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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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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又陷入沉思。

    修长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不断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眼眶之中,激出一汪莹润。

    “好困,我去睡会儿。”

    她正要起身挪开脚步,珠帘却响动起来。

    “娘娘,琼华殿的良嫔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凉水,翊妃的眼光一闪,朦胧的双目,刹那间十分清醒。

    “她来做什么?”

    “姐姐好清闲!”

    话音刚落,便听得殿门口处,传来了女子的娇柔声,翊妃连忙起身迎出去,那震惊的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

    “嫔妾窦氏,给翊妃娘娘请安,娘娘福乐康泰!”

    面前的人和笑着,屈身便行了个礼。

    “妹妹快请起。”

    “本宫许久不出宫门,少见妹妹,今日妹妹来拜访,真是蔽门生辉!”

    待良嫔坐下,她才细细地打量。

    见她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织锦金绣宫装,颜色簇新,头上梳着凌云高髻,在发髻当中,斜斜地插着两只金镶玉步摇,映照在脸上,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明月端上茶来。

    “妹妹好颜色!”

    “这头上的步摇,本宫觉得好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良嫔呷了一口茶,腼腆地抬起手,摸了摸头上。

    “让姐姐见笑。”

    “这两只步摇,原本是皇后娘娘赏下的,本宫寻思着娘娘恩典,也是娘娘的喜气儿,出门便戴上了。”

    翊妃的眼珠一转。

    “听说最近这些日子,皇上都留宿在妹妹那儿,妹妹本身带喜,有了皇后娘娘庇佑,更是锦上添花。”

    底下人抿着嘴笑。

    “皇后娘娘抬爱,是嫔妾三生修来的福分。”

    翊妃和笑着看她,眼神儿晶亮。

    “姐姐……”

    沉闷半晌后,良嫔忽地抬起头来。

    “妹妹有话要说?”

    被这么一问,底下人却当即羞红了脸,她将杯盏放在茶几上,缓缓地站起身来,低垂着头,声音细腻而娴静。

    “不瞒姐姐,嫔妾……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翊妃的指尖,蓦然僵硬。

    她看着底下人,两眼都露着喜悦。

    “那是好事呀!”

    “不知道妹妹……可禀明了皇后娘娘?”

    良嫔抿着嘴,摇摇头。

    “还不曾,这才一个多月,本宫也从没生养过,到底不知深浅,想着稳当了,咱禀告皇后娘娘,也不迟……”

    上位者笑笑,呷了一口茶水。

    “皇上最爱孩子,若听得这个消息,肯定开心!”

    “借姐姐吉言。”

    她将脸朝着外头,看了看天儿。

    “时辰不早了,嫔妾叨扰这许久,多谢姐姐的好茶。”

    话说着,她便掌着澹雅的手,站起身来。

    “嫔妾告退。”

    翊妃神色如常,只朝她点头微笑,觑了一眼身边儿的乐月:“替本宫送一送。”

    待二人走后。

    乐月踏进内殿,见主子正半歪在榻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不住地晃悠。

    “奴婢不明白……”

    “咱们和琼华殿素无往来,地方离得也远,为何这么大的事情,良嫔却眼巴巴儿地跑来……告诉咱们?”

    榻上的人半眯着眼。

    她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咱们素日无宠,也与世无争,和皇后娘娘还存着一层瓜葛,良嫔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

    “最近戚氏失宠,前朝不定,她去说这件事,实在不好。”

    听到这里,乐月幡然醒悟。

    “她这是……要借咱们传话儿?”

    翊妃看了她一眼,很是欣慰。

    “天哪……我的傻丫头耶,终于聪明了一次!”

    “啊呀主子,奴婢跟您说正经的呢!”乐月撇撇嘴,“那她就怎么知道,咱们就一定会去传这个话呢?”

    榻上人发出了无奈的长叹。

    “因为她,就是知道!”她一个脚蹬,猛然坐起身来,朝乐月道,“准备更衣,我要去凤栖阁,见皇后。”

    “这天儿阴沉沉的,您这会儿去做什么?”

