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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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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稻”,脱壳之后,蒸出来的米饭,容尚品尝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软糯,这么好吃的饭!他感觉自己一顿能吃下两斤!根本就不带停!
据公主说,她还在改良稻种,希望能实现一亩地五六百斤粮食的产出。
容尚虽然是将军,却也通晓农事,知道现在产量最高的大豆,一亩地能一百多斤就是老天赏脸,难得的丰收年了。像栗、麦、稷,一亩地的收成往往不足百斤,所以小麦虽然很难吃,但昭国还是大力推广小麦,就因为小麦一年可以种两季,能收获更多粮食。
但公主却说,一亩五六百斤的产出?
容尚没办法想象那幅场景,但他相信公主能做到,并对此充满了憧憬。
因为公主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好比去年,公主指导大家在稻田里养鲤鱼的时候,谁都不认为能养活,只是碍于公主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偏偏那些鲤鱼就是又大又肥。
更不要说改良提花机,容尚也奇怪,公主根本不懂织布,但为什么就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提出正确的意见呢?
最后,他只能像其他人一样,认为公主生而神异,无所不知。
但要容尚说句公道话,岷郡能有今天,虽然离不开公主的力量,柳合的努力,却也与岷郡自身水土丰饶,气候适宜有关。只要羌水不泛滥,岷郡就能成为粮仓。
这一点,昭国的几代大王和公卿都很认同,所以才一直派水利专家来当郡守,就为了治好羌水。
可樊郡,那是什么地方?根本就是昭国打岷郡的时候,顺手打下来,压根不关注也不在乎的地方。
他已经听岷郡的当地人说了,樊郡那里的土地十分贫瘠,就连野草都不怎么长。
据说樊郡的山羊为了吃草,居然都学会了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何况人?当地人为了活下来,那可真是茹毛饮血,却还是经常死人。
正因为这种恶劣的环境,所以樊郡没有任何自耕农、手工业者、商贾,只有一种结构,那就是地方豪强。
樊郡的每个县,都只有一家,一姓,其他人都是这家人的奴隶。
因为恶劣的环境迫使人们必须集中力量,只为活下去,才有了这种畸形的情况。
同理,樊郡的县,与其说是县城,倒不如说,是一个兼备军事防御和农业生产的大型庄园。
整个县都是人家的了,昭国还派什么县令,郡守?还不如给对方一个人情,就让当地豪强暂时领这个职位,反正人家也识相上贡。
当然,这也是因为樊郡实在太太太太穷了,朝中公卿没人看得上的缘故,否则地方豪强势力再大,难道还抵御得了昭国大军不成?
就那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容尚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公主干嘛要去?
他身边的人倒是精明,小声提醒道:“听说樊郡盛产水银、朱砂,或许对公主有用?”
容尚一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这茬。
朱砂、水银,这些都是王室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因为这时的方士们都相信,朱砂能够辟邪,水银能令人复生,所以历代君王的墓室里都需要大量的朱砂、水银,让国君能在地下神国享受与生前同等的富贵和待遇。
容尚身为公卿,不敢对王权有半分僭越,自然也想不到此事。
但经过旁人提点,他立刻觉得对啊,樊郡每年都不需要上贡粮食,只需要供给足够的朱砂、水银即可,算是昭国各郡中唯一的例外。
公主显然不可能随便去樊郡,无诏擅自离开,这可是死罪,所以公主此行,必定得到了大王授意。而大王什么让公主去樊郡,这还用想?难道大王不希望得到更多的朱砂、水银,装饰自己的王陵吗?
像容尚这般有疑问的人当然不止一个,而这个“解释”,很快也在私下传开:
公主要去樊郡,肯定是大王命令的,否则谁愿意去那里呢?
这天,几个官吏在河堤上一边捧着竹筒吃饭,一边小声议论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个声音问:“公主为什么要听大王的命令?”
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似乎有某种魔力,几人完全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回答:“公主当然要听大王的啊!”
“为什么?他很强吗?”
