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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逝韶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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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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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轮回
堆满了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的密室内,老司命苦恼地一拳砸上玉石台,惊醒了旁边正打着瞌睡、连焰火也显得无精打采的长明灯。
“我、我佛慈悲!”长明灯一个哆嗦,幻为人形,双手合十,变成个粉雕玉琢的红衣女娃娃。
她瞧了眼司命手边的沙盘,坐在台前捧着腮懒洋洋道:“难不成又预测到什么天灾人祸了?”
“老夫倒但愿它只是天灾人祸。”司命捋着胡子疲惫道。
长明灯不解地眨眨眼睛。
“你有没有觉得,时辰不对?”老司命忽然凑近她,神秘道。
“时……什么时辰?反正你也知道,我每天除了吃和睡,也就是听听大佛们讲经,啥都不懂。”长明灯说着说着,丝毫不感兴趣地抓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老司命无奈地望着她,叹息道:“眼下除了你,已无人能帮到我。若是事成,功劳分你一半!”
“功劳!老东西,你发现什么了?”一听到有利可图,长明灯立刻来了精神。
司命起身,十指结印,将两人笼罩在结界内,方满脸严肃道:“我测算出,每隔廿四年会出现一次轮回,之后我们便会失去这廿四年的记忆,重新再来一遍,如此循环往复、永无尽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生活始终在这最后的二十四年里画圆?”长明灯惊得将糕点撒了一地,她拍了拍手上的粉屑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她歪着脑袋,仔细回想,先前也曾感觉到哪里不对但毫无头绪,此番听闻司命之言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兜圈子。远古的记忆渐渐淡去,而近年来所有事态的发展却像在梦中经历了许多遍般似曾相识。
“‘廿四年’前,天运阁有长老算出那位将要在凡界转生,他们提出若转世成功,极可能引发灾祸打乱天数,让三界的未来变得不可掌控。”老司命坐回台前,回忆道,“得到这个结论后没过几日,长老们布下了极为强力的法阵结界,封锁了天运阁和祭星台,借闭关之由商讨应对措施。”
“他们想出法子了么?”长明灯蹙了蹙眉,以片刻的时间思索了一下转世那人的身份。
老司命也沉默了片刻,垂眉合眼道:“他们闭关二十四载后,第一个轮回结束了。”
长明灯跳了起来:“这么说来,‘二十四年’就是他们最终所做出的决定?!”
“有两种可能,”司命摇头道,“一是如你方才所说,二是当年封闭的天运阁内……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长明灯打了个激灵。
“老东西,”她忽然小心翼翼道,“或者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当初什么‘转生’、‘灾祸’的预言,就已经是某些人的别有用心了?”
司命瞪着这个外表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天真烂漫,实际活了千万年不比自己小多少的灯神,脊背上也是一阵发寒。
“你不是司命么?你算不算得出当时的真相?”长明灯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胸膛。
“天族的运数,只有借助天运阁的圣器才能推算。”老司命表示无能为力,况且推演一次消耗的法力,五百年都补不回来。
“那怎么办?”长明灯来回转悠着,伸出食指不停点着下巴。
司命不知从哪里变出个小盒子,解开封印,从中取出只装了金色液体的透明小瓶子。
长明灯接过,在手中细细观察。
“这是天族的一小部分神识!能凝成液体久而不散,可见此人魂力深厚。莫不是……”她惊道。
“正是。”老司命打断她,“你去下界碰碰运气,若能找到某个通灵的妇女,教她饮下此物,说不定这轮回就破除了。”
“通灵?”长明灯不解。
司命道:“带着前几世记忆,年纪恰好是一个轮回,且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有很强的执念。”
长明灯点了点头。
“离下个轮回,还有多久?”她突然问道。
“今日是最后一日,子时一过,我们将再次失忆回归原点。”司命说着,挥手解除结界。
长明灯默默攥紧了小拳头。
两人散步似的来到天梯旁,仙云缭绕,忽而露出来能倒映凡界众生的天镜一角。长明灯整个都趴了下来,叫道:“老家伙你快看!”
