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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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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姮满脸纠结。
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但内心深处,殷姮又很清楚地知道,殷长嬴刚才绝不是开玩笑,他说到做到。假如她刚才不求情,樊郡十二姓的男人,绝对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可……
“阿姮?”
“我还是有点没办法接受。”殷姮双手抱住双脚,把头深深地进去,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缩成一只团子,闷闷地说,“让我冷静一下。”
几万人的生死,就被他们轻飘飘的两句话决定了?
下一刻,她就感觉一股力道直接把自己拎了起来,吓得她赶快挣扎着落地,站直,顺便理好被揉乱的头发。
然后,殷姮犹豫片刻,才试探道:“大兄,你刚才的决定,是不是太……”
“哦?阿姮的意思是,不求情了?”
“不,我只是觉得——”殷姮连连摇头,唯恐他改变主意,斟酌着说,“有点太过随意了。”
殷长嬴不以为然:“此等小事,何须深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轻松并未褪去,与平时的高冷、深沉、寡言,截然相反,算是他难得“平易近人”的时刻了,虽然只有一点——假如不考虑他深邃立体,英俊到让人快呼吸不过来的样貌。
但一股寒意,却顷刻间席卷了殷姮全身。
她明白了。
樊郡十二姓所有男丁,总共几万人的生死,对殷长嬴来说,确实只是小事。
所以他才会认为,她为了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竟会影响道心,简直傻到可爱。
这件令殷姮无比痛苦的事情,在殷长嬴那里,解决方案简单无比。
殷姮在意樊郡豪强的不法行为,可她不能违背道心,出手惩戒。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负责救人的医生,不是象征公平和正义的法官,无权代表法律去惩处他们。
殷长嬴却不然。
他本就是君王,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所以他直接给这些人定了死刑。
若殷姮求情,那就稍微放宽一点;若她默认,那就这么执行;假如殷姮觉得还不够解恨,死嘛,也分很多种。
自尽也是死,喝毒酒也是死,砍头也是死。至于腰斩、车裂、凌迟……就看殷姮的心情了。
至于这些人究竟犯了多大的错,罪行是否致死,他根本就不在意。
他要解决的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一件——殷姮的道心动摇了。
这就是殷长嬴亲自前来的唯一原因。
他要亲自见证,殷姮的状态到了哪种程度,会对昭国产生何种影响,是否还有救。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会想办法去解决,虽然只会试一次,却已经是难得的厚待了。
若是不行……
殷姮在心中,默默地,无声地,自嘲地笑了。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杀?是囚?还是更惨烈的下场?
原本,殷姮还被殷长嬴的行为感动了一下,因为对方的举动太具有迷惑性,太容易打动人了——你不想杀人,没关系,杀人者是孤,但因为你求情,孤饶了这些人一命。
这不是杀人,而是救人,心里是不是就好过了许多?
但短暂的感动后,殷姮立刻清醒了。
因为她意识到,这只是殷长嬴的手段。
就像他赐予公卿高官厚禄,田宅美女;赏给后宫妃子绫罗绸缎,华服美饰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用几万人的性命,就能换来殷姮这种等级的强者为昭国死心塌地地卖命,这是何等地划算?别说这些人罪有应得,就算清白无辜,他也不吝牺牲掉这些人,换得殷姮的忠心。
殷长嬴也没有掩饰这一点。
就像他说的,与六国一比,樊郡不值一提。可与殷姮一比,六国更不值一提。樊郡豪强影响到了殷姮的道心,那就该死。
可世间最大的悲哀就在于如此。
殷姮比谁都清楚,他们两人彼此之间,都无一丝一毫兄妹情谊,充其量是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前提是她不能忤逆对方的意志,不能损害他的核心利益,甚至不能公开场合下他任何面子。
可她也必须承认,这对其他人来说,已经是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成就了。
哪怕她真是殷长嬴的妹妹,其实也是他的臣子,需要听从他的命令。但殷长嬴对她的看重,显然已经超出了对臣子的界限。
主要原因,自然是殷姮实力强大,次要原因则是她心地善良。殷长嬴认为,殷姮会是他最好的助力,既能最大程度地帮到他,又不会觊觎他的权力。
所以,他会对她好,她说的话,他也能听得进去。
这就够了。
在一个封建帝制的社会,你说的每一句话,最高统治者都愿意聆听,甚至愿意采纳,这代表着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影响到他,并通过他,去改变这个国家。
这是所有臣子毕生都在追求的理想状态,也是殷姮曾经的想法——成为殷长嬴看重的人,阻止他将来一系列滥用民力的行为。
可当目的达到的这一刻,殷姮心中只有无尽的苦涩。
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他对她的宽容,最大的前提,来自于他,或者说,这个国家,还需要她。
当有朝一日,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
昭国历史上,被君王推心置腹,百般厚待的臣子,有哪个善终了吗?
