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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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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姮却对此不屑一顾。
什么是公卿?九卿中的少府、太仆,一个是王室的私人管家,一个主业是帮国君赶马,副业才是管理国内马政。放到一般人家,这不就是管家和马夫吗?但他们却是“卿”,甚至因为见国君的次数更多,地位隐隐在其他九卿之上。
什么是大夫?为君王看病的太医令,记录君王一言一行的太史令,为君王编排歌舞的乐丞,都是大夫。
什么是士?说个笑话,为君王管理、整理衣冠的“典衣”“典冠”,乃至为天子酱菜里挑蛆虫的,也是“士”。
若非如此,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七十二士”是怎么来的?自然是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服务天子的人啊!
真要论工作性质,某些公卿士大夫,真能比奴婢好到哪里去?
偏偏在社会大环境持之以恒的洗脑下,十万个人里面或许只有一人能跳出窠臼;可这些人里面,一百个也未必有一个能成功的。
但正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会有国家、乃至王朝的更迭。假如人人都死脑筋,也就不会有大夫杀国君,甚至篡夺国家的事情了。
殷姮并不需要其他人教自己怎么做,只是问:“那人的身世查出来了?可有长辈在世?”
标宛子面露难色。
她觉得这些污糟事说出来都脏了公主的耳朵,可公主询问,她也只能如实回答:“此子生母乃是雷氏一婢,颇得主人喜爱,嫁给一个心智有瑕疵,动辄打人的仆役。几年后,此女将夫君害死,罪大恶极,处黥(脸上刺字)、劓(挖鼻子)、刖(斩去双足)三刑,然后发配到最低等的娼寮,在那里生下了此子。”
殷姮一听就懂,不由面露讥讽:“我怎么不知昭律有所改动?妻杀夫,不是三刑只择其一,然后去隐官做一辈子苦役吗?”
标宛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低头。
这里头的玄机实在太简单,无非就是婢女得男主人喜爱,女主人心生嫉妒,想法子糟践,先是把婢女嫁给一个动不动就打人的粗使奴仆。男主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不为婢女出头,却贪恋对方的美色,继续与她私通。
女主人妒火中烧,可碍于丈夫还活着,不敢弄死婢女。等丈夫一死,她立刻就用最恶毒的手段去对待这个婢女,毁掉对方的容貌和未来还不够,一定要把婢女往死里整。
殷姮顿了一顿,又问:“那个姓雷的男人,死的时候多少岁?”
标宛子忙道:“五十又二。”
殷姮只觉可笑。
这个时代,三十多岁就儿孙满堂,五十岁称句老朽也不为过。
哪怕是大王,一个二十岁的大王征美,与一个五十岁的大王征美,百姓的反应也会截然不同。
前者,无论是疼女儿的还是卖女儿的,无不趋之若鹜;
后者嘛,卖女儿的,什么情况都照样卖。可疼爱女儿的人家,自然要快点找个好郎君,将女儿给嫁了。
假如说跟着老男人能得足够的好处,也有人愿意,寿阳太后就是典型。但这个婢女得了什么好处吗?
显而易见,没有。
她仍旧是婢女,不仅要干活,还被女主人针对,将她嫁给傻子,天天挨打。
就算这样,老色鬼还是不放过她。
可笑得是,这个造成了她一生悲剧的男人,却是唯一能庇护她的人。
哪怕对方从来没有庇护她的想法,可正因为他对她身体还有那么一丝贪恋,令他的妻子始终不敢做得太过分。
而等他一死,婢女就遭遇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最残酷的折磨。
殷姮沉默片刻,又问:“她是家生子吗?”
标宛子忙道:“据说是从远处的山林中抓回来的野人,到雷家的时候还很小,话都不会说。”
三四十年过去,当初的事情,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
殷姮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一个女人的一生,竟可以如此悲惨。
小时无忧无虑在山林长大,却整个部落都被抓走,男人要么被杀,要么被发配去当矿工,很快就死了;女人成为了奴婢、玩物。稍微长大一点,因为姿色出众,被男主人染指,被女主人针对。再后来……
殷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诬陷她的人呢?”
标宛子见殷姮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不由小心翼翼地说:“尚在人世,却已年过花甲。”
殷姮听出了标宛子的弦外之音,怒极反笑:“你想让我放过她?”
………………………………
第70章
殷姮的情绪从未如此外露过。
宫人们齐刷刷地跪下,头都不敢抬。标宛子伏在地上,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声泣血:“公主息怒,若为一奴婢重罚年迈老妪,一旦传出去,于公主清名有损!”
殷姮冷冷地扫过所有人。
哪怕她们一言不发,殷姮也知道,她们都是这样想的。
这些人都认为,那名老妪不够宽容、仁慈、大度,手段太过狠毒,不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应该以命相偿。
哪怕众人都清楚,死在她手中的奴婢绝对不止这一个,可那又如何?
