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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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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她来了,众人齐刷刷低头,俯身,不敢直视殷姮,唯恐冒犯了她。

    柳合到底是一郡之守,又是个能吏,心理素质比旁人好不少,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滚无数个来回,最后化作一句:“臣,遵命。”

    殷姮又望向容尚,拿出手中王节:“大兄口谕:大上造容尚,抵岷郡后,司护卫殷姮之职。”

    对于这个结果,容尚十分惊讶,却本能地从命:“臣,奉召!”

    然后,他那受到巨大震惊的脑子,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了。

    公卿大夫们都死死盯着王宫,盯着大王。何况大王年少,手中无权,对宫禁的约束自然不够强。因为宫人、寺人们虽然生死取决于大王一念之间,但他们也不敢得罪掌握实权的太后和权臣。

    如此情况下,长信侯与太后的私情尚传得人尽皆知,公主有如此神通,整个庐龙城内,却无一人人知晓?

    不,大王一定知道,否则大王不会特意派公主来岷郡,但其他人……

    容尚也不笨,立刻就想到,少年昭王对宫廷的掌控力,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他不希望公主的事情传出去,那么就一丝风声也不会有;同理,长信侯与太后的私情被传,究竟是大王有意为之,还是根本不在意,所以不去管?

    无论哪一种,都让容尚冷汗涔涔。

    这种时候,留在岷郡护卫公主反而是好事,要是卷入庐龙城的是是非非,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

    柳合见殷姮没别的举动了,立刻道:“还望公主屈尊移驾。”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知道大王亲妹要来岷郡,虽然坊间流言都是这个公主被流放,但大王没明说,柳合就不敢怠慢。

    因为制度问题,大王没下诏的情况下,柳合不能修建行宫招待公主,却也竭尽所能,修建了一处宽敞、气派的庭院。虽然远远不能和昭王宫的建筑群相比,但在整个岷郡,已经是难寻的豪宅了。

    柳合可以打包票,自己绝对已经做到了极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一郡之守,手握大权,就看不起公主。

    可现在,面对拥有超凡力量,随意就能捏死他的殷姮,他却还是捏了一把汗,不知公主会怎么想。

    所以,他连忙补充:“院子修建得颇为仓促,来不及移栽花木,若公主有喜欢的,请告知微臣。”

    “这样就挺好。”殷姮回答,怕柳合会错意,又加了一句,“我需要足够空旷的场地。”

    柳合这才松了一口气。

    鉴于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等一行人抵达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殷姮谢绝了柳合宴请的要求,说过几天,然后其他人匆忙往院子里搬东西,孙伯姬负责指挥。她则站在庭院的池塘边,一旁的标宛子担心地问:“公主,您今天……”

    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殷姮却明白标宛子的意思,轻轻笑了笑,说:“无妨。”

    标宛子还是忧心不已。

    大王一直隐瞒公主的能力,明显另有打算,公主却一来岷郡就和羌水水神对上,万一这个消息传出去……

    看见标宛子还是眉头紧锁,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殷姮安慰道:“就算庐龙城的人真听说这则传闻又如何,你以为,他们会信吗?”

    标宛子一想,觉得也是。

    换做四、五年前,若有人告诉她,大王和公主天生神圣,怀有奇异的力量,甚至能令江水分流,标宛子必定是不信的。

    百姓或许会认为君权神授,王族无所不能,大王洞见四海,烛照八方。但他们这些公卿却清楚地知道,那只是王室用来愚民的手段,就算一国之君,也只是凡人,会老,会病,会死,会有喜怒哀乐,也会猜疑和恐惧。

    假如那时的标宛子听见这则传言,只会觉得,岷郡到底是偏僻之郡,百姓愚昧无知;柳合大概也不想在那不毛之地当郡守了,才抓住一个机会,就这么谄媚讨好大王,用神话大王同胞妹妹的方式吹捧大王,目的是为了换个富庶的大郡。

