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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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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望去,太阳光果然穿透风挡玻璃,直直的照进车厢里,照在容一的睡颜上。他显然在梦中也感觉到刺眼,不安的扭了几下身子,似乎是想找到一个有遮挡的位置。奈何整个车头朝西,刚才大树的遮挡因为太阳位置走低而失效。她想了想,想到一个好主意。
容一被自己手机信息震动震醒了。
这一觉睡得舒服。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背影,正在自己面前。任岩坐在机箱盖上,低着头。他心里奇怪她怎么爬到那去了,一歪头,一束红亮亮的阳光直射他的眼睛。他伸手格挡,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怔愣着在座椅上坐了一会儿,半是将醒未醒,半是莫名的心动。
她这个坐姿,把他心里面模模糊糊的那层东西,捅破了。
其实他不上山也可以的。但是他说服了导演还是跟着上来了。他说他要多学习,多体验生活,夯实演技。他当然是有私心的。
任岩。他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子。虽然她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但她是格格不入的。除了上课,她不大开口,但他注意到她操着一口纯正地道的普通话,当地话仅限于听。他第一天在林子里遇见她,她一个人坐在湖边的树杈上,专注的吸烟。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脸。他是去消化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东西。遇见她,他倒是忘了自己的初衷,一直在想,她是不是什么鬼怪狐仙什么的。他发现她格外的防备他,刚开始他以为他躲闪的眼神是因为女孩子的羞涩。再回来的那天早晨,他明白的感受到,她似乎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深情又带着忧伤。
那天他一天心里面都闷闷的不舒服。
他跟村长问起她,知道是个来历不明的大学生。她待人冷淡却谦和有礼,会在明知做错的时候真诚道歉;她少与人言,却心思细腻,一个单薄的女孩,竟爬上高高的车厢,用身躯为他遮住夕照。
他知道他早就动心了。就在他找各种理由再次跟上山来的时候,在他为孩子们选购体育器材的时候,在林子里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还有现在,默默的坐在车里,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的时候。
感觉,是一种细的像丝一样的东西,你看不到摸不着,却已经被千丝万缕的缠绕住了。
他推门下车去,走到她旁边。她双手拢住小腿,面朝下趴在膝盖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唱着歌儿。竟没发现他。
他不禁哧的笑出声来。
她这才一惊,抬头又被光刺了眼,转过头来看他时,眼神还是恍惚的。
你醒了?
嗯。
他顿了顿。
你干嘛呢?我这车可是公司借给我的,机箱盖儿要是给我砸出坑来,我可赔不起啊。
他故意逗她。
啊?真的?
她当真了。
他冲她伸出双手,示意扶她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按住他的双臂,从车上蹦下来。
她借着冲劲儿几乎撞进他怀里,他顺势合拢双臂,把她抱住了。
我好像,喜欢你。
他在她耳后轻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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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她被夕阳晒得晕头转向的,眼睛又晃得看不清东西。容一的怀抱很温暖,他在她耳边轻轻说,喜欢你。
她没有急着挣脱。这个怀抱对她而言,舒适而安全。她慢慢的回抱住他,心里告诉自己,就贪婪这一次,就这一次。
直到山风凉下来,他们才结束这个拥抱,他细心的给她打开副驾的门,把她推进车里,关上门。
车子启动起来的时候,镇上的灯都此起彼伏的亮起来。他们驱车向前,身后是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山路不好开,又是夜路,容一开得很慢,收音机了刚好是王菲的eyes on me。她最喜欢的国产女歌手。声线优雅高贵,哼唱着就秒杀了一众粉丝。
山中好风景,夜色中尤其静谧。
她一边舒服的听着歌儿,一边歪着头数着窗外的匆匆略过的绿树。不知怎么,竟也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她竟不知身在何处。只一动,身上披着的一件衣服滑落下来。
醒了?
黑漆漆的夜里,容一的两只眼睛亮亮的闪着光,像一只豹子。
被你传染了,我怎么也睡着了。
两个人在车里静静的坐了几分钟。
谢谢你。
容一开口。
什么?
她一下子没明白,继而想到,他是为着下午的事。
我在你车上没找到遮阳板。本想拿件衣服放那,总被风吹走。
她听见他在旁边笑。心里想自己解释的真是蹩脚。
一轮圆盘似的明月挂在车窗前。
她静静体味这一刻的美好。她转头看向容一的方向,不由得在心里想,长成这样的男孩子,于我而言都这么危险吗?
