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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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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国的大后方。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却生生没能踏出那一步……

    殷姮懂了:“大兄希望我去岷郡?”

    她明白殷长嬴为什么有这想法,因为她看柳合的奏折时,第一反应也是,羌水的泛滥不同寻常。

    殷姮听过干季,也听过雨季,但没听过哪条河发洪水两年都不带停的。

    他们都是见识过怪物的人,自然会往“是否有怪物作祟”这上面想,至于是不是真有怪物,那就必须亲自走一趟,才能探查清楚。

    殷长嬴淡淡道:“孤会给你配齐人手。”

    殷姮品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顿了一顿,才问:“几年?”

    殷氏王族的囚犯们,已经被殷长嬴的“实验”,死得就剩一个郑高了。大概是因为没亲政之前,不想弄出更大动静,他就没再继续。

    毕竟,他是昭王,他今天多用哪道菜都会被盯着,何况身边多个人呢?

    但殷姮知道,他肯定不会就此放弃。

    巫这么强的力量,殷长嬴不拿来组建军队,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殷姮还等着殷长嬴什么时候向她提这个要求,因为他们都清楚,殷姮的力量性质更温和,如果要引导“巫”觉醒,她更合适。可殷长嬴迟迟不提,殷姮就以为他还信不过自己,也没主动开口。

    现在看来,他已经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所以殷姮一听就知道,不管羌水里头有没有妖怪,她这次岷郡之行时间都不会太短,很可能要在岷郡留好几年。

    殷长嬴的回答也很干脆:“待孤传召。”

    殷姮对此也无所谓,无论待在昭国国都庐龙城,还是待在穷山恶水的岷郡,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故她只道:“给我三天,我要制造一件器具,以直奏君前。”

    “可。”
………………………………

第20章 

    殷长嬴在征得生母宋太后,与相邦长信侯姜仲同意后,发十万囚犯、奴隶,前往岷郡,修建玉垒堤。

    但同时,他又下了一道诏令,令王妹殷姮持王节,前往岷郡,主持羌水祭祀,无诏不得返。

    为了让这个祭祀足够有排场,他还从少府、奉常、太仆这三个九卿衙门中抽调了一批基层官吏,携带足够的仪仗,一同随行。

    此令一出,朝野上下,无不侧目。

    关于公主,不管是朝堂还是坊间,猜测都不可谓不多。

    大家都知道,昭国这位公主,自从先王去世之后就大病一场,病了好几个月,陪伴她的贵妇都受到传染,死了两个。另外两个虽然侥幸没死,但也躲在含章殿不敢出来,三年下来连个口信都不曾带回家。

    后来听说是好了,但她居住的含章殿还是门户紧闭,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只有大王偶尔会去探望。

    逢年过节,更是从来看不到这位公主的身影,

    相传,太后(至于哪位不知道)曾经问起过公主,但昭王避而不谈,太后也知趣地没多问。

    从此以后,公主就成了这宫中的隐形人,大家也很默契地当作没这个人存在。

    对于昭王的一系列行为,众人当然不乏猜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公主虽然熬过来了,但或许出现了什么问题?

    比如,心智再也不会增长?又或者,不能说话了?再者,面部有疾?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是王室的丑事,昭王念在兄妹之情,不处理掉这个妹妹,只是把她关着,不许见外人,免得丢王室颜面,这也情有可原。

    既然昭王摆出了这个态度,大家当然要配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罢了,哪里比得上昭王过了三年孝期重要呢?

    如今昭王刚好十六,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若能为昭王生下长子,比什么都要赚!宋太后不就是所有女人的榜样?

    歌伎尚可以成为一国太后,何况其他女子?

    正因为昭国上到公卿,下到许多商人、百姓都惦记着送女入宫,盼望能得到大王宠爱。殷长嬴命殷姮去岷郡的事情,便没引起什么波澜。

    大家都解读成——公主年纪渐渐长大,再留在外朝不方便,可若回到后宫,被人瞧见,那还不是让王室蒙羞?

    与其如此,倒不如远远打发走,眼不见心为净,没看见诏令上都写着“无诏不得返”吗?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只是名头好听而已!

