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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仵作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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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风因摇摇头:“如果想害的是大夫人,那么不至于在陈管家中毒之后,赶巧是二夫人被人悬梁。眼下的情况,倒像是想毒害二夫人,偏巧的是,陈管家赶在这时候吃了这块绿豆糕中了毒,错杀管家后,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才去将二夫人悬梁。”
风因的分析不无道理,反而比谋害大夫人要更说通些。
怜筝点头,“那丫鬟说是二夫人的丫头偏要争了这盘绿豆糕,为此还挨了打挨了骂。能知道两房丫鬟无论哪方若抢了,定不能撒手交出去,趁这个机会还能进入厨房下毒的人,未必就能推断一定是府里的人,整个桃林镇都知道这两房夫人的碎嘴。想知道二人关系不佳,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就连初来乍到的我,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能不引起府里的人的怀疑,还能够混进二夫人的房间,将其伪造成悬梁自尽的人,必定得是府里知根知底的人,换了旁的人可未必能知晓何府的房间设了内窗,,所以依旧是过手的人嫌疑最大。”风因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自然就有了主意。
“有把握?”怜筝取来外衫,穿好整理干净。
“你没有?”唇廓轻扬,他笑:“林捕头还在何府,所有人都未能离开。”
想来,凶手已然在府中,瓮中捉鳖,这一切已然接近真相!
★
怜筝和风因赶到了何府,将一切细细说明。
林捕头便和怜筝来到了厨房,厨房在大堂的西南位,距离各房的距离都适中,油烟也不会散播各处。
大户人家的厨房基本至少都配备四五个丫鬟厨娘,何府配备了一个主厨,一个厨娘和几个打下手的丫鬟。厨房很干净,油烟不重,柴火整整齐齐地理在距离灶边十尺处。厨房内的壁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碗筷。
怜筝看着张捕快将厨房的人手都纷纷带了过来,小声道:“林捕头,您和几个在厨房的人聊聊,看看有没有线索,我单独与那个丫鬟谈谈。”
“好,有劳阮仵作。”林捕头点头,没有什么意见。
风因对这些自然也没有多少兴趣,在一旁的沿栏小憩,视线倒是时不时地朝怜筝扫。
怜筝与张捕快说了几句悄悄话,张捕快回头看了一眼素荷,又皱了皱眉,半响,像是轰小鸡一般的挥手:“不许带出府就行。”
怜筝连连颔首,做出谦卑的样子,倒了好几句谢,这才从几个人里面,将素荷喊了出来。
除了素荷,旁的丫鬟都羡慕地看了好几眼,这才继续跟着张捕快朝厨房走。
素荷和怜筝稍微走远了些,但并未走得太远。
素荷自然是识得怜筝的,知晓她压根就不熟路,于是便让她跟着自己走,一路走一路问:“方才你同那捕快说了什么,他怎的就放了我?”
“我说我认识你,你与这案子毫无干系,再说了几句好话,请他吃顿酒,做了担保,他自然就放了你。”怜筝如实回答,只是话并未说全,教张捕快演了几句的功夫,定然不能说。
素荷瞪大了眼睛:“你怎的就知道我不是凶手?”
“就凭你这副嫩青子的德行,怕是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怜筝笑眯眯地看她。
其实这话并不真。
人心都看不透的世界,又何谈一眼能看清杀人凶手。
“不是不敢杀鸡,只是那些个鸡子老啄我。”素荷的脸红了红,心里没底,看怜筝笑得乐呵,她娇怒道:“你怎的跟她们一样说我,我不与你说话了。”
“好妹妹,你要是不与我说话了,我可就白白救你出来了。”怜筝踩着步子靠近了素荷些,将手别在身后,笑道:“莫要当真罢了,与你玩笑而已。”
“听说查出来是有人下了毒,可是厨房就我们几个,万一是别人偷摸着进来了,免不着要赖到我们身上来,这些儿捕快,也不查查仔细。”素荷想了想,“所有的糕点我们都要在送出去前试过,再亲手交到来人手里,厨房不会有问题,难不成是丁香姐姐恨毒了二夫人?”