我走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容一也在另一边下车来。
山风凉。她双手裹着双臂,微微抬手向他摆摆手。他也站在驾驶位旁边,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
一夜安眠。将醒未醒,竟然如幼年在农村姥姥家中,听到窗外黑蒙蒙的天光里柴火 狗晨吠的声音。感觉无比舒适,觉得自己还能趁着这感觉再睡个回笼觉。
简朴的小屋子,一切都归置的井井有条,也该离开了。她背着自己的小包,沿着起起伏伏的山路在晨曦微露中往山外走。这里的美好她带不走,但她把想放下的都留在了这里。回去,踏踏实实的做回自己。
她静静的在心里告别。
………………………………
火星撞地球
儿子这两天几乎粘在身边寸步不离,睡觉都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捧着我的脸不肯松开。我一面笑他,一面心里满满的幸福感。孩子是上天送来的天使,是真的。
周日下午,手机呜呜的震动惊醒了午觉。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时,声音还带着哑哑的睡意。
但是很快就醒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窗口的绿树被夕阳的余晖照的叶片闪着光。从家里的二层楼望出去,正是好看。
你带喆喆先去吃魔法厨房吧,我同学说找我有事,早了我就去找你们汇合。
谁呀。
燕子。
燕子是我的大学同学,老公知道的。
我打车去了约定的地点。新开的shoppingmall,三楼的咖啡厅的一个小包。
我一眼就看到安静坐在位子中美丽的妇人。
她微微欠身,慈祥的微笑着,看着我拉椅子落座。
阿姨。
我打招呼的声音刻意的平静,但是我自己都听到些许颤音。
岩岩,好久不见。
我一直不是个会说好听话招长辈喜欢的。除了应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么突兀的给你打电话,希望你能谅解。
那天晚上,在医院。我们两个撞在了一起。
我心下一惊。原来如此。
阿姨,我那时候,我……没注意。
不,没什么。你低着头,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一晃许多年过去,如今恍惚的让人觉得不真实。她眼光温和,眼角的鱼尾纹如刻画的一般。以前就觉得师兄长相肖似妈妈,年华轮转,在她美丽的脸上,依稀能看到师兄的影子。
师兄,好些了吧?
嗯,在家里养着,你不用担心。他就是不肯听我的。
岩岩。
嗯?
她停了停。
我静静的看着她,想不出她要说什么。
我是觉得,也许,你的话,他肯听一听。
我看到她脸上的无奈和恳切。
可是我很迷茫。
我并不知道你们分手的事……是他们导师把电话打了过来……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满屋子都是酒瓶,还有很多分散包装的药片,后来知道,都是镇静类的药物。
他上高中时候跟那个叫刘洋的谈恋爱,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他应该是那时候就病了,只是一个人扛,什么也不肯跟我们说……
后来他带你回来,我跟他爸看着你们俩,心里面开心的跟什么似的,我们以为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生活……
可是,你们刚回去,我们再见到他,竟是那种光景。
他用酒送服那些镇静剂,他那分明是……
我没想到,我的孩子也会到这一步。医生给他灌药的时候,他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扒开看,是一条小小的钥匙。
他反复催吐完,依稀有了些神志,嘴边嘟嘟哝哝的,我凑过去听,他是在叫你。
可是等他真的醒过来了,说什么也不许我们去找你。
他是个闷葫芦,他不想说的,撬也撬不出来。
我们不明白,你们两个那么好,怎么又突然……
他看我们非要找你,才撬开牙缝,说了刘洋的事……
再后来,我们偶然发现他不吃药根本睡不着觉,去了医院。医生说,他以前靠意志力征服了抑郁症,但这次,他的信念和支撑坍塌了……
阿姨说到这里,用桌面上的一张纸巾轻轻揩了揩眼泪,眼光悲戚的看了看我。我虽然被这故事冲击的有些麻木,也明白她说的信念和支撑,是什么意思。
他的导师很看重他。休学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让她的女儿帮着在国外申请了学校,章衡在国外边读书,边接受抗抑郁治疗,别的都还好,只是他酗酒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身体,尤其是他的胃……
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
我也没有别的奢求。我就想,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可是这次他又……
我接到电话,心都提到嗓子眼。
在医院门口看到你,我突然就明白了。
他最近这段时间跟以往不一样。
我总是看见他发呆,烟也越来越徐。
过了这么多年,阿姨知道这时候跟你说这些,是阿姨自私。可是,阿姨看着他,阿姨实在是怕了……
酗酒,抑郁症……
我的师兄,是最最英俊,最最优秀的,他站在那里,别人连他一个指头尖都比不上。可这些惨痛的我全不知晓的过往,怎么会与他相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抱歉,早已毫无意义。
而阿姨的请求,我只觉得难承其重。
我曾经以为,是他做了选择。
一时两个人相对静默。手边的一杯咖啡早凉透了。
包厢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子,掠过我身旁,展着双臂扑到了坐在对面的阿姨身上。屋内两个人本都沉默着,这个变奏着实吓人一跳。
偏偏来人带着棒球帽,脸上还捂着一只大大的黑色口罩。我在座位上唬得要站起来。
阿姨的表情先是跟我一样,但转瞬就平静下来。她一面貌似嫌恶的拍了拍来人的背,一边掩不住的笑起来。
臭小子,你是要把我吓出心脏病来么?
