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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逝韶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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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径入了一家阴暗且生意不大好的药铺。

    “哟,这位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药铺内,三四十岁的掌柜上前寒暄道,将他请入屋内。

    “打搅了。”离泓笑道,转入铺中,与掌柜擦肩时低声耳语道,“有人追杀,借此掩护。”

    掌柜心领神会,依旧打趣道:“爷,我这儿可是药铺,不是茶铺子。”

    说着,却真的招呼伙计给他上了茶。

    大国师靠墙静坐,等候对方出击。

    小小的药铺外,围了数名黑衣男子。

    他们也在静候,双方似乎都在比拼耐心,等出手的那一霎。

    他们都无比清楚。离泓看上去温文尔雅似书生,实则深不可测,此刻被巫教控制正身中奇毒,没有丝毫战力可言。

    黑衣人们努力搜寻着脑海中有关这个男人的印象。

    自本任巫皇即位起,大国师出现在西炎国也有十几年了,此人看上去温柔如水、和善可亲,然其待人接物多有强烈的目的性,对待奴隶俘虏极端残忍甚至泯灭人性,几乎无法预知其行动。

    可再狠辣又如何,眼下他失了战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失去了护卫的离泓顿时陷入困境之中。他其实早就清楚,在西炎国卧底藏身各国政要府中的同时,这个西部的神秘大国,也在被逐渐渗透、险象环生。

    但他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有恃无恐,仿佛永远在暗处留有无数后手。

    今日,他却明显未做任何防备,就这么孤身一人出现在人潮拥挤的闹市区。

    几人互相打了个眼色,国师要等,他们便陪他耗下去。他们都是专业训练的杀手,不相信自己斗不过这个文弱男子。

    屋内,药铺掌柜和店伙计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布衣男子的示意下自狭小的后门撤了出去。黑衣人要的并不是他们的命,任其逃离。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一下子变得逼仄。

    桌上茶水一滴未动,布衣男子突然起身,破门而出。这一瞬,所有人都动了!

    他们从窗口涌入,打算在室内就堵住布衣男子,却未料到他竟是冲着正门堂而皇之地奔了出去。

    桌上渐渐冰冷的茶水上诡异地蒸腾出绿色水汽,黑衣人上前“啪”地一声打翻茶杯,茶叶溅落地上,冒起有腐蚀性的泡沫。

    “快出去!那家伙使了毒,这里呆不得!”一人以袖捂鼻大叫道,翻身从窗口出了药铺。

    布衣男子飞奔时身形灵快得好似轻功仍在,他向着城郊而去,数名黑衣男子紧追不舍。

    黑衣人渐渐被带到偏远的城郊,可是他们不在乎对方耍手段。对他们而言,越是偏僻,越好下手杀人。

    林中雾色缭绕,晃动的树影处处透着诡秘。

    离泓停了下来,他倚着一棵枯木的树干喘息,看着黑衣人迅速将他围在正中。

    布衣少年突然笑了,普通平凡的假面偏偏笑得让人感觉花枝乱颤。

    “他笑什么?娘们儿唧唧的……”黑衣人纷纷在心底纳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包围圈的缩小。

    离泓忽然开口,发出一段简短诡异的音节,没有人能听懂。

    随后,林间幽暗处,也似呼应一般,传来“咝咝”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好像是四面八方都被这种声音充斥着,让人心底发毛。

    “你们的头儿也许还不知道我刚学会了驯蛇术。”他轻轻道,四面八方的古怪声音愈发密集起来。

    黑衣人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听他这么说,立即打手势让诸人停下。

    有手下正不置可否,那头目沉声道:“撤!”

    黑衣人“呼”的一下全散了。

    国师静静靠在枯树干上,面上覆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却飞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倒出里面的液体,在自己身上抹了好几下。

    身后,一条细细的花斑毒蛇顺着树枝倒吊而下,只差数寸便要缠上他的脖子。

    绕开枯树,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林间小道,向林深处走去。

    阴森森的蛇林,不时有被生人气味引来的毒蛇,却每次都在即将缠上的时候退缩,好像很害怕对方。

    黑衣人再未跟进蛇林,他们没有那种防蛇的药水,不想白白送命。但是他们也没有轻易放弃,一面放讯号联系同伴,一面顺着地势扩散开,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林中,条条细小的蛇拥堵在一起,将狭窄的路面挤得水泄不通。离泓折了根长长的树枝,抹上那药水,驱赶着蛇群缓缓前进。

