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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仵作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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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城隍庙中除了三个人的呼吸声,已是鬼气森森了。

    怜筝冷着脸,二话不说,径直朝那出声的后院快步跑去。

    十三一个没注意,怜筝便没了踪影,他气恼,连忙和莫冬青追了上去。

    城隍庙的后院是先前是供香客们燃点贡烛香火的,废弃之后的那些蜡台依旧密密麻麻地伫立在杂草里,仿若一个个黑色的人影藏在草丛中,仿佛随时要将扰人清净者全部撕碎。

    怜筝蹙眉,等十三跟上,这才慢慢拨开这些杂草。

    沿着哭声,找到了一口半压着一块木板的废弃矮井。

    这女鬼的哭声正幽幽从那不见天日的荒井中凄厉啼鸣……

    怜筝幽幽一笑,淡道:“鬼在这里。”
………………………………

072 夜半捉鬼(3)

    后院的这口矮井,因为年久失修,周围的青石砖已经裂缝倾塌,连带着砖石下都密密麻麻朝外延伸,长了一堆荒草,若不是这声音,藏在杂草堆里确实找不到。

    古怪的是,这矮井本就难找,这上头居然还半遮半掩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头已经腐烂长霉,布满了灰黑色的菌斑块。

    怜筝蹙眉,道:“这里有死尸味。”

    她将随身携带着的手套戴上,伸手将那木板稍微一用力就移开了。

    这木板中端似乎被蚂蚁腐蚀空了,即便是徒手掰断也不耗气力。

    她小心地放好木板,生怕在上头留有线索。

    十三将火把对准了黑黢黢的井底,井底不深,这样黑的天却也瞧不见底。

    悠悠凄厉的哭嚎声从井底传来,听得人脚底板都能凉透了。

    怜筝柳眉紧蹙,忽然弯身将头埋进井底,半响,她朝十三伸手,道:“火把给我。”

    十三皱眉,将怜筝伸手拉出来:“我来。”

    主子交代,她可不能受半点伤。

    十三将火把伸进井底,与自己隔了些距离,他这才学着怜筝的动作,将头伸进井底。

    片刻后,十三将身子抬起来,用手揉了揉鼻子,井下的味儿可难闻多了。

    他对着怜筝道:“井底下有条活狗在叫,怕是叫的时间长了,嗓子劈了,所以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哭声。”

    周围黑得看不清五指,莫冬青的脸藏在夜色里,原是紧闭着不敢看的眼睛忽然睁开。

    他不可思议道:“居然是狗叫?这些天闹鬼的这些声音……”

    “狗闻着味道不知道怎么掉进了井里,出不来,便只能求救。”十三看向怜筝。

    “这井底下还有具腐尸,看样子也烂得不成样子了,下面还有蛆虫。”

    “我……我去找人来……”莫冬青想必也是颇为意外。

    谁能料到这城隍庙里头发现了一具尸体后,城隍庙后院荒井里居然还藏着一具!

    “今夜不行,夜太深,若是看不清楚的情况下,盲目下井容易破坏环境证据。”

    “我与十三在此处候着,莫捕快,你去寻人将城隍庙看守起来。”

    怜筝想了想道:“桌上那灰虽与别处不同,但也并非今日才蹭掉的,人怕是也不藏着这里,总归先守着。”

    莫冬青连连点头,应下了,转身便朝来时的路离开,去寻人。

    “十三,你去城隍庙那儿找找有什么篮子和破布条,去将这狗救上来。”

    十三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动,怜筝这才回头瞧他。

    十三别扭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主子前交代万交代,断断不能离了她的身。

    方才由她一人进宫,已是要受罚了,若是再丢下她,主子非要将他剥皮抽筋不可。

    怜筝挑眉,“怎么,一个人还怕鬼不成?”

    “你……”她能不能有一天不和他对着干的?

