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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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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你服侍公主盥洗。”
看着美貌高贵的静妃,这是先帝曾经亲下的命令。
这双鞋子,化成灰她都不会忘记!
以往的种种屈辱,在这一刻全部被翻掀出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场景,挨个儿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不断提醒着她。那张脸上清白交加,脸色沉郁得十分难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手滑,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看着下方的一幕,殷帝的神情淡淡的。
“宫女伺候不周,小夏子,拉出去,发配掌刑司。”
“不……”,那宫女猛然抱住了静太妃的衣裙,哭喊道,“太妃娘娘救奴婢,救救奴婢吧……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
而此刻,赫连宇也看向了她的脚边。
记忆,将他带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大梁的金晟公主,在御花园中第一次见到她,她就穿着这双雪缎玲珑鞋,活脱脱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大胆贱人!大殷的来使国宴上,你竟敢穿着前朝的遗物,是想诅咒我大殷吗?!”
一声爆裂的令喝,当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太后那双沉郁的眼珠,已经血染般通红。
“嫔妾不敢!”
事情来得太突然,静太妃来不及反应,只得一股脑儿地跪下了。触碰到心底的秘密,她暗自心虚,但只在转瞬间,地上的人就再次恢复了冷静。
隐后没发现。
她深深吸一口气。还好她没发现。
“玲珑鞋象征着吉兆,请太后明鉴,嫔妾一心望念大殷昌盛,怎么会恶意诅咒?”
看着她受委屈的模样,他终究没能忍住。
长身玉立的人,立即拱手上前,儒雅作揖道:“太后确实误会,本王曾经多次出使大梁,听前朝人提起过这玲珑鞋子,却是有无限的吉兆。”
“哦?”
太后目光一转,泠泠地落到了他身上。
“这么说,左亲王是对这鞋很熟悉?”
察觉到自己失言,左亲王淡淡地笑笑:“熟悉倒不至于,只是当初本王来使,故去的殷帝还是边关大将,他曾坐在本王的身边,与本王提起过。”
先帝……隐后的心,犹如万针穿过。
但话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再继续欺压,倒显得自己有心坑害妃嫔,损毁清誉,这样想着,面上顿时平和了不少。
“既然你是无意,那便起来吧。”
“是,谢太后隆恩。”
珈蓝伸手去扶起,她却再也不敢看那人一眼。
殿内恢复了方才的气氛,但经过这一番惊吓,众人的神情都十分沉闷,小心翼翼,早已看不出半点喜悦。
静太妃抬头,朝斜下方望去,在他的旁边,冯妃始终姿态优雅。
“传歌舞……”
随着一声尖细的声音,舞姬们个个儿娇美,穿着桃红色露臂金钏舞装,从殿外鱼贯而入,丝竹歌舞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殷帝忽然神情一顿。他蓦地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始终在深梦中,挥之不去的人。
“来!朕敬大家一杯,今日朕高兴,大家不醉不归!”
殿上的人纷纷站起身,举杯道:“恭祝皇上洪福齐天,承享万年!”
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今日的殷帝,不断地让小夏子斟酒,面色潮红,笑容不断,仿佛无比高兴。隐后看向他,轻轻地叹下一口气。
“皇后娘娘,不好了,小太子不见了!”
正当热闹之际,凤栖阁的宫人急急来报。
………………………………
第五十六章 信笺
“砰!”
皇后手上的杯盏滑落,眼神惊骇不已,顿时慌了神儿。
“你说什么?!”
那婢女也因害怕,此刻匍匐在地上的手,在不住地颤抖,说话的强调中带了哭音。
“奴婢……奴婢不知。”
座上的人飞身扑过去,死死钳住了那婢女的手臂,竭力压制着胸中的愤懑,直勾勾地瞪着她。
“那殿中的其余宫人呢?”
“今日国宴,皇上赏赐了酒,她们多喝了两杯,就……就……”
“混账!”
皇后怒不可遏,低低地咒骂着,眼中狂火猛淬,但碍于在国宴上,只不好大肆发作起来。
此时此刻,满座皆惊,却没人敢挪动半分。
龙座上,殷帝的神情阴沉得可怕。
“皇上……”,她抬起来,一双眸子看向他,眼中满是可怜的哀求,“臣妾怕有奸人坑害侑儿……”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下一刻,那张阴翳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笑容,显得十分平静,“此事事关重大,朕得去看看,你们慢慢儿喝,朕去去就来,失陪。”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往凤栖阁。
皇后啼哭不止,殷帝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行走的脚步极快,身后的人心焦不已,也能跟上。
“娘娘!”
