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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命难为-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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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知点头,“明儿一早我就让人去将初晴姑娘请了过来。”
听说初晴从小在青颜身边伺候,青颜什么习惯,初晴是清楚的,找个伺候得了的人来,省得青颜过得不舒坦,她也觉得欠了青颜似的。
青颜却是不大高兴,“说话说得好听,无非是自己不愿意搭理又怕别人说自己的不是而已……沈梦知,沈姑娘,你这人心思通透便算了,一颗心怎么可以如此冷,好歹我是为了你来的,你当着众人的面给我难堪也就罢了,这都一天了你才想着来这破屋子看看我,真是有心。”
“这不是请罪来了吗?”
沈梦知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的东西端出来,竟是满满一碟点心。个头都小小的,雕了不同花的形状,颜色不一,颇是玲珑精致。
青颜随手拿起一个牡丹花形状的,指头大小,只觉软软的,看上去也赏心悦目,跟真的似的,越看越舍不得放进嘴里。
“哪儿买的?”青颜问。
青颜对吃的讲究,他尚且没有见过的东西,打从心眼里觉得沈府的人做不出来,至于沈梦知,好歹是嫡出的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是不会做这些东西的。
“不是上京人士,给多少银子都买不到。”
“卖东西不就指望着别人买么,送了银两上门也不要,这样的人不是傻子迟早也得被人打成傻子。”
沈梦知又不说话了。
青颜话多,最是受不得别人安静,尤其像沈梦知这样的,说着说着就不说了,让人连点儿准备也没有。
抛出去几个话题,以为能将气氛转回来,可好,人家理都不理。
青颜自讨没趣,闷声吃点心,莫说,这东西不仅好看,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正合他的口味,他就不爱那些腻味的东西。
见青颜吃得认真,沈梦知起身要走。
青颜急急忙忙放下刚拿起的一块点心,挽留道,“你急什么啊,大晚上的跑过来就为了送点儿点心不成?”
沈梦知看看门外尚未漆黑的天儿,对青颜的大晚上持怀疑态度。
“你坐吧。”青颜一手拿了点心往嘴里送,一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含糊不清的说,“你去墨香坊的事情,我已经让后雨打点了,人也给你找好了,就等着你。明天吧,明天早上就过去墨香坊。”
“我一个人去?”
“要不是为了给你打掩护,你以为我没地儿住,非要上赶着来遭人白眼么?”
“我以为你真是为了治好我脸上的疤而来……”
“啧,真意外,看沈姑娘无所谓的样子,我还以为沈姑娘真不在意……冒昧的问一句,在女子的眼中,容貌是不是特别重要?再冒昧一点,沈姑娘若是见着当日伤你的人,会不会生生剥下他一层皮?再再冒昧一点,沈姑娘豆蔻年华,见了才貌双全的人,会不会春心荡漾?”
眼见着青颜越凑越近,问题越来越多,沈梦知轻轻的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借此拒绝了青颜的靠近。
才貌双全的人不少,唯独不包括青颜。
沈梦知再次起身,“神医慢用。”
正巧静女和李嬷嬷一并出现在院子里,李嬷嬷站着没动,静女迈步进屋里,拿过食盒时,看见桌上的点心,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青颜见状,捏起一个海棠花状的,抬眸问,“真想吃?”
静女忙不迭点头。
就见青颜手腕一转,将点心塞进了自己嘴里,末了还吧唧吧唧嘴,对着静女粲然一笑。
沈梦知看得直摇头,轻骂静女一句没出息,跨出了门槛。
“你。”青颜叫住欲跟上沈梦知的静女,“之前茶水倒了,你收拾收拾。”
沈梦知知道青颜事多,不疑有他,站在台阶同李嬷嬷说话。
青颜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静女,“你家姑娘性子忒差,人又那么冷冰冰的,想必是不会有人关心她。”
“怎会!”静女下意识反驳,“公子就关心姑娘,知道姑娘没回去,让月牙儿拎了灯笼喊了嬷嬷过来接!”