丁香正是二夫人的丫鬟,当日从厨房强取了绿豆糕给林蓉。
“素荷说的在理,可是并无理由,好端端的,丁香为什么要谋害二夫人?”
素荷脱口而出:“因为这二夫人的位置,原来是许给丁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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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浮出水面(3)
素荷一惊,便已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抿了抿唇,忐忑地打量着怜筝的眼色,“其实是,我们私下讨论丁香和二夫人一路子出身,丁香也那样貌美,若做我们,定是选了丁香做夫人。”
怜筝稳了稳神,话倒是记下了,面上却一幅没把话听见耳朵的样子,故作玩笑话,挑眉看她,满脸认真地笑:“要换了我,我定是娶素荷做填房。”
素荷一愣,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
怜筝笑出声:“因为素荷都谈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了,倒是听着心里有想嫁的意思了!素荷若是想嫁了,换我作男人,那我定是愿娶,这样可怜惜的可人儿,定要早早娶了才好。”
“你又使劲捉弄我去,我不与你说了。”素荷一琢磨,心里松了口气,却是又羞又恼。
素荷的年龄看起来约莫不过十二三岁,左不过还是个孩子。说话却也这样小心翼翼的,看来平日在府里没少挨欺负,总是长了点记性的。
绕了几个弯,就走到丫鬟的内院。素荷是和另外一个丫头合住在一个房间,房间里的陈设简单,也就铺了两张床和桌凳,其他生活用具也一应俱全。
怜筝找了位置坐下来,素荷便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床位边上,从枕头旁,拿起个竹篓,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手工活儿。
“平素里你们都做些什么?”怜筝细细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另外一个丫鬟的床榻边还放着簪花,看素荷倒是简单素净,什么也没有。她回头又问:“也没见你有盒胭脂。”
“素日哪有这么多闲工夫,在厨房每日要清扫砍柴火,涂了胭脂老爷也看不见,还不如眼巴巴地回到房间来纳我的鞋底子。”素荷笑了笑,手上的功夫也没停下。
“纳鞋底?”原是乱漫漫四处打量的视线,倏然就定睛落在了素荷的手上。素荷手上的功夫细巧,却又有些慢,她皱眉看:“素荷,你纳的鞋底能让我瞧瞧花样吗?倒是与别人做的不太相似。”
“这是前几个月,我和绿袖学的,可是我没绿袖学得精巧,手笨了些,所以少了些花样,短了几针,不过倒是有了我自己的花样。”素荷将手心拿着的鞋底翻过来,对着怜筝送过去。
“你瞧,这花样是不是也挺独特的。若不是我自己漏了几针,倒也没想出这么个好玩的花样。”
怜筝接过鞋底,鞋底的花纹是点状波浪螺旋,缺了些花样,导致螺旋在区间对称的时候会中断,连成片,反倒成了独特的花样。
这鞋底的花纹,正与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鞋纹,一模一样!
怜筝不动声色看她,打趣道:“素荷,你莫不是已经做了好几双送了相好的了。”
“你荤说什么呢?”素荷红了脸,小声地咳,以为怜筝又是拿她作乐,“到现在我统共就绣了一双鞋底子,做得还格外的丑,本打算扔了,好在王妈不嫌弃,就送给了王妈拿去穿。”
“素荷。”怜筝偏过脸去看她,笑了笑:“王妈就是那日送错了绿豆糕给丁香的厨娘吗?”
“对,那日就是……”素荷停下手里的针线,忽然抬头仔细去看了怜筝的眉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再说出口。
怜筝与她对视,心里便有了答案。
★
风因坐在厨房外的石凳上,看着林捕头分开几个人来一一询问,人手却依旧还是不够,于是打发了几个落了队,先站一旁去候着。
张捕快寻了人,去厨余垃圾里翻找何老爷倒掉的菜肴,可是都已经混做了一团,用银器自然是无法单独分辨了。几个人又在厨房的那些个地方,一一翻找是否藏了砒霜。
落了队的几个人里倒是有个厨娘看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风因忽然敛了几分神,坐直了身体,默默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年约四十岁左右,衣饰质朴,身形确确实实是见过,在客栈里见过!