    就连护送殷姮的将军容尚也是这么想的。

    容尚也有个绰号,叫“裨将军”,因为他从来没当过主帅独领一方,都是轮换着当标、蒙、王三位将军的副将,这个裨将的身份,一领就是二十年。

    执行命令,他能做到最好;但让他自己决定一件事,就容易出乱子。

    押运囚犯这种任务,容尚轻车熟路,可带公主去岷郡……容尚发誓,他从来没这么头疼过!

    公主一直在车里不出来,负责与他打交道的是标宛子和孙伯姬。

    这两位妇人一板一眼地表示,这盆花是公主心爱的,不能有损;那盆草是公主所喜的,不能死。

    对了,还有那窝狸,更是一只都不能丢。这是要带去岷郡的捕鼠官,丢了信不信岷郡的仓吏和你拼命?

    容尚顿时头大如斗。

    带上这么多花花草草,还不能出事,路上肯定要耽搁不少时间,万一延误了日子怎么办?

    在昭国,“失期”可是重罪,就算他是将军,一旦失期,也会被贬为最低等的城旦,从此以后子子孙孙都不算人,只能算罪奴。

    可他又不能像驱赶罪犯奴仆一样驱赶公主,毕竟昭王没真把公主流放,遮羞布还是很足的,公主只是去“主持祭祀”,责任重大。若他真敢对公主不敬,一旦被上报到昭王那里,就是族诛的大罪!

    “我观这位容将军,似有不忿之色。”孙伯姬回禀。

    标宛子叹道:“他不知公主神通,自然畏惧此去岷郡,一路艰难,有失期之忧。”

    殷姮太了解官僚本性,无非是怕保不住乌纱帽,赶早不赶晚,不在意路上死多少人罢了,反正人只要没死到一定比例,他们就不会被处罚。

    但当着她的面,容尚不敢做太过分,那群囚犯们日子也稍微能好过点。

    反正就算中途遇到山体滑波、泥石流之类的事情,她也能解决,不至于真的失期,故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只道:“这些作物绝不能死。”

    她也是这两年才知道,原来很多作物已经从西方传了过来。比如棉花、芝麻、大蒜、胡瓜(黄瓜)等等,但都是当观赏作物上贡的,没有普及。

    没办法,硬件不到位。

    殷姮倒是认出了棉花,可一是昭国的土地不适合种棉花,二是就算种了,这年头也没有足够的脱籽技术啊!

    类似的作物还有很多,殷姮此去岷郡,干脆全都带上了。

    她就不信,等岷郡成为“天府之国”后,没有一两个作物能在此地安家落户。

    这三年来,她认出的外来作物中,能普及的,都已经逐渐被大众接受。最受欢迎的,除了苜蓿和大蒜之外,就数猫了。

    西方那位乌氏大农场主把猫当“异兽”之一献上来,说它会抓蛇、抓虫、抓鸟,由于类似的野兽太多,没人当回事。

    殷长嬴知道她喜欢这些外来东西,又因为巫力之故,对它们的用途有奇妙的感应。所以,每次有贡品呈上,郑高都会奉命送一份到她这里,让她过目,如果要就留下。

    而她看见猫的时候,说了一句,此狸可捕鼠。

    然后,先是整个昭王宫,再是整个庐龙城,最后是整个昭国,全轰动了。

    要知道,这年头,不管是粮食还是竹简,最头疼的就是保存问题。潮湿发霉那是老天不给面子没办法,老鼠就令所有仓吏书吏都头疼了。

    昭国对鼠患也特别重视,为了不让一只老鼠坏了整个粮仓,昭律中明文规定,一个粮仓中若有三只老鼠,仓吏就要被治罪。

    所以,每个官邸,还有仓吏家中都要养狗,用狗来抓老鼠……

    但狗子再怎么努力,也钻不进老鼠洞啊!