明知如此,殷姮却没办法拒绝。
没有殷长嬴的支持,她想要改善百姓生活的愿望就无从谈起。昭国上下唯王命是从,其他任何人说话都不管用。
没错,她可以去东方六国,那里的君王肯定也会无条件支持她,但他们肯定先盼着她训练军队,和昭国开战,哪怕她拒绝也没用。
她当然可以不上战场,君王强迫不了她。但百姓生活越好,吃饱穿暖,身体强健,对六国来说,就是越优质的兵源。敌军兵临城下,她总不能干涉国君征兵,阻止本国百姓保家卫国吧?
难道她不与殷长嬴站在一条战线,强强联手,反要与他为敌,先打一场世界大战吗?
至少现在,殷长嬴确实对她很好,也愿意纵容她。那她为殷长嬴做事,顺便推动一下这个社会的生产力,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这甚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不是么?
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之后,殷姮一扫方才的迷茫,望向面前的君王,无比平静地问:“大兄,你想看盐井吗?”
………………………………
第77章
殷姮那日情绪失控,独身遁入山林,力量逸散之间,不经意将土地刮薄了三层,却发现地下水竟是盐水。
她本就认为樊郡可能产盐,发现盐水之后,也就放下暂时烦心事,专心寻到这片贫瘠之地,利用巫的力量,连续打了几个近百米深的大洞,经过反复实验后,终于确定,此地可大规模开采井盐。
这五天来,殷姮一直在琢磨此事,连简易的器具都做出来了。故她带着殷长嬴参观的时候,动作非常流利。
只见她先从盐井中取出富含高度盐分的盐水(学名卤水),然后点燃火焰,快速加热蒸发。最后将盐分析出,杂质则沉淀在下面。
由于她全程利用巫的力量,风火水一起上,过程非常快,不消半个时辰,如雪一般洁白的盐粒已经出现在殷长嬴面前。
这样顶级的盐,饶是殷长嬴昭王之尊,也从未见过。
但他并未欣喜若狂,反倒点出关键:“阿姮,你方才使用的火焰,温度已经超出薪柴能达到的极限。”
“我知道此法不可取,所以我想了个法子。”殷姮胸有成竹,“盐井四处的土壤中也含有盐份,可以先取出泥土,将盐水浇在上面,暴晒蒸干水份。如此反复十余天,土中含盐量就会变得极其可观。届时,再利用筛子,将盐土淋水,筛出,最后的盐水经过熬煮,应当就能食用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殷长嬴来得突然,再过两天,她连全套设备都能做齐。
但这种靠人力的方法,远远不如靠巫力省事,殷姮不由感慨:“打盐井、取卤水,晒盐土,终究是靠天吃饭的麻烦事。”
若能高温烘干,省了多少事啊!
殷长嬴点了点头,手中浮现十几块发光的晶体:“把它们用在盐奴身上罢!”
殷姮惊道:“这是……”
自然概念结晶?
“孤杀了羌水水神,发现此物,应是它的内丹。”
好吧,说内丹也不算错,但……“为何有十几块之多?而且属性不同?”
