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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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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皇上早朝后,还问起冯妃娘娘的胎来,可还安稳?有了周太医的话,奴才也好回禀。”

    面前人连忙垂下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紧张。

    “娘娘一切安好,还请大监代微臣禀告皇上。”

    “那就好……”

    小夏子看一眼钱同斯,朝榻上的人打了个千儿,随即笑道,“东西已经送到,奴才不便久留,便告辞了。”

    “大监慢走,卉儿!”

    婢女得了眼色,热情地赶上去送。

    待拐过宫门口时。

    “大监,钱总管,还请留步。”

    小夏子转过头,幽眯着眼睛,淡淡地看向来人,“怎么,姑娘还有事?”

    卉儿朝左右觑两眼,笑着从袖中掏出两大锦囊。

    “二位辛苦,娘娘请您喝茶。”

    不料小夏子却猛然推开。

    他的动作依旧十分和气,却带着某股严峻的坚决。

    “姑娘客气,给皇上传话办事,这是奴才的本分,无功不受禄,奴才消受不起,娘娘的心意,奴才心领了。”

    “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卉儿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后,她才仿佛反应过来似的。

    “呸!死阉人,给脸不要脸!”

    骂完后,她悻悻地将锦囊放回了袖中。

    大殿内。

    望着案上的锦盒,冯妃心中的疑窦逐渐消失,皇上仍旧挂念她。

    抚摸着小腹,她的心情无比畅快。

    如今自己圣眷正浓,父亲在朝中独当一面,兄长又封了翰林,如若这一胎……能够顺利诞下皇子,当今太子年幼,皇后在朝中无人,那么……

    问鼎后位,指日可待!

    那件事,凤栖阁迟早会发现……

    想到这个,她蓦然指尖发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一旦被揭发,那她所努力的一切,将全部白费!脸腹中的孩子,亦保不住……

    不行!

    榻上人神情惊恐,兀自摇着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袖,骨节发白。

    “一定要……除掉皇后……”

    “否则戕害皇子的罪名,一旦暴露,足以让我冯氏一族……坠入万劫不复!”

    四月,天气渐暖。

    暖阁中的炭火渐渐少了些,一张焦尾琴放在案上,窗风偶尔吹过,带起一丝余香。

    细细诊脉后,太医的眉间舒展开来。

    “恭喜娘娘,胎儿已经度过保养期,脉相十分稳当,只要在饮食起居上,娘娘多加注意,不出意外,便到平安生产。”

    榻上的人十分欢喜。

    “本宫最近弹琴时,总觉得心头发闷,腹中隐隐不适,可是有什么忌讳?”

    面前人垂下头去。

    “娘娘安心,别当着风口久坐,便无碍。”

    她朝案边瞥了一眼。

    “是了……卉儿,赶紧将窗户关上!虽说殿内气闷,若风寒侵体,怕更是麻烦。”

    “娘娘聪慧!”

    刚走出外殿,卉儿便赶上前来,一把摁住他的药箱,分外热络道:

    “太医慢走,奴婢这几日身子不适,胡乱吃了好几贴药,总不见效,太医若不嫌弃,能否给奴婢也看一看?若奴婢身子骨儿好,也不耽误照顾娘娘!”

    “这……”

    周太医的眼神闪烁,却不知如何拒绝。

    “姑娘说的哪里话,这是医者的本分,不知道姑娘的症状如何?”

    按照背熟的话,她念了一遍。

    “无碍……待我开一道方子,只是这其中有一味药,别处不好得,只有太医署才有,等姑娘空闲时,打发人来取便是。”

    说完,他又要起身告辞。

    “无碍,我现下便得空!”

    “趁着娘娘午睡,我随您去取。”

    长巷处。

    空旷的宫墙下,有两个人正在行走,一个身穿太医服,另一个则是上好的宫人装束。

    他们一前一后,步伐十分协调。

    见四下无人,卉儿忽然掏出备好的珠钗耳环,二话不说,便朝着周太医的袖口塞进去!前面人猛然受惊,一只手死死地挡住了,不断地躲闪。

    “姑娘这是做什么?!”

    “周太医,胆敢偷盗宫中财物,你胆子不小呵!”