“大王就是昭国的天,昭国的主宰,是昭国所有子民的父母,也是公主的嫡亲兄长。”官吏们仿佛被某种力量蛊惑,不自觉地说出心里话,“不管是臣子对君王,还是妹妹对兄长,公主都没道理不听大王的。”
等他们说完,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恍惚,却又没发现什么不对,继续闷头吃饭。
而这时,潜伏在水底的羌水水神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子,慢慢思索。
它确实没感觉到殷恒那庞大的,犹如日月一般鲜明的存在感了,但它又担心这是对方故布疑阵,为了骗他出来。
可现在听了这些人类的话,又有些不确定。
王……
好像那些人称呼姬青阳,也说他是人类中的王。
狼群中的狼王,一向是最强的狼担当,这么说的话,人类的王应该也是人类的最强者?
鳄鱼唯二知道的人类就是殷姮和姬青阳,所以它思来想去,都觉得殷姮如果被昭王命令离开,确实非走不可。
“再观望几天。”它对自己说,“如果她真的走了,我必要杀尽这些胆敢分流羌水,削弱我力量的可恶人类!”
………………………………
第47章
仲春(二月),末。
载满诸多贡品,包括锦缎、稻谷、竹笋、石磨、水车等新奇物品的队伍,由柳合的长子、次子,以及孙伯姬带队,一行近千人浩浩荡荡,向国都庐龙城出发。
而次日,殷姮的安车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朝樊郡的方向驶去。
与前往庐龙城的盛大队伍相比,殷姮此行十分低调。低调到她走了五六天,安南县上上下下的人都以为她还在。
毕竟,公主平常也神出鬼没,一般很难见到她。
但她的行踪,却瞒不过有心人。
“启禀水神大人,在下认为,公主确实已经离开了安南县。”一名昭国官吏模样的人,此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鳄鱼面前,小心翼翼地说。
鳄鱼还是将信将疑:“你确定?”
“公主随身最亲近的两个女官,孙氏已经前往国都,而标氏近日不见踪影。另外,负责护卫公主的容将军,也‘抱病’了好几天,就连亲近的副将也销声匿迹。”官吏斟酌着言辞,对鳄鱼回禀。
知道鳄鱼不清楚这些,此人立刻解释:“依照昭国律令,女官、将军,无诏不得私自离开原本所在的地方,他们既然不在安南县,必定是收到了大王的诏令。”
这就是昭国制度的严苛之处。
整个国家从上到下的官员,除了盖有王印的诏令以外,其他任何命令,哪怕是大王派亲近之人传达的口谕,他们都不会接受,更不会执行。
只有正确盖印、并且在太史局留档的诏令,才具有真正的效应。官员若是无诏行事,抓到就是杀头大罪,轻则自己一个人丢了性命,重则抄家灭族。
鳄鱼听懂了。
只见它摇了摇头,奇怪地说:“你们人类的寿命本来就短,还将生命浪费在怎么制定规则,夺走同族的性命上,真是无法理解。”
对长生种来说,夺走同族的性命,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江水合流,地脉汇聚。短兵相接的长生种们别无选择,两个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才会如此酷烈。
动物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为了生存下去,它们也不会杀死同类,吃掉对方的尸体。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绝境下没有办法的选择。
至于人类……
鳄鱼看着这个人类中的“官”,也觉得匪夷所思。
它没办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制定一连串规则,只为了找理由夺走同类的性命——不是面对生存危机,仅仅是他们想这么做。
它更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主动出卖同族,就为了更强大的力量,更悠长的寿命,甚至都不是为了这些,而只是源于憎恨。而他们居然还认为,鳄鱼对殷姮也心怀恨意?
怎么可能!
鳄鱼之所以想要对安南县动手,并不是想报复殷姮。
事实上,它对殷姮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只有对强者的敬佩。
在长生种的世界里,与敌人战斗,失败,失去力量乃至丢掉性命,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啊!