我缓缓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调整心情,这一场相见欢暂时冲淡了之前弥漫一室的愁云惨雾。连我一个外人也禁不住跟着感受到一些欢喜。
阿姨一边回抱这个大男孩儿,一边抬起头看着我。她尽力向我展露一个笑容。
让你跟着受惊了吧。这是我的外甥,不大不小的是个明星,这身打扮,也是不得已为之。
大姨,我是演员,演员!
来人一边除下装备,一边嘟囔着加重语气反驳。
我却再次愣住了。虽然隔了很多年,但是这个声音……
情势使然,已是避无可避。我大概是时运不济,但凡欠下一点债,总是要加倍奉还。
转过身来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容一还能是谁?
他的表情如果用温度计来测量的话,大概要从37摄氏度直线下降。我看到他慢慢闭上了开怀笑着的双唇,慢慢的抿紧成一条线,最终嘴角微微向下,甚至还咬了一下后牙。
阿姨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你们,认识?
不认识。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容一抢先一步开口。
我面上尴尬,只好低头不做声。
容一拉了椅子坐在阿姨身旁,在阿姨看不到的角度,面无表情的直视着我。
岩岩,别介意,他们做演员的,行程紧张,好不容易能见一回,时间上跟咱们冲撞了,我想着,也不是外人,就这样安排了。
阿姨,我能理解。
不是外人?
容一的疑惑宣之于口。
是了,我记得容一说过,他像姥爷,师兄像妈妈,他们是同一个姥爷,怨不得如此相像。
阿姨似略有些为难。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向他介绍我吧。
我是章衡的,校友。
校友?
容一用眼神打量着我。他的不友好显而易见。
你不会就是那个,让他在国外一待十数年的那个人吧。
小一,不许这么没礼貌。这是大姨的客人。
容一没理会长辈的阻拦,眼神狠戾的盯着我。
阿姨很尴尬,只有我知道,他不止是为章衡抱不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也不是好时机。
阿姨,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你们难得见面,我就不多打扰了。您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阿姨歉意的看着我。
也好。这孩子平时不这样……
没关系的阿姨,关心则乱,我懂的。
我拿起手边的背包,终于走出这间让我几乎要窒息的包间。
………………………………
梦魇
我本来安安静静的过我的小日子,浑浑噩噩的混机关,挣着几块钱死工资,想要与世无争的度过小人物平淡的一生。怎么一夕之间像演电视剧一样,英雄人物轮番登场,这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真觉得喘不过气来。
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也没有心情去与他们会合。我给老公发了一条信息,就独自一人先回家了。时间凑巧,儿子跟老公前后脚也回来了。老公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小儿子嘀嘀咕咕的怪我没陪他。我歉意的向他道歉,又陪着他玩儿他喜欢玩儿的五子棋,他才算既往不咎。
喆喆睡觉很依赖我。为着他第二天要上学,我们一般九点半就要上床睡觉。半夜一点多,我大汗淋漓的醒来,我在梦中看着师兄模糊的背影,学校对面的那间小屋,师兄站在窗口,一手握着酒瓶,一手向口中闷了一大把白色的片剂……然后到了医院,医生护士一片混乱,师兄嘴里插着催吐的管子……一转身,是容一,他愤恨的用手指着我,凶手!你是凶手!……
我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请了一天假,买了一张火车票,直奔秦市。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似的,打个车一路直奔学校附近的海边。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海风呼啸,海浪翻滚,一眼望去沙滩上竟只我一人。
仁岩,仁岩,你自以为是的这些年,好蠢啊!
原来,我是真的配不上师兄的。
我曾经为自己的面容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师兄的风神俊朗。现下才知,我从内而外,实实在在的配不上他。
时隔多年想起当时的情景,医院里他垮塌的肩膀,颓唐的坐姿。事发后他一个人在床榻上却近乎自虐似的自我折磨。他是如何的煎熬,我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没想过师兄正经历着什么。
更可笑的是这许多年,我端着自以为是的清高,自诩大度,装模作样的扮演着一个受害者的角色,还悲天悯人的活的像个懂得宽恕的教徒!
我以为我更疼。我以为自己是被迫要离开,要放手,要成全的那个。殊不知,我原来是最自私,最无知,最可悲,也最可恨的,自卑到骨子里的可怜人!