司命亦毫无形象地趴在她旁边,指指点点道:“咦?这……”
“真的是他?”长明灯直扯他胡子。
不多时,浓云飘来,再次掩盖住了天镜。
司命不死心,伸手拨了拨白雾,却根本拨不开来。他挎着眉眼:“没想到凡界比一潭死水的天界热闹多了。你没看错,那人正是密罗神将。他身上杀戮太重,天帝曾打发他下去修身养性。不过看这架势,怕是越修越魔性了。”
他说罢,使了个眼色,别过长明灯,向自己的住所行去。
长明灯转着手中的小瓶子,趁守兵不注意,拈诀作法,隐身偷下了天梯。
“将这群死囚丢在北狱冰原里,不到子时,全都会冻死。”
凡界,一批绿眼睛白披风的男人推搡着十几名浑身脏兮兮的囚犯,将其串成串儿,又生怕他们还有力气逃跑似的,用铁链锁在了一排参天的巨大石像上。
“走了走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免得弄脏老子的手。”
男人们嗤笑着离开,北风愈刮愈猛,夹杂着掠起的冰屑,轻易的就划破了囚犯们的脸颊。
当中有个女人,二十四五岁,面容姣好,遍体鳞伤。她仰头望着昏灰的天幕,眯着眼睛,想要竭力看清什么。凌乱散落的长发绞进了背上的铁锁中,扯得她直皱眉,可是她一声不吭,仍望着远处,直到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来。
天幕那端,无人注意到,有金灿灿的东西缓缓降落。
女人因伤势过重渐渐神志不清。可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名五六岁的女童身影,仿佛是她那未出世便夭折了的孩子。
倘若能够平安生下来那个孩子,大概也有这么大了吧?女人眼角划下泪痕,又很快凝结成冰珠,颤巍巍挂在脸上。
无论怎么挣扎,每一世,皆会在二十四岁时划上终结。而那个每次都能怀上的孩子,即使她如何小心,也无法顺利产出。她不禁想,倘若生下了她,是不是就能改了这循环不尽的命数,改了她短暂而悲惨的轮回?
当她再次睁眼,面前竟凭空幻化出个小姑娘来,一时间让她陷入了恍惚中。
是幻觉么?可这幻觉为何如此真切?她艰难地扭头望向其他人,他们皆毫无反应,显然只有她才能看得到这女童。
“徐初雪,你想不想逆天改命破开轮回,留住自己的孩子?”女娃娃回身,一身大红袄子,梳着两个圆圆的抓髻,白胖可爱,宛如天上的仙童,说出的话正是她先前所思。
“我想,想我的孩子,想得发疯……”她幽幽叹道,干哑的嗓子发出极其虚弱的音节来。顿了顿,她又回过神来问,“你、你是谁?”
女童没有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托着腮凑近她,仔细打量了半晌方道:“若要换回你的孩子,你下辈子的二十四岁死后,将灰飞烟灭永不复存在。”
“我……”果然,她这离奇的命运仍是无法修改。但相较于循环往复的悲剧而言,她宁愿跳脱轮回就此消失。徐初雪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决,沉沉道,“我要我的孩子。”
“你将带着世世代代痛苦的记忆重活最后一次,不光如此,你仍会死于非命,之后孩子亦无人照料……”女童有些犹疑道。
“我定会在死前找到能照顾好她的人!”她顾不得太多,眼中写满执念。
“既然已做出决定了,那便张嘴喝下它。”女童掏出个琉璃瓶,其内装了金灿灿的液体,流动着奇异闪光的波纹。
徐初雪凑上前去,不问究竟,任对方倾下小瓶子,一饮而尽。
“这么轻易就肯相信我?”女童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来,肉嘟嘟的手指点在自己的小酒窝上,“最后一世可别这般天真了,小孩子不能信,男人更不能信!这算是忠告!”