明山从对面赶来,看见二位主子,双腿儿呼啦发软,“咚”的跪下了。
“三言两语,捡要紧的话说。”
随着殷帝低沉的喝令,明山浑身抖了一个机灵。
“是”,他半弯着腰儿,一边小跑着。
“晌午后,奴才依照往常巡视着,刚路过莲殿,忽然听见殿内传出一阵婴孩的哭声,便想着宫女偷懒,正要进去呵斥,不料刚走到珠帘处就……”
说到这里,明山朝皇后看了一眼。
“就怎么样了?!”
“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奴才给吓住了,再一看,那乳母躺在地上,已经气绝,小太子也不见了!”
话还没落音,皇后只觉得心头抽痛。
“莲儿!”
殷帝牢牢地将她扶住,随即拥入怀中,喋喋地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侑儿一定没事,这件事就交给朕来处理,一定会还你一个平平安安的侑儿。”
他蓦然看向了明月。
“扶你家主子去偏殿歇息,有大内的侍卫看护着,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是,奴婢遵旨。”
“皇上……”皇后紧紧地拽着他,始终不肯松手,“侑儿若没了,臣妾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你放心。”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中透露出一股自信与坚定。
“来人!封锁凤栖阁,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严查后宫,只要发现可疑的人,一律羁押,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铁甲齐响,刀剑铮铮,眨眼间,凤栖阁便被围得如铁桶般。
一旁的明山吓得怔怔的。
殷帝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刚跨入莲殿,一股浓烈的血腥便扑鼻而来。
在太子侑的摇床边儿,斜躺着一具尸体,正是那乳母,地砖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
血迹沾染了婴儿的小床,乍看上去,让人不觉心惊。
殷帝的心头一跳。
他掀开了床上覆盖的血帕,一封月白色的花笺上,呈现出斑斑血迹,拿起来时,还带着点点幽微的清香。
“重义轻生一剑知。”
寥寥几个字,让殷帝恍然大悟。
能随意出入深宫,如此了解朕,又能够做到这般意气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白虹贯日报仇归……”
“你终于来了,朕已经等了你许久。”
殷帝轻轻地念叨,神情怔忡中,随即将那张笺纸折好,贴身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小夏子……”
“皇上您吩咐?”
“摆驾寂雪楼,调遣大内高手埋伏在四周,没有朕的诏令,绝不得出手。备好轿辇,朕要独自前去。”
“另外……不要惊动太多人,尤其是辰阳宫。”
小夏子听得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皇上,这……太后若是问起来,这让奴才怎么跟太后交代啊……”
上位者冷觑了他一眼。
“你是朕的奴才,还是太后的奴才?”
“是……奴才这就去办!”
时值寒冬,北风萧瑟呼呼作响,不断吹打着廊檐下的六角青玉宫灯,烛光盈盈灭灭,摇摆不定。
宫墙下,有两个人在行走。
一个穿着潋紫色暗纹长龙袍,一个身穿大太监的衣裳。那走在前头的人,手中提着一盏灯。
“皇上您慢点儿。”
“这个地方素来荒凉,少有人来,宫里的奴才都不打扫,让奴才先给您挡挡晦气。”
殷帝垂着头,脸色非常阴翳。
走到半道上,灰沉沉的天空中,骤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一片雪花落入小夏子的脖子,他不由得猛缩脖子,浑身一个机灵,打了个寒噤。
千层底长靴踏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显得格外的寂静。
小夏子的心头有些发毛。
沿着寂雪楼的方向走去,更加人影稀疏,两边的宫灯也逐渐减少,稀稀疏疏地,勉强照应着这寂寥之地。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
寒鸦在头顶上惊飞,肃杀的初夜下,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涔涔,后衾早已湿了大半,一双眼珠子,不断地向四周觑着。
“皇上,今儿个天都快黑了,那地方不吉利……”
“要不……奴才多去叫几个人来?”
“亏你功夫不错,这点儿也怕?!”
殷帝冷冷地看过来,纵使借着微光,他也能感受到这阵寒冷,在跟前儿伺候多年,平生最怕的,就是主子的这双眼睛。
“奴才……不怕。”
前头人吐吐舌头,索性放大了胆子,只管朝着往里头走。
殷帝闭着眼不说话。
而在这荒道上,每一分的落魄与寒冷,都在敲击着他的心。
一些久远的回忆,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将这两个不干净的小野种,给本宫拖出去,关进寂雪楼,本宫要杀了他们!”
“娘娘,臣妾真的没有……臣妾与宋妃都是被陷害的,鉴儿和夙儿,他们都是皇上的亲骨肉啊,娘娘……”
隐后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膜。
………………………………
第五十七章 命债
姜妃那张冷酷的脸上,渗出了丝丝笑意。
她俯身低下头去,缓缓抚上了宋妃的脸,直直地盯住她,淡淡道:“本宫当然知道你们是被冤枉的。”
然而在下一刻,那双眼眸中,却迸发出了恶毒的恨意。
“但你们活该!”