    液体动物,猫,却游刃有余。

    几乎是一夜之间,昭国上下的官吏,尤其是仓吏,全都成为了最忠诚的铲屎官。

    少府和治粟内史这两个部门天天盯着上蹿下跳的狸花猫念念有词,各郡太守也纷纷上书表示,希望大王能发给我们郡几只狸,有备无患。

    小猫还没出生,排队的衙门已经预约到了三年后,堪称一狸难求。

    这时候,如果某人家里有只狸,那就是权势、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真·家里有矿。

    想到这个后世被调侃的梗,在此时居然成了真,殷姮不觉莞尔。

    但很快,她的笑意就收敛了,因为她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

第21章 

    殷姮虽坐于车中,从不出去,但她此刻精神感应之广,足足可以覆盖方圆三千米。假如操纵“风”,还能将这个距离扩大到近万米。

    在昭王宫的时候,这么做有窥伺殷长嬴的嫌疑,她就没这么干。

    可眼下都出来了,殷姮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锻炼自己能力的机会,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对力量的控制越发娴熟。

    正因为如此,她对整支队伍,以及前方的路,可谓是了如指掌。

    然后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此地之“气”有异。

    并非凶恶、煞气与死气,也不是灵山秀水,洞天福地,却给她的感觉有些怪,不似寻常之地。

    “这段路叫什么?”

    标宛子和孙伯姬答不上来。

    殷姮思忖片刻,便道:“伯姬,你去向容将军要个人——太史局此番前来的人中,有你的侄孙,名唤孙青,把他喊来。”

    孙伯姬吓了一跳。

    她没有孩子,与夫家关系平平,娘家侄孙就是最亲近的关系了,听见孙青也在队伍里,孙伯姬恨不得冲过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孙青才十三岁,都没加冠,怎么会进太史局?又怎么会被派过来?他年纪没到,还没做官的资格啊!

    但她不敢问。

    殷长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含章殿的所有人,他们必须变成聋子、瞎子、哑巴,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去死吧!

    所以,这些人睡觉都不安稳,唯恐梦中说漏了嘴,惹来杀身之祸。

    哪怕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没继续被囚禁,开始与其他人开始打交道了,但几年养成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为了保住这些人的性命,殷姮这三年都装看不见。但现在,她决定慢慢把她们改回来。

    所以她笑了笑,说:“去把孙青喊来吧!”

    孙伯姬犹豫了一瞬,还是向殷姮大拜,然后匆匆命寺人去官吏所在的车辆,把孙青喊来。

    她也好几年没见着孙青了,在她印象中,孙青还是垂髫童子。可命宫人将孙青带来后,孙伯姬先唬了一跳。

    十三岁的孙青,竟已身高七尺有余,皮肤白皙,膀大腰圆,体型壮硕,一个顶俩。除了脸上还有点稚气,没有胡子之外,说他二十都有人信。

    这年头,个子肥大那是勇武的象征,男人就是要一身腱子肉,一把好胡子,才值得称道,壮而美嘛!

    像殷长嬴这种身材颀长匀称,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四的,后世看是一等一的型男,走出去能迷倒万千少女。但昭国群臣总觉得他年少在郑国受了委屈,才会如此“消瘦”。如果不是殷长嬴个子高,怕是要沾一个“体弱”之名了。

    殷姮一开始觉得这审美挺不能理解,而她在宫中看到的寺人、宫人,身材也挺正常,没几个胖子。直到这次出宫后,神识一扫,才发现社会主流风气居然是这样。

    但她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就算是王公贵族,也没天天吃肉的条件。宫人天天要干活,吃的东西又不多,更是胖不起来。

    如果在常年吃素甚至吃不饱的情况下,还有这种体格,岂不就是天生的大力士?

    在生产力这么落后的时代,力气就是活下去的资本,肌肉壮汉受人追捧也不奇怪了。

    就算是自然丛林里,捕食者也是越强壮才能活得越久。

    孙伯姬盯着孙青,有无数问题想问,但在他用冷水擦身、更换新衣的过程中,却只字未吐,最后只是叮嘱他:“千万不得冒犯公主。”

