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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珠-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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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徐蕙敏与那些权贵之女来往,彼此谈论的无非是些闺阁之事,待到她风光大嫁后,再与那些旧相识来往,人人都羡慕她能嫁给文暮这样的男人。
再后来,文暮纳萧氏进府,上柔城传遍流言,就算明着无人说,暗地里,也有人不住地说这些。
她再与那些旧相识进行从前的茶会,诗酒会,她就再没有从旧相识的眼中看到过羡艳之情了。
何止没有见到过艳羡之情,诗酒会上,还有人背地里议论她不懂得笼络丈夫的心,竟然会被妾室压制。
从前她炫耀自己嫁给文暮,如今,这些人背地里议论她,而且还是故意假装偷着议论,却生怕她听不见,还要刻意提高声音说给她听。
听得她胸腔里的怒火一路直蹿,恨不得蹿到她嗓子眼里,对着这些表面笑眯眯,内里一把刀的旧相识破口大骂。
一向娇生惯养,受人尊敬的她,在宴会上被气得手僵脚直,差点没一口气被过去。
回了文府,还要故作大方,故作端庄地操持明心小筑的事,那时,她也才流产不到五个月而已。
只要看到萧氏,那些上柔城的流言,叫好像长了脚一样,沿着每个人的嘴,跑到了徐氏的耳朵里,笑她无能,被妾室夺了宠爱,笑她命不好,流了产,种种背地里的议论,勾引得她怒气冲冲,那怒气好像会沿着胸腔往手臂上爬,爬到手臂上,手臂是一个生气的手臂,看到来请安的,低眉顺眼的萧姨娘,那愤怒的手臂,就恨不得立刻抬起来,狠狠甩萧姨娘一个响亮的耳光。
可是,她做不到,她一向在乎名声,在乎文暮的眼光。
她不敢真的打萧姨娘,所以只好,只好把所有怒火,所有的不甘,怨恨,都埋藏在心里,她都能数清楚,自己每天积了多少次的怨恨在心里,每积一次,自己体内的恨就多一次,每多一次,她就觉得自己体内有一个阴森的蛇,随时都会扑出来,狠狠咬萧姨娘一口。
她的怨毒,都匍匐着,蜷缩着,藏在深处,藏在她对萧姨娘无微不至的关怀里,藏在她刻意叫徐府冷落萧姨娘后,自己又主动请萧姨娘喝酒的微笑里。
后来,文暮又娶了别的妾室,她的怨毒,就更多了,就不是一条阴森的蛇了,而是,一个多头蛇。
她变得工于心计,擅长算计,她用离间计,成功挑拨了阮氏与萧氏,还使得阮氏成了不安分的,爱欺负萧氏的妒妇,自己正好借着机会克扣阮氏,叫阮氏病势加重,而柳姨娘那里也被她算计多次了。
她越来越沉稳,渐渐的,随着时间推移,府外也竟有人夸赞她是个仁善的夫人能容下府里好几房侧室。
听了这些夸赞,她像个吐着信子的多头蛇,一边酝酿毒液,一边准备进攻,一边想着如何让进攻滴水不漏,又一边,准备博取别人的夸赞。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多久了,她觉得那个纯真的,会在诗酒会上享受别人羡慕嫉妒目光的她,已经不见了。
尝尝半夜里,她将手搭在心口,或者将手到处抚摸,只为摸摸,曾经的闺阁小姐徐蕙敏还在不在!