    怜筝不去逗他玩,跟着十三去城隍庙正堂,一同将地上丢弃的碎布头绑成一条绳索,再将个破篓子绑了一绑,勉强能用上一用。

    十三手举着火把伸进井底,照亮井底后,再握住绳索的一端,将破篓放下去。

    井底的狗想必是饿了好几日了,却也通点人性,围绕这破篓绕了两圈,这才小心翼翼地踏进去,缩成一团。

    十三手上一用力,便将这狗从井底拉了出来。

    这狗的身上已是肮脏的看不出颜色了,后腿两处还有溃烂发炎的腐肉,上端也爬了些白白细细的小蛆虫。

    “十三,剔骨刮肉,你可会?”怜筝安抚着大狗,用破布将狗嘴小心地捆绑上。

    狗犬丝毫没有挣扎,乖巧地俯卧在地。

    “若是不会,怕是也活不到现在。”十三冷哼一声,心中对怜筝小瞧他的态度有些不快。

    他会的东西可多了,她竟还问他,除了不会验尸,他还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会的!

    这态度,怜筝觉得好笑,挑眉问他:“下厨会吗?”

    十三:“……”

    “那你怎么还活到现在了呢?”怜筝再怼。

    十三:“……”

    莫冬青带了几个捕快回来,其余捕快听闻城隍庙荒井中还有一具腐尸,已是满脸的震惊。

    怜筝和十三可不顾这些,她交代好如何保护证据后,便嘱托给了莫冬青。

    十三用破篓装着狗,随怜筝又回到了驴车里,驭驴车赶回了客栈。

    怜筝让十三备好了热水和止血的棉布,从工具箱里取了一小包的粉末出来。

    她让店小二送来了些肉沫和稀饭,将粉末掺和进去,搅拌后解开了狗犬嘴上的布条,喂给了它吃。

    饿了好几日的狗犬大口地吞下,吃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头趴在了地面上,合了眼休息。

    “蒙汗药?”十三问。

    怜筝摇头:“这是麻沸散。”

    见十三没应声,她继续道:“麻沸散主要用于病人身体麻醉的药用,蒙汗药较为粗劣,醒后会头晕目眩,麻沸散不会,可以醒着减弱人的痛感。”

    怜筝又用布条将狗犬的嘴巴和前肢捆好,取了白干酒倒在狗犬腐烂的后肢上,看向十三。

    她指着狗的伤处,道:“将它的腐肉都剔除了。”

    十三点头,用随身的匕首极快地将生蛆的腐肉全部剔除。

    狗犬身上的腐肉深不入骨,剔除后月余左右就能复原。

    刨除已经腐烂的死肉,怜筝再用白干消毒,用止血的棉布包扎好,这才将狗犬抱到一处。

    怜筝取了一件自己的上衣,垫衬在破篓里,将狗犬放在了上头。

    想了片刻,又怕它醒来后会口渴,取了半碗水放在了一边。

    等忙完这些的时候,扭过头十三却不知去了哪里,房中却是已经备好了浴桶,热气腾腾。

    十三见她忙活半天,深更半夜的又是捉鬼又是救狗又是剔肉,眼下怕是出了一身汗。

    现在更是深夜了,也不好劳烦店小二,只好自己早早去烧了水给她送来沐浴。

    她除去身上的衣服,已然臭汗淋漓。

    平日穿着的都是棉布衣衫,虽然透气吸汗,但是也难免留下尸体上的腐臭,总是一日一换,所幸她的包袱里除了些衣衫加个工具箱,也没什么可带的。

    怜筝坐在浴桶里,全身泡在温热的水浴中,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昏沉沉的,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凉。

    她想挣扎,手脚却乏得很,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身子很重,仿佛一直在循环从山崖顶端跌落谷底的坠感。

    眼前很黑,她梦见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城隍庙的后院里,那口荒井上却还好好的压着一块木板,井底有东西在不停的推动那块木板。

    怜筝觉得井底仿佛藏了一只猛虎在咆哮,踌躇在原地。

    等木板不再动弹,她小心地靠过去,谨慎地握住了木板的边缘。

    怜筝犹豫了许久,那双手却仿佛不听她的话,执意打开了木板。

    黑黢黢的井底,倏然伸出了一双手,闪电般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地拖进了井底。

    枯井底下忽然迸射出水来,汹涌地浇了她的身。

    那双手从后面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右边的肩上。

    她眼前一黑,却什么都看不见。

    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她意识模糊,却清晰地听见那双手的主人附在她的耳边。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也能杀得了你第二次。”

    “我能杀得了你一次,也能杀得……”

    “我能杀得了……”

    无限循环反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痛苦地挣扎着,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身子好重,她好累……