区区婢女,别说死一个,就算死十个,二十个,那也只是有损这家的名声,说他们不是仁德之家罢了。
这还是因为,害死这个婢女的是女主人,人们对女人的要求,总是严苛一些。
若是男主人,无论是将婢女当作礼物一般赠出去,还是因为旁人一句话就将舞姬的手砍下来,或者为了表明自己不好色,当场将美妾杀了,这可都是流传千古的美谈啊!
甚至,众人还认为,对方能活到六十多,如此高寿,证明上天认为她没犯错啊!否则怎么能活这么久,无灾无病呢?
再说了,过去的事情,算就算了,人都老了,再去计较那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刻,偏激的念头,宛若诡异地邪火,舔舐着殷姮的心脏。
她甚至有“我干脆用巫力催动此女全身细胞,暂且让她重返青春,然后再打断她的腿,把她也扔到最低等的娼寮里,尝尝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滋味”的想法。
豪强出身,很高贵吗?就可以随意这样摧残一个人吗?
岷郡那三千多的女人,最差也是地方豪强出身,祖上封君拜爵的也有不少,大夫之后比比皆是。可被流放之后,为了活下来,她们不也只能出卖身体,麻木地活着吗?
若不是殷姮将她们接管,养着她们,教她们纺织技术,她们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越想越愤怒的殷姮,丝丝力量不自觉地逸散出来,原本坚固的石头屋子立刻出现无数道裂纹,随时可能化作湮粉。
众人如风中落叶,瑟瑟发抖,仿若被重物碾压全身,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殷姮立刻意识到不对,收回力量,心里却像被堵着什么一样,最后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都退下。”
所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离开了。
殷姮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关在了笼子里,没有人能够理解她。
他们把她当作神,当作妖,或许内心里,也会把她看作无法理解的疯子,唯独没把她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人,去聆听她的思想,去理解她的一举一动。
她下意识地想写信给殷长嬴,向他倾诉,却又止住了。
殷姮反复在问自己,殷长嬴难道没有草菅人命吗?
为了瞒住她的事情,他杀了多少人?为了测试能力,他又害死了多少人?他以后还会发动战争,过程中又要死多少人?
你为何不憎恨他,而对一个老妪大发雷霆?难道就因为他是昭王,未来还会是昭帝,而这个老妪,只是你随手能够处死的人吗?
若真是如此,你与那个不敢对丈夫抒发愤怒,只敢虐待奴婢的老妪,又有什么分别?
“不是的。”殷姮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下去,将头埋到双腿之间,痛苦地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
记忆的深处,浮现短暂的碎片。
一双暗红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阿蘅,你真做好当“天医”的准备了吗?】
【当然,我……】
【你没做好准备,你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有这种能力,就该去救更多的人。叔叔阿姨尊重你,知道他们不赞同,你会痛苦,就没有多说一个字。】对方直接打断了她,态度不容置疑,语气却很温和,【但我必须提醒你,医生是一项非常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尤其是“天医”。】
他声音十分温柔,话语却非常犀利:【你救了别人,别人未必会感激你,觉得这只是你的职责所在;若你倾尽全力,却救不了人,他人就会指责你没有尽力,将怨恨与悲伤发泄到你的身上。而你自己也会痛苦,为什么自己不够强,没能救下这个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十分的天真与活泼,反驳道:【但这种人毕竟少,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对方轻轻地笑了:【那又如何?九十九条赞美和一条恶毒言辞,哪个更显眼,你会不清楚?】
她没办法反驳。
这个人似乎走近了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温和地说:【阿蘅,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当个音乐家就很好,不要去当医生,试图去拯救他人。就算天医号称‘离神最近的人’,可终究不是神。你没办法,也没资格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干涉任何人的命运。哪怕你短暂地帮了他们,到最后,往往是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可,想要救人,也有错吗?】
【没有错,但你不是像我这样冷酷的人。】对方轻轻叹了一声,【我选择从政,是因为我早就有将人命当作数字的觉悟。我愿意为自己的每个决策负责,哪怕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恨我入骨,甚至可能令许多家庭家破人亡。可只要对社会有足够的益处,我甘愿背负这些肮脏与罪孽。】
【可……】
【我知道你想说……没错,他也是个温柔的人,也像你一样天生力量强大。为了不浪费这份力量,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选择从军。】这人摇了摇头,带了点无可奈何,【但他能用“我是军人”来自我说服和拯救,军人只是刀刃,国家的方向就是军人的剑之所向,手染血腥也再所不惜。你去当医生,你能救人,可谁能救你呢?】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可“阿蘅”没有听进去。
那个温柔而天真的女孩子,固执地认为,既然上天让她拥有这份能力,那她就该竭尽所能去挽救更多的人。
然后,她的笑容越来与少,越来越少。
曾经的活泼,最后蜕变成了无与伦比的冷漠。
落入这个世界之前,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笑过了。