独守空房的时候,丫鬟来报,老爷宿在明心小筑,老爷宿在映月阁,老爷宿在琴音阁,她的心,就会痛苦不已。
然后在摇曳的灯光之下,闭着眼,就感觉心里有一团说不清的滋味,阴冷,孤苦,滞闷,煎熬,恨,看不到边际的恨。
她知道,闺阁小姐徐蕙敏,在文暮一次次的宠爱妾室中,消失不见了。
这种感觉不好受,但受了十几年,她竟然也熟悉了,好像手上磨了茧,一开始会痛,久了,就不痛了。
对于府务,她熟练起来,得了容忍侧室的好名声后,她又在诗酒会上,与旧相识们斗酒吟诗。
………………………………
第163章 楚府的算计
再久些,什么算计人,耍手段的,她都能信手拈来,从来不知道,原来改变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彻底。
  从无忧到沉稳刻毒,十年时间,她也走了过来。
  只是养尊处优,又生了嫡出小姐少爷,身体难免补品吃的多,丰腴了一些,手腕上的雕刻莲花青玉腕钏比以往觉得紧了。
  记得去年还是前年,自己坐在软榻上算账,一双手拨推弹挑檀木算盘里的算珠时,腕钏还会在腕间上下碰动,来送节礼的侍郎府的奴才,还夸自己纤瘦,不像他们府上侍郎夫人,不过才生了一个嫡少爷,就发福了不少,旧日衣服都撑不下,要裁新的。
  今年坐在同样的软榻上,这腕钏倒是显得紧了些,素手拨弄算珠,黑漆黄杨木做成的算珠碰撞有声,在安静的见客堂里,显得极为悦耳。
  来报账的本府下人连气也不敢喘。还有一个楚侍郎府上的奴才来送年节礼,自己也不能怠慢了这个侍郎,毕竟外头一副夺储之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架势,这个时候,谁知道哪个府上支持哪位皇子啊,都藏的深着呢,一个不小心啊,这可能怠慢的就是同盟,还可能是得罪了对手,给人机会说你成心怠慢,礼数不周。
  徐氏心里的气儿不顺着呢,不过文府是整个端齐朝都赫赫有名的大府,上柔城內外的府邸,哪个不惧怕敬畏着文府,自己身为文府的正室夫人,自然身份高贵,没想到,这等迎来送往的事,她也要事无巨细地去做,往年做这些事,是为了博取管理中匮的好名声,今年做起来,只觉得府里是只剩个没什么能耐的柳姨娘了,这份管理中匮的活儿,就做着没多大意思了,以往博好名声是为了压过那几个妾室,毕竟端庄大气是她的特长,除此之外,在能唱曲儿样貌出众的妾室面前,徐氏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她是不屑于用家室去比那些妾室的,没的落人笑话。
  想到此处,徐氏又打叠起精神来,宝欣将小铜炉送进徐氏一双养尊处优的纤纤素手里。
  “这小铜炉暖着呢。”流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徐氏愕然发觉,流桑其实很有心计,倒显得宝欣粗笨了。
  徐氏就边拨着算盘珠子,边发问:“宝欣怎么样了?”
  流桑笑道:“昨儿王大夫说,宝欣不过是在雨里跪了几个时辰,着了凉,恐怕伤风会过给咱们,所以可能要挪去其它馆阁里歇着,等病好了,再来伺候夫人。”
  徐氏便笑:“我倒不是罚她,是她太不知尊卑的规矩了,倒叫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送她回来,这就好比堂堂一个县令爷亲自送一个小吏回家一样,错了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府里没有体统,以为我不敬老夫人呢。”
  “话说回来,昨晚阮姨娘病势加重,又请了王大夫来,我也不过是趁王大夫给阮姨娘诊了脉开了方子之后,才顺势请他来给宝欣把脉的。这玉瑚不会又多心,觉得我抢她生母的大夫吧。”徐氏说着,就叹息起来,眼角眉梢似乎都染着伤心欲绝,“我这个庶女啊,当真是与我嫌隙越来越多了。我送她十斤精炭,她也给扔出去了。这算哪门子事,这整个上柔城里,我都算是个不错的嫡母了,她却这样打我的脸,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罪了她。当真是个孽啊!”
  流桑聪慧,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附和徐氏道:“夫人可千万别为了一个庶女伤神叹气的,可不值当呢。莫说夫人尊贵,庶女在夫人面前必须伏低做小的,就是咱们府里再怎么礼法森严,规矩严明,夫人也没有借着嫡庶有别,来欺压庶出,就那刚死了生母的玉珺小姐,夫人也是对她仁厚,特意将她请进了咱们碧桃院住,吃的喝的也未亏待了她一星半点儿。不过是那玉瑚小姐,心思狭隘,小心眼儿还好猜忌,夫人送她东西,她会怀疑夫人没安好心,夫人不送她东西,她觉得您不公,夫人是左右为难,处处不容易。也忒艰辛了些,就这样的庶出,夫人您都容忍了,她却还觉得您不好,也只能随她的便了!”
