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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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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明鉴,有人要对娘娘欲行不轨!”
被这一吓,小夏子神色惊疑。
“大胆!你这宫女好不知趣,借着龙心大悦,竟然敢口吐狂言,还不快让开!”
殷帝摆了摆手。
“你知道了?”
那张熙和的脸,忽然暗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如鹰般尖锐,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明月顿感惊惶,低头道:
“奴婢除了服侍好皇后娘娘,其余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等背主的奴才,断断不能留在皇后娘娘身边,奴婢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并不敢滥用私刑,还请皇上示下!”
一向胆大心细,然而此时此刻,面对君王的威压、未知的结局,她却浑身发颤。
“背主的奴才?”
忽然间,小夏子舒了口气,殷帝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带回去,朕亲自审。”
“是。”
他看向脚下的人明月,淡淡道:
“你很细心,担得起大宫女的职责,皇后有你,很好,回去吧,好生服侍你家主子!”
“奴婢谢皇上。”
不知是惊悸还是感动,明月早已泪眼模糊,重重在地上叩了几个响头。
千层紫龙皂靴从手边掠过。
老爷公子双双殒命,主子势单力孤,居心叵测的人不少,这些消息,怎能瞒得过人?
身上犹如千斤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再也听不见。
明月这才站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躲在宫外的墙角处,暗暗背过身去,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又重新净脸,略施脂粉,满面堆笑地,往寝殿走去。
皇后正狐疑。
左顾右盼,心下不安。
“明月这丫头,怎么拿冰去了这么久?”
正说着,已闻珠帘脆响,明月托着两盅青花白瓷盏,笑着道:
“现成的没了,去库里刚凿下的,主子久等,是奴婢不好!”
“瞧你这丫头!”
上位者嗔怪地看着她,盯着她的脸颊,细细打量。
“主子……这是怎么了?”
底下人表情讪讪的。
“没事。”
她捻起一块冰,放入口中,将眼光转向了别处,细细抿动。
待冰尽暑消,皇后才回过头来。
“明月?”
“娘娘有何吩咐?”
不知为何,对上主子的目光时,总觉得怪异。
“当年先帝在时,静太妃为了固宠,使用婢女侍奉,后来诞下一女,取名瑶光……”
明月灿烂的脸,忽地暗沉。
她刹那间顿悟了。
……
走到主子跟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看向上位者,眼中虔诚而决绝。
“娘娘放心,碧荞只有一个!”
皇后将脸别了过去,泪水盈满了双眸,话语空灵飘忽,仿佛来自天外。
“你知道,本宫最疼你。”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那滋味儿,她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自打怀孕后,皇后便十分嗜睡。
兴许是安神汤的作用,她的睡眠极好,数月以来,都能一觉到天亮。
这晚,三更半时。
殿外黑夜沉沉,漆黑一片。
廊道上守夜的宫人,也早已进入好梦。
暑气褪尽,鸳鸯瓦冷,殿内不觉有些凉意。
皇后躺在凤榻之上。
透过鲛绡床帐,她隐隐约约地,看见父兄朝自己走来。
父亲还是出征前的模样,刀刻般的脸上尘满风霜,哥哥一身襄棉银蓝紧身长袍,手中抡着缨枪,长身玉立,是多年前的少年模样,好不威武!
二人走至榻前,怔怔地看着她。
“莲儿!”
“爹爹哥哥出征,远赴万里,我虽然身在宫墙内,也能够暗暗打点家里,父兄不必担忧,女儿日日盼望着,你们打了胜仗早些归来。”
郑氏二将听了,却频频摇头,怅然长叹。
“我父子二人阳寿已尽,为国献忠肝脑涂地,早已不属于尘寰之物,今日特来辞别,好过奈何桥去,娘娘千万保重,看顾士青,垂怜孤母,便是我们父女一场的缘分。”
说完,二人也不多言语,转身离去。
“爹爹!”