殷长嬴泰然道:“郑高路过岷郡时,孤令众妖鬼前来接诏——交出内丹,意识回诞生之地沉睡;或者,死。”
殷姮不说话了。
她完全不想问,这些内丹,究竟几个是妖鬼活着交出来的,又有几个是死后掉落的。她觉得吧,若不是每个山川水泽的核心,即妖鬼的诞生之地,一旦拿掉,那座山、那条河也不复存在,殷长嬴肯定会把核心也一起拿走。
殷姮也猜到了,殷长嬴还不知晓怎么使用内丹来制造眷族,便将这些一并给了她。
这令殷姮心中五味杂陈。
说殷长嬴利用她吧,对方又太信任她了;可说他真全然信任她,倒也未必。
就算她带着内丹跑了,或者把樊郡的人都制作成她的打手又怎么样?真到那时候,昭国那么多山林水泽,殷长嬴就不能去抓妖鬼杀,弄出其他眷族吗?若是等急了,批量制造伥鬼军团他都干得出来,眼前只是小意思罢了。
而且,按殷长嬴的意思。
殷姮无声地叹了口气。
樊郡的所有人,怕都是要成为“眷族”了。
这就是殷长嬴,昭国的王,未来的昭帝,留给这些人唯一的活路。
“我知道了。”漫长的沉默后,殷姮郑重地点头,“大兄,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让他们活下来。
哪怕我知道你只是不在意,可我也明白,你本决定了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哪怕没有我,也就是晚十几年的事情。
但我没办法去恨你,因为我已经想通了。
我憎恨那个老妪,以及樊郡的豪强,是因为他们享受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却没对樊郡做任何有益的事情。就像生活在樊郡的吸血虫,畸形地汲取这这片土地的养分,让这里的百姓日子苦不堪言,数量越来越少,矿石也竭泽而渔,唯有自己的荷包日益富豪。
但你不同。
你是一个国家的君王,承担了所有的荣耀,却也要背负所有的责任。一旦地动山摇,日食月食,人们就会认为这是你的问题。
而你也不像很多大王,丝毫不顾国家,只顾自己享乐。
只要对国家好的意见,至少现在的你,听得进去,愿意改进。
假如天平两端,一边放着你的功绩,一边放着你的罪行。你的功劳,也远非历代君王能比,因为你注定达成前所未有之伟业,将天下统一。
而我只希望,在你迈向宏图伟业之前,能利用我对你的影响力,让路上的白骨少一些,再少一些。
这就够了。
殷长嬴深深地看了殷姮一眼,身形缓缓消失。
下一秒,殷姮面前的人就回了郑高的样子,而郑高一苏醒,直接往旁边栽倒!若非殷姮反应快,他要直接跌到百米深的盐井里去!
“糟糕!”殷姮一见郑高状态,神色大变,“你怎么伤得如此之重?”
话一说完,她就懂了。
当然是因为神降之术的巨大负担。
或许,还有岷郡时,与妖鬼们战斗,乃至神降之术留下的伤。
殷姮立刻将郑高放平在地,握着他的手,将温和的水与木之巫力输入,为他治疗。
郑高模模糊糊,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看见殷姮似乎半跪在自己身边,眉宇间满是关切,徒劳地为他治疗,艰难地问:“公主,臣有一问……假如那个妇人,真的杀死了她的丈夫……”
殷姮一开始没听懂。
但稍微一想,她就明白,这是在说那个可怜的婢女。
她不知郑高为何会问起此事,却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回答:“无论如何辩解,杀人都是罪,可此女杀夫,绝不能与一般杀人犯等同。若让我来判这桩案子,大概会让她做十几年苦役,也就够了。”
“为何?”