    “十三,去煮碗生姜茶,再打盆热水来。”

    熟悉的声儿忽然入了她的梦境,那掐了她脖颈的手渐渐松开。

    她望着头顶上的光,脚底仿佛踩在了云端,一点儿一点儿地飘了上去。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熟悉的袖香落在她的鼻尖。

    “找身干净的棉布衣衫来,能透气些不会捂。”

    十三的声音就在不远处,点头应了:“是,主子。”

    怜筝只觉得手脚渐渐热了起来,身子隐隐约约被人抱在火盆上,热得很。

    脚底板仿佛踩在了炭盆上,手脚滚烫发软,难受得怜筝慢慢睁了眼。

    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隐约瞧见有个人正抱着她,端着手里的瓷碗,一勺一勺地舀进她的嘴,嘴里干涩发苦。

    怜筝忽然想起年幼之时,她缩在那小小的孩童身上,身子那样软,从棺材里被阮六杨抱出来。

    自幼丧母,故而自小便没有母乳。

    阮六杨请不起乳娘,他也是这样将小小的她抱在怀中。

    用自家的羊奶一小勺一小勺地喂进了她的嘴里,这样一点一点将她拉扯长大。

    怜筝皱眉,突然侧身作呕,却避不开抱着她的人,吐在了他的鞋袜上。

    风因皱起眉来,倒不是因为这鞋袜脏了,只是这刚熬的药倒是白喂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上动作却并不生硬。

    怜筝恶心的厉害,却也清楚是谁了。

    “民女怎不知瑾王今夜不是醉酒晟王府中,而入了民女的纱帐?”

    风因挑眉,没好气道:“本王若不来,明日一早你就成了东苑朝千古奇尸,就由得别的仵作将你验了。”

    “……”

    怜筝这才想起来,方才自己个儿似乎是在洗澡。
………………………………

073 夜半捉鬼(4)

    她呛了两声,风因将手边的洗漱杯递了来,让怜筝漱了口,再垫了一个枕头让她靠着。

    怜筝低头,有些头晕目眩,视线却落在了自己的衣衫上。

    她身上穿着的衣袖极长,又宽又大,领口几乎都能露出小半个香肩,一件亵衣恰好盖到了她的大腿。

    被褥下怜筝能感觉到光滑的大腿并没有穿亵裤,更何况那亵衣也不是她的。

    “时间匆忙,一下子找不到你的亵衣放在哪里,就先取了本王身上的来用。”

    风因注意到了怜筝的视线,说完就抬头瞧着她笑,道:“本王怕浑身酒味熏跑了娇妻,故此沐浴过后方来,这亵衣干净着呢。”

    怜筝沉默着没有说话。

    风因一瞧就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逗了两句便不再玩闹了,一本正经道:“你放心,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不用纠结彷徨,杀人灭口你也得过得了十三那关……”

    怜筝一听,沉默着没吭声,他说的在理。

    风因转身去了桌上,重新倒了一碗生姜茶来,“你在浴桶中昏过去了,这些日子休息不足,水土也不服,偏偏要大半夜带了十三去捉鬼。”

    说到这里,怜筝只觉得风因的语气里酝了几分责备和担心。

    怜筝想了想,张嘴解释:“那不是鬼……”

    风因笑意浅浅,道:“我没有责你,下回,多带些人和你一起去。那条狗崽我已经派元九送去医庐馆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调理身子,若没调理好晕倒了……”

    “……下回醒来本王可保证不了什么。”他勾唇一笑,声音蛊惑邪魅。

    怜筝丝毫不受威胁,一口一口含了他送到唇边的生姜茶。

    这生姜茶入口微辣清苦,她稍蹙眉,答道:“你可见着那条狗犬了?”

    风因点头,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

    怜筝眉梢扬起,笑道:“我能让它不知痛楚剔肉剐骨,你不怕我醒来后这刀刺错地方?”

    风因手上的碗因为笑意轻微晃动,他面色微松,低头一笑,接道:“哦,就凭那麻沸散?”