    卉儿半眯着眼,眨眼间便换了一个人。

    被一顿抢白,周太医气急败坏。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东西明明……明明是你硬塞给我,我何时偷盗过宫中钱财?切莫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见他这副模样,面前的人越发得意。

    她洋洋快意道:“周太医,如今人赃并获,你若不服气,等我大叫起来,侍卫一查便知!”

    说着她便要嚷。

    周太医怕了。

    “你……你到底想怎样?”

    见他服软,卉儿的眼中露出了笑容。

    “这也不难,以后只要你一心为娘娘做事,这些东西……”,她从地上拾起来那小包,重重地掂了掂,“这就是娘娘赏给你的,又何来偷盗之说呢?”

    “你……你……”

    老头儿气得眉毛胡子乱颤。

    “你在威胁我?”

    “冯妃娘娘素来有贤名,没想到手底下的人,却会做出这等腌事来!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婢女很不耐烦。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咯?”

    她眉头一转,声音变得十分疾厉。

    “周太医好糊涂!听闻明年你便能告老还乡,安度晚年。娘娘如今身怀龙子,今日这事儿一旦闹大,你说皇上会肯放着娘娘的胎,为你说话么?”

    “况且你妻儿重病,所需药材都是贵重的珍品,就你那点俸禄,够么?”

    “周太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答应,这些行头拿去,以后娘娘还多多有赏;要是不答应,您老廉洁奉公,两袖清风,咱走着瞧……”

    卉儿志得意满,抬腿便要走。

    周太医看得,急忙拦下了,“姑娘留步……”

    “怎么?想通了?”

    他气得直跺脚,两眼横闭着,从胸腔之中,吐出了一口重重的叹息。

    “唉……没想到我周青廉一世英明,如今竟然……”

    卉笑了笑,和气地拉过他的手。

    “周太医不必劳心,娘娘向来慈善,自然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只为图个安心,您老放心,等皇子平安出生,您依旧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养老!”

    蓦然间,他感到袖中沉甸。

    “不不不……这不可……”

    “有何不可?!”

    看着面前这双眸子,周太医的腿儿发软。

    他终于没有再动作。


………………………………

第六十五章 盛宠

    章台殿内。

    这个地方十分隐蔽,环境清幽,殿内的墙壁,比寻常宫墙的两倍还厚,是个议事的绝佳之地。

    廊道下的守卫密集,分外森严。

    自从上次宋妃闹事后,殷帝令小夏子换掉一批哑奴,便没有再来过,直到隐后薨逝,他心中烦闷,极需清净,才偶尔来住上一两日。

    此刻,冯妃装束清白,脂粉薄施,款款地步入殿中。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圣安。”

    青玉案上,奏折已经堆成了山,听得声音,殷帝缓缓地抬起头来,他的面容暗暗发黄,看上去十分憔悴。

    “冯妃来了?”

    淡淡地看过她一眼,他旋即又垂下头去,手中的笔墨不停,奏折之上,满是猩红的圈圈点点。

    她低首含笑,款款移步过去,掀起香几上的青玉炉,静静地焚香。

    殿中十分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奏折中的人才罢掉笔管儿,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神情如释重负般,异常的畅快。

    “宫中许久不闻丝竹,倒是闷得很!”

    身边人浅浅笑着,目光中划过一丝迟疑。

    “皇上……您若是喜欢,不如臣妾以琴为器,清奏一曲,给您解解闷儿?”

    “唔。”

    殷帝若有所思,怔怔地看着窗外。

    半晌后,他忽然站起身来,朝外道:“小夏子,取朕的萧来!”

    是夜。

    皇城上空,传出了久别的箫声,一曲《梅花三弄》的琴萧合奏,如痴如醉,曲调行云流水难舍难分,冯妃恩宠缱绻,令各宫的女子唏嘘不已。

    怅惘的黑夜,散发着无止的寂寞。

    昭和宫。

    殷帝已经许久没有来。

    自从太后驾崩后,曾经清净的宫门口,如今更是人迹罕至,在瑟瑟寒冬中,园子的景色显得愈发孤清。

    翊妃坐在绣凳上。

    她一手撑着下巴,木然地看着窗前的白雪,水灵的眸子幽幽转动,指尖无聊地在桌上敲击,倒是很有节奏感。

    “一群狗奴才!仗势欺人!”