    只凭这句话,孙青就察觉出了异常。

    姑祖母太尊敬公主了。

    这与传言不符。

    孙青虽然年少,心智却非一般人能及,否则太史令也不会见才心喜,收他为徒。

    他在太史局打杂了三年,虽然平常醉心于天文、地理、音乐、算术这些深奥学问,却也不忘竖着一只耳朵,听昭国朝堂上下的动静。

    所以他知道,大王风评挺好,读书习武十分认真刻苦,也经常去宗庙跪先祖,扎扎实实为先王守了三年孝,不食荤腥不近女色,没有劣迹,却也没什么惊人之举。不像很多贵族子弟,老子刚死,就睡了父亲的美姬。

    但自身的美好德行是一码事,朝堂上的事情又是另一码事。

    大王继位已经三年,对朝政并没有作主的权力,军国大事都是相邦与太后决定。

    话虽如此,可现在昭国上下有谁不知,相邦与太后有私情。太后对相邦言听计从,无有不应,手上的太后印,基本上就成了相邦的私印!

    相邦手握重权,广蓄门客,生活奢靡,著书立说,不可一世,狂妄到让少年昭王以“仲父”相称!

    这也是孙青为什么想办法钻营到这支队伍里来的原因。

    太史局虽然平常清闲,可一旦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哪怕错了须臾,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眼看还有四年,大王就要亲政,可相邦行事日渐骄狂,真的会放权吗?一旦这两位大人物打起来,太史局第一个遭殃!

    毕竟,阻止大王亲政,最好的办法就是“时机不符”,而天时由谁来算?当然是太史局啊!

    出于这种顾虑,孙青才主动请缨,加入这支队伍,把人人都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当作保命之机。

    但他却没想到,公主竟会主动宣他!

    是姑祖母说了他的好话吗?

    不见得。

    那公主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存在?难道随行人员的名单,大王都给公主过目了吗?

    但宫中不是传言公主病得已经成了傻子,而大王手中根本无权,大权都掌握在相邦一人手里,大王全靠几位将军的支持,王位才能不倒。即便如此,也只能忍辱屈尊,唤相邦“仲父”么?

    如果大王连这点小事都能清楚地掌握,那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孙青心中七上八下,却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漩涡之中,无路可退。故他深吸一口气,反而沉下心来,来到公主乘坐的安车之前。

    大王特赐公主安车,由四匹骏马,两位驾手所控。

    车厢内部极大,可容二十余人,并密布缕孔网眼,既可通过调节密合程度,从而管控车内温度,也可令外人无法窥探车内情况。

    整个昭国,这样的安车只有三辆,都是大王的座驾,就连太后与王后都没资格乘坐,大王却赐了公主一辆!

    虽然大家都说,大王这是以荣宠之名,遮掩流放公主之实。

    毕竟,安车再好,也是外物。岷郡险恶之地,去那的人往往没活几年,就因为水土不服死了,哪里比得上庐龙城半分?

    原本信这说法的孙青,此时却将信将疑。

    除了含章殿的宫人、寺人外,他还是第一个能上这辆安车的外人。

    而孙青看见殷姮的第一眼,心中便只有骇然——公主非但不见半点病容,而且容光之盛,恍若神人!

    而宫人们,包括姑祖母与孙氏标氏的恭敬姿态,也告诉孙青,公主虽年幼,却是真正能作主的人,并非轻易能哄骗、摆弄之辈。

    这对昭国来说又不是什么坏事,大王为何要故意隐瞒?

    孙青心里七上八下,就见宫人奉了一盏香饮给他,公主则饶有兴趣地问:“这段路叫什么?”
………………………………

第22章 

    “此乃褒斜道。”孙青本就博闻强识,有神童之称,在太史局三年更是阅读了许多昭王宫珍藏的孤本古籍,见公主摆出了静听的姿态,便也将顾虑暂且放下,侃侃而谈,“因入口在褒谷,出口在斜谷,方而得名。”

    殷姮对此时的地理还算略知一二,故她思索了一会儿,问:“褒谷、斜谷之名,莫非来自于褒水、斜水?”

    “正是。”

    殷姮若有所思。

    褒水乃是灞水的支流,而灞水是天下第一大河,澜河最大的支流。

    同理,斜水是玉水的支流,而玉水,则是天下第一大江,沧江最大的支流。

    也就是说,褒斜道不仅作为一条交通要道,打通了九州之中的西之雍州,与不列入九州的西南边境戎州,还是澜河与沧江挨得最近的一个地方,近到两个河谷距离不到五里,只有一个缓坡相隔。

    无论从地理还是军事的角度,此处都是毫无置疑的战略要地。

    为何此地之“气”有异?莫非是因为澜河、沧江毗邻之故?