    想到这里,标宛子就放心了。

    这几年,她一路看下来,发现公主平素虽然沉默寡言,但却非常有主见,成熟到不似这个年岁的孩子。而大王的心智、手腕、力量,无不令标宛子心悦诚服,认为大王天生就是君王。

    所以,标宛子一直非常担心,她怕公主会因为有自己的想法,与大王发生冲突。

    标宛子的这份心思,殷姮心知肚明。

    作为昭国的一分子,标宛子不希望殷姮和殷长嬴闹矛盾,因为他们两个都拥有超凡力量,一旦针锋相对,不是大王与公主的争斗,而是两个强者的对抗;

    作为殷姮的伴妇,标宛子为了殷姮好,不希望殷姮以妹妹的身份忤逆兄长,以臣子的身份质疑君王。

    虽然殷姮自己顶多能理解第一条,没办法认同第二条。但这位女性长辈对她真诚的好,她还是能感觉到的,所以殷姮偶尔也会向标宛子解释一些事,以宽对方之心。

    比如现在,殷姮告诉标宛子,她展露力量就是殷长嬴的意思,标宛子就不会担忧到彻夜难眠了。

    但殷姮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因为她需要标宛子做另一件事:“宛子,你替我问一下柳郡守,安南县东边的那些女人,都是什么来历。”
………………………………

第37章 

    标宛子领命,刚要告退,殷姮突然想到,自己这么做,柳合会不会误以为她在问罪?

    殷姮之所以一路上对容尚冷冰冰的,命人传话,不容置疑,主要是因为她当时没展露力量,只能仗着王节,王驾,以及一个公主的名分狐假虎威。若她态度稍微有一丝软弱,就会失去权威,说话便不管用了。

    但现在,她已经用力量证明了自己,整个岷郡上下都必须重视她的意见。这时候再摆出说一不二的架势,柳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估计会不舒服。

    殷姮当然不怕柳合,可她也没必要与这种封疆大吏闹僵,这样不利于她把岷郡当试验田,探索怎么发展生产力,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故她喊住标宛子,补充一句:“令他意会即可,不必直接问。假如他要拜见我,就让他直接来。”

    标宛子应下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吃惊。

    公主竟然如此笃定,认为柳合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特意赶来向公主解释?那些女人究竟怎么了?

    她不认为殷姮会误判,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柳合听见标宛子的暗示,心中就是一沉,但听见公主给了他解释的集会,又松了一口气,立刻携礼拜见公主。

    殷姮对他带来的礼物毫无兴趣,她自己跪坐在主座上,请柳合坐在左下首,标宛子陪坐在右下首,命宫人奉上香饮后,便问:“安南县中,女子为何如此稀少?”

    柳合很清楚,公主身边的人初来乍到,压根不清楚安南县的事情,本地人也暂时沾不到公主的边,不会告诉她这些。公主却准确无误地点出了地点、人物,那就只能是公主自己“看”到的了。

    正因为如此,他丝毫不敢隐瞒殷姮,只能叹道:“岷郡穷困。”

    这就是最根本的理由。

    岷郡山川众多,唯一的平原又隔三差五被水淹,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

    以前褒斜道等栈道没修通的时候还好,因为百姓只能留在这里,无处可去。但昭国打开了岷、樊二郡和外界的通道,自然有商人到来。

    这群商人敏锐地发现,岷郡的女子虽然野性难驯,性格泼辣,身姿也比较娇小,不是主流审美的高挑修长。

    但这么多短处,却有一样就能补足——她们的肌肤十分白皙。

    一百遮百丑嘛!

    所以奴隶商人们特别喜欢来岷郡,他们用为数不多的粮食,就能带走许多女子、女童。姿色平平的就卖去当女奴;颜色出挑的,就先送到郑国去接受专业歌舞培训,然后输送到各国权贵豪富之家。

    由于岷郡女奴的畅销,导致这几十年来,岷郡的女人越来越少,而女人越少,针对女人的犯罪就越多,女人就更不想留下来,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柳合告诉殷姮,在他来岷郡之前,岷郡的女性人人自危到什么地步呢?