………………………………
第71章
寅时一刻,庐龙城,昭王宫。
孙青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
他原本按照公主的吩咐,利用“巫”的力量,昼夜不休,两天之内就赶上了车队,却没与车队汇合,只是远远跟着。
谁知车队还没过褒斜道,就接到大王派来的八百里加急,言宋太后思念女儿,让车队加快速度。
孙青一听,便知太后欲询问公主情况是假,大王想尽早见到羌水水神才是真。
正因为如此,孙青立刻星夜兼程,赶往庐龙城。
还没踏入王都,孙青便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萦绕在王都北方,令他战战兢兢,甚至有转头就跑的冲动。
公主的力量也很强,如骄阳,如明月。但无论太阳,还是月亮,都只是觉得遥远,却没有强烈的灼烧感。
这股力量却不然。
假如孙青了解现代科学,就能给这股力量找到最准确的形容词——静谧无声,却吞噬一切的黑洞。
只是在那里,就足以令所有人畏惧不已。
孙青几乎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才踏进城门。
他毫不怀疑,那股力量的主人已经感知到了自己,而他也坚信,对方正是大王。
事实上也没错。
整个庐龙城内,也只有殷长嬴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不过他的存在感如此鲜明,也与个人习惯有关。
殷姮一向收束力量,除非锻炼,或者需要探查的时候,否则她的感知范围不会刻意超过方圆五百米,以防自己一不留神,窥伺到太多隐私。
哪怕别人不知情,也不认为这算什么,可她也习惯了自我控制。
羌水水神和辰山山神都是在她使用过力量后,才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而它们也很明显把这个当作入侵领地的信号,做出了一定的反应。
殷长嬴则不然。
他压根就没有“收敛”这个概念,虽然力量都控制在体内,可感知能放多远就放多远。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种修炼方式。
虽然他也不会去看任何人的府邸,包括相邦家里,因为这些人太过渺小,根本无法令他的目光留驻。
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领地,任何超凡生物想要过来之前,都必须掂量一下,自己的资格够不够。
孙青当然不足以与殷长嬴匹敌。
这样恐怖的力量,光是站在对方面前,都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孙青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在雄狮面前,动弹不得。
他甚至很难保持自己神智的清明,完全是下意识地,大王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因为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只要说了一句假话,就会比死还惨。
而他甚至不敢,也没看见大王的相貌与神情。
这一瞬,孙青前所未有地庆幸,公主提醒过他,不要自以为是,认为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能应付大王。
而他也确实将公主的话给听了进去,摒弃了原本的浮躁。否则在这么强的力量差距面前,他若玩弄聪明,就只有死路一条。
公主……也确实对他很好。
孙青突然就明白了。
殷长嬴一看孙青的样子,就知殷姮从未拿精神力压迫过对方,导致孙青压根不知道,在巫的世界里,强和弱的分别,远远比人类残酷一万辈。
人能凭自己的心机、城府和演技,骗过地位比自己高的人。
但对巫来说,只要强大的巫愿意,弱小的巫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权力,别说在大巫面前撒谎演戏,就算大巫想操纵弱者的意识,抽出此人的灵魂,将对方做成傀儡,也就是心随意动的事情。
这个妹妹……
殷长嬴一边听着孙青事无巨细地阐述殷姮到了岷郡之后,究竟做了哪些事;一边思绪有些发散。
他早就注意到了,殷姮对每个人都很好。
殷长嬴从小在宫廷中长大,深知后宫里的女子,无论她们多么心狠手辣,表面上都要装出一副温柔和顺的模样。
因为男人就算不喜欢过于温驯的女子,也绝不会讨厌。
尤其是妃子们,为了收买人心,更是对宫人、寺人时常打赏。但等她们上位之后,立刻就会变一副面孔。
宋太后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郑国讨生活的时候,她低声下气,对谁都能妥协,谁都能让她低头;她当王后的时候,由于出身低微,哪怕因子而立,地位终究不稳,不敢表现太过,只敢在气不顺的时候,责罚宫人、寺人出气。
可等她当了太后,就完全变了一幅面孔,这几年来,被她勒令打死的宫人不计其数。有几次,她只是发现眼角爬上了细纹,或者头上多了一根白发,就会非常愤怒,而她身边的人就要倒霉。
打死、毁容、被剃掉头发去舂米……都是家常便饭。
若说前几年,去太后宫中服侍是人人都求之不得的美差,因为大家都知道,大王是孝子,会经常去拜见太后。
但现在,年轻美貌的宫人不免对此事畏之如虎,宁愿去夏太后、寿阳太后的宫殿,都不想分去宋太后那里。
谁都知道,漂亮姑娘进去,十个能活着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殷长嬴看得多了,对于女子的柔顺,就没感觉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微小谨慎,只是来自于她们权力不够而已。
就如殿上对他唯唯诺诺的公卿,回到家中,也会因为一件小事,就大肆鞭挞奴婢。
在强者面前恭顺,未必是此人的真品性,但阿姮……
殷长嬴若有所思。
他虽然早就发现,阿姮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却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她年幼之时,那些宫人照拂她之故。
至于这些人是否怠慢,只能说阿姮年幼,母后又不尽心,让她错认为,这种待遇就是正常的,这些人对她还算好。
而他,因为阿姮的求情,也就轻拿轻放了。
但现在,殷长嬴突然觉得不对。
看阿姮的为人处事,并不像不懂这些的人,她怜惜身边的人也就罢了,为何连城旦、囚犯这些与她毫无干系的人,也要处处维护?