“哥哥!”
那两人只顾向前,对身后的一切置若罔闻。
她急得要下榻去追。
转瞬间,二人便消失在了雾气腾腾的混沌世界里。
“爹爹!你们快回来!”
茫然四顾,万分着急,放声悲泣。
“娘娘……娘娘……”
皇后缓缓睁开眼,见榻边的烛光摇曳。
明月和明雁正站在榻前,频频地叫唤着自己。
原来是一场梦!
乍一回神,她只觉得浑身衣衫湿透,背部冷汗涔涔。
“娘娘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明月端来一盏暖热的安息汤,将她半扶起来,伺候着喝了下去。
“奴婢伺候娘娘更衣吧,衣衫可都湿透了。”
皇后怔怔地,神色失魂落魄,紧紧抓住明月的手。
“本宫放在梦见父亲和哥哥……他们……他们的魂魄来向我诀别……你说,这场仗打了一年还没结果,他们是不是……”
明雁不语,默默地托着汤盏,退下了。
走出殿门,待转过廊角,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长线般流了下来。
明月强忍住悲伤,柔声抚慰道:
“娘娘定是孕中多思,奴婢前几日还打听了,老爷公子都安好,北境已经支持不住,遣派使臣来求取和亲,皇上前几日又病着,太后做主,允了思安堂的襄阳公主去!”
“襄阳?”
榻上人看着明月,疑惑出声。
这丫头粲然一笑。
“便是瑶光公主了,娘娘晚间还说起她呢。”
说完这个,明月兀自心虚,还觉得不够。
“皇上还恩赏了老爷公子回家探望,想着兴许是军务耽搁,娘娘再等上几个月,便能团聚了。”
一席话说完,皇后苍白的脸上,才又重新活泛起来。
她拉住明月的手,异常温热。
“是了,前些日子济先进宫,是为这个。”
“娘娘安心!”
“太后怕娘娘累着,每日都遣人来问候。待娘娘生产完,皇上高兴,老爷和公子也凯旋归来,岂不是平安喜乐两全其美?”
说起“平安”二字,她微哽了一下。
“是,你说得对。”
皇后看了明月一眼,十分赞许。
被这么一番安慰,梦中慌乱的那颗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想起白日的场景,她隐去了复杂神色,温声道:
“你就在本宫的榻边上睡吧,你虽是我的丫头,但多年的情义,不少亲姐妹,也不过如此……”
榻边人宛然一笑。
“娘娘快歇息吧,奴婢在边儿上陪着。”
“好。”
皇后闭上了眼睛,慢慢的,鼻尖的呼吸逐渐均匀。
明月悄然放下内帐,吹了灯,走至廊边上,见明雁双眼润红,正独自地抹泪儿。
“好妹妹……”
她一把抱住了明雁。
“快别哭了,心里再伤心,好歹在娘娘面前稳重些儿,这即将临盆的人,可怎么禁受得起?若有什么好歹,岂不是辜负了老爷和公子的嘱托?”
不自觉的,她说话时,语气已经哽咽。
明雁擦了眼,低声道:
“是,明月姐姐,我不再哭了。”
“娘娘生产在即,咱们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
二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一会儿话,查看了一番香炉烛火。
直到四更,才又入殿去,静悄悄地眯着。
一夜无话。
………………………………
第二十七章 真相
辰阳宫内。
宋太妃住在新建的殿宇内。
她的神色焦虑不堪,眼圈四周呈现出浓厚的暗灰色,透露出点点青紫。
此刻,人正在殿中央,不断地来回踱步。
“唉!”
“这怎么还不回来!”
……
担忧、焦虑、急切、叹息……种种情绪将她牢牢裹住,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约莫午时,琵琶才匆匆进殿。
她的脚步十分急促,将悬挂的五彩珠帘打得脆响。
那昏暗的目光一闪,急急忙忙地迎上去。
“怎么样,截住了吗?”