    翊妃拍了拍她的肩膀。

    “传话。”


………………………………

第九十九章 封赏

    十一月初。

    洪灾和瘟疫都告一段落。

    殷帝大喜,遂赏赐赈灾有功的大臣,除去眼皮子底下的几个老臣外,尤其以工部尚书冯庭训、吏部左侍郎穆天章,为重要的嘉奖对象。

    冯庭训亲自主持赈灾事宜。

    他整天东奔西跑,时常饥肠辘辘,因为疲劳过度,曾经一度昏厥,随行的郎中全力救治,才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即便这样,在回殷的路程上,还因为骑行的马匹受惊发疯,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失去了一条腿。

    “马匹受惊?”

    “哼!”

    青玉案前的人砸下奏折,目光阴沉,语气十分愤懑。小夏子猫着腰儿,小心地在一旁伺候着。

    “可查出来什么?”

    “回皇上的话”,小夏子将头垂得极低,“您猜想得没错儿,这马,原本就是一匹疯马。”

    殷帝暗沉的目光,蓦然一跳。

    “你继续说。”

    “那驿站负责分配马的人,在奴才赶到前,已经气绝身亡,其余的人,也已经关押起来,但拷问不出半个字……”

    “混账!”

    气急之下,殷帝当即暴跳如雷,一双眼睛狠厉无比。

    “难道给朕办事的人,要遭到如此下场么?”

    “难道全天下的官员,都不能给朕办事吗?!”

    “皇上息怒。”

    殷帝的嘴唇翕动发抖。

    “息怒?朕当然要息!”

    看着手上的簿子,他忽然用力地拽紧,随即揉捏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皇上,冯大人的腿算是废了,还要穆大人……十八次刺客暗杀,十二回饭食投毒,若非大内侍卫的保护,恐怕早就……”

    “朕知道!”

    “有些人中饱私囊,看着朝廷的钱粮眼红,正想着排除异己,恐怕连朕这个帝王,都想一把端掉!”

    “皇上息怒!”

    听到这里,小夏子连忙跪下,脸色吓得骇白。

    “您贵为天子,无论是谁,借他一万个胆子,也没有人敢生出这份儿心!”

    “哼!”

    殷帝的鼻孔中气哼哼的。

    “朕自有定夺,你起来吧。”

    “是……奴才谢皇上。”

    天外阴沉沉的,华阳殿外烛光跃动,一阵冷冽的风刮过,冰冷的青地砖上,便如同冰渣似的。

    在那中央,还跪着一个素白的人。

    她的唇色苍白,因为寒冷,牙齿格格咬得作响,脸面上,浮现出隐隐的青灰色。

    “小主,回去吧,您这是何苦呢?”

    地上的人沉默不语。

    “皇上说了,您要再跪下去,便会加罪您的母家。”

    听得这句话,那咬住的嘴唇,猛然松动一下。她抬起头来,一双水盈盈的双眼,此刻却可怜无比,往日的意气全无,哀哀地求着小夏子。

    “公公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皇上只要见了我,肯定会网开一面的,只要公公帮我这一次,我一定记得公公……”

    “哎呀小主!”

    小夏子拂开了她的手。

    “奴才说过了,皇上正在气头上,您又何必惹不痛快呢?”

    一阵风吹来,她凌乱的头发扬起,在暗沉沉的天色下,显得十分悲楚。没有人能想象,此时此刻,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是那个明媚娇艳的戚彩女。

    第二日,早朝时。

    殷帝坐在龙座上,看着底下的一群人。

    那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前段时间,爱卿们都辛苦了。”

    众人纷纷跪下。

    “为天子尽力,为百姓谋福,臣子不敢谈辛苦!”

    “虽然爱卿们不计较,但朕向来赏罚分明……”殷帝朝底下一摆手,老臣随即明了,将手上的的圣旨摊开,朗声念起来:

    “工部尚书冯庭训,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朕甚欣慰,右迁司徒之位,列享正一品!”