    “莫要小瞧了麻沸散,它虽比蒙汗药名贵些,却能有大用处,能让人清醒着却不知痛楚,是历来大夫们刮骨疗伤的好用处。”

    “你懂医?”风因的声如沐春风,忽然就倾身离她近了些。

    怜筝这才想起来,在这个朝代似乎并没有麻沸散……

    她思索片刻,道:“不会,这是别人的药方,我不过是看来的。”

    东苑朝有女官、女职、女捕,却从未有过女医,怜筝也从未透露过半分她会的那些医术。

    怜筝已是历来女子兼任仵作的一人了,贱籍也罢了,验的不过是死尸,即便剖尸会引来一些人的反对,可至少也只是死尸,只要能破案,官衙高官不会有几个放在心上。

    可是从医不同,医职为贵,一旦出了差错,她随时随地便有偿命之灾。

    如今贱籍女子破例为官,已在风口浪尖,避免生事,能躲则躲。

    怜筝抬眸,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事来。

    “你今夜如何回来的?”怜筝问他:“晟王他不是要你作陪……”

    “为夫不胜酒力,自是早早便退了。”

    风因并不强迫她,故而一句话清浅带过,他调笑道:“家有如花美眷者,又如何舍得春宵虚度?”

    怜筝没好气道:“伺候照顾别人就是共度良宵了?”

    他是不是受虐狂!

    风因笑意渐浓,“原不是如此的,若非你昏厥无望,为夫定好好带你共赏巫山。”

    怜筝不接话茬,这样无聊的话题接下去,也是她说不过他。

    所幸,他也只是动动嘴皮子逗逗她。

    怜筝正想着,忽觉得锦被已被人撩开,他侧身坐来,她一抬头,唇上忽觉温热……

    她今夜病着,手脚发软没了几分挣扎,风因这才偷了她的欢。

    可一吻便是舍不得松开,恋恋不舍,处处留恋。

    她穿着他的衣,带着他的香,青黛披散更添娇媚。

    怜筝猝不及防的清迷更是顷刻引了他的火,她坠进那迷离的梦里,跌入了云端。

    他的亵衣宽大松软,袖口更是顺着她的玉臂滑落手肘,那白嫩的玉腕如梨花生香。

    直至她脸颊娇红,有些喘不上气儿了,浅浅的吟哦让风因骤然醒神。

    他松开怜筝,平复自己的喘息,眼底的狂风骤浪却尚未平息。

    怜筝皱着眉,因为头晕还未能回过神,被他压靠在枕上,面色粉红,唇色娇艳欲滴。

    风因深望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眸如深海般盯住了桌上的烛火,掩了自己的焦虑,起身离开。

    “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让十三送些你爱的吃食来,那些药定是要灌下去。”

    怜筝回过神,睁了眼,露了几分羞怒,“卫风因!”

    “怎么,娘子可是心疼为夫,想留我过夜?”

    风因低笑几声,转过身,逗弄她,“可惜娘子尚在病中,为夫却不忍心辣手摧花。”

    怜筝没好气道:“痴人说梦!”

    “筝筝说的是,为夫确实爱吃人,生平头一回尝这樱桃小嘴,滋味不错。”

    风因笑得愉悦,偏爱逗她。

    怜筝这会儿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她又羞又气,一股脑拉了身上的锦被盖上,不去看他。

    外面似乎没了声音,却有一双手忽然拽了她的被,将她的小脸儿露了出来。

    冷不丁地撞上他一双黑眸,璨若星河,却瞧不透那眼底的深。

    他将她的被褥掖好,敛了几分逗弄的笑意,却是吻了吻她的额。

    “明日,定是不能出城,等我回来,与你一同去那城隍庙。”

    怜筝蹙眉,辩解:“可我还要去那城隍庙将尸首捞出。”

    “现在还不能捞尸,等你病好再去。”风因皱了皱眉,“不然我定是让十三关着你。”

    怜筝气笑了:“你敢!”

    “试试?”风因勾唇一笑,“瞧瞧我敢不敢?”

    怜筝:“……”

    长久的沉默过后,风因瞧了她好一会儿,怜筝不去顾他,粉嫩嫩的面上闭了一双眼。

    他忽然叹了口气,怜筝睁眼看他,只见他背对着床榻,烛光藏了他半面眉眼。

    他淡淡道:“此刻若贸然趁夜摸回晟王府,不为上上之策。”

    怜筝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直接拆穿他。

    “王爷若是大白日里穿着夜行衣怕是更扎眼,不如夜里回!”