“这么点神识算得上半个圣物,区区凡人也不知能否承受……”雪消失了,女童瞥了眼天际倒挂的一抹极光,像晕开的染料,斜斜铺散开来。
她开始掐指演算,面上神情忽悲忽喜,阴晴不定,最后咬破了指尖点在身前女子的眉心,设了道防护术,叹道:“我是尽力了!命途已改,你也得争气点,安稳生下孩子来。”
望着女童叹息着渐行渐远,却听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徐初雪眉心的血点蒸腾起淡蓝色的莹光,瞬间被冻僵的肌肤吸收殆尽。她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便觉五脏俱焚、撕心裂肺,意识也跟着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睁开眼,又是新的一世,前生种种宛如泡影。
她离开之前从出生起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场所,奋力挣扎,隐瞒身世来到东部遥远富庶的邺国,被巨贾收为义女,顺利嫁进东邺最有权势的大家族丁家长房之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初雪总在无人时默默安慰自己。
那稀奇古怪的小女孩没有食言,她这一世的命比前几辈子加起来还要好,续弦给丁侯爷的第二年,就生下一个女儿来。
徐初雪临产的时候痛得昏过去。她做了个梦,说不清好与坏,甚至梦里的一切都几乎与她无关。
她梦到了瑰丽无比的园子,里头一位陌生女子身着霓裳,立在台前作画,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见画上的花儿鸟儿栩栩如生,全是园内的景物,清晰而灵动。
画的中央留了一大片白,女子提笔半晌,忽而抬起脸对谁笑着说了些什么,最终补上去一名少年。
徐初雪听不清她的声音,只得仔细分辨着那副画,虽寥寥几笔,却将那人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她惊出一身冷汗,梦也随之而醒。
她原在西炎国生长一次次轮回,那个人,每一世都是炎国的传奇。此时此刻,或许因为她身上的变数,此人虽非先前那般名震天下,却也已成为位高权重的大臣了。
“怎么可能会梦到他?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到底是谁?难道,是我的女儿……”她六神无主,良久才恢复平静。
婢女推开门,东平侯走来,抱起床上刚打理干净的小婴儿。
“侯爷,给二姑娘取‘羽’这个字吧。”徐初雪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看上去奄奄一息。
“为何?”她的丈夫东平侯奇道。
徐初雪眼前似蒙了层水雾,喃喃道:“方才生她的时候,我梦见了穿着霓裳羽衣的仙子。”
“这……”东平侯原想反驳,瞧她病恹恹的模样,难得地依了她。
仍在月子里,侯爷又娶了房贵妾,渐渐同她疏远起来。主母梁夫人一贯不爱瞧她这副羸弱谨慎模样,对她们母女甚是苛刻,只有在其手下抚养的嫡长女丁若依颇得老夫人欢心。
但两年后,先夫人所生的大小姐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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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的少年
邺都皇城的北风夹杂着丝丝寒意,忽然将天地吹得银装素裹。雪花一片片飘个不停,顺着衣领直钻进去凉飕飕的。
丁若羽在院内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受不住地缩了缩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躲进屋内。
母亲坐在摇椅里,一晃一晃地织着冬衣。壁炉中炭火正旺,烧得火星四溅。
丁若羽揉了揉冻僵的脸颊,蹲在壁炉旁脆生生问:“娘亲,爹爹总是爽约,您为何不肯同他和离?”
摇椅停止了晃动,美妇人放下手中针线,幽幽叹了口气。
丁若羽站起身来,神色严肃道:“娘亲,您说话!”