    山势渐高,蛇的数量也少了许多。密集树冠变得稀疏,再向前,则成了低矮的灌木丛。

    点点猩红的小花缀在灰绿色的荆棘间,仿佛沾染了血花,狰狞又刺目。离泓贴着荆棘丛绕行,不多时来到一处可以翻越的空隙,他撑着细细的树枝竟掠进丛中包围的空地,继续向山上赶去。

    山壁也变得陡峭了起来,焦黄的山石间垂下条条灰绿的藤蔓。布衣男子牵起藤蔓试了试坚固程度,便飞快地向上攀登。天色渐沉,他也终于来到山顶。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继续前进。

    崖顶另有一番景象。

    光秃秃的山壁之巅,植被茂密。穿入一圈环绕的巨大常绿树木,可见这座山的中间居然像被掏空了一般,整个山体突然缺失了一大块,形成巨大倒置漏斗般的奇状。

    巨大空洞的边缘,垂着数条编织好的长藤,可供人潜入。离泓顺着长藤滑下洞内,空阔的山中幽谷传来清脆滴水声。

    空洞底部潮湿的山石表面铺着厚厚的青苔。谷底石台参差,古老的蕨类植物零星生长,铺开的巨大草本花卉错落而瑰丽。

    中央正对着山体开口处,是一大块天然凹陷,蓄满了汇集自天上的雨露甘霖。石潭偏西,倾出一条侧流,流水渐宽,奔西而去,长长的不知延伸向何方。

    虫鸣细细,也如外界的毒蛇一般发出“咝咝”的声响。

    离泓目不斜视,径向北去,直到眼前空间渐转狭小,最后为山体垂下的藤蔓编织而成的帘幕阻隔。

    翠绿帘幕上,密密爬满了一种同色的蜘蛛。蜘蛛约摸一个指甲盖那么大,通体碧绿,但每只头部都有两块蓝莹莹闪着微光的斑点,像是长了对诡秘的眼睛,又像忽明忽灭的磷火。因而这种蜘蛛又叫“鬼火蜘蛛”。

    天然帘幕后自然别有洞天,而鬼火蜘蛛亦是噬血毒物。离泓突然后退数步,自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掀开衣袖,在手臂上划了个十字。他扯下两条衣摆,一条蘸满臂上的血液,另一条紧紧包妥血口子。又取出一瓶药水,在伤口的绷带上抹了少许,顿时掩盖住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

    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石,裹进沾满血的布条中,用力一掷,石块斜飞,“啪”的一声打进了蜘蛛屏障中。

    山谷奇险,久无生客来访,血液是鬼火蜘蛛最爱的美食。

    此刻突然出现的新鲜血液,绿藤上蜘蛛们立即如潮水般涌向石块和布条。偌大屏障硬是被清出一角干净的区域,离泓等的便是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疾奔而前,拨开那片没有蜘蛛的区域,飞快地钻了进去。

    怪藤厚约三尺,其内夹裹着无数枯骨,有的被碾成骨屑,穿越时簌簌地洒落,皆尽被染成了同样的绿色。

    穿过蜘蛛屏障,前方是一片低矮的钟乳石林。脚下坑坑洼洼,一步一水坑。之后,他来到了山谷北向的最终点,一块高大的石台前。

    石台依山而立,正中摆着块石碑,刻着繁复的纹路。

    在那纹路间摸索了许久,终于响起轰隆隆的声音。他赶忙跃下石台,顺着开启了一点点的台下缝隙就向内跳去。

    地下响起剧烈的金属碰撞声。
………………………………

第十二章 姜国质子

    岩石石壁上垂下的铁链,不时流动过邪异的魔怪符文。铁链终端,牢牢锁着一个人。

    那人面貌神伟,道骨仙风,刚倔的眼中透出本性的不屈与张扬。

    即使被囚于险恶之境,也绝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离泓松开按在臂上伤口的手,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现出温和友善的笑容。

    被囚之人见他突然出现于此,发出一声冷哼,便不屑地扭过头去。

    “你生的事,你自己来善后。”大国师毫不气恼,从从容容靠近前去,修长手指挑衅地托起对方的下巴。

    “妖物,你在玩火自焚!”男子沉声怒吼。

    离泓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锋锐的刃尖缓缓划开他残破不堪的前襟,皮笑肉不笑道:“若非当初天君听信你和天运阁那帮老不死的闲言碎语,造出一个神不神鬼不鬼的流焰,我至于刮你龙鳞?”