“因为她挨打的时候,没人帮她,更没人救她。”殷姮语声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怜悯,“日复一日的家庭暴力,就算没杀死她的肉体,却已经在精神上将她摧毁殆尽。假如她不反抗,迟早会被活活打死。”
听见殷姮这么说,郑高轻轻地笑了。
殷姮见过无数次他谄媚、虚伪、阴冷的笑,却没见过这么悲哀的笑容——远比哭要悲凉。
也就在这一刻,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通过力量,无意识地传入殷姮脑海。
女子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都是血,发出虚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小小的孩子勇敢地挡在母亲面前,却被面目狰狞的男子一脚踢开,口鼻都流出鲜血。
就在男子想再踹孩子几脚的时候,女子不知哪来的劲,一跃而起,将对方扑倒,夺走了他手中的棍子,狠狠地击打他的头部。
哀嚎,咒骂,求饶……
她却不为所动。
就像他打她时,无论她怎么求,他也没停过手一样。
直到最后,再也没了声音。
………………………………
第78章
郑高醒来时,发现殷姮坐在屋内的窗户边,静静望着窗外。
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准备请罪,却听见殷姮轻声道:“抱歉,治疗你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向八面玲珑地郑高,少有地怔住了。
殷姮怕他多想,又解释了一句:“我并非有意,也只看到了一个场景,是——”她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你当时回忆的那一幕。”
郑高怔了半天,原本的如簧巧舌都不见踪影,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公主体恤。”
殷姮摇了摇头:“好好休息吧!等你伤好,再回王都复命不迟。当然,若你现在要走,我也不拦你。”
说罢,她就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郑高静静地坐在榻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的母亲与先王,有同一个曾祖父。
当时,卫君变法已经十几载,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过日子的宗室、贵族,还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母亲的祖父毕竟是公子之尊,有王室赏赐的金银,就算当普通人,也不愁富贵富贵。但其子生于温柔乡,养尊处优地长大,家中没有土地,又舍不得宗室的富丽排场,却不敢去战场拼杀换个前程,只能花妻子的嫁妆充场面。
妻子的嫁妆花完了,就花儿媳的,儿媳的嫁妆也花完了,怎么办呢?家业已经没落,再没有富贵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来,那就只有卖女儿了。
若非卫君变法,把宗室从昭王室扒干净了,否则这可是宗女,你们这些泥腿子哪里娶得到?
被父母贱卖的女儿,自然不值钱。
尤其是那人发现,母亲已经失去了“殷”这个高贵的姓,只有“郑”这个氏,等同于他花了高价,试图攀附宗室,结果昭国对宗室真没有任何优待,他相当于花了一半家产,只娶了一个普通国人,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后,无疑被气疯了,动辄对母亲拳打脚踢。
寻常百姓,丈夫打妻子,早被邻居报官,扭送官府,处以相应的刑罚了,轻则剃掉胡须和鬓角,重则被罚去做苦工。但深宅大院,男主人打女主人,就算她哭得再惨烈,外人也听不到。而听得到的人,根本就不会说出去。
郑氏就只能忍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到这里,郑高低低笑了。
其实,公主所见到的,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是他臆想出来的画面。
他和早夭的弟弟,都是母亲杀夫,被罚到隐官之后,不知道与谁生下的儿子,所以才跟着母亲姓“郑”。
那个拦在母亲面前,英勇无畏的孩子,早已被父亲凶狠的一脚踹得离开了人世。
母亲无数次在他面前垂泪,哭泣着自己的懦弱无能,怀念着失去的儿子,对他和弟弟这两个被人强迫生下的孩子,她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母子唯一的肌肤接触,就是母亲一边哭,一边打骂他们。
如果我是大兄就好了,年幼的时候,郑高总是会想。
那样,母亲就会爱我,会抱着我,会哄我;而不会这样,靠近我的时候,只是打我。
但后来,他就不去想这些了,因为母亲死了,弟弟也死了。
而他,却得到了大王的恩赐,不仅离开了隐官,拥有了像士人一样,读书写字、学习律法、练习武艺的机会!
不仅如此,大王还给于了他官位,和超凡力量!