失败者没资格去憎恨胜利者,只能憎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胜利者也不会去玩弄失败者,因为对胜利者来说,它们的目光永远会投向下一个目标。
它要对安南县动手,仅仅是因为玉垒堤的修建会分流羌水,削弱它的力量,所以它要将玉垒堤给毁了。
而只要安南县存在,玉垒堤就算毁了还能重建,所以它要彻底摧毁这片土地,让人类再也没办法踏足,就这么简单。
可鳄鱼不明白,为什么当它蛊惑人类,打听情报时,这个人类明明清醒了,甚至发现了不对,却主动投靠它?
官吏听见鳄鱼的话,非但没有否认,反而附和道:“您说的没错,人性就是这样自私。”
鳄鱼冷笑一声,丝毫不顾及此人的面子,或者说,在它的世界里,压根没“面子”这个概念:“虽然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想法,但殷姮这样的强者,你也敢背叛,这足以证明人类的野心和贪婪。”
它聆听了此人的心声,知道此人联合它对付安南县,竟是为了对付殷姮。
这令鳄鱼觉得匪夷所思。
在鳄鱼的认知里,殷姮想要夺走此人的性命,就如同呼吸那样简单。
官吏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实力低微,在这个怪物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无论对方要操纵他的意识,还是强迫他说出心里话,他都只能原封不动地照办。
内心中最黑暗的一面被怪物所知,他心中不是不恼怒,但更多的,则是对殷姮的恨。
公主为什么要来岷郡呢?
要知道,公主没来岷郡之前,柳合虽然是能吏不错,可光是治水,以及维护安南县,包括全岷郡的稳定,就足以牵扯掉柳合全部的精神。
在这种情况下,岷郡死几个女人,死几个奴隶,柳合哪里会知道?
对柳合来说,贩奴的利益当然不足为道,一方面是因为柳合本身就出身大家,家中豪富,看不上这几个钱;另一方面就在于柳合有政治追求,希望修好玉垒堤,不仅能位列朝中公卿,也能名留青史。
所以,柳合绝不会去做私下贩奴之类的事情,他只希望能把玉垒堤修好,省得工期一再延误,昭王若是不满,柳合说不定要掉脑袋!
但对岷郡的其他官吏,尤其是本地世家来说,贩奴,简直就是一条暴利的生财之道!
岷郡气候本来就不好,一旦生病,人就很难活下来;玉垒堤的修建无比辛苦,更容易死人;女人在这里危机四伏,更想往外面跑。
柳合身为郡守,当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知道这些,对下面的人来说,多报几个人“暴病”,不就行了吗?
当然,这也是在岷郡这种人手不够充足,昭国官僚系统覆盖还不够深入的地方才能这么干。要是在昭国其他郡县,哪怕人死了,还要有官吏去检查,核对牙齿等等,确认无误才能上报。
否则奴隶、女人、孩子都是钱,你说死了就死了?贪婪的官吏能一年之内把人全卖了信不信?
可公主一来,岷郡当地世家就没办法继续这么玩了,叫他们如何不恨?
哪怕公主切切实实为岷郡做好事,可只要阻碍了这群人的生财之道,自然就有人恨不得她去死,并付诸实施。
………………………………
第48章
就在鳄鱼犹豫不决的时候,安南县,郡守衙门。
柳合眉头紧锁,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若是羌水水神此番不动,陈朗此人,我也一定要将之擒住,上报朝廷!”