琵琶气喘嘘嘘,只觉得口中干涩无比,“”地一口咽下半杯凉茶。
“娘娘放心,三殿下已经得到了消息,即刻勒马赶回。”
“老天保佑!”
“呼……”
悬着的气息,缓缓放下来,宋太妃扶着胸口,木然地顺着太师椅坐下了。
那握紧的掌心,早已沁出了一把冷汗,颀长的手指捂住了脸,垂下头去,从指尖缝中,湿润的液体滑落。
“本宫的夙儿,保全了!”
琵琶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宽慰道:
“如今三殿下安全,娘娘也可安心。”
良久后,一声悲怆悔恨声,才从指缝中传来。
“哀家一时失策,竟没想到……却差点害了他!”
她将手放下,露出一双狠辣的眼光。
“隐后!她想借这个机会,除掉夙儿!”
“娘娘……”
“不要着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没想到宋太妃却摇了摇头,眼角的泪珠尤在,怔忡了半晌,脸上呈现出如死一样的灰暗。
“早该知道……”
她连连摇头。
“隐后手段了得,当初若听你忠告,不要轻举妄动……欲速则不达,终究是我太心急!”
想起这个抉择,宋太妃悔恨不已。
“她早就算计好,设计陷阱,稳住了大军,却故意放出消息来,说军中哗变,只等着本宫……这次丢了夫人又折兵,还差点……差点害死了夙儿!”
即便在此刻,她仍旧觉得背上冷汗涔涔。
“若他真到达边塞,和宋肄共同起事,那就当真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好计谋!好计谋!”
宋太妃一掌打下,指尖生疼。
她却全然不顾。
惊悸而愤懑的脑海中,全是隐后的身影。
“那如今……”
琵琶凝聚着眉头,语气有些犹豫,嘴唇嗫嚅半晌。
“公子该怎么办呢?”
“无碍。”
宋太妃缓了一口气,仿佛从梦中醒来。
“只要夙儿没到,他绝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挨过几日,咱们送信的人也就到了。”
“若是……”
她的声音猛然颤抖,悲戚之状显露无遗。
“若是上天果真要亡我,那也是本宫的命……夙儿是皇子,只要他没亲身参与谋反,就算夷灭九族,看在兄弟的情面上,皇上也会法外开恩。”
“娘娘……”
见主子似乎气竭,琵琶尤自不甘心。
“纵使此次失利,却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北境收兵后,军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况且……况且看姓韩的态度,也不很坚决,咱们……”
“你不知道……”
宋太妃打断了她的话。
“韩珂属意七皇子,人尽皆知。可如今新帝稳坐江山,殷后一手把持其独女,又捏着皇后与郑夫人,将郑氏幼儿调离殷城,派遣到他的身边。”
她越想,就越觉得自己越蠢。
斗了半生,竟然误信了一席谣言。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开弓没有回头箭,绝不能大意失荆州!”
琵琶气沉,脸色冷毅。
“那奴婢便去杀了她!”
“咱们没机会了!”
她拉住主子的手,神情态度十分坚决。
“娘娘!舍弃奴婢一人,成就娘娘的夙愿,等隐后和新帝一死,您出面主持后宫,手掌御林军,朝中人心惶惶,便举荐三皇子为尊,顺应天命,无人敢说二话!”
见主子面色犹疑,她继续道:
“对于郑氏韩氏来说,不过是换了新主,他们若起兵,那就是犯上作乱,妻眷都在殷城,想也没这个胆量!等三皇子荣登大典,您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后!”
宋氏心里一动。
眼光像是灌入了火星,闪闪发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婢女。
惊骇中带着渴望,出格里藏着压抑。
她的双手发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糊涂!”
半天后,她才破口而出。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带着爆裂的声响。
琵琶依旧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
“娘娘……再继续这样等下去,机会渺茫,隐后必定容不下,您迟早任人宰割!”