    安南县令、县尉家的女眷,从来不敢出门,只能窝在内宅,用高高的院墙围着。外头的下人房,只要有三十岁以下的女人居住,被下人们凌辱还在其次,关键在于,她们还会被人半夜翻墙进来偷走。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在某个野地或者林子里找到她们的尸体,往往是体无完肤,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能走的女人,全都已经走了。”柳合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留下的这四千女人,除了部分官员家眷外,其他的都是犯官家眷。”

    标宛子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殷姮轻轻叹息。

    她懂了。

    能留在岷郡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家里有人当官,有钱有权,可以护得住她们的;另外一种就是举家被流放过来,根本没办法离开,商人也不敢买的。

    这也是标宛子惊恐的原因。

    公卿贵族家的女眷,一向都是很自傲的,她们出身显贵,呼奴唤婢,穿金戴银,不用为衣食发愁,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觅得良人。

    她们看不上那些为了谋生,奴颜屈膝,谄媚讨好的女奴女婢;更瞧不起出身低下,以色事人的歌妓舞姬。

    而她们的出身也注定了,前者只能当她们的奴仆,后者就算成为妾室,生死也掌握在她们手里。

    所以,这些贵族小姐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们的父亲、兄长、丈夫会因为犯了事,举家被流放。

    此时的她们,失去了权势的庇护,身边也没了保护她们的奴仆,就只能沦为俎上之肉。

    任何一个曾经她们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鄙男人,都可以凭借力量,肆意享受她们的身体。甚至把她们强抢了,蹂躏了,糟蹋了之后,还会转手卖给更不堪的人——前提是她们没被活活折腾死。

    柳合当然知道,那些女子过得是什么日子,西边那排竹屋,与其说是给她们住的,倒不如说是个大型妓院。只要男人愿意给她们一顿口粮,就可以去肆意享乐。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因为他派兵把这些女人保护了起来。

    虽然这些士兵也不会放过这些女子,还要拿走她们的部分粮食,却好歹能保住她们的命。

    否则,让她们和家人居住,不消三天,就全被偷走、抢走,然后被折磨死了。

    标宛子吓得面无人色,宫人们也瑟瑟发抖,只有殷姮的神色依旧沉静。

    她知道,这件事上,她没办法去怪柳合。

    流放来的人,自然不可能携带金银,也不再有奴婢使唤。可他们无钱无权,谁也不会替他们盖房子。就算这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贵族真能熬得住苦,学习手艺,把房子盖起来了,可他们哪里抵得过那么多如狼似虎的男人,怎么可能保得住自家女眷?

    二十万男人,三千多女人啊!

    若柳合不这么定规矩,安南早就乱成一团了。

    但她还是很讨厌这种事情,所以她又问:“宫中、少府、隐官之中,都有无数女奴,每天织布、制衣、洗衣、舂米、煮饭、扫洒……为何到了岷郡,却是如此情景?”

    殷姮可以理解柳合不发给这些女人粮食,因为岷郡粮食本来就不多,不能白养任何一个人。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柳合不让女人们用双手谋生,非要让她们去卖身?

    说不句好听的,那三千多个女人,还能算人吗?她们已经失去了任何尊严和希望,眼神麻木,形同枯槁,除了还能喘口气以外,与活着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柳合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

第38章 

    对于这些女子,柳合也怜悯过。

    这些犯官不乏祖上封官拜爵,名动天下之人;也有不少本就是公卿贵胄,高居庙堂。看见他们从云端坠入污泥,妻女沦落至此,柳合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他总会忍不住想,万一自己某天行差踏错,又或是因为玉垒堤迟迟没修好,触怒了大王,他的家人下场也会如此凄凉。

    每每想到这里,柳合就希望能让这些女人稍微过得好一点,而不愿自己定下的规矩,有朝一日,可能会坑到自己的至亲。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孙女们没日没夜地做苦役,都不希望她们这么惨。

    但他别无选择。

    没错,织布、制衣之类的活,多半是女人的工作。可岷郡这二十万男人,没几个要衣服啊!他们天天都是要干苦活的,修河堤,种地,一天都不带停。若是穿了衣服,这衣服岂不是半天就脏了,一个月就已经不能穿了吗?

    布匹就是钱,除了富有天下的王室外,还有谁家这么糟蹋钱的吗?