陈朗就是那名投靠鳄鱼的官吏,也是安南县的县尉。
昭国的“尉”一般都主管军事,征兵、徭役等,县尉地位仅在县令之下,可谓位高权重。但由于安南县乃是郡治所在,上头都是陈朗开罪不起的人物,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陈朗出身岷郡本地的世家,虽然自家族地不在这里,势力却还有那么一些。但岷郡与樊郡不一样,昭国可以容忍樊郡豪强坐大,因为公卿们对樊郡压根不在意,只要不出乱子,不牵扯昭国的精力就行。但岷郡不同,作为昭国的战略要地,岷郡本地那些不逊的世家大族,早就在昭国征服这片土地的时候,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昭国统治岷郡,这些家族的日子,当然不比从前宽裕。昭人没来之前,土地、人口都是当地世家、豪强的,现在昭国军队一来,这些全都收归昭国所有,地方豪强不能随便抓百姓当奴隶,当然会有很多不满的本地世家存在。
但对于岷郡不安分的豪强,无论是上一任郡守,还是柳合,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找这家的罪名,然后按照昭律,发配充军,刚好修建河堤稀缺人力,这是送上门的政绩,不要白不要。
也正因为如此,陈朗,以及他背后的一些家族,只敢依仗职务之便,偷偷贩奴,尽量让生活保持从前的水准,却不敢明着与郡守闹别扭,表面上的态度无比恭顺。所以多年来,柳合从来没发现陈朗心怀不轨。
谁料这次,公主定下声东击西之计,需要有人将昭国的制度科普给羌水水神。她二话不说,就指了陈朗,就一句话——此人对我有恶意。
对柳合来说,这不亚于天崩地裂。
孙青见柳合焦躁不安,为了结好这位封疆大吏,便用子侄般亲近的口吻安慰道:“方伯勿要担心,公主并不将此等小人放在心上。”
柳合只能苦笑。
作为一郡郡守,代天子守岷郡的方伯,他居然连治下官员连这种宵小之辈都没发现!而公主明明发现此人心怀憎恨,却也不当回事!
这让柳合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朗的心思,柳合在知晓陈家贩奴之后,便心知肚明。无非是陈家曾经在岷郡也算累世公卿,作威作福,虽然昭国灭了岷国,改国为郡,陈家跪得快,被竖作典型,给予了一定的地位,但日子比以前难过不少,想要维持排场,只能偷偷靠贩奴补贴。
对陈家人来说,他们自以为已经退让到不能再退让了,田没了,奴隶也没了,只能靠贩奴经商过日子。现在公主就连他们唯一的财路都要截断,让他们只靠着一点微薄俸禄生活,他们自然对公主恨之入骨。
小人蝇营狗苟,只想着安南县若是被大水淹没,大王震怒,必定处罚公主。这么一来,公主自然会倒大霉,以昭国的律法,指不定还会被处死。
可陈朗也不想想,别说大王此刻没明说是派公主来治水的,只是说来主持祭祀。就算大王发了诏令,结果是公主办事不力,让安南县被水淹了,那又怎样?区区一个县城而已,丢了就丢了,哪里比得上公主的重要性?
柳合心知肚明,以昭国目前的情况,哪怕丢掉一半的土地,只要公主还有这么强的力量,大王就绝不可能与公主闹僵。
至于公主……
公主昭如日月,压根不将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柳合再度叹息。
陈朗自以为能借力打力,赶走公主,却不知对公主来说,他简直微末到不值一提。可这却苦了柳合,令他三天之内生生熬瘦了五斤。
此时,面对孙青,柳合半是真心,半是故意叹道:“公主仁慈,我等却不能心怀侥幸,此事一毕,我就将陈家上下,以及姻亲悉数擒住,然后上书向大王请罪。”
孙青闻言,便有些不解:“可公主……”
柳合打断孙青未尽之言:“即便公主不将陈朗之事告知大王,但我们做臣子的,又岂能心怀侥幸,为此等狂徒隐瞒?”
他这是在提点孙青。
柳合已经看出来了,孙青这个人比较功利,能露脸的事情,他不管多难都会去做,但明显讨不到好的事情,孙青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于这等心态,柳合虽然不喜,却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孙青也才十五不到,年轻人嘛,轻浮,耍点小聪明是正常的。
但孙青一旦步入官场,这种心态就要不得了。所以,柳合才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提点孙青。
公主虽然没把陈朗当一回事,可她不说,她身边的人不会说吗?
就算她身边的人也不说,那柳合处理陈家,总要有个借口吧!陈朗是县尉,身份到底不同,柳合可以罢免他,但把人家全家都抓了,充军,怎么可能不给朝廷一个交代?