青颜摸了摸下巴,“也只是孤身一人罢了,要是成了亲有了孩子,他还能这么关心你家姑娘?”
这话儿说得静女红了眼眶,收拾桌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才不会!公子最在意姑娘,不论是谁,都不可能抢走公子对姑娘的关心。”
………………………………
第六十五章 选择
从青颜所在的院子出来,沈梦知就明显的察觉到静女沉默了许多,她以为这沉默的原因是青颜,也乐得静女沉默。
出于私心,她并不希望静女喜欢青颜,不管是哪一种喜欢。
青颜那副皮囊就足以将人迷得晕头转向,何况火眼金睛,能将人看透,说话时候也高深莫测,真真假假的混在一块儿,很难辨别他的用心,像静女那样单纯的,莫说是被青颜耍得团团转,就算被青颜卖了还会帮着青颜数钱。
离远点也好,沈梦知心想,隔得越远越好。
但第二天早上,沈梦知就头疼的发现,她错了,让静女的不高兴的对象,不是青颜,而是沈君知。
她就不明白了,静女对沈君知,那是源自内心的尊重和维护,这么多年以来,有什么事情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护着沈君知,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她让给沈君知送东西过去,静女竟然犹豫了。说不去是不敢的,但也磨磨蹭蹭好久才过去。
昨夜她出去客房,和李嬷嬷在院子里也就站了片刻的功夫,也就几句话的时间,青颜那张破嘴,到底又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呦!沈姑娘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揶揄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梦知淡然的将自己游离在外的思绪拉回。
她看着拾级而上的青颜,眉眼不动,正了正懒懒倚靠在窗框上的身子。
青颜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得那么粲然,仿佛又有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儿。
沈梦知隐约猜到青颜在高兴什么,静女刚出去不久,两人八成是撞上了。
要说青颜的肚量,她不敢恭维。却也懒得询问,反正,问了也是白问,只会越发激怒青颜,拼了命的找沈君知的不自在。
青颜笑呵呵的走到窗外站定,也学着沈梦知方才慵懒的样子,斜斜的倚靠着床框,问,“沈姑娘,可别是将我昨夜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沈梦知睨他一眼。倒不是为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实在是他说话时候用的那些个字眼让人心生不快。
她离开客房的时候,天都没黑,怎么就成了夜?
青颜何等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沈梦知不高兴,装作无辜的问,“我说错话了?”
一手掩嘴,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梦知不答话,许是觉得两人隔窗说话不妥,迈步往外走,哪知青颜的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伸到了她手臂上,不顾她冷下来的眉眼,还拽着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沈梦知面色不改,看向青颜的眸子完全冷了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沈梦知说。
“在大夫眼里,从来不分男女,男的女的还不就是那回事儿,没什么好分别的……”
青颜能说会道,最会胡说八道,本想贫上几句的,看看沈梦知看似平静实则很不平静的眸子,聪明的闭了嘴,顺势把手松开了,还掏出一张明显是女子之物的手帕擦了擦手。
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看上去还有几分模样。
“本来是决定了的,我吃了那么大的亏,所有事情都按照我的安排来做,不过,今儿个早上醒来我就改了主意,既然事情都是要做的,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没多大差别,就问一问,沈姑娘是想先入我墨香坊赚足了银两,还是想先让我将脸上的伤疤治好?沈姑娘别这么看我……也别不看我……好吧,我明说了,就是看在沈姑娘深夜为我送点心的份儿上,我才问上一问的。”
青颜话多,沈梦知早有感触,这会儿也不想去在意青颜东拉西扯和她说这么多,也没工夫去在意青颜话中惹人遐想的深夜的二字,她仔细的琢磨着青颜扔给她的选择。
她选择治脸。脸上的疤痕早一天祛除,青颜早一天离开沈府,和沈府明里的关系早一天断开……她的脸好了,也许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她的处境好了,沈家也会跟着好了……这些结果,也许是用再多的银两都换不回来的。