美妇人也起身,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哽咽着道:“巧儿,你还小,不懂的。咱娘儿俩也能过,你爹爹他太忙了,顾不上咱们也情有可原的。”
“嗤,鬼才信。”丁若羽缩在她怀内,冷笑了一声,眼神凌厉得半点不似个孩子。
丁家嫡女世代皆能嫁入东邺皇族,深受皇恩,贵不可言。丁若羽的姑姑亦是大邺的皇后,其父则是世袭的东平侯,有一妻一妾。
正妻徐氏是丁若羽的生母,南城巨贾之女,七年前续弦给了侯爷,除她之外,还抚养着侯爷先夫人所出的嫡长女。四年前大小姐若依在元宵灯会上走丢了,至今都未寻着,梁夫人大发雷霆,差点没让东平侯休了徐氏。
恰巧当时贵妾陈姨娘临产,老夫人才作罢,之后将她娘儿俩赶去了侯爷封地的庄子上,没什么要紧事便不许她们再踏进丁家大门一步。
丁若羽对父亲的感情很淡很淡,她只知道,每年秋末冬初,侯爷都会以休沐出游的名义,来庄里住上半个月,恩赐似的见见她们母女。
每到这个时候,母亲脸上才会有喜悦的表情。
可这次,冬天都快过去一半了。丁若羽盼星星盼月亮,却天天都只等来失望。
不知不觉,又过了晚膳的时辰。
徐初雪心知侯爷是不会来了,早早熄了灯,哄女儿入眠。
子夜,寒风拂过窗棂,破裂的窗纸啪啦啦作响。
夜雨来袭,凄寒阴冷。雨势颇大,夹着冰雹,乒乒乓乓掩盖了细微的一声龙吟。
丁若羽被吵醒的时候,她原本温婉美丽的母亲早已与人缠斗在一块。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亲,披头散发、浑身染血,提着断剑招架着十数名来势汹汹的蒙面刺客。
小若羽往床脚缩了缩,伸手摸到床沿下一名死去的刺客身边,将那把被血渍浸透的匕首颤巍巍高举起来,拼尽全力递入另一名背对着她的刺客后腰里。
刺客闷哼一声,也不回头,手中剑便向后点去。他以为是那遍体鳞伤的女巫医突然来了帮手,剑锋险险从丁若羽头顶划过。待他侧过身来发现竟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不由怒上心头,一把抓住她衣领就向另一端的墙上狠狠扔去。
丁若羽身形细弱,这一扔又加了内劲,若是撞上,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徐氏心急如焚,欲冲上前去救自己的女儿,却被刺客们团团围住,瞬息之间身上又多添了几处深深的血痕。
她其实早明白会有这一日,甚至都物色好了照顾女儿的人选,却不知事发突然,甚至老天连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女儿也要一并夺去……
在她几乎崩溃的瞬间,“砰”的一声,门板骤然碎裂成齑粉。
门外闲庭信步般走来个十六七岁的素衣少年,他动作看上去极慢,却能恰到时机巧妙地探出手臂接住半空中的小女孩,轻轻笑着随口哄了她两句,又轻轻笑着望向徐氏道:“怎落得此般境地?”
忽逢此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动作,最惊愕的却是徐氏。
“是你!”她急喘了两大口气方能平静下来,紧紧盯着少年,突然跪地磕头哀求道,“大人,求、求您了,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
少年伸手,温柔怜爱地虚拂过丁若羽的脑袋,白玉似的手腕上缠了条细小的蛇,猩红的蛇信子擦着女童的发髻,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他心不在焉道:“作为巫教的叛徒,你的脸皮可真厚。”
“求求您放过她,孩子是无辜的!”徐氏语调愈发坚定,额头早已经磕破。
寒风呜咽,吹熄了床头唯一亮着的那盏昏灯,外头竟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
少年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夜明珠,照了照女童沾染血污的面庞。
清明如水的大眼睛、单薄紧抿的唇,苍白秀气的面上不知是否因惊吓过度而显得倔强冰冷,正仰着头努力地也想看清他的模样。
“从近处看,是个可人儿……”少年看清她的容貌后,反而抽了口凉气,许久才露出一丝不大自然的微笑。
“虽然你是叛徒,但你的女儿还算有用。”他收起夜明珠意味不明道,将丁若羽一把提了起来,转身踏入屋外的漫天风雪中。
徐初雪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笑容凄凉,却不再那般绝望。她身后,数柄刀剑已然挥落,不知谁点了把火,顿时整间屋子都燃烧起来……
丁若羽匆忙抓住少年的衣领,只见一片火光蔓延。她想嚎啕大哭、呼喊她的娘亲,张了张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近郊的一家小客栈。那少年订了间客房,叫来热水给她擦拭冻僵的脸颊和双手,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娘亲,我娘亲……”她哆嗦着询问眼前人。
“怎么称呼你?”少年蹲在她面前,替她擦干通红的小手,斯斯文文道。
“丁……巧儿。”她很快冷静下来,还瞬间给自己想了个化名。
“忘掉这个姓氏,从今往后你改姓李,是我的远房族亲。”少年站起来,弯下腰俯视她,面上仍带着那抹冰雪消融般的浅笑,“天亮后,从前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烛光摇曳,映衬出他逆光的朦胧面影,神圣又妖异,小女孩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又是谁?”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咽了口唾沫问出声来。
“李韫,姜国李府三房长子。”少年递给她一盏热茶,随后拖了只破木凳坐在她旁边。
丁若羽没有饮茶,只是握着温热的茶盏,陷入沉思之中。李韫这个名字她并没听过,她只知道,姜国同东邺隔江而望,虽是小国,可李丞相府的存在,亦等同于他们丁家在大邺的地位。
眼前这位,便是李家的子弟?