    “你到底想怎样?”那男子咆哮道,颤抖的身躯晃得铁链哗啦作响。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离泓眸中的笑意骤然熄灭,漆黑眼底空无一物,只有死水般的漠然与冷寂。

    煜国祥云城细雨绵绵,一身黑衣的无眠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这夜色里,雨幕中飞奔,不顾浑身湿透。

    煜国皇都安静如无人空城。

    她接连穿过数条巷弄,路线复杂得像在走迷宫。绕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听到身后的人终于沉不住气,脚步开始乱了,不似之前那么节奏平稳。她故作未觉。

    还不行。这一丝慌乱,也可能是后面那些人故布迷障。

    她屏息凝神走街串巷,却在某个街角处隐秘了身形。

    无眠钻在一辆靠墙的大板车后。这个位置很方便偷袭,即使不得手,亦能立即翻墙脱身。

    雨滴滴答打落在子夜微寒的青石板上。

    暗巷中,争斗一触即发。

    无眠握紧掌心剑柄,电茫撕裂雨幕,挥洒出浓烈的血气。

    雨水黏在伤口上,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裹着身躯。甩开额发上的水珠,漆黑中那双坚毅的眸子闪动着野兽般的光芒。

    对手一个个倒下,足下的青石板也蔓延开深深浅浅的红。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无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她跌跌撞撞冲进暗夜笼罩下一家灯火通明的花楼内,站在大堂高喊了一声“锦娘”。

    “哎唷,我道是谁!”二楼急匆匆赶来个妖妖娆娆甩着帕子的中年妇女,一边搀住无眠,一边将她往楼上带,口中念念有词地唤她作“小祖宗”。

    她被带到一间不大引人注意的僻静厢房,刚跨入门槛,就萎靡不振地倒了下去。

    厢房内有另一名黑衣人,打发走锦娘,便扶她靠在了床榻上。

    “王爷!”无眠死死抓着黑衣人手臂,另一只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来,虚弱无力道,“这是离泓派我送来的药……”

    “好,你别说话了。”黑衣人挪开她的手,将纸包随手丢在桌子上,又去柜子里找了金创药。

    “每次都奄奄一息地出现在我面前!”他板着脸责备道,毫无顾忌地撕开无眠身上单薄的衣料,将药粉直接倒在她的伤处。

    无眠痛得龇牙咧嘴,抓住了他没有拿药的手臂,尖尖的指甲在上面印下几道血痕。

    “活该!”黑衣人仍是训她。

    “对方足足有二十个!你试试?”无眠缓过了劲来,反手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拧。

    “还不是你能力不够。”黑衣人语气终于缓和了许多。

    他又取出个小瓷瓶,倒了粒丹药给她:“吃了,防止留疤的。”

    “嘿嘿!”无眠劈手夺过,放在嘴里嚼了起来,顿时苦得她睁不开眼。

    “你给老娘吃这个,到底几个意思?老娘又不是红莲殿的那些婊子,还要外表好看!”她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

    “别忘了我们两个是有婚约的。”黑衣人扔了小瓷瓶,将她双臂折向身后,再次扯去她的衣衫,又松开她,轻轻抚摸她心口的剑伤。

    无眠微微眯起眼睛看他,笑得得意洋洋:“野心勃勃的姜成桦,还不是也沉迷于老娘的美色。”

    黑衣人姜成桦将她按倒,自己亦覆上了她身,呼吸烫得像火:“你要是真留了疤,就再别指望老子娶你。”

    楼外风雨大作,楼内处处风光旖旎。

    五更天时分,姜成桦才回到王府内。刚将自己收拾好,门外便响起宦官独特而尖细的声音:“姜国质子姜成桦听旨——”