“王妈。”林捕头询问完手里的人,扭过头盘问风因仔细盯着的妇人:“听闻您进府不久,但是做事却勤快利索,你认识二夫人院里的李二虎吗?”
王妈点了点头,不慌不忙:“认识,他来厨房拿过酒。”
林捕头一听,皱眉去看方才使劲摇了头说不熟悉的那几个丫鬟,“那李二虎、陈管家和二夫人有什么矛盾,你们清楚吗?”
“我们下人平时就是做好该做的事,这些个事情,若是嚼了舌根,管家定是要罚的。老妪不爱听这些儿闲话,所以知道的也不太多。”王妈不敢敷衍,说话倒是仔细。
风因将别袖撇开,抬眸看她:“管家素日来取绍兴酒用过吗?”
王妈朝风因看过去,定了定神,“前几日下午时分取过。”
“就取了一次?取过多少?”风因偏头看向厨房,朝张捕快喊了一声:“张捕快,您仔细点点厨房里有多少绍兴黄酒?”
王妈淡淡道:“这我没记过。”
“若是谁取了酒却不记,账房那边的账都是谁来清的呢?王妈做事倒也不像林捕头说的那样勤快利索。”风因漫不经心地起了身,朝林捕头走过去,边走边淡淡道:“要不然,也不至于将酒瓶子放在了客栈,还懂得扮作伙计混进了客栈。”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王妈低头端站着,既不躲开,也不避让。
所有人的沉默了,视线全部集中在王妈的身上。
“厨房里的绍兴酒,是谁让管家去买了的?”风因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几个丫鬟纷纷都低下了头,“想来以前是从来不用绍兴黄酒的,突然换了自然有它的理由。”
“上头交代我们也只能听着,并没有做主的权利,这也能让人无端被疑为杀人嫌犯吗?”王妈抬起头,清亮的眼眸带着笑意,竟也没个揪心难安的样子。
风因朝林捕头示意一眼,林捕头率先打破沉默:“大前天申时到酉时,您在哪里?”
王妈顿了顿,道:“我出去买菜了。”
林捕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谁和你一路了,能替你作证?”
“府里无人能为我作证,我一个人出府买菜。”王妈流露出无奈的表情:“要么也可以去问问菜市场上的那些个菜贩子,我确确实实去买过菜,她们也见过我。”
所有人再疑惑地看向林捕头,风因突然开了口:“难不成还能去了城东的菜市场吗?”
王妈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林捕头已经明白了风因的意思,说:“如果是城西的菜场,距离李二虎的客栈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不到,您是哪个时辰回来的?”
厨师张叔突然想了起来:“王妈刚戌时才回来的,因为厨房的菜不够,却迟迟没能把菜买回来,耽误了时间,所幸当晚老爷和夫人们都去了酒楼设宴款待贵客,便没追究责任。”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全部凝聚在王妈的身上。
………………………………
019 浮出水面(4)
怜筝从拱门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素荷。
王妈被众人围聚在中央,看起来已经是起了疑心,素荷自然是瞧见了,胆怯地偷摸着看了两眼,又急忙低了头不敢去看。
怜筝走过去,进了人群,低头去看她的脚:“王妈,素荷给您纳的鞋底您还穿在脚上吧?”
王妈回过脸,自然是看清了素荷的脸,那一刻,却是完全释然地笑了。
“是,穿在脚上了。”她笑了笑,倒似解脱了不少,她看向怜筝,眸光清明:“不用问了。李二虎、陈管家还有那个贱妇,确实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王妈身旁的那些个丫鬟都惊呆了,想不到平日里亲近在身边的人,竟是杀人犯……
王妈很快就被林捕头和张捕快围住了,被带回官衙前,王妈从腰间缚带中拣了一个绣着小花样的荷包递给了素荷,低声嘱咐:“这些个丫头素日总爱欺负你,我虽对你严苛,却是把你当了女儿来疼。这里的东西是你的,拿了攒好买鞋衣物首饰,莫要舍不得……”
荷包里是王妈这些时日来攒的银钱。
素荷眼眸含泪,却仍旧不信:“王妈,定是他们弄错了,定是错了……”
王妈方来月余,做事向来细心谨慎,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日,就变了模样。
“林捕头,砒霜老妪我藏在灶底了,麻烦您派人取出。”王妈突生些悔恨出来,看向怜筝:“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你们莫要难为了素荷。”
“王妈……”素荷泣不成声,忙不迭跪下,瘫软在地,朝怜筝爬了过来,头点地,敲得咚咚响:“大人,定是哪里错了,王妈不会杀人的,求你放了她,求你了……”
王妈湿了眼眶:“素荷……”
“王妈!”