    “吏部侍郎穆天章……”

    “穆大人为国为民,肝脑涂地,置生死于度外,右迁吏部尚书,列享正三品。”

    “户部尚书戚有道……”

    “享天家份例,然而国祸当前,于国于家无助,遂左迁江州,贬黜流放,官职待定!”

    “御史台大夫赵旬……”

    “忝居高位,深负朕恩,但朕念及年老体弱,有心无力,体恤一二,平迁太常寺卿,同列正三品。”

    ……

    一席圣旨宣下来,朝中人心轰动。

    孰是孰非,众人的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怎么样?对于此次奖惩升降,可有人存在异议?”

    上位者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内却雅雀无声。

    “皇上,臣有异议。”

    说话的人,却正是轮椅上坐着的冯庭训,“老臣为天下做事,死不足惜,如今忝居高位,实在心中有愧,还望皇上恩准,让老臣告老还乡。”

    “大人位列三公,实属应当。”

    说着,他将目光收拢了些。

    “幼子冯彦,在这次赈灾中,亦出力不少,之前朕赐下翰林学士之位,从今日开始,便准许华阳殿行走!”

    冯大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老臣……叩谢皇上!”

    上位者的目光幽幽的。

    那束目光中,满含着痛苦、内疚与挣扎,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壶冰冷的水,再也激不起半点儿浪花。

    两日后。

    冯妃因难产殁去的消息,才渐渐流传出来。

    殷帝甚为悲痛,举国哀悼数日。

    冯府内。

    冯庭训坐在书房中,嫡子冯彦在一旁陪着。

    冯彦外貌不甚出众,但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解上,都颇为丰富,妹妹忽然逝去,虽说是难产,也很是蹊跷,他由得暗暗生疑心。

    而父亲虽然升迁了“司徒”的官位,俸禄优渥,却实在是个闲职,等同于架空。

    “父亲,儿子实在不明白。”

    “您是有功之臣,一向忠心耿耿,为何……皇上要这番对待您?”

    爱女逝去,冯庭训亦十分悲痛。

    一双混沌苍老眼眶中,泪水夺目而出,但是念及儿子的前程,联想到外头的流言蜚语,纵使为官多年,他的背脊也隐隐发凉。

    “唉……”

    “你妹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难产而死……那也是她的命!为父做了半辈子的官儿,拿着朝廷俸禄,在家含饴弄孙,皇上已经很仁慈!”

    他擦干眼泪,看向自己的儿子。

    “皇上懂得识英才,允许你华阳殿行走,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你务必兢兢业业,为皇家效命,不可有二心……”

    说到这里,他深叹了一口气。

    “彦儿,你前途无量啊!”

    冯彦本性聪慧,父亲的一番话,他听懂了九成。

    他的嘴唇嗫嚅不停,但半晌后,也终于放弃了挣扎。

    “是,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孩儿……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冯大人看看他,点了点头。

    “你如今年纪渐长,也只有云娘这一个妾室,总说不过去。但你的婚姻大事,为父不想过多干涉,只要是清白人家,便由得你去!”

    说到这里,冯彦亦满眼泪痕。

    他站起身,朝着椅上的人,郑重地下拜。

    “儿子,叩谢父亲大人!”

    跪在地上的人,久久不语,心中十分感动。


………………………………

第一百章 谢恩

    冯庭训欣慰地点点头。

    老头子站起身,亲手将他扶起。

    “好了,快回屋去,叫云娘给你收拾一下,明早便启程,以后没事,便不必回家来。记住为父说的话,好好为朝廷办差事,不可有二心。”

    “是!”