  宝欣一番话,将徐氏说成是处处包容庶出,仁厚庶出的善良正室夫人,徐氏心里满意。
  这立在当地,准备报年节礼的楚侍郎府上的管家听了,那脸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今儿是奉楚夫人的命来送年节礼的,为的是顺便趁送礼,来看看文府上小姐们的品性为人,只是不好说出来,只能装聋作哑,听别人说,听到什么,就回给楚夫人什么。
  因为楚侍郎的嫡子还有两年就要弱冠了,该选亲了,楚侍郎心里清楚,这太子与三皇子再怎么你争我夺,你死我活,这上柔城的大臣再怎么变动更换,再怎么势力重洗,这文府都不会没落。
  所以,能让楚家嫡子跟文府攀个亲,那是再好不过。
  这最上等的呢,就是跟文府的嫡出攀亲,毕竟文府日后是嫡子继承文家家业,这庶子,还不知是搬出府自己成家,还是继续住在文府,若庶子也继续住在文府,说明文府的嫡子与庶子关系不错,那日后估计着该是嫡子与庶子互帮互助在朝堂上争个康庄大道。
  那楚家的嫡子娶嫡娶庶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别,反正,徐夫人是铁定瞧不上侍郎府的。
  若是这样的呢,倒要看看文府的庶出是什么品性,跟嫡出关系好不好。
  不过无论好不好,只要是文府的骨血,这在朝堂上,总是会有人卖文暮一个面子的,毕竟,文暮门生故吏那么多。
  楚夫人存着跟文暮攀亲的心思,所以派管家来沉重送年礼的当来探听探听这府里嫡庶的品性。
  现在这管家听徐氏与宝欣这么一番言辞,登时觉得这文府的庶出品性未必好,那少爷只能求娶嫡出,可是这嫡出怎么会下嫁侍郎之子。
  那管家自感与文府攀亲无望,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
………………………………
第164章 一番哭诉
徐氏就在这个当口转过头来,对那送年节礼的管家笑道:“我都忘了你在了,我跟下人议论府里的一些糟心事,怠慢了你了。”
那管家忙抬头笑道:“到了年节的时候,各府里都有事忙呢。夫人这是日理万机,奴才哪里担得起夫人一句怠慢呢。”
徐氏把头一点,笑得更加明媚,与这个楚府管家说了好一会儿家常,又是问楚夫人的安,又是说开春要设贵女宴,明春二月的上元赏花灯节,要与楚夫人同乘一坐花船,还要让嫡长女玉嫣和楚家的大小姐讨教诗词。
这一番话连恭维带友好,将楚夫人与楚家几个儿女夸的天花乱坠,那管家就更飘飘然,觉得徐氏温良友好了。
待打发了那管家离开,徐氏方才转过身子去看阿怜,她对着阿舒动作轻微地抬了抬下巴,一副慵懒模样,阿舒立刻走上前去,边给徐氏捏着腿,边回禀道:“玉珺小姐今儿梳了个极清简的发式,奴婢自打进入梨花阁,就没见过玉珺小姐这样发式清简过,估摸着是开始脱发了。”
徐氏点点头:“玉珺她,早膳吃的什么。”
“与昨天早上一样。”
“行了,你下去吧。”
见徐氏打发自己,阿舒立刻退了出去,流桑忙将昨儿嬷嬷们送进来的食材相克的膳食谱与玉珺这些日子用过的膳食记录取过来,对着膳食记录,一一比较着,随即对徐氏笑道:“玉珺小姐今儿早上吃的玉米鸡蛋瘦肉粥,与兔肉,土豆相克,不如待会儿让小厨房送些风熏兔肉干与青泥土豆糕过去?”
徐氏正要开口,就听到帘子外头丫鬟通报菡萏来了,菡萏是老夫人身前的红人儿,一般不会亲自走动,有什么事要嘱咐,都会直接吩咐二等丫鬟们去做,徐氏听说菡萏来了,丝毫不敢怠慢,忙命丫鬟将菡萏请进来。
“夫人,我替我们老夫人来传个话,说是,老夫人嫌一个人冷清,特意请了府里会说书的瞽目女先说戏文,老夫人觉得一个人听着没意思,所以特特请了您,玉珺小姐,还有玉瑚,玉琢,玉蝶小姐一块儿听。”
徐氏觉得奇怪,这文府里一直养着几个女先儿,那是从前文暮为了讨萧氏欢喜,所以请回府上了,闲了闷了,就让女先儿讲几段戏文,给萧氏解闷儿玩的。
后来萧氏死了,自己也没有空腾出手来管这几个女先儿。