“带走!”林捕头截断二人的话,押解着王妈出了何府。
一路上,旁人的指指点点,王妈无动于衷。可她踩着的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素荷的每一下哭喊都剐在了她的心窝,撕扯得生疼。
风因和怜筝跟在捕快们的后头,怜筝只是低头沉默着。
杀人凶手固然可憎,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又何尝未有可怜之处。
★
随队伍回了桃林镇的官衙,犯人押入大堂,八名捕快手树‘回避’和‘肃静’牌仪站两旁,捕快喝堂威:“威……武……”
堂外站了几十名百姓,有老有少,纷纷跟着随堂进入,如同集市般喧哗吵闹。
桃林镇霍大人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堂下彻底安静,两边牌仪震动大地。
“堂下罪妇何人,所犯何事!速速招来!”霍大人再拍惊堂木,俯视堂下跪着的王程佩。
林捕头站在右方,双手作揖:“回禀大人,罪妇王程佩,已经亲口承认谋害三个人,分别是何府护院李二虎,管家陈家福,何府二夫人林蓉。仵作已经验明两个人的尸首,除此之外,火烧客栈、毒杀陈管家,勒伤何府二夫人确是她一人所为。”
“王程佩,林捕头所说是否属实?”霍林刚倚在红木官椅上,缓缓捋了捋胡子。
“回禀大人,一切属实。”王程佩跪在下堂,不卑不亢,抬眸看他:“罪妇供认不讳。”
“天哪,这居然是杀人凶手……”
“听说她杀了三个人,何府真是个不吉利的地儿。”
“……”
“肃静!”霍林刚皱眉,惊堂木一拍,直至堂下安静,这才虚抬手臂:“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杀了他们?”
“我是李二虎的发妻。”王妈倏地抬头,“李二虎要杀我,难道我不能杀他吗?”
李二虎的发妻?
林捕头前前后后派了三人前去领县查找李二虎的亲属,可邻居都说李二虎带着发妻离开了,只能从县记录上查调,他俩确实去了一处,而他的发妻也确实姓王。
“那陈管家与你毫无瓜葛,你又为何要杀?”霍大人紧紧盯住王程佩。
王妈浅浅一笑,“我从未打算要杀他,他不过是做了那二夫人的替死羔羊,若非是他,也不至于让你们发现了我。是他自己愚钝,偏要与那李蠢货一般,扑倒在那暗娼的裙底下。”
“大胆蛇蝎妇人!”霍大人一恼,惊堂木落桌:“伤了三条性命,罔顾法纪,竟毫无悔意!”
“我为何要悔?”王妈神色清明,定望着大人:“他们谋我害我,只允他们谋算我,不许我反抗吗?他们不过是为自己的算计付出了代价,一切也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肃静!肃静!”堂外叽叽喳喳吵了一堂,霍大人连拍了三下惊堂木,才安静下来。他俯视朝下看,皱眉道:“既已如此,便无需再多言,仵作何在?”
怜筝连头也没抬,从张捕快身边温声回复:“草民回禀大人。”
张捕快已经提前将两具尸体从义庄带来了官衙,只等大人一通传,尸体立刻抬至堂前。怜筝将尸体的情况一一说清,在任何关口上都没有出现半点岔子,疑问也能解答仔细。
林捕头还让王妈的鞋底踩蘸墨汁,印在了宣纸上,与先前的鞋底花纹做比较,花纹完全核实。除此之外,王妈还能够对照怜筝的验尸记录,更加详细说出杀人手法和具体时辰,与验尸的症状基本吻合,加上证物指正,所验无误。
全部述说清楚后,师爷递上跟堂记录的案情宣纸,经霍大人入目查验,确认无误,这才亲自送下堂,放在了王程佩的正前方。
“罪妇王程佩,这一切你可认罪?”