可是,如果她选择了治脸,青颜绝对会切了她在墨香坊的路,狠狠地,不留余地。若是不知道便罢了,谁让她如今已经很清楚,墨香坊是摇钱树,是深不见底的金库,她所缺的,所要面对的,只要进了墨香坊,一切都会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沈府这个烂摊子,程氏给她惹下的烂摊子,已经容不得她高瞻远瞩。走一步看一步,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神医既然已经做好了安排,不论怎样,我都听神医的。”
沈梦知没有说她选择如何,而是说青颜想如何就如何,这等于没有说,奈何青颜就吃这套,整张脸都洋溢着笑容,心情一下子大好了。
“待会儿我在你院子里待着,你自己去墨香坊,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吩咐后雨就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沈梦知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初晴端着个木匣子来了。
木匣子的上层放着针包,还有几块香料,下层是一套男装,月牙白的长袍,玄色的长靴,看那尺寸与款式,像是专门为沈梦知准备的。
青颜瞥初晴一眼,初晴立马说道,“沈姑娘,我伺候您换上。”
沈梦知看着青颜。
当时说的可是,除了他们两人,旁人都不能告诉,照现在这情形,说初晴与后雨不知道,她第一个就不信。
青颜扯了扯嘴角,似是冷嗤,“这能算我食言?我要是不跟他们说,谁伺候你?再说了,他们都是我最为亲近的人,我信得,他们也信得,我信你,你也应当信得。如若不然,你也可以告诉你亲近之人,你知道的,你告诉谁都可以,沈君知除外。”
沈梦知没说话,走出来接了初晴手中的衣裳鞋子,也没让初晴伺候,自己进屋去换了。
初晴看看沈梦知纤瘦的背影,目光回到青颜身上,只见青颜好看的眉毛往上挑了挑,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绪。
………………………………
第六十六章 刺猬
长袍与靴子都是按照沈梦知的尺寸来的,再合适不过,再绾一个男子的发型,真是雌雄莫辨。
可惜了那张脸,若不是脸上的那道疤,即便身为男儿身也是不可多得的俊朗。
沈梦知正想着怎么将疤痕挡住,就觉得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却是个帷帽,翻飞的白色轻纱隔绝了一切,也盖住了骇人的疤痕。
“沈梦知,说实话,你恨你脸上的这道疤吗?”
清冷的声音就在头顶,沈梦知随意掀开轻纱的一角就看清了倚在梳妆台旁边的青颜。
不同于以往的吊儿郎当,却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分明是试探着往她心口扎刀子的事情,偏要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沈梦知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恨的,多亏了这道疤我才能知道梦家有多恶心人,这可是同他们撕破脸皮的措辞,我感激还来不及。”
青颜也跟着笑了起来,两只手抱在胸前,饶有趣味的看着沈梦知的眼睛。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还感激这道伤疤……容我往下猜测,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若有朝一日你见了赐予你伤疤的人,还要感恩戴德?”
沈梦知听出了青颜话中隐藏的意思,他知道伤她的是什么人,看他的样子,那人就在她的身边,也许是她的亲人,也许是她亲近之人,总之,不会是她的仇人。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得让她怀疑他常年待在上京的目的,都说他喜欢上京城的花,可上京城的花可曾有一朵入了他的眼?
一切,不过都是掩人耳目的理由,他背后隐藏的那股力量足以将上京城的天都翻了过去。
想要将她诱惑着走到他身边,不知不觉,心甘情愿的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那是不可能的。
她,沈梦知,从来不是有野心的人,但凡可以平平淡淡的活着,她绝不让自己的生活多一分波澜。她可以向他妥协,可以为他所用,但她不是无条件的屈服,一旦他背弃他所承诺的,她会毫不犹豫的抽身,连带着,将她窥破的全盘托出,哪怕自损七百,她也决计不让他好过!
心里千转百回,面上纹丝不动,她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指向身上崭新的衣袍说,“神医家的裁缝手艺不错,若是方便,再为我制两身可好?不白白享用,要多少银子,从我的报酬里扣。”
青颜气得笑了,“你一贯这么聪明的转移话题?沈家姑娘,我越发觉得,你真是个尤物,不动声色的嚣张,真让人不爽。你有没有想过,刺猬再怎么坚不可摧,将她的刺拔完了,也就是一堆烂肉!”