“人家都是母凭子贵,谁让你们命不好,儿子生得太早,反倒成了催命符!”
“去吧,好歹是母子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到了阎王爷那儿,可不要怪本宫……”
“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五官却猛然紧缩,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团。
不知道何时,殷夙已经挣脱了侍卫的束缚,迈着凌波般的步子,快速地旋过来,在她的侧面站定,一只手抵住了她的后脖颈。
而另一只手,便如鹰爪般,狠狠地钳住了她的喉咙。
犀利的目光朝四周扫过。
此时此刻,他发出的声音,带着属于强者的命令。
“放开他们,否则我便立即杀了她!”
在场的侍卫面面相觑,都骇然吓蒙,一个个地杵在原地,互相直瞪着眼,都畏畏缩缩地拿不定主意。
姜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叫惠然。
见此场景,她也当即慌了神,急忙叫喊道:“你们快放开啊!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看皇上回来不扒了你们的皮!”
殷夙眼神一凌,冷冷地觑着手上的人。
“我要见父皇!”
“呵呵……”,待她喘了口气,却轻蔑地笑他。
“小野种你想什么呢?皇上月初才动身,边陲那么远,你以为你见得着?别痴心妄想!赶紧放开本宫,兴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株连起来,怕是你们承受不起
“……啊……”
那喉咙上的手加大了力度,指尖无比冷冽,仿佛随时要嵌入她的肉中。
一行殷红的鲜血缓缓滑落。
耳边传来宫人的惊呼声。
“再说一遍,我要见父皇!”
“你休……休想!”
“这件事,本就是你在设计陷害我们,趁着父皇离宫,先暂后奏,妄图除掉两个皇子,来保卫你姜氏一族的希望……”
那双眼神抬起,狠狠地瞪着威逼的侍卫。
“你们往后退!在寂雪楼中准备好吃食,别用那些龌龊手段,否则死的,可就是你们的主子!”
说完,那手上又是一紧。
一汩汩鲜血直往下流。
“快快快……快后退!还愣着干什么?你们都是木头吗?!”
惠然焦急不已,连连跺脚,却丝毫不敢靠前,只站在远处叫喊着。
殷夙的嘴角抽出了丝丝笑意。
“走!”
“母妃二哥,你们先走,我断后。”
顺着中间让出来的道儿,殷夙掩护着大家走了出去。
他记得,从昭和宫退出来时,也像今日这般,下了这么大的雪,那股让他发抖的惧怕,他到现在还记得。
此后,母子四个人,便躲进了寂雪楼。
寂雪楼地形的陡峭,又十分偏僻,宫中但凡有大罪发落的妃嫔,便都是拖到此地,暗暗地了结,若有不听话的美人、贵人等,也多半都在这里面壁思过。
寒夜森森,荒寂无人,孤魂怨怼。
这里荒凉无比。
那些心理欠佳的女子,因为受不了这苦,如若不是早早地自行了断,就是走向疯癫。
“呱呱呱……”
一阵黑鸦从头顶飞过,惊得小夏子唬了一跳。
“路黑,皇上您慢点儿。”
殷帝仍旧低沉着脸。
姜妃要除掉他们的罪名,就是秽乱后宫。
当初她权势通天,想要擅自动用私刑,除掉心头的两大祸患,来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计划好了一切!
但她却唯独没能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三皇子,小小年纪,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那时的他,身子十分羸弱。
眼见母嫔被挟持,亲人生命垂危,也无法救得。
惠然怕事情败露,因此紧紧地封锁了消息,除了每日派遣嬷嬷去送吃食外,只是暗暗焦急,也不曾传递消息给皇帝。
殷帝脸上,浮现出无限怅惘。
“夙儿,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待在寂雪楼上的每一个日夜,甚至每时每刻,他都不敢忘记。
恐惧,填满了每个人的心。
一旦父皇听信谗言,那不仅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单单是在皇宫大内,挟持妃嫔的罪名,也够他们夷三族,浩劫永复。
望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们在这里足足呆了一个月。
父皇归来,几乎在一夜之间,姜氏满门全无,紧接着姜妃获罪……想到这些,他的心里更加苦楚。
为什么……我们要走到这一步绝路?