大王令他重获新生,是他的神明,为了大王,他可以付出一切。
郑高作为殷长嬴心腹中的心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六国不过是明面的敌人,真正可怖的敌人始终潜伏在暗处。
大王千金之躯,不能轻易离开王都。公主却没有如此顾虑,可以替大王踏遍万水千山,探索许多藏在深处的秘密。
公主心性纯善,既不贪恋权力,也不会有谋害大王之心,乃是大王最好的帮手。
樊郡这些豪强,居然令公主道心险些失守,让大王不得不分出心神,进行神降,处理此事,以宽公主之心,简直罪该万死!
寻常寺人,自然一天都不敢离开大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一应荣耀都来自于大王。一旦离开了大王,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但郑高随侍殷长嬴多年,最能揣摩上意,自然知晓,若自己纵然晚十天半月回去,也无人能取代自己在大王面前的位置。可若自己不管公主,用最快速度赶回王都,殷勤侍奉在大王身边,才会真正令大王失望。
公卿让大王失望,顶多回家吃自己;寺人要是令大王失望……
郑高从榻上起来,整理好衣冠,推开门,就见公主站在院中,一个宫人正弓着腰,低声说着什么。
发现郑高出来了,宫人连忙行礼,退到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含章殿伺候的所有人都无比恐惧这位“郑大人”,唯恐被他扫到一眼,这是那三年来,从心底深处根植的恐惧。
谁都知道,若郑高认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异心,不需要证据,更不需要请示,直接就能让他们从含章殿,乃至从世界上消失。
殷姮瞧见了这一幕,却没说什么,只道:“那个人醒了,郑大人,要一并去看看么?”
郑高弓着腰,无比恭顺地说:“但凭公主决定。”
“那就一起去罢!”殷姮轻声道,然后对宫人说,“把杨秀喊来。”
宫人如蒙大赦,立刻溜了。
郑高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站在殷姮身后,却与她保持一人的距离。过程中也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到之处,无论宫人、寺人,无不噤若寒蝉。
两人还没走进被辰王夺舍之人所处的院子,就听见鸡飞狗跳之声,宫人们都快急哭了:“这位大人,请您下来——”
殷姮抬头一看,就见那个少年猴子一样,窜到了树上,在枝叶的掩护下,瑟瑟发抖。
看见她,对方眼睛一亮,刚要跳下来,郑高已经快速走到殷姮面前,挡住她的视线,语调阴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他说话的同时,黑色的“气”已经拧成一条锁链,直接将那个少年从树上脱下来,狠狠摔到地下!
………………………………
第79章
殷姮先是惊讶郑高这一连串动作,但她用精神稍微一感知,就明白原因——这个少年竟不着寸缕!
显然,郑高是体贴她,认为这种场景会吓到她,不能脏她的眼,才挡在她面前,而且对这个“冒犯了她”的人这么凶。
殷姮不好解释,自己上辈子是个医生,各大种族的解剖图都看过无数,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规矩,殷姮只能默认下郑高的好意。
这时,标宛子心惊胆战地走到殷姮旁边,不时觑郑高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回禀公主,我等给他穿好了衣服,可……”
那少年一醒来,就将衣服全扒了,瑟瑟发抖地窜到树上,怎么哄也不下来。
后半段话,在郑高冰冷的目光下,标宛子不敢说了。
几个寺人吓得连滚带爬,把被郑高捆住的少年抬了过去,手忙脚乱地给他套上衣服。少年还要挣扎,但黑色的锁链却越收越紧,吓得他不敢再动。
殷姮稍微一想,就知道缘由。
正如岷郡那些负责修河堤的城旦们没有衣服穿一样,对樊郡的豪强来说,矿工是消耗品,自然也不会给他们任何衣衫蔽体。
布就是钱,能省一分,为何不省一分呢?
少年从小就是矿工,自然也没有穿衣的意识,或许在他心中,只有监工才配穿衣服,他并不配。
但这反应……
殷姮思考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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