    从书房退出来后。

    他一路沿着抄手游廊,走过两进门,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满室整洁,纤尘不染,香几上暖意袅袅。

    花几上的水墨瓶中,还插着一束澄黄鲜艳的雏菊。

    云娘奉了茶水进来。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公子快进屋坐下,喝口热茶吧,您必定劳累,云娘这就给您铺床,让您歇息一会儿。”

    冯彦的神情怔怔的。

    他拉住对方的手腕儿。

    “其实这些事情,你不必亲自做,总归……你还是服侍过我的人。”

    面前人却只笑笑,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多谢公子抬爱……”

    只这一句话,她却猛然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

    “云娘如今能伺候公子,是云娘的福分,等公子娶了夫人回来,便是……便是夫人伺候公子。”

    “你都听到了?”

    她转过身来,脸上面色不宁,垂着头,语气很是心虚。

    “公子莫怪,我……我只是去书房奉茶,不料走到门口处,却无意间,听到您与老爷的对话。”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他走过去,摁住她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

    “你六岁卖身冯府,八岁便在书房伺候,算算时间,总共也有六七年,我算是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心思,还逃得过我的眼睛?”

    他轻轻叹了一息。

    “你放心,就算有夫人进门,这偌大的冯府中,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云娘听得,当即濡湿了眸子。

    她靠在他的怀中,低声哽咽。

    “有公子这句话,云娘便安心了。”

    转眼间,金乌西沉,弦月在上空高高挂起,四周万物阒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清辉。

    宫城南墙下。

    华阳殿左面的暖阁内。

    殷帝坐在龙交椅上,翻看着户部呈上来的赈灾账册,面色很是愉悦。

    “都说商人爱利,但这次赈灾的商贾中,竟然也有大义的人,这江南的秦氏、南宫氏二族,可是先帝时期,以茶叶和丝绸起家的那处?”

    小夏子听得,忙低身回答。

    “皇上好记性!”

    “这两家族,是江南少有的富商,当初四王爷还在世时,求先皇赐旨的那位夫人,便是秦氏的嫡小姐。”

    龙椅上的人点点头。

    “朕当初虽然年幼,亦有所耳闻,听说秦夫人美貌绝伦,四王叔钟爱异常,那夫人进府后,诞下了一位公子,当时可谓名满殷城,连陈国公府内,都送了贺礼去!”

    听得主子回忆,小夏子的笑意更深了。

    他连连接话道:

    “那公子名叫殷景,先帝还在世时,这秦夫人和公子,就很少进宫。先帝驾崩后,更是没露过脸儿,所以虽在城中,皇上也不曾见过。”

    殷帝的目光呆滞。

    他想起了当初的那道圣旨。

    “是么?”

    “既然如此,那朕……便当真要见一见了!”

    小夏子微微将头一偏,神色微微疑惑。

    “皇上,您是想?”

    “传旨,江南商贾秦氏,心系天下,赈灾有功,实在难得,特御赐金牌匾一枚,聊表朕意,不必谢恩了!”

    紧接着,他顿了顿,道:

    “其嫡女殷秦氏,常年伺候王妃,加上母族有功,特赏:南海东珠一对,金缕衣一件,紫水晶雕花缕纹绣鞋两双,着次日,进宫领旨谢恩!”

    见主子高兴,小夏子也笑开了花。

    他连忙猫身打千儿。

    “是,奴才这就去办!”

    殷四王府内。

    夏公公带着一行人迤逦而进,等来到厅堂时,眼皮子底下,早已跪好了一地人。

    “皇上恕罪。”

    秦夫人跪在中央,穿一身鸾锦白鹤攒金宫装,头戴冠冕,正半匍匐在地上,姿势十分恭谨。

    她先朝着圣旨拜三拜。

    “王妃常年卧病在床,世子亦身子不便,不能够亲自接旨,所以特地吩咐,让臣妇代为承接,还望皇上莫怪罪!”

    小夏子听完,只笑了笑。

    “无妨。”

    他的态度尽管威仪,但言谈举止,却十分亲切。

    “夫人不必担忧,皇上明察体恤,特地吩咐下来,只要夫人接旨即可。”

    “是。”

    他浑身挺立,朗声宣读圣旨,地上人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小夏子便已经宣读完毕。

    那双手捧着圣旨,递到半空中。

    “夫人好福气!”