丁若羽就着幽暗烛光,细细打量起他来。
暖黄的微光,反倒将他衬托成了神仙似的人物。可是看仔细之后,她的眼里只剩下惧怕。他犹自温和地笑着,笑容纯净如同最美好的晨露,她却只从他无可挑剔的容颜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种没来由的恐惧感,竟像能追溯到前世。
她浑身不禁瑟缩起来,仿佛从骨头深处都渗出了痛意,仿佛每寸肌肤都在溢出血来。
见她露出畏惧的神情,少年笑容更盛,眸底像有桃花一朵朵绽开,明丽不可方物。
他忽而一低眸,匿了笑意,淡淡道:“明儿带你去西炎国。在那个地方,你会慢慢了解你娘亲至死也不愿为外人所知的身世。”
听到“西炎国”三字,丁若羽吓得浑身一颤。
年幼如她也知道那是个武力至上的地方,弱肉强食、血腥暴力,充斥在这个西域国家的每一寸角落。
“不能变强,我救你出来又有什么用?”李韫漠然扫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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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士营
天光破晓,李韫叫醒沉睡中的女童,牵着她急匆匆上路。
他自马厩偷偷牵走了一匹其他客人的瘦马,一路向西北方飞驰而去。
风烟弥漫,沙石刮得丁若羽睁不开眼来。她紧抓着李韫的衣襟,整个人缩在了他雪白的披风内。
“兄、兄长……”她不习惯地喊道,“为何这么急?”
“因为他们在通缉我。”李韫对自己当前处境毫不避讳,嘴边仍有从容的笑意,半点不似逃亡的模样。
“为何要通缉你?”丁若羽又问。
李韫冷笑道:“因为煜国太子也被我丢进了天罗地网。”
丁若羽狠狠哆嗦了一下。
竟是被一个疯子救了……
死士营普遍存在于混战中的六大国里,其中最出名也最残酷的,当属西炎国死士训练机构: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的死士负责刺杀各国达官显贵,各司其职,目的明确、不容许失手,受雇于西炎各大势力,每次接到的任务又都不互通。对他们来说,失败就相当于死亡,因而他们极度疯狂。还有一小部分有特殊用途的死士,会被选拔进西炎国护国神教巫教内,直接效力于西炎皇帝燕龙行。
这疯子,把煜国太子送进死士营去了?
她忽然回想起一个传闻,说是各大国的贵族会将不得宠的子弟暗中送进天罗地网进行历练,日后再寻机会回国报效。只是这当中能活着返回的,直到现在一个也没听说过。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山麓,山下搭了几间茅舍,紧邻着马厩,挂了北煜沐府家徽的旗子,标识出其归属。舍内马夫见李韫下马走来,急忙赶上前躬身行礼。
“李五爷您怎么来了?”
李韫没有回答,只是指了马厩道:“挑匹最快的马。”
“是,五爷。”马夫老沐恭声应道,牵出匹枣红色的马,架好马墩,李韫抬足上马,一伸手将丁若羽拉到身前。他随后挥鞭,骏马如箭,风驰电掣。
紧贴着的李韫的身躯愈来愈冰冷,丁若羽不觉浑身发怵,感觉好像在与一具尸体挨着。
“是不是我凉到你了?”身后少年气息拂过耳畔声音温和,然而就连他呼出的气也是冷的。
“这……兄长……”丁若羽听他这么问,不由缩得更小了。
“很快就到炎国境内了。”李韫话音又变得冷冷清清,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丁若羽在马上颠簸,不时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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