    殷姮沉吟片刻,又问:“我记得曾大父在时,便命武信侯伐岷,又命应侯修褒斜道,足足修了四十余年。此处既是河谷,地势尚算平坦,为何要修这么久?”

    武信侯本就是孙伯姬、孙青的祖上,官拜昭国相邦,对这段家族荣耀史,孙青耳熟能详。

    “公主有所不知,此段路还算平缓。但再往前走,便是悬崖高怂,绝壁凌空。数十年前,若要穿过那段绝壁,只能如猿猴一般攀援。应侯以穴山为孔,插木为梁,铺木板联为栈阁,足足四十年,方接通道路,令褒斜道成为驿道。”

    此言一出,标宛子和孙伯姬,还有车内随侍的几个宫人,个个面无人色。

    孙青言下之意,不就是褒斜道中有一段是悬崖绝壁上修建的栈道吗?她们竟要走在悬崖边缘!

    万一栈道塌了呢?绝壁深深,一旦坠落,人就要成为肉泥,绝无生还可能!

    殷姮却读出了其中的血腥。

    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想要做成如此伟业,就只能靠人命去填了。

    问题是,她记得,从雍州入戎州的路,昭可修了不止一条,统称“栈道”。与遍布全国的“驰道”,北方的“直道”,东南的“平道”齐名。

    其中最著名的有十二条,号称“十二道”,沿用到了千年之后。

    所以,她停了一下,才问:“入岷郡的路,只有这一条吗?”

    “回公主,还有嘉陵道、子午道与石蛇道。”孙青回答,“但褒斜道,乃是其中最短、最好走,也最安全的路。”

    四条栈道。

    殷姮知道历代昭王都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只是在殷长嬴身上特别明显。

    他们认为“十二”是昭的圣数,所以昭国的一切规划,大到郡县数字,小到楼梯层数,全都是“十二”的倍数。

    实在凑不齐十二,那就四或者六。

    既然栈道已经有四条,勉强够用,那么按昭国的惯例,就算一统天下后,栈道也应该是以修补为主?

    但修补也不意味着不死人啊!

    看来培养“巫”这件事,确实迫在眉睫,否则按照昭国的习惯,打下一个地方就要修驰道,以便运军粮,这过程得死多少人?

    就好比这次入岷郡,假如殷姮不来,光靠那十万罪犯城旦,只怕是路上就要死成百上千,这还是因为昭国律法,民夫死得超过一定比例,负责押运的官员就要倒霉。

    如果没这规定,路上就能死一大半人。

    可就算侥幸路上不死,等去修河堤,也没几个能活下来。

    殷姮内心非常沉重。

    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记得,他们这支队伍带的粮食并不多。

    当然,她与宫人们的粮食带够了,还有很多酱、咸肉、咸鱼等。确保她就算在路上,也能有公主的待遇。

    这是殷长嬴亲口吩咐,少府准备齐的,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但剩下的粮车根本就没几辆!

    她之前没想到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路上会在郡县停留,当地商人、富户会用类似半卖半送的方式,为他们补给粮食。

    可现在……她立刻问:“褒斜道要走多久?”

    孙青答不上来。

    殷姮想了一下,也是,这支队伍里估计就没几个人真正走过这条路,所以她决定换一种提问方式:“褒斜道有多长?”

    孙青思索片刻,不大确定地说:“应当不足千里。”

    那就以千里算好了,这时候一里差不多是四百米,千里……又是这么庞大的队伍,难怪殷长嬴规定,从庐龙城到岷郡郡治的期限是八十天!

    光是这条褒斜道就可以耗掉大半个月!

    殷姮不由皱眉:“粮食可够?”

    孙青一听这话,就知道公主压根不清楚这些小事,便解释道:“臣等都带够了八十日的干粮。”

    什么?

    殷姮惊了。

    这年头出差办公,还是自带干粮?

    她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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