    姜成桦单薄的身躯晃了晃,回身跪下,双眸郁郁无神,脸色亦是一贯的苍白虚弱。

    刘公公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根本不将他放在心上,趾高气扬地念起了圣旨。

    这个徒有其表的病王爷,早在数年前他被送来的第一天起,皇上便命御医在其每日膳食中下了慢性毒药,算起来,也该命不久矣。现如今,整个宫中的人都不曾再将他放在眼里。与西炎国的战事吃紧,皇上这一纸诏书,命其随吴雄将军镇守边关,想来是等不及要动手除掉他这颗眼中钉了。

    无眠苏醒已是次日午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之前那房间的榻上,衣衫早已被整理好,身上的被子却有一大半拖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一抬头,看见了一抹妖娆的背影。

    “我的小祖宗!”那妖娆身影转向她,含笑的眉眼间透着浓浓的媚色,分明已步入中年,却偏偏瞧得人浑身发软。

    无眠望着她嘴角直抽搐:“他回府了?”

    那眉眼含春的锦娘娇笑着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样?妈妈教你的媚术,是不是让他神魂颠倒?”

    “管好你的嘴!”无眠暴跳起来,一把推开她。忽然听到楼外喧闹不已,也走到窗畔去看。

    “今日王爷远征。”锦娘收起她那副媚劲,轻声开口道,也缓步踱至窗旁。

    窗下祥云皇城的街道两旁早已聚满了来看姜成桦出行的百姓。

    多年前就有传,被送来煜国做质子的姜国皇子气质不凡,不想今日能一睹为快,如何不令他们激动?

    马蹄起伏,尘埃翻腾,唯有那抹醒目的身影不惹纤尘。马上男子肌肤皓如冰雪,衬得精致的眉目愈发浓黑,双唇浅红晶莹似乎一触即碎。他身着盔甲,按辔徐行,沉静得仿佛一尊玉刻的雕塑。

    大街上一片静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惊碎了这绝美的人物。

    无眠轻声吸气道:“当然漂亮了,他可是老娘的男人……”

    这段时间,王府地底的百十名药人,得由她每日亲自前去照应。她默默望着姜成桦逐渐消失的背影,念到有锦娘等亲信在,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夜雾迷蒙,离泓步出林子的时候,追杀他的人已然无影无踪。

    这是一天当中最黑的时候,也是外面人最少的时候。

    他没有戴回人皮面具,在漆黑一片的大街里,素衣宛如幽灵般缓缓朝巫皇近郊的行宫走去。

    流焰见他门也不敲,无所顾忌就进来了,连忙不耐烦地打发走骑在他身上衣不蔽体的三四名美艳妖姬。

    “兄长大人好兴致!”大国师笑吟吟道,待女子们消失后,从怀里取出一枚掌心大小泛出蓝莹莹微光的鳞片。

    他吹了声口哨,身畔便多出个十五岁光景一身黑衣的妩媚女子。

    “苏织,将我们上次选好的那个小伙子带过来。”离泓又吩咐道。

    黑衣女子苏织领命退下。

    见流焰犹望着苏织消失的身影沉思,他不禁笑出声来:“我的人兄长还是暂且放过吧。要美女,一会儿叫红莲殿的死士过来,您亲自挑选。”

    “我最近喜欢嫩的。”巫皇眼神阴阴沉沉,游移不定。

    离泓眸中水波流转:“地网宫的小姑娘?”

    “我有回倒留意上了一个。”巫皇呷了口茶,半靠在榻上,微微眯起眼来,“豆蔻年华、冰清玉洁,看着极似天族不小心遗落的种。”

    离泓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很特别的一个小姑娘,”巫皇丝毫没有发现,仍在描述,“就那么温温柔柔地笑着玩她的破兵刃,神态跟个仙女似的不容亵渎……可我偏想狠狠地蹂躏她,让她在我身下哭着求饶!”

    “兄长说的可是……”离泓脸上连最后一丝笑也没有了。

    “叫什么……陈岚。”巫皇大笑着起身拍拍他肩膀,“你听听,多美的名字!”