    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身形蓦然一顿,脑海之内,却如同五雷轰顶!看着眼前澄黄的圣旨,她只觉得双臂沉重,随即垂下头去,眼中泪光涟涟。

    “夫人,接旨吧。”

    面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大监催促,秦夫人才反应过来,木然地伸出手,颤巍巍接下了它。

    “臣妇……谢主隆恩!”

    “夫人快请起。”

    夏公公虚扶一把。

    “咱家的圣旨送到,任务完成,也该回去复命。皇上挂念王妃与世子,临走之前,特地命令奴才,带着好些补品来,请夫人一并收下。”

    说着,他斜着眼神,不停地往地上觑。

    身后的小太监献上托盘。

    “臣妇代王妃世子,谢过皇上美意。”

    秦夫人缓缓地抬起头,一张面色,恍若天人,纵使对美女司空见惯,小夏子却大吃一惊,当即呆住了。

    “夫人当真好颜色!”

    他在心底啧啧赞叹。

    面前的这女子,尽管已经年过三十,但面色却宛若十八,眉眼通透,肤若桃腮,似娇似清似媚,又还似雅,清秀之中,俨然透出一股隐隐的高贵气派,令人不可逼视!

    他倒退一步,迅速打了个千儿。

    “圣旨已宣,咱家告辞了!”

    “公公慢走……”

    秦夫人的眼神怔忡,看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身边的丫头走过来,小心地扶住她,却仿佛感觉到,她的双肩在隐隐颤抖。

    “夫人,人已经走远了。”

    “您可要去向王妃谢恩?”

    听身边人说话,她才逐渐回过神来,双目空洞地,默然点了点头。


………………………………

第一百零一章 当年

    王妃屋内,病榻前。

    秦夫人正坐在床沿边上。

    她的手上,亲手端着一只白玉盏,一口一口地侍奉着汤药,神情动作都十分尽心。

    “姐姐,今儿宫里来宣旨了。”

    王妃的

    榻上人的眼珠,混沌而精明,她举着脸,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人,声音老态龙钟,像是害了一场大病般,听起来沧桑又嘶哑。

    “之莲,你不必说,我都知道了。”

    说着,她向四周扫过一眼。

    “我与夫人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们都下去吧,看好房门,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床榻前伺候的人,都是王妃多年的心腹。

    听得主子吩咐,她们当即会意,答了句“是”,便顺手抱起茶几上的黑猫,一同退下了。

    窗外风声响动。

    茶几上,烛光熹微。

    王妃偏过脸去,一股暗淡的光线,斜斜地照上她的侧颜,更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败。

    “现在屋内没人,你说吧。”

    听得这话,秦夫人才缓缓放下药盏,将脸伏在王妃的手中,嘤嘤啜泣起来,泪水打湿了那手指,顺着手掌往下流。

    “瞧你……”

    榻上的人叹口气。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般小孩子样儿,来年我要不在,你又当如何?”

    哭泣的人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的整个身子,都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姐姐,并非我小性儿,只是那宣旨的大监,临走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说‘夫人好福气’!”

    “您……还记得这句话么?”

    越说下去,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王妃的神情依然淡淡的,良久后,才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深的无奈,榻上人嗫嚅着开口,声音异常疲惫。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先帝已经驾崩,如今在位的人是新帝,断断不会做出逾越的事,之莲,你不要多想。我这身子骨儿,这几年越加不好,不知道还能撑到几时。”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扫过一眼。

    “寿儿和景儿都需要你,寿儿是个药罐子,我此生别无他想,只愿他平安终老;景儿……景儿你也明白,世俗无法接纳他,你……”

    激动之处,她猛咳了两下。

    身旁的人连忙为她拍背。

    王妃急咳了半晌,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泪花。

    “姐姐不说,我也明白。”

    “可姐姐……我就是怕,害怕极了,一想到当年的事情,那种背叛又无助的滋味儿,就向魔鬼一样,在无数个夜晚,在梦中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

    “他死了!之莲……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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