    就算是王宫,难道就没有衣不蔽体,每天只能干活的苦役?只是公主见不到,就以为这些人不存在,仅此而已。

    做饭也是同一个道理。

    呈给贵人的饭食当然要精心烹制,要舂米,要煮熟。但粮食不是钱?薪柴不是钱?

    王室富有天下,所以会给寺人、宫人们做饭吃,因为这些人或许会被贵人们撞见,若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未免不雅。

    可其他地方的奴隶就没这么好待遇了,每天给你一把谷子,让你干嚼,人不至于饿死就行了,要求还那么高,你以为你是谁?吃一个月热饭所花的钱,足够买好几个奴隶了!

    至于扫洒,那就更不需要了。

    除了王室公卿的宫殿豪宅需要时时打扫,以免贵人们的袜子、裙摆粘到灰尘之外,普通百姓很多累了就直接睡在田埂上,回来就睡稻草垛里,岂会在意干净与否呢?

    殷姮听完柳合的叙述,顿时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到,在她看来算是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对岷郡的大部分人来说,竟都不是必需品。

    这令殷姮有些为难。

    她本来想着,创造适合女性的工作岗位,不仅能将这些可怜的女子拯救出来,让她们靠双手自食其力,也可以吸引更多女性前来,却偏偏卡在了第一环。

    没错,她确实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力量,逼柳合放人,然后让这些女子去纺纱织布,洗衣做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岷郡只是她的一站,绝非她的终点,她总有一日会被殷长嬴召回庐龙城。

    假如不在离开之前,替岷郡建立一个完善的生态循环,等她一走,事情未必又不会恢复原状。

    现在岷郡最大的问题就是女人少,没有女人就没有家庭,更没有孩子。但女人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殷长嬴可以一次发给岷郡十万奴隶囚犯,可要他立刻派十万,不,哪怕是一万女人过来试试?

    就算宫中放人,也都是嫁给卸甲归田的士兵,谁会往岷郡这种不毛之地来?

    想到这里,殷姮有了新思路。

    虽然她很讨厌奴隶贩子,但不得不承认,这年头,想要让一个地方快速填充大量女性,还必须靠这些家伙。

    要让他们带女人到岷郡来,就必须做到两点,第一,这里富庶;第二,女性在这里有利可图。

    就像郑国一样,歌舞伎事业驰名天下,所以各地商人都带着女人往那边涌,盼望自己手中也能出一个宋太后。

    殷姮当然不会做这么掉份的事情,她只是突然想到,沿途看见路上也有许多桑树,可见岷郡的气候挺适合蚕桑。假如能弄出一种高端的丝织品,贵比千金,商人难道会不趋之若鹜?

    岷郡本土的女人没有丝织人才,没关系,殷姮立刻问标宛子:“此次少府的随行人员中,可有蚕桑、纺织的好手?”

    标宛子立刻回答:“少府从织室中,拨了一百二十名熟手随行。”

    一百二十人?

    单单给她做衣服,需要这么多人吗?

    看见殷姮没说话,标宛子还当她不高兴。

    标宛子看见少府派来的人时,也觉得殷姮被怠慢了。毕竟,一百二十人听上去多,而他们此行也带了很多布匹、丝线,但制衣、染布、分线、刺绣……等等,都要人来做,也就是将将够,可能还要日夜赶工。

    故她忍不住道:“大王孝期刚过,少府实在拨不出更多的人手。”

    殷姮先是惊讶,然后就是哭笑不得。

    她懂了,少府虽然碍于殷长嬴的命令,必须派人跟过来。但殷长嬴不可能详细规定到每个部门必须出几个人,少府自由支配的话,就按章程办事,给殷姮配齐人手不错,却也不会有半分优待。

    而且,跟着她过来的这批人,手艺估计也不会特别好。

    毕竟,殷长嬴出孝了,可以纳妃嫔了。少府当然要忙着讨好大王的枕边人,顶尖的绣娘都往那边送,一个被流放的妹妹算得了什么呢?