    风因一挑眉,这次倒是不上当,看来这美男计没使成。

    天已将亮,他守着等她重新入梦,这才重新离了房间。

    十三与元九正在门外,十三双手成拳,面上难掩羞涩。

    “主子,我……”

    “此时不怪你,此毒太过隐秘,难怪连你都没有防备。”

    风因方才温和如玉般的眼眸已晦暗生凉,冷冽如雪:“让雪刺立刻将她的身上的毒验出来,她今日接触过何人?”

    “除了进宫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刻我都候在身旁,确实中毒的丝毫迹象都没有。”十三着实想不明白,这毒究竟何时下在了怜筝身上。

    十三思索许久,道:“她吃的用的无不是我经手过的……”

    “元九,立刻沿着十三的线索彻查。若是查出蛛丝马迹,无论是谁,杀无赦!”

    “十三,去将雪刺寻回,眼下她身上的毒究竟是何种毒药,让雪刺尽快配出解毒剂。”

    元九和十三点头应下,异口同声到:“是,主子!”

    ★

    凌晨的御沁园,又是席贵妃被翻的牌子承得宠,董贵妃更是一宿未眠。

    董贵妃(三皇子昱王的母妃)坐在那琉璃玉面的椅凳上,望着窗面上的绣花发愣。

    许久,才有宫婢来回了董贵妃的话。

    “贵妃娘娘,玉清宫熄灯休息了。”

    “贱人!”董贵妃将桌面上的白玉茶盏摔碎在地,迸射而出的碎渣刮了一地的奴才。

    奴才婢女们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娘娘息怒。”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董贵妃站起身,满珠翠的绫罗发出清脆的声响。

    “贱人!本宫明明让朱玉差人送了本宫的绿头牌,明明皇上今夜翻了本宫的牌子!席舒乐(席贵妃,六皇子卫朝楠的生母)这个贱人又抢了本宫的宠,贱人!”

    董贵妃气得浑身发颤,打翻了手边的金线花瓷瓶。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跪在脚边的婢女中,一位丫头抬了头。

    “娘娘,听闻今夜御沁园大宴六皇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险些出了事,皇上定是听闻此事才改道去了席贵妃那儿。”

    “又是六皇子,若不是仗着卫朝楠,席贵妃的出身凭她也配!”

    “本宫是先帝亲赐给皇上的,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董贵妃连骂了好几句,嗓子眼儿都气疼了,这才松了气坐回去。

    方才搭话的婢女朝周围的奴才示意,她起身连忙取了新的茶壶来,倒了杯恭敬送上。

    “娘娘仔细嗓子疼,眼下当务之急,朱玉送信来,那五皇子……就是那手握兵权的瑾王回来了。”

    董贵妃刚喝了口,神色一变,杯底落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弃妃的儿子回来了?”

    婢女小心翼翼的点头,“是的,朱玉交代昨日入夜时他就在御沁园大宴中。”

    “死了的人都不得安生,偏要生个儿子来跟本宫斗。”董贵妃气得扶额。

    “大皇子被废除,还以为皇后能消停会了,偏又冒出个高氏抢了我儿打理朝政的机会,眼看如今我能重新得宠,偏又来个席贵妃和瑾王(卫风因),这天是怎么了,跟本宫过不去吗!”

    婢女低头进言,“娘娘,听闻今夜晟王(卫处尹)荐了贱籍女子为官,出尽了风头,让皇子更是龙颜大悦。”

    “晟王的母妃高氏不过妃位,竟也敢觊觎皇位。可如今他与卫朝楠交好,皇上对他更是……他如今替了大皇子的协力政务之权,不可谓不防。”

    晟王(四皇子卫处尹)如今替了大皇子的政务,瑾王(五皇子卫风因)手握边关军权,六皇子虽未封爵,却深受皇上深宠。

    “娘娘,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昱王得到皇上的重视……”

    董贵妃忽然就笑了,媚眼如刀:“本宫现在唯一能替适儿(卫高适)做的就是除掉这些绊脚石。”

    她握紧手里的杯,神色越加冰冷。

    “若是本宫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

074 井底腐尸(1)

    怜筝在客栈呆了一日,喝了一日的中药,手脚才有了些气力能够下床。

    十三第二日一早又送了药来,可进门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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