    乐月浑身落满了大雪,她重重地拍了几下,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又怎么了?”

    绣凳上的人朝她瞥了一眼,又转头继续发呆。

    “小姐也不出个声儿,倒活该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受气,御膳房那些个狗奴才,变着法儿地欺辱我们,太后如今尸骨未寒,将军还前线带兵,他们就敢这样明目张胆!”

    身边的小宫女连忙噤声。

    “乐月姐姐,你小声点儿,给人听见可了不得。”

    “呸!”

    乐月性子本来急,这几日受够了气,一瞬间控制不住嘴,越发地拔高了声音。

    “咱们主子是一宫之主,想吃个新鲜的鸡蛋羹也不成,宫里的规矩是这样吗?今儿我就算闹大,即便告到皇上那里去,也要为主子讨一个说法!”

    绣凳上的人揉揉额头。

    待她开口说话时,语气却软绵绵的,不见丝毫怒气。

    “御膳房不给,咱就自己做嘛。”

    “瞧瞧你,大雪天儿的,这么大火气干嘛?”

    “主子……”

    被翊妃这两句话堵回去,乐月犹自不甘心,双颊憋得通红,嘴包子鼓得老高。

    “好了,多大点事儿,就值得你这样?”

    “可是……可是咱们宫里……”

    “怎么?”

    翊妃顿时沉下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人,见主子发怒,乐月的气性顿时消了大半。

    “你随本宫进来!”

    绣凳上的人霍然站起,摔开珠帘踏入内殿,她战战兢兢地,亦踏着小碎步跟了上去,斜着眼睛瞥一眼翊妃,声音有些低怯。

    “主子……”

    “跪下。”

    只听“咚”的一声,乐月在地上跪得挺直。

    翊妃身穿一件白狐裘苏红滚边小袄,面上清白无脂粉,汤婆子丢在榻上,此刻早已冰凉。花几上,一尊水墨色的美人觚亭亭玉立,斜插着几株腊梅。

    一本《屈子诗集》半翻着。

    榻上的人目色冰冷,往下方淡淡地瞪了一眼。

    “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地上的人垂下头,眼神却兀自倔强。

    两行委屈的泪水,从乐月的眼中滑落下来。

    “你哭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替主子委屈,在这宫里头,主子好歹侍奉着皇上,怎么轮得到这些个阉狗奴才欺负!咱们宫里炭火不足,不是一日两日了……”

    说起这个,乐月越哭越伤心。

    “前些日子,紫薇阁的那个卉儿,还在奴婢跟前儿卖弄……”,

    想起冯妃,她的气性又提上来,顿时愤懑不已,“狐狸精一个,魅惑皇上不说,净用些腌手段害人,又是什么好的!”

    “大胆!”

    榻上的人目光凌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最近真是长了胆儿,敢议论主子?!”

    地上人噤了声儿,眼泪却流得更凶。

    殿中沉寂下来。

    许久后,翊妃才无奈地叹口气,语重心长道:

    “宫中宠衰更迭不断,一时的宠爱,又有何稀罕?别人见我落魄,我却乐得清闲,昭和宫如今的日子,还多亏皇后娘娘暗中照拂,不然岂能安生?”

    “你若闹得人尽皆知,难道不是打凤栖阁的脸么?”

    乐月听得怔怔的。

    她不觉失口道:“那为何内廷还敢怠慢咱们?”

    不料翊妃听得,一双明亮的眸子却眨了眨,满脸认真的调皮。

    “因为你家主子不得宠啊!”

    “放心……就算夏雨雪,天地合,你家主子也不会倒!说起这个,还得感谢薨逝的太后,当初她把郑小弟送去边疆,交到我父亲的手下,却让我与莲姐姐更亲密……”

    她说得好笑,乐月亦被逗乐了。

    “主子说的是……皇后娘娘?”

    “嗯。”

    说到这里,翊妃一改方才的神色,语气十分严肃。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落锁关闭宫门,除了每日的膳食外,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出去,若谁敢节外生枝,惹事生非,昭和宫可容不下这等奴才!”