“不不不……”
宋氏看着婢女,心头突突地跳。
就在前不久,一念之差,让她差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琵琶,你先起来!”
“此事事关重大,必然不能再接连冒险……”
婢女还想再劝,对上主子那凌厉而决断的眼神,不甘地闭上了嘴。
“啪嚓!”
冰盘落在地上,碎裂成一片。
她将冷硬的冰块握在手中,化成冰水,滴滴落下。
大殿陷入了沉寂。
“春娘已经引起了怀疑,夙儿最近动静太过,需要做些事,重新巩固新帝对他的信任,这颗棋子,哀家势必舍弃。你告诉青奴……”
她看向琵琶,耳语了一番。
琵琶眉头紧皱,不断劝阻。
“娘娘不可,这样一来,他们对你的怀疑没岂不是更深?”
不料宋氏却惨然一笑。
“我与他们夙怨已深,这些年,日子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却暗潮汹涌,你只看华阳殿便知……但夙儿……新帝对他一向信任……”
说起这个,她的眼中泪光涌动。
“既然大错犯下,能够两全其美最好,如若不能,哀家无论如何,也要保全他!”
琵琶缄默,一缕不甘从脸上划过。
“娘娘的心……希望三皇子能够明白。”
她的语气踌躇,带着缕缕失落。
“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您事事为皇子筹谋,可您的苦心,殿下从来不领情,就连这次去边外联络公子,若非您骗他……”
那眼中的光彩,逐渐暗淡下去,方才的意气消失殆尽,像是竭力做着一场可笑的春梦。
“本宫知道……”
宋太妃低垂着头,将清白的茶盏捏紧,始终一言不发。
“本宫不管,本宫就是要做太后!”
一声低喝炸裂后,殿内悄然。
“但……必须稳中求胜。”
“事不宜迟,这件事抓紧办,过几日,夙儿便要回来了。”
“是,娘娘放心。”
几日后,殷城下了一场大雨,热气腾腾的空气,骤然变得十分溽热。
春娘的体质单薄,从小落下了病根儿,最怕这天儿。
“咳咳……青奴……”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
青奴依旧一袭绿装,颜色晦暗。
在那抽丝的袖口处,若翻开来,放眼细看,还能瞧见点点暗红的血迹。
“快……快请太医……”
春娘病得一息奄奄。
她感觉浑身燥热难耐,体内五脏六腑,都在搅动翻滚。
“主子您忘了,周太医刚走?”
青奴抱来几床厚被,将榻上的病人,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本宫……好热……”
“娘娘,这是太医交待下的,您忍忍。”
其他几个伺候的宫人,因主子失宠,整日也恹恹的,端汤喂药的事情,都是青奴在做。
“你去请过皇上了么?”
强忍着腹内的痛楚,春娘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靡弱。
“他……知道本宫病了?”
宫女眼光狡黠,一掩而过。
她放下手上的白瓷碗,褐黑的药水味道,在空气中氤氲出异样的苦涩。
“奴婢去过了,日日都去。”
“那……”
眼泪顺着苍白的眼角,缓缓流下,榻上之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凉。
“皇上可有来过?”
转过头去,腹内传来隐隐的疼痛,眼前逐渐模糊。
青奴眼神一动。
她悄然退下,换了套一模一样的衣裳,趁人不备,她将那带血的衣裳,悄悄儿藏了起来。
三日后。
“啊……”
“娘……娘娘……”
沧海阁上,传出了骇人的惊叫声。
白瓷药碗碎裂在地上。
青奴却似乎已经吓傻,双目瞪得浑圆,像是见到了什么鬼魅般,满面惊骇,脚步踉踉跄跄,连连朝后退去。
“怎么了?”