听闻老夫人单挑庶出过去,却不叫嫡出作陪,徐氏心里觉得奇怪,只是不好露在脸上,更不能回绝了老夫人的盛情邀请,徐氏忙道:“我换件衣服,即刻就去。”
咏修院内,两个盲眼女先儿,各穿一件桃红色比甲,手里抱着一把弹唱琵琶,坐在一扇隔门用的泥金绘金丝孔雀的立山石的八开大屏风前面。
这屏风后面便是坐在软榻上,正妙心独运的文老夫人,和跪在下首,身子缩成一团哭得哀哀怜怜的玉蝶。
“老夫人,我也没有旁的话好说,那些都是嚼烂了的话,翻来覆去说,也没有意思。”
“呜呜呜。”
玉蝶哽咽着,一段背熟了的话,是哭的断断续续,比女先儿指尖上弹的琵琶曲儿还要凄婉感人。
“听说玉珺不过是做件好事,给份例有限玉瑚送了十斤精炭,嫡夫人就容不下了,左边防着玉珺得到友悌姐妹的好名声,右边派遣丫鬟去辱骂玉瑚。我与玉瑚关系不好,但是也做不到幸灾乐祸,昨儿玉瑚不过是略略反抗了一把,半夜嫡夫人就把给阮姨娘看病的王大夫请走了,听说,阮姨娘咳嗽了一夜,都没有大夫看病。”
玉珺由彩珠彩绣陪着走到泥金八开的屏风后头,才要绕到前头来给文老夫人请安,便听到了玉蝶这般哭的如流窜街头的夜猫子的声音,玉珺心里一动,就缩住脚,不敢往前去。
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此刻上前去,打扰了玉蝶一番哭诉,难免被玉蝶猜忌,于是只好在屏风后静静等着,听她哭得悠悠颤颤。
“这哪儿有大夫来府上,大半夜给丫鬟治病,不给姨娘治病的理呢。难道生下庶女的姨娘还反而不如伺候嫡夫人的丫鬟了?”
玉蝶又是哽咽又是讲道理,文老夫人听得闭上眼睛,手里一碗茶左摇右晃。
玉珺立在屏风之后,倒是觉得惊愕,玉蝶此番哭诉倒像是为玉瑚打抱不平,委实是可喜可贺,不像往日那般争风吃醋。
“老夫人啊,玉蝶心里好怕啊。都说唇亡齿寒,上次梨花阁里的丫鬟乱传玉珺的坏话,这次又轮到了玉瑚被徐氏欺辱,那下次,是不是就是玉蝶了。玉蝶好害怕啊,平日里,我们柳姨娘不争不抢的,还要被徐氏瞧不顺眼,昨儿爹爹宿在咱们映月阁,那,那徐氏岂不是要生吞活剥了我们柳姨娘。”
玉蝶哭的情难自禁,浑身颤抖,抽搐地好似抽风,老夫人才睁开的眼睛,复又闭上。
“我看,不止是我,还有玉瑚,还有玉珺,我们,我们这些庶出都不被徐氏见容,呜呜,老夫人,爹爹他一天到晚的在朝堂上,这府里,除了徐氏,就是您说话最管用了。玉蝶怕被徐氏欺辱,所以只能找您诉苦了啊。”玉蝶哭的凄凄惨惨,末了还加上一句:“我与玉瑚都是贱命,算不得什么,但是玉珺不一样啊,玉珺是府里最受宠的庶小姐啊,玉珺若受徐氏欺辱,那爹爹肯定生气,到时候还会气老夫人您不拘束徐氏,若是玉珺受欺辱,惹得徐氏,爹爹老夫人不和,也是一个糟心事啊。”
玉珺险些冷笑一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倒成了玉蝶背后告状诉苦的挡箭牌了。
彩绣的脸早拉得比驴脸还长,却听玉蝶又低头哭诉:“玉珺她的排场,住所,小厨房哪里不能与嫡出比肩呢,我要是徐氏,我也心里不痛快呢,孙女觉着,徐氏迟早会对玉珺下手,老夫人何不在借着这两日玉瑚与夫人闹嫌隙的契机,就敲打夫人一番,让夫人好好对庶女,特别是对玉珺。”
………………………………
第165章 嫡庶听戏文(1)
什么叫玉珺的排场,住所,处处比肩嫡出,便是徐氏看了也不会舒服?
这哪儿是哭诉可怜,指责徐氏,这分明是在讽刺玉珺行动出格,行事越礼,处处与嫡出争风头吧。
这简直是把玉珺往火坑里推啊。
任何有规矩,讲礼法的大族,的都不可能让庶出在礼仪上越过嫡出的,这不是偏不偏心的问题,这是礼法问题。
礼法若乱,秩序便乱,嫡庶之间没有了区别,那是否侧室与正室之间没有了区别,那侧室与正室都平起平坐了,这府里,谁还能辖制谁,正室如何管束侧室,侧室自然不服正室。一个府里没有了秩序,这府里要乱,一个大臣的后宅乱七八糟,后宅不宁,这在朝堂上还能好好做事?