我在心里疯狂的控诉自己。
我一直心内笃定,师兄向我隐瞒了什么。我以为我自己爱他爱到盲目,不去追究他的不诚实。可我大错特错。是我自己内心自卑到无可理喻,从来不敢抛开自己可怜的自尊,不敢坦诚去面对,固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从未有勇气开诚布公,与师兄去共同面对。
师兄想给我最好的师兄,最好的爱情,而我给师兄的,是最懦弱,内心阴晦,又装模作样的我。
这些年我对自己恬不知耻的自我催眠,我以为是师兄负了我。
我是多么的愚蠢。
在他最难过,最黑暗的时候,是我又推了他一把,让他坠落深渊。而我自己,自怨自艾自以为是的度过了这许多年。
我浑身脱了力,呆呆的在海边坐了一天。哭过之后,思绪像被一下子抽空了。空有躯壳,灵魂飘渺。
我一直安分守己的扮演者自己的角色。如今一道画外音撕开幕布,告诉我,这个角色其实是假的,不复存在的。信念被否定,我的坚持都碎裂了。
我该如何自处。
我无法面对自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兄。这些日子我对他有多恶劣,我就对自己有多厌弃。
而我早已不是曾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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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荒唐
我接受家里的安排,毕业就回到这个小城,进入市直机关,专业都扔的七零八落。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认命的想要平凡度过这一生。
我在这里本有两个推心置腹的好友,怎奈一夕之间,人事变动,利益交错,朋友险些变了仇敌,此时淡然下来,也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我已退无可退,装傻充愣,权当如别人口中所说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傻子,妄图偏安一隅。然事不遂我愿,师兄半路杀将出来,我好不容易编制好的围城不堪一击,破碎如齑粉,鸵鸟也做不成了。
我不曾恨过师兄。我的卑微让我觉得我没有恨的资格。
而我却实实在在的怨他,怨他打破我看似平静的生活。
我对他冷口冷面,自觉合情合理。
时至今日,方如梦初醒,这许多年,原是我错了。
荒唐,世事荒唐,我更荒唐。
………………………………
没有师兄的日子
从山里回到学校,已经开学一月有余,我心里担心学校会给我处分,却一直寂寂无声。盖是我太过于平凡,以至于一月不见,校方也并未发现吧。
一切如旧,只是不见了师兄,和我的长发。
我回校第一天就去校门口的发廊剪了短发。精短精短的,像个男孩子。有时候跟鱼一起在三食堂吃饭,依然少不了听些闲话,看到些恍惚闪烁的眼神,我全当与我无关。鱼是沉静的,有她的陪伴,我的心也是安定的。
只是到了学期末,我的物理,电路全部挂掉,甚至因为精神紧张,概率论也出其不意的考了很伶仃的分数。
学习是很辛苦的事情,但也是最容易独立完成的课题。人生唯一不会背叛的,就是自己的努力。
我在下一个学期完成了逆袭,不但通过了大学英语六级的考试,当期学期成绩全优,并且一次性通过了三门重修的科目,再没有什么社团活动加分的情况下,拿到了二等奖学金。
珊珊下课走过我身边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对我比出大拇指。我竟羞涩。内心的无助与慌张终于被自己暗暗地杀死。
往后的日子似乎波澜不惊。我记得的不多,因为日子总在重复,直到03年,全国都被SARS惊扰,我们的五一节被迫取消,全校封闭。
有一晚,熄灯时间已过,我不知为何还没有完成洗漱,偷偷在水房赶时间。影子跑过来叫我接电话。是发小儿。
有点儿事儿跟你说。
什么?
我正匆忙整理着,没理会到那边声音的低沉。
印真真,没了。
什么?!
我这句问话其实毫无意义。我听得很明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的下意识还是会这样出口。
真真遗传妈妈的病,高考时才发现的。大二时候就已经发病,她拒绝了积极治疗。妈妈多年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让她心有余悸。
本来说好,五一节放假回家,几个同学一起去看她。时间不凑巧,她竟就这样悄悄的离开了。
我抱着电话机,在黑暗中感觉虚脱无力,我蹲在宿舍的书柜旁,听着发小在话机的另一头一声声叫我的名字。
我并没有怎样,却无力回答。我开不了口,不知道向下该如何反应。
直到鱼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接起电话跟对方交代了几句,挂掉后扶着我回到床上。
SARS肆虐的那段时间,全国陷入一片恐慌。高校情势不容乐观,人流密集流动性大,传染的几率高出普通人群。只是秦市一直未有确诊病例,大家的戒心明显松懈,除了全民健身的情绪空前高涨,其他并未感同身受。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同龄人的离世给我带来的冲击。第一次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人面对生死,最为无力。能做的,也只有珍惜当下了。
………………………………
终于告别
疫情控制后,学校解除了封校。我跟鱼挽手去海边散步,回来的路上,我第一次拉着她,刻意走过我们曾经租住的那个小区,走到熟悉的那幢老楼。
二层的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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