    乐月才稍微和缓些,此刻猛然心头一紧。

    “是,奴婢记住了。”

    榻上的人往外头瞧瞧,随即压低了声音。

    “影儿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那倒没有……”乐月缓缓摇头,“最近卉儿很少找她,倒是安静得很。”

    “盯准了她的一举一动,没拿到确实的证据前,不可轻举妄动。”

    “是!”

    “好了,你出去,宫里的一切,还需要你打点。”

    “奴婢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花几上,看着那瓷瓶中的殷梅,一双清丽的眸子中,透露无言的铿锵。


………………………………

第六十六章 有孕

    转眼便到了二月间。

    因为太后的丧礼,今年的元宵合欢宴,过得十分凄清。

    近来朝事顺利,殷帝的心情和缓了不少,便想着重新操办一回,体显出天家的温情。

    “好了,你下去吧。”

    殷帝淡淡地摆摆手,也不抬头看她,只一昧地盯着手上的奏章。

    闻言,冯妃停下捏肩的手,讪讪地笑了笑。

    “皇上,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宫中的合欢宴了,政务再忙,还是身子骨儿要紧,您歇歇,让臣妾给您放松放松。”

    说着,她便抬手去添炉香。

    “下去吧……”殷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听闻辰阳宫的梅花怒放,景象甚美,朕想独自前去走一走。”

    “那让臣妾陪着您吧。”

    案前人抬起头来,猛然朝她觑了一眼。只这一眼,她便不再作声。

    从那束目光中,她看到了冷漠。

    原来不管如何盛宠,无论缱绻到何种地步,身为后宫妃嫔,自己终究还是……走不进帝王的心。

    “那臣妾……便告退了。”

    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内十分寂静。

    青玉熏炉中,檀香的细烟徐徐氤氲开来,不知为何,自己的一颗心,忽然变得十分不安宁,空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紧拧着眉头,面色沉郁。

    “小夏子!找季……”

    意识到不对劲,他猛地住了口。

    “皇上……”听得传唤,小夏子急忙跑进来,半弯着腰杆儿,殷切地望着自家主子。

    “将那季晓生带上殿来,朕要亲自审问。”

    “这……”他面色为难,心虚地低着头。

    “回皇上的话,方才大内天牢的侍卫来禀,说是……说是季晓生跑了!方才碍着冯妃娘娘,奴才不敢多嘴,这才正要向您回禀……”

    “跑了?!”

    殷帝惊气交加,几乎要跳将起来。

    “堂堂大内天牢,一个手无寸铁的江湖郎中,丝毫不会武功,竟然能说跑就跑?那些守牢的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只听“哐”的一声,案上的青玉香炉被砸得粉碎。

    “皇上息怒……”

    早知主子会发怒,小夏子一个机灵,连忙跪下。

    “那季晓生虽是个郎中,却会不少旁门左道,守门的侍卫细细查过,牢锁一点儿没坏,墙壁由三尺厚的铜铁浇铸,谅他插翅也难逃,但在天牢外头,却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东西来,双手奉上。

    殷帝接过一看,目光闪烁如针。

    那是一张白状薄纸样的东西,做成人脸的形状,凑近闻时,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儿。

    “这是……面具?”

    对上主子惊疑的神情,小夏子慌忙解释,“因这药味儿,奴才方才找周太医看过,这张人皮面具,与上次在沧海阁发现的那张,两张一模一样。”

    殿内空寂。

    殷帝的脸色阴翳得吓人。

    “季晓生……南安王……这么说,当初那冒牌货,果真与南安王有关?”

    小夏子匍匐在地上,不敢吱声儿。

    “好,非常好!”

    案前的男子忽然笑起来,那发狠的笑容中,藏着无尽的杀机。

    夜间,合欢宴上。

    众人穿着素净,一律天青或月白等青暗锦缎,不见镶花绣蝶,从上头放眼看去,发髻插戴的,全是吉祥福寿攒金簪。

    唯有皇后的发髻上,戴着一顶赤金点翠的缠丝莲花冠。

    时辰已到。

    瞧瞧身旁的空位,翊妃不由得眉头微颦。

    殷帝亦往下扫了一眼,面色亦十分不悦。

    “今日家宴,冯妃为何还不来?”