    “陈岚?”离泓若有所思,嘴角也渐渐弧了起来,“那个丫头生得极为普通,您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奇特了。”

    “你从未经人事,又怎会懂。”流焰意味深长地笑道。

    离泓无奈摇头,也不去争辩,优雅地将一缕散乱鬓发拨到耳后。门口苏织回来了,手上还扣着一名蓬头垢面昏迷不醒的少年人。

    “他是越国南宫家族的人,”离泓随即介绍起来,“他娘亲来自北疆雪国,因跨越种族而生,所以容貌颇为难得。苏织你给他净面。”

    苏织将少年放在椅子上,打了水把他的脸擦洗干净,露出一副混血少年的模样。

    高鼻深目,极是英挺。

    巫皇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离泓吩咐苏织动手,将少年的面皮完整地剥下来。

    他自己则走到流焰身后,先是给他按摩,之后喂他服下一粒药丸,使其也陷入沉眠中。
………………………………

第十三章 和亲

    这些天,煜国和炎国边境依旧混乱不堪。

    自西炎国大胜后,两军在边境交界处的黄砂岭又僵持了数日,终于在不敢硬碰硬的情况下,北煜一方提出“以和为贵”,欲以和亲之名将他们的一位公主献给西炎国皇帝,双方就此休战。

    这“送公主来和亲”,用的是缓兵之计。从煜王都祥云城到边境与黄砂岭毗邻的秣州城,尚需十几日。谁知道这十几日,煜国那边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下达给西炎国随军新手死士的任务,便是潜入煜国使者必经之路上,提前控制住公主和使者,将局面掌握在己方手中,必要时杀死对方。

    丁若羽紧跟在郁飞琼身后,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来到僻静处,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送来的靖山公主,究竟是……”

    “是我姐姐,一母同胞的姐姐……”郁飞琼瘫坐在地,突然抓紧丁若羽的双手,浑身发抖,“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丁若羽冲他微笑以作安抚,低低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郁飞琼的无助和恨意,她感同身受。她也曾痛失至亲,但这次,她要想办法阻止事件的发生。

    少年们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丁若羽素来沉默寡言,听着他们扯得越来越远,乌黑的眸子里却忽然闪起了幽光。

    她有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提前找到靖山公主,表明缘由,同她互换身份。

    丁若羽静静回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心如电转。她遥遥望着屋子另一角的郁飞琼,清雅面容含着一丝哀婉。

    可当他有所觉察望过来时,她又露出浅浅笑容,无声地让他放下心来。

    不多时,南宫忆进了营帐。

    “明儿一早,靖山公主出发来秣州,我们也会先安排一个人前去探查,混入随行侍从当中。算算行程,差不多能在青潭相遇,谁愿意接手这个差事?”他冷厉的目光扫过帐内东歪西倒躺了一地的少年死士们。

    “我。”郁飞琼忙跳了起来。

    “你?”南宫忆冷笑连连。他跟随离泓已久,这次带领众少年死士出战,自是对郁飞琼知根知底。此刻当然不可能答应了他。

    两人争执不休,少年们纷纷急了,却无一人敢上前劝架。

    “南宫主管,我去。”见他们相持不下,丁若羽起身走到他们身旁,淡淡开口道。

    少年们都怔住了。

    这并不是个好差事,万一被发现,极可能被靖山公主的护卫队乱刀砍死。

    南宫忆却似早料到她会如此,目光阴冷如常地点了点头,不顾郁飞琼错愕的神态,交代起其余人的任务和注意事宜。

    丁若羽面无表情地走出帐外,月光照得她初初长成的温婉容颜愈发失去了烟火气儿。

    散会后,郁飞琼亦慌忙冲了出来,在城门畔寻到她,满面自责。

    丁若羽只是望着他笑,他第一次发现,她原是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五官精巧,虽穿着连男女都看不出来的训练服,气质却依旧雅致得如同高贵的公主。

    “不必自责。我说过,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声音永远那么轻那么柔,让他年轻冲动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了。

    “巧儿……”郁飞琼走向她,想伸手拥抱她,却又怕亵渎了她。

    “巧儿,我告诉了你我的故事,你的事,我还从不知道。”他也不由放轻了嗓音。

    丁若羽仰头望向遥远的月亮,脸上柔和的神态忽然褪去,变得如玉像般漠然:“我姓李,姜国人,活着的亲戚只有一个远房堂兄。”

    她机械地道,像是在背书,毫无情感可言。

    “姜国李氏?”郁飞琼怔了怔。但转念一想,在姜国李是大姓,未必会和那一家有什么关系。

    丁若羽早已恢复先前温和的神态,望向他浅笑问:“你被南宫派去做什么了?”

    “还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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