微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她只觉得嘴唇十分干裂,每动一下,便抽心地疼。
“水……水……”
“青奴……”
殿内人头攒动。
春娘只觉得浑身软绵无力,强撑着手肘坐起身,才探出头来。
“啊……鬼啊……”
底下的奴才们,纷纷惊叫出声。
有宫女捂住嘴巴,眼神十分惊恐。
“娘娘……您的脸……”
榻上人的心一沉,霎时间,仿佛停止了呼吸。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往脸上抚去。
却摸到了一层半脱落的皮!
“怎么会……怎么会……”
春娘像疯子一般,踉踉跄跄地、疯狂地爬上银镜架,镜中的容貌,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有些溃烂肿胀的脸!
像是幽井里的浮尸。
沧海阁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那声音,无比的惊悸、恐怖,让闻者胆寒!
下一刻,那发出尖叫的女子,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般,迈着急促又轻盈的步伐,跑到窗棂边上,一跃而下。
众人来不及惊呼。
身穿素白罗衣的女子,刹那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内。
等到殷帝赶来时,尸体已经僵硬冷却。
他有些作呕。
“传旨,着命邶安王彻查此事,若查不出来,朕追究他的罪责!”
殷夙接到旨意后,半刻也不敢怠慢。
十日后,章台殿内。
自从华阳殿事件后,这里便成为殷帝议事的地方。
此处四周浓荫高门,极其凉爽僻静。
墙下的廊檐上,每隔三米之地,便有一个太监侍立,个个跟铁柱般,纹丝不动,除了皇帝身边亲随的大监外,其余伺候的宫奴,都是不通笔墨的哑巴。
殷帝正在批阅奏折。
小夏子猫着腰,悄悄儿地走进来。
“皇上,邶安王求见。”
他从奏折中抬起头来。
“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个瘦削遒劲的男子抱剑入堂。
来人褐衣黑发,足下登一双青缎千层底靴,额上系着一条玉带,清矍的脸庞,显得有些孤傲。
“三弟!”
“君子前不得负剑,难道你不知?”
殷帝的眼睛冷冷地从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柄青霜剑上。
他显然没料到,从小到大,这是他的习惯。
二哥从未挑错儿。
恍然间,殷夙有些措不及手,正在寻思要如何辩解。
“算了,你回话吧。”
殷帝眼神冰冷。
他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眸子时,目光之中,充斥着疑惑。
“是!”
微微弯腰,抱剑作揖,话语冷毅而铿锵。
“此女名叫春娘,祖籍巴郡,自小父母双亡,被其亲舅舅卖入青楼。”
“一年前,她在殷城落脚,自恃长相美貌,藏匿在烟花之地,后来被朝中官员看重,献媚获宠,便使用银钱,买通了官署选门,才得以入宫。”
殷帝的眼神,如同火光乍现。
仿佛下一刻,将要焚毁一切!
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暗沉化为怒气,愤懑化为嘶哑。
“那她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殷夙略微颔首。
“那是江湖上技艺极高的易容术,进宫后,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易成舞姬褚九的模样,才获得了皇上的临幸封赏。”
等他说完时,殷帝的脸早已紫胀。
他目眦尽裂,怒极反笑道:
“一年前……巴郡……朕身边宠爱了整整一年的女人,竟然是个烟火之地、万人可欺的冒牌货!”
“皇上息怒。”
一声暴怒的威严,从上方传来。
“沧海阁所有宫人,全部严刑拷打,务必吐出真话来!”
“这女子若是一个人,无论如何想不了这么周全。祖籍巴郡,身世惨薄,哪里有这些个钱财和念头?易容术……”
那幽沉的目光明明灭灭。
“这是宫中禁用的手段,已经失传多年,能够以假乱真,若是江湖中人,那就是狼子野心!你继续往下查!”
殷夙心中一转,语气迟疑。
“这巴郡乃是南安王的地辖,若是牵涉过多,臣弟担心……。”
“无碍,你悄悄儿地,不要惊动了南安王,若是有明面牵涉之处,来请旨就是。”
“臣弟……惭愧!”
“嗯?”
“臣弟已经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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