自从他登基后,便封了这寂雪楼,由于长期无人打扫,这里的宫墙边上,四处散发着一股灰尘气息,沉重而压抑。
殷帝蓦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你回去吧,朕独自上去。”
“这……”
小夏子的心里直打鼓,这种地方,他都不敢独自来。
“皇上金尊玉贵,要真出了什么事儿,奴才就是千刀万剐,那也担待不起啊!您让奴才同您一起吧,要真有什么暗箭,奴才舍了这条命,还能给您挡一遭。”
话音刚毕,他再次对上了主子的的目光,旋即闭嘴。
“是……”
“记住朕说的话,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可擅自动手。”
“是,奴才一定谨记。”
他接过小夏子的宫灯,沿着这木楼拾级而上。
兴许是许久没修缮,楼梯已经松动,他踩上的每一下,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听起来格外刺耳。
这里布满了蜘蛛网。
一股更加浓烈的灰尘土气,直直地扑面而来。
“夙儿,皇兄来了。”
楼上并没有半星灯火,四周漆黑,茫然一片,殷鉴眯了眼睛,隐隐感觉道,耳边有阵阵的阴风吹过。
“你出来吧。”
殷帝的声音,依旧十分镇静。仿佛是在自己的皇宫里。
空气静谧,窗外雪花簌簌落下。
“既然你不想见朕,那朕便走了。”
说完,他果真提转了宫灯,面向着来时的方向。
只听得“呼啦”一下,楼中央的那一整排烛火,同时都被点亮了。
殷鉴回转过头,看见在窗棂边上,临风独坐着一个孤绝的背影。
“皇兄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着急离开?”
他缓缓地看向他,脸颊依旧冷毅,却隐隐含着憔悴,棱角分明的下颌处,显现出几分怅然的颓疲。
………………………………
第五十八章 对峙
“皇兄,夙儿没有母妃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听起来凄凉又孤独,像是在殷城街边,一个流浪小孩深夜的呓语。
“你知道吗,我再也没了母亲……”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的哽咽。
殷帝愧疚地低下了头,却始终沉默不语。半晌后,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那窗边的男子,声音低沉了下去。
“夙儿,是朕对不起你。”
“呵呵……”
通过侧脸,他看到窗上人的嘴角,正紧紧地抿着,发出了一抹无奈的嘲笑,像是利剑般,刺入他的心窝。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他面朝着窗外的空气,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看似十分凄冷。
沉默中,那嘶哑的声音淡淡地开口:“隐后呢?”
“我已经来了。”
“隐后在哪里?为何不来?”
“这样的事情,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只一瞬间,殷夙的声音中怒气沸腾,一双星眸般眼珠,染上了缕缕红丝,恨声质问面前的人:“你没告诉她?”
“朕说过,这样的事情,她不必知道。”
“侑儿……在哪里?”
被这么一问,那双聪敏狡黠的眼珠,却倏然地一笑,松散的发髻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垂下头去,嘶哑的声音中,满含着戏谑。
“殷后杀了我母妃,我用她最为看重的继承人,来祭祀我母妃的亡魂,皇兄,你来评评理,夙儿有错么?”
“你杀了侑儿?”
“对!我不仅杀了他,还想杀了隐后,杀了你!”
殷帝沉住了脸,默默摇摇头,嘴角异常的平静。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哈……皇兄……”
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放声肆意地大笑起来,窗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住了他的眼睛。
良久后,他收了笑。
“那皇兄觉得,殷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戏谑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挑衅。
“你如果真想杀太子,既然能手刃那宫人,那早在凤栖阁的时候,就大可动手,何必留到现在?何况冤有头债有主……”
殷帝对上他的眼睛,十分平静。
“就算宋太妃是因朕而死,你杀太子又有何用?只要朕还在一日,太子便会永远有,滔滔不绝绵绵不尽……但如若你杀了朕一个,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夙儿,你颖悟绝伦,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嗯?!”
听到“手刃宫人”,殷夙的眉头微微扬起。
那双犀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殷帝一眼,随即转过头去,静静地面向窗外,任凭寒雪落在身上。
“侑儿,到底在哪里?”
那高昂戏谑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滥杀无辜之辈,既然隐后害了我母妃,我便只要隐后一个。”
“朕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要护着她?”
刹那间,窗边上的人随即反应过来,“哈哈……也对,那毒蝎妇人,可是你的母后……”
“夙儿……”
“宋太妃已经故去,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执念太重。”
“执念?”
殷帝话刚落下,便看见窗台上有人影闪动,一刹那间,殷夙忽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脸上有痛苦愤懑,一闪而过。
他的双眼嗜血,咬牙威胁道:“那我便杀了你!”
“住手!”
随着一声令喝,四周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寂雪楼外,刹那间灯火通明。
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后已经悄然而至。
“放开皇帝!”
“母后,你怎么来了?”
殷帝先是愣怔一下,看到隐后的出现,亦十分疑惑,但旋即他就明白了。
“母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双眼睛,狠狠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小夏子暗暗地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眼睛。
“我不来?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送死吗!”
她一双眉眼直瞪着殷夙,厉声道:“你母妃是自缢而亡,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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