“所以啊,我这不是竭尽全力的讨好神医,由衷的盼着神医高抬贵手吗?有什么好动怒的,不就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吗,我以为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既然神医不高兴,那我就说一说。那个人啊……”
沈梦知刻意停顿着,直到青颜不耐烦的看向她了,她才拍着青颜的肩膀说,“我若是见了他,绝对让他生不如死!”
“口是心非!”
青颜低低的咒骂一声,用力将沈梦知的手甩出去。
动动有些发麻的手,沈梦知笑了笑,看一眼青颜平静得诡异的眸子,出了房间。
院子里没人,就连刚才还站在门口的初晴都没了踪影。
沈梦知放下帷帽,沿着那条荒芜已久的小径出去沈府,每一步,都走得心惊。
她孤身一人待在沈府的这些年,将院子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才会知道这条小径的存在,除却她,再无旁人知道,可是此刻,这条小径上分明有了旁人的脚印。
只能是青颜,只会是青颜!
想到那张高深莫测的脸,沈梦知蓦地觉得牙疼。
去了墨香坊,倚在门框上发呆的后雨不紧不慢的迎了过来,也不说话,直接将沈梦知带去了屋子的最里,就在楼梯不远处。
原先是放了几个红香木药柜的,这会儿,药柜没了,多了一块三面围起的翠玉屏障,最前面的一块放了张木桌,木桌前开了一块缺口,四四方方的,一个头的大小。
后雨指了指屏障上方,同山水画融于一处的机关,“若是有人不听话,该断手断手,该砍头砍头。”
进来墨香坊的人,想必也没几个敢不听话的。
沈梦知指指楼梯口,将屏障的开口设在这儿是不是不妥,青颜随时随地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而她背对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挨上一刀。若可以,要么把屏障换个置处,要么,把楼梯拆了。
后雨冷冰冰的答,“不可以!主子说了,世事难料,保不准会发生什么,若出了意外,你上楼去,他会护你周全。”
“不怕我偷偷上楼去要了他的命?虽说,青颜的武功厉害,你的武功厉害,可是世事难料嘛,保不住会发生什么,万一我就真得手了呢,我虽不聪明,下手挺狠的。”
沈梦知清楚的看到,后雨素来漠然的脸上裂出一道痕迹,很轻很淡,但是俨然将那张脸都变得生动。
他看着她,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觉得一点儿不意外,扯了扯嘴角,转身上了楼,不一会儿,提了一壶热茶下来,顺带拿了两个杯子,壶是新的,杯子和上次青颜摔碎的是一套,不同的颜色碰撞在一块儿,莫名其妙中又带了几分融合。
后雨倒了茶递到沈梦知手里,又恭恭敬敬的取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今天来的是熟人,沈姑娘可要小心。”
后雨说完这句话便出去了。
沈梦知淡然的品了茶,没过多久,一只苍老的手从缺口处伸入,搭在桌子一角。
皮肤虽保养得好,到底松弛了,手腕上挂着一串百花纹饰的手链,每一片都金灿灿的,亮得灼人。
那串手链,沈梦知认得。
………………………………
第六十七章 不堪
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遇到梦家的人,沈梦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缘分。
梦家老夫人,佘氏最忌惮的人,沈梦知有过一面之缘。确实是个十分严肃的妇人,似是不会笑,不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眉眼都冷冷清清的,不笑是其一,再一点,便是极少与人说话。
她那时以梦家孙媳妇的身份去摆见,梦老夫人见是见她了,却是好好的端坐在一边,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只说以后不必再去看她了。