    “我的衣服不急。”殷姮想了想,说,“我希望她们能改进现有的织机,最好能变成两到三人一同操控,织出更精细的布匹,更优美的花纹。”

    看见标宛子似有不赞同,殷姮又道:“安南县桑树遍山,却无人采桑养蚕,这样不好。你带人把桑树最好的几个地方围起来,建立蚕屋和织场。让容将军派人看守,负责守卫的士兵,每三天加餐一次。”

    然后,她又望向柳合,征求意见:“柳郡守,我欲征那些女人养蚕,她们的粮食由我来出,不知您意下如何?”

    柳合虽然摸不准殷姮要更好的锦缎,究竟是为了自己享乐,还是有别的想法。但公主都开口了,又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他自然二话不说,直接点头。

    处理完这件事后,殷姮与柳合寒暄了几句,就示意标宛子送客。

    然后,她一人独自坐在位置上,过了许久,方轻轻叹息。

    羌水水神虽然远遁,而且暂时不敢回来,但此事不解决,岷郡就算几年内发展得再好,也会被一场洪水摧毁一切。

    她必须想个办法,先把羌水水神给搞定,才能安心去处理后续的一应事宜。

    殷姮已经发现了,羌水水神确实依托于羌水而存在,所以她忍不住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把那只鳄鱼给“抽”出来,与羌水做个切割呢?

    唯有如此,此时才算彻底解决。
………………………………

第39章 

    又是一年,仲春(二月),初。

    料峭的春寒还未褪去,昭王宫中的妃嫔和宫人们,都已经换下厚厚的冬装,换上了最大程度能展现自己曼妙身姿的深衣。

    她们竭尽所能地打扮自己,希望能吸引殷长嬴的注意。

    公卿、侍卫和寺人们看见这些多情的妃嫔、宫人们目光永远追逐着大王,自己就连找一两个宫女当情人都成了妄想,便有人在私下调侃:“虽说宫中女子都爱慕大王,但现在这位大王却当真不同凡响。若是大王隐瞒身份,往庐龙城内走一圈,怕是满城男子就没活路了。”

    另一人点头:“奈何大王勤于政事,加上现有的美人,也没几个能入大王的眼。”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叹气。

    若大王有一二宠妃,能吹吹枕边风,倒也是好事。想走门路的人,自然知道该找谁;不想走门路的,也不能得罪宠妃,礼得备好。

    偏偏大王这一年来,美人幸了不少,却压根不记得这些女子的模样。

    这导致昭王宫中,出现了数百年未见之奇观——后宫妃嫔的位分、乃至每晚侍寝美人的安排,都是郑高这么一个寺人说了算。

    为什么郑高有这么大的权呢?因为殷长嬴根本不去后宫,都是喊人来前朝。

    后宫与前朝一向津渭分明,前朝之人或许能进后宫,但后宫女子无诏不得进前朝——太后除外。

    前朝分外、内、燕三朝,燕朝就是殷长嬴居住的宫殿群,郑高每天会安排数十个,甚至更多美人待在燕朝一处宫殿内,让她们梳洗打扮好。如果殷长嬴想起了,他就立刻安排人过去,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换人;若殷长嬴没想起,这些女子也只能空等一夜。

    然后殷长嬴又根本不记得这些女子是谁,对他来说,美人来来去去,没太大区别。所以他不会主动说,上次那个谁谁谁伺候得好,这次再宣她来。他甚至连封赏、份例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反正身边的人都会处理好。

    这就导致后宫妃子们为了见到君王一面,拼命给郑高送礼。只求郑高将她们带到燕朝,再将她们送到殷长嬴面前。

    可公卿们知道这件事后,简直炸了锅!

    岂有此理!

    公卿们不排斥给宠妃送礼,因为那是君王枕边人,指不定哪个就能混成王后、太后。讨好了她们,将来自家人也能优先在未来的公子面前刷个脸熟,若能成为公子的伴读,就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让他们去讨好区区一个寺人,那就太丢人了,而且也不划算。

    他们讨好宠妃,图得是日后前程可期。寺人的地位却依托于王权,大王若有个三长两短,身边的寺人第一个遭殃。

    可不讨好吧,更不行,这种君王的心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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