    皇后见状,笑吟吟看向殷帝,举起手上的酒杯:“雪天路滑,兴许是路上耽搁,难得皇上今天高兴,臣妾敬您一杯。”

    被这么一打断,殷帝顿时气平了不少。

    那双明朗的目光看向她,流露出点点赞许。

    “皇后操持后宫辛苦,朕也敬你。”

    “谢皇上。”

    下方人的脸颊上,浮现出了点点红晕。

    “……伊儿也牙……”

    寂静的大殿内,一声娇憨的稚子声响起。

    太子侑被乳母抱在怀中,正躲在皇后的身后,此刻见双亲对饮,他亦赶着凑热闹,一双玉藕般的手臂,不断地往外挥着。

    “哈哈哈……”

    见此情景,殷帝高兴得不能自已,伸出双臂道,“朕的小侑儿想朕了,来,抱过来给朕!”

    皇后的眼中温柔慈祥。

    一双留恋的美目,似娇似喜。

    “皇上可别把他宠坏了,小家伙方才说‘侑儿也要’,可见以后定是个爱酒的,可别做个小酒鬼!”

    听完这句话,上位者的笑意更深了。

    “自古君子爱酒,可见咱们侑儿,以后定然是个君子!”

    皇后笑抿着嘴。

    虽说是家宴,整个大殿之内,却鸦雀无声,众人都安静地吃饮,除了殷帝与小儿的逗笑外,便只闻杯盏翕动的声响。

    一场清欢的歌舞罢后。

    酒过三巡,冯妃才姗姗前来。

    她身穿一件秋香色梅纹齐胸瑞锦宫装,如瀑般的黑丝,绾成同心髻,插着朵朵粉浅绿的宫梅,别有一番清寒的韵味,行走过的地方,处处留香。

    来人走到殿中,身姿娉婷,半蹲着行礼。

    “臣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恭祝皇上万寿无疆,福泰安乐!”

    上方人的眉心微皱。

    “冯妃为何此刻才来?今日可是阖宫大宴,殿前失仪,也忒没规矩。”

    听闻斥责,冯妃却神情坦然。

    她微微颔首,嘴角含着一丝娇羞的喜悦。

    “皇上恕罪,也是臣妾自个儿糊涂。”

    “方才臣妾身子不适,便请太医前来看探,没想到……没想到太医说,臣妾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皇后始终笑容得体。

    上位人的眼中,从怒气转为惊讶,逐渐浮现出点点疑虑。

    翊妃抬起头,淡淡地看她一眼,持起冰纹碎玉壶,亲手斟了一杯玉团春,趁着潋滟扑香的酒气,掩起袖子一饮而尽。

    大殿内无比肃静。

    殷夙的面庞依旧冷毅,身边宫人伺候着,案前两杯竹叶青,正在自顾自地饮酒。

    殿中人低垂着头。

    只眨眼间,她低垂的眼角朝他瞟过,心中怅然。

    “恭喜皇上,又得一子”,皇后打破了沉寂,站起身和笑道,“这是阖宫的大喜事,母后若泉下有知,也应当会万分高兴!”

    上位者忽然笑了。

    他看看皇后,转而盯着殿中央的人。

    “皇后仁德,是我大殷的福气。”

    “既然如此,冯妃便落座吧”,他淡淡地看着她,眼神有隐隐的不满,“太后薨逝不久,国丧在前,你便这样插红戴绿,即便怀有身孕,也着实不应该!”


………………………………

第六十七章 察觉

    听闻殷帝发怒,翊妃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点点疑惑,他向来喜欢稚子,如今听见妃嫔有孕……

    他应该高兴才对,不是么?

    转即,她斟下第二杯玉团春。

    冯妃的神情略微窘迫,略微踟蹰后,她自行跪下了。

    “皇上息怒,并非臣妾有意冒犯。”

    “今日合欢大宴,臣妾听皇上说起,辰阳宫的梅花甚好,臣妾十分怀念太后,便想着睹物思人,插戴梅花来赴宴,聊表对太后的敬仰之情。臣妾言行不当,还请皇上责罚!”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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