玉蝶语调凄惨,哭声哀切,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玉珺过于受宠,已经混淆了嫡庶的意思。
甚至给人感觉,嫡夫人不满玉珺是理所应当,谁让玉珺住着梨花阁,还用着小厨房呢,分明是玉珺越礼,徐氏就算欺辱玉珺,也是玉珺活该,可这玉蝶和玉瑚就不一样了。
玉蝶玉瑚都是可怜的庶出,处处可怜,所以徐氏不该欺辱她们,若徐氏欺辱了她们,那是大错特错。
彩绣的脸色登时变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小胸口一起一伏的,恨不得冲进去,拉起玉蝶就理论。
玉珺察觉到彩绣的怒气,转头对着彩绣摇摇头,给了彩绣一个清润平和的目光,要彩绣静观其变。
玉珺心里是清楚明白的,住梨花阁,与嫡出们住一个大院子,并不是她自己厚着脸皮要求的,而是文暮老夫人,徐氏同意了的。
至于小厨房,是萧姨娘在的时候,文暮就要求给明心小筑的,她相信老夫人不会被玉蝶的一面之词就蒙蔽。
这屏风里外的人都对玉蝶的一番话充满了探究与疑问。
老夫人知道玉蝶这个暴躁脾气,是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滴水不漏又损人利己的话的,所以猜到了是柳姨娘与玉琢一块儿敲定的说辞,于是也并不为难玉蝶,默了一会儿就对着玉蝶道:“这话你怎么不早说。非得等徐氏欺辱到这般地步才肯说。”
文老夫人深深望了玉蝶一眼,“起来坐着吧,别跪着了。方才你跟我大谈特谈那些柳姨娘与徐氏的嫌隙的旧话时,我就命菡萏去请徐氏,玉蝶,玉珺,还有你庶兄来了。这府里的庶出啊,也该和徐氏好好交心了,免得彼此不和。你起来吧,估计她们快到了。”
玉蝶闻言点头,擦擦眼泪,以一副身娇体弱,弱柳扶风的模样站起来,坐在了银芳搬来的合和八仙小圆凳上。
玉蝶摸着这小圆凳,见小圆凳凳面上用漆画画着数枝红梅,又将老夫人的这间憧华阁仔细打量一番,只觉得满室金瓶玉器,处处金光铺就,银器玉玩珍宝漾光,既有珍宝装点,又有松图菊画,间以装饰文士气质,靠墙的妆奁盒上缀着精致蜀绣,老夫人膝头铺着的被子也是以苏绣制成,说不尽的金光摇动,精贵逼人。
映月阁一向没有这些矜贵至极的饰物,虽然也是绣被浓薰,妆奁珍贵,装饰豪阔,但远远不及老夫人这里金尊玉贵。
玉蝶坐在这具黄杨木红漆的合和圆凳上,只觉自己置身绮罗玉丛之中,说不尽的富贵之感。
见到这金尊玉贵之景象,玉蝶由不得幻想自己某年某月能够攀上一根高枝,嫁得王公贵族,得成正室,享富贵闲情。
玉蝶心里盘算着自己跟着玉琢一块儿读书,也算是颇通诗书,玉琢的悟性又远在众人之上,来日以文丞相庶子的名头步入科举场,以他能耐拔得头筹也不是难事,届时自己就是进士郎的亲妹妹,便是只靠着玉琢这棵大树,她也能省了不少力气。
玉蝶想到此处,便由不得兴致昂扬,待到玉琢这个亲哥哥得中进士,自己便是进士的亲妹子,那文玉珺再怎么得爹爹的宠,也算不得什么,更遑论与她相比。
彩珠彩绣伴着玉珺自泥金屏风后绕出来,各自给文老夫人见礼。
玉珺礼仪无缺,文老夫人见她举止大方端庄,心里的气稍微平了一些,伸出手来指着银芳,要她给玉珺剥橘子,上果盘,递糕点来吃。
银芳未曾踏出过咏修院,玉珺也甚少来这里,自然不知道玉珺喜好吃什么。
便道:“咱们这儿的吃食糕点也多,小姐拣喜欢的说吧。奴婢给您送上来。”
玉珺觉得受宠若惊,自己只是个庶出,甚少踏足咏修院,与文老夫人也并没有多少祖孙情,不想文老夫人如此殷切相待,玉珺倒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两坨红,她抬头去看玉蝶,玉蝶的脸色胶着,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也有些不自然。
玉珺登时想到,自己一来,老夫人就要给自己上点心吃,玉蝶却没有这番待遇,玉蝶心里自然吃味儿。
于是含笑开口:“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姨娘教我做人不可贪图口腹之欲,银芳姑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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