一个年迈的妇人,终年居住在阴冷的院子里,不与人走动,不让人拜会,梦家下人私底下都说这位梦老夫人如鬼魅一般,据说,在那之前也是好的,从梦家出了事之后才变了性子,这一点,同她的祖母一样,同一件事情,同样巨大的打击,同样变成了令人无从捉摸的性子。
时至今日,过去了这么久,沈梦知想起那个院子里阴冷孤寂的风和纤细手腕上铃铃作响的金叶子,依旧觉得后背发凉。
不曾想,这样与世隔绝的人物,竟然会出门,竟然,会找到她。
搭上手腕,能感觉到那并不算有力的跳动。
入目的是一间古香古色的房,屋子宽敞,房中摆设齐全,能看出是个富贵之家。
一女子穿着嫁衣静立于大红色的罗账之前,背影欣长,身姿窈窕。明烛轻晃,将她的影子拉长,被滔天的怒火团团围住,逐渐变得绝望。
木床咯吱咯吱的响,时而轻时而重,带着碰撞,带着激烈,带着情难自制的呜咽和满足,也带着某种破碎的情绪,一声一声,拉锯一般,断断续续,几乎撕碎人的耳膜。
女子缓缓的抬起手,掀起了罗账的一角,看清了床上抵死缠绵的两人,两具年轻的身体交缠在一块儿,看向她的目光从不耐变为惊愕再变成灰白。
骨骼分明的手指一把扯下罗帐上挂着的香包,生生扯断了香包上用红色丝线缠坠着的红豆。
红豆噼噼啪啪的往下落,掉落在地上后弹起,再不知滚落何方。
紧接着,红烛灭了,再没有亮起,也再不会亮起。
“我恨这个梦,可是这几十年来,我所拥有的,只有这个梦。我不敢想起,更不敢遗忘,时时刻刻都假装着我不知道,假装我从未经历过,可是近来,我的自欺欺人似乎也不管用了,也许,看清她,看清他们,看清自己,我才可以摆脱几十年如一日的折磨吧。”
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同沈梦知从前听到的一样,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字一寒,越说越凉薄。
不同的是,这一次,梦老夫人的声音里多了释然与解脱,仿佛终日都受着做噩梦的折磨,偶然间清醒了,噩梦消散于天地间,得到了自由与救赎。
梦魇,注定了是可怕的,可是有些人,不,所有人都是如此,若是没了那点儿期盼,没了那点儿张皇,没了那点儿想要拼了命的藏起来的秘密和过去,好像就没有了前进的方向,甚至不知道该为什么活着。
等到看清了,明白了,决定放下了,这一生,不论起起落落,也就这样了。
沈梦知提笔,将自己见到的画面如实画在之上,一笔一划,无比的认真,无比的虔诚。
她听见梦老夫人说,“做错了事,无论过了多久,错的就是错的,错了终归是要还的,这么多年,连本带利,已经不知怎么算才算得清楚。谁知道呢,到何种地步才算完,影响几代人才算报应不爽。有一点却是没错的,欠了的,终归是要还的。”
沈梦知手中的笔一顿,朱砂滴落,在纸上渲染出一朵血色的花。
细长的眸子忽地眯了眯,片刻之后,颓然的闭上。
她窥破了梦老夫人的梦境,忽地也明白了她和梦合南的纠缠,就像梦老夫人说的那样,仇恨,什么时候才算个尽头?
沈家和梦家,死的死,伤的伤,算不算报应不爽?梦老夫人选择将埋藏在心底的仇恨卸下,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份仇恨,终于归于虚无?
梦老夫人喃喃的强调,“我有的,只是这个梦,只有这个梦……这么多年了,我死死守护着的,只剩下这个梦了……”
沈梦知将画叠好了递出,她听见梦老夫人似笑非笑的声音,说,“是她,是她!”
欣喜过后,是恶毒的诅咒,她诅咒“她”,“你会不得好死,生生世世都要遭受折磨,你给予我的,一定会千倍万倍的还到你的身上!”
终于,所有的情绪变成一声喟叹。
“没有了,如今,我连唯一剩下的梦都没有了。”
她甚至听见了一滴泪砸落在纸上的声音,几乎将宣纸穿透。
沉沉的脚步声远去了。
她知道,梦老夫人走了,拿着折磨了她一辈子的梦魇走了,也许,从此以后就彻底摆脱折磨了。
她想笑,奈何笑不出来。
谁让床榻上的那个女人那么熟悉,那么熟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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