………………………………
第72章
阿姮,是个没有欲望的人。
殷长嬴第一时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却很快推翻了。
因为他不信。
任何人都有欲望,有追逐、沉迷、渴望拥有的事物。
有人好名,有人贪利,有人好色,有人栈恋权力,也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地渴求长生不老。
若要问区别,就是强者不会被欲望掌控,反而能驾驭欲望;弱者却容易陷进去,难以挣脱。
但他这个妹妹呢,她执着与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首先,显然不是亲情,也不是权力和地位。
然后,也不是旁人的崇敬、敬仰、膜拜与畏惧。
以阿姮的聪慧自然清楚,只要她表现出神异之处,在昭国的地位就会截然不同。
父王一定会欣喜若狂,认为这是天降吉兆,将她奉为神女。
从此,她将被供在神坛上,供所有人仰望,一喜一怒都能轻易主宰无数人的生死。况且那时候,殷长嬴还没觉醒力量,她就是独一无二的。
倘若他一直没成为巫,只是个普通人,就算贵为大王,难道就能不听这个妹妹的意见?
但阿姮却从头到尾都没提一个字,甚至没展露半点稀奇之处。
她的故意隐瞒,自然是不信任他们的表现,可退一步来说,也证明她完全不在乎权力和地位。
王都之中流言蜚语遍地,都说她傻了,被流放了,她难道真听不到?可她什么时候真往心里去过?
殷长嬴本以为,阿姮沉迷力量,因为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修行。
但现在,他发现也不是。
沉迷力量的人,很难控制自己一直不去使用这股强大的力量,尤其在身边没有足够多参照物的情况下,更会不断地想验证自己有多强,阿姮却没有这么做。
对她来说,只要妖鬼不危害昭国,不伤及人命,她就无所谓对方是否听从昭国。
同样,这也证明,阿姮对昭国的繁盛与否,也未必在意。
否则,她绝不会赌万一的可能,一定会处置这些妖鬼,以绝后患。
名利?
若真要求名养望,应当从世家、士族下手。可阿姮在岷郡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那些犯官之后,城旦奴隶们,反倒开罪了地方士族。
难道她不知道,就算城旦们帮她说一万句好话,只要士族厌恶,她就不可能有好名声吗?
美色?
殷长嬴思考片刻,觉得也不可能。
一方面是因为阿姮现在年纪还小,孙青的汇报中,也没提阿姮与谁走得近;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成为巫之后,已经开启了“巫术视觉”,一切微小之物在他们眼中都纤毫毕现。
在这种无比清晰的视觉中,除非同样是巫,否则普通人中的美人,在巫眼中简直不堪入目。
若不关掉巫术视觉,殷长嬴怀疑自己对后宫那些美人根本没有提不起任何劲,因为略微一扫,连她们脸上覆盖的每一粒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更不提朝臣脸上的褶子了,更加伤眼。
答案排除到这里,殷长嬴难得陷入疑惑。
权力、地位、名利、美色、力量、荣耀、责任……这一切都不值得她追求吗?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孙青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突然听见大王起身,他不敢抬头,就见一双黑色的革靴缓缓越过他。
然后,他就察觉到一股极其可怕,莫可名状的力量。
仿佛某种莫名的吸引力,促使着孙青小幅度地扭过头,就见黑色的火焰吞噬陈朗的全身,不消片刻,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这一瞬,孙青似乎听见了陈朗凄厉的惨叫,却很快就消弭无踪,快到让孙青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很清楚,绝对不是。
陈朗的灵魂,已经被大王直接烧毁了。
孙青难以控制身体的颤抖。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对此世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挫骨扬灰,魂飞魄散,都是最可怕的八个字。
孙青原本不信大王受命于天,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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