虽然柳合对安南县包括岷郡的控制比较得力,但谁能保证,没人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翌日将此事当作攻讦他的把柄?要是人家罗织罪名,说他贪图陈家之财,或者因私废公,故意借郡守大权,对陈朗下手呢?
没错,柳合当然能自辩,可这么一来他就要解释为什么自己要处理陈朗,而且是因为公事,不是私事打击报复。
到那时,柳合再把前因后果和朝堂诸公说清楚?那大王会怎么想,公卿会怎么想?陈朗敢对王族动手,柳合居然敢知情不报?你安得什么心?
孙青也不是笨人,柳合这么轻轻提点一句,他立刻想到这些,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柳合见孙青懂了,便又叹了一声:“所以啊,有些事,纵然知道不会好,却还是要去做。”因为你今天以为省事了,明天就要花百倍、千倍的力气去补回来,说不定还没办法补救。
孙青深深向柳合一揖,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怔住。
他的耳畔,响起了滔天洪水之声。
………………………………
第49章
这一天,平静了一年的羌水,水位突然暴涨!
汹涌的江水很快就淹没了用来测量刻度的石人,并在疯狂持续上涨,水面已经超过了河堤,却没有向外溢出一丝一毫!
正在修建河堤的奴隶们见了,也不顾官吏的鞭子,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邪神来了,邪神来了!”
而就在下一刻,已经高过岸边五丈,俨然遮天蔽日的江水,突然向羌水北岸,即安南县所在的方向倾泻!
河岸上的人见状,更是拼命往外跑,但两条腿又怎么快得过这滔天洪水?
正当这些人满心绝望之际,北岸的柳树突然不断增高,抽条,枝叶用最快的速度生长,与周围的柳树相连,形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叶片覆盖其上,堵住所有的孔洞!
一时间,洪水竟被柳树墙所阻隔。
陈朗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声音也开始颤抖:“公主,公主没走?”
假如公主在,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公主报仇啊!
鳄鱼却远比这区区人类冷静,只见它冷笑一声,比起刚才的焦躁不安,此刻只有笃定:“不,殷姮不在,这些柳树里面只是附着了她的力量,然后她将这股力量借给了另外一个人类,让对方勉强能够驱策这些柳树。”
说罢,它竟称赞了一句:“人都离开了,力量居然还能持续这么久,真了不起。”
但越是强大的力量,就越难驾驭。
只怕那个人类,此时想要控制这些柳树,都要调动全部的精力吧?
鳄鱼心知肚明,殷姮留下这道柳树墙屏障,就是为了防止它滥发羌水,令岷郡平原颗粒无收。
而她的自信来自于,这一年来,她与岷山那些山神有接触,了解了它们的大部分情况,知道山神不能离开诞生的山峰,水神也不能离开所属的江河。
所以,殷姮只要将岷郡所有的地下水源都封住,确保与羌水没有任何勾连,它不能借机潜入人类的聚居地,再种下这道屏障,就认为高枕无忧了。
“这是高看了它们,也小瞧了我!”鳄鱼心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眼珠子一片猩红,“岷山山神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稳稳凌驾于我之上。就凭它死后力量散逸,滋养出来的几个小山神,岂能理解我的本事?”
只见鳄鱼一个瞬身,高逾五十丈的庞大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岸边!
它竟然直接上岸了!
这个变故,令孙青倒抽一口冷气。
公主从未说过,这条鳄鱼可以上岸!
但此时,他已经没工夫思考了,因为鳄鱼体型实在太大了!
哪怕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它每走一步,都会留下重重的印记,而它周身萦绕的,不加掩饰的力量,都在不断地给周围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孙青一看就知道,安南县的城墙,以及县中的任何建筑,绝对经不起这鳄鱼一巴掌。普通人要是被它尾巴甩到,便会直接变成肉泥!
几乎是下意识地,孙青就想跑!
他知道,如果说安南县三十万人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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