霍林刚严肃看她,堂下跪着的人,着实看不出如此蛇蝎心肠。
王妈淡然一笑,“认!”
跪在堂下那抹浅紫的身影,直挺的脊背如脆竹般坚韧。
惊堂木一拍,怜筝蓦然一怔,身上竟是惊了。
分明能够烧掉那双鞋来掩饰罪证,却偏偏直至死期,都不愿抛了那双鞋……
“认罪画押!”捕快送上鲜红的印泥,看着倒是刺眼。
平素里干活的时候,王妈总喜欢在院子里洗碗,看着那半边落日,手上来回轮换的碗碟映透了金黄,便觉得这一生也不过是这样的悲凉萧索。
大拇指印上显目的印记,她毫不犹豫地盖在了师爷递来的纸张上。松开手指,红色圆润的指印,纹路清晰,蜿蜒曲折,正如她这一生,可从现在起,当真是要彻底解脱了。
“证据确凿,依例处斩。等刑部公文一到,午时三刻立即处斩!”
惊堂木落定,带起一阵堂前风拂过怜筝的眉,她抬眸去看,对上王妈的笑眼。
她看过很多双眼睛。
恐惧、害怕、解脱、兴奋、愤怒……
王妈的笑眼,目光炙热诚诚,仿若夏日里被烈日炎炎浇灌的大海,温热咸涩。
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看不透了。
可这一切,到底是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
020 浮出水面(5)
王妈原名王程佩,四十二岁,是李二虎买来的童养媳。从六岁起就跟在了李二虎的身边,不过李二虎成人时,两个人才正式拜了天地,那年王程佩还未及豆蔻之龄。
李二虎生性脾气暴躁,酗酒如命,好吃懒做,只懂向王程佩伸手要银两,豆蔻之龄,她便不得不四处谋生,若是赚不到银两,李二虎便动辄打骂。除了坑蒙拐骗,王程佩还去过药房当伙计,在纸扎铺给死人上过水粉,倒过夜香也做过稳婆,只要能赚钱她都做过。
王程佩年仅十三岁便被强行圆了房,每天像狗一样被凌虐,与她而言,生不如死。
可是这一切,却远远还不够……
李二虎出事当天。
王妈提着菜篮子到了李二虎所在的客栈,来来往往的人流里,王程佩并不引人注目。
那个时辰来吃饭打尖儿的人特别多,她跟着一个男人进了门,随后又绕去了*,店小二以为她先去了茅房,便也没多嘴问,只是不巧,中途撞了位公子,她连连低头道歉,生怕引人注意,好在今天人多,趁着不注意,上了楼。
王妈环顾四周,走廊上没有人。她急促地敲了敲门,许久,李二虎才粗声粗气地回了声:“谁啊!扰了我的好梦,哪个混账玩意?”
只听见里头酒瓶子砰砰倒地的身影,王妈下意识脚尖朝外,心跳加速,忍了忍,身上却下意识颤抖了起来,只觉得心尖子都冷透了。
门栓一拉,‘嘎吱’一声开了门。
房间里是扑鼻而来的酒臭味,熏人刺鼻,她却不敢捂,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二虎的眼色,等他骂骂咧咧转身进去,她这才敢跟了进去。
“把门给我关上!”李二虎挡了挡刺眼的光,瘫坐在桌上,“开着门想让谁看见!”
王妈一个哆嗦,回身过去,小心地关了门。
李二虎喝了口茶,将茶叶呸了出来,皱眉吐在了角落:“来做什么!”
“管家不是……已经辞退了你,那我……还要留在何府吗?”王妈之所以来,也是李二虎逼着来的,现在想要走,却又不那么愿意了,可这一切并不是她说的算。
“贱货,你是来给我添堵的吗?!”李二虎一听,本就醉酒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王妈的头发,撕扯着拖到地上:“我让你留在何府安她的胎,你一来她的胎就没了,你个晦气的玩意儿,你耽误了我发财的路,你就该死,我早就该打死你了!”
王妈只觉得头皮发麻,刚一张嘴出声,一个大耳瓜子就扇了上来,下颌瞬间就火辣辣地烧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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