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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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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跟着奴才,回头您谢了恩典,奴才再带着您,去御花园逛逛。”
“是,多谢公公。”
那太监的目光,又在她身上睃了两眼。
“夫人生得好颜色!可想四王爷在世时,能得到夫人相伴左右……”
“阿嚏!”
说话间,秦夫人掩住口,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哟,这天儿冷,可冻着您了?奴才的脚步快些!”
她喃喃答应着,默默垂下头。
到了华阳殿中央,秦夫人依旧低垂着头,看向雕刻花纹的青地砖,细细数着,待数到五十步时,便只身跪下来,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妇秦之莲,叩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年轻有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媛夫人请起,赐座。”
“皇上,臣妇出身寒微,虽然幸得先帝看顾,封了诰命,但殿上之座的荣华,却不能享受,臣妇站着回话便好。”
殷帝笑了笑。
他放下手上的奏折,炽热地盯着下方。
底下站着的这个女子,尽管年过三十,却仍旧身姿婀娜,声线清脆澄透。
兴许是长期养在王府内,气若幽兰的态势上,平添了缕缕贵气,端庄自持中,流露出丝丝娇媚,媚而不俗,清而不透,实在难得!
“夫人可抬头说话。”
秦夫人捏捏袖角。
“臣妇第一次面见皇上,不敢直面天威,还请皇上恕罪。”
“无碍。”
“你既然是四王叔的夫人,虽说只是妾室,却到底够得上明媒正娶,先帝亦封了诰命,朕自然敬重。”
眼见推辞不得……
她的心里蓦然发冷。
当年的场景,再次一一浮现在眼前。
秦夫人咽下一口气,抑制住心头的紧张,随即缓缓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只一瞬间,她的心却在狂跳!
一股惊悸,在内心蔓延。
……像……
实在是……太像了!
那端然束立的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
殷帝亦是一惊。
那双明朗的眸光翕动,只一瞬间,便知道传言是真……他和缓的目光中,不觉洋溢出笑意,但声音却依旧持重而威严。
“四王叔真是好福气!”
“王叔早逝,王妃与世子长年累病,还多亏夫人照料,听闻夫人诞有一子,如今算来,也与朕的七皇弟,也差不多大,不知道可还好?”
她脑袋一懵。
只感觉气血上流,竭力按下紧张的心跳,保持着镇定,言辞婉约。
“回皇上的话……”
“公子自小顽劣不堪,难成大器,只倚靠皇恩浩荡,才能够闲暇,整日也只是侍花养鸟,臣妇终日只期盼着,小儿不惹是生非便好。”
“夫人言重了。”
青玉案前的人笑意更深。
“公子生在皇家富贵之乡,兄母慈爱,调皮也是常情。不过谈起修身养性”,他的眼珠一转,“是该有少夫人约束才好,可娶过亲?”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向先帝求取过。
谢家那个女子,嫁给了那个断袖癖人。
不知道他意欲何为,秦夫人回答得战战兢兢。
“多谢皇上关怀。”
“先帝还在世时,便下旨娶过,是前吏部尚书谢府的嫡女,只是……在谢府遭遇贬黜前,她不幸得瘟疫,已经故去了,此后便再无续弦。”
殷帝的心中笑笑。
但随即下一刻,他的脸面上,却故作恍然大悟。
“朕想起来了……”
“那既然如此,要再续弦才好,王府上下依靠夫人打点,想必很是劳累,若有个帮手,那……。”
听到这里,秦夫人再也按捺不住。
她猛然抬起头,急忙道:
“是,借皇上吉言!臣妇也多次劝说,只是自从那女子离世后,他便始终闷闷不乐,万念俱灰,无心再娶,我与王妃……也只能好言劝慰。”
“这么说,那公子夫妇之间,感情甚好?”
秦夫人浑身冷汗涔涔,只强撑着。
“夫妇之情也是有的,只不过人去如灯灭,便是再好的情分,也是枉然了。”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但公子向来重情重义,只怕强扭不得。”
上位者沉默。
那脸上的笑容,逐渐暗淡下去。
他将她的话咀嚼半晌,最终只得作罢。
“虽说人去如灯灭,但公子重情,夫人不必忧心,如今朝中的官员家里,没有出阁的良媛,还要不少,若是夫人有看重的,朕可下旨赐婚。”
她垂下头,颤然应声。
“是,臣妇代替公子,多谢皇上!”
正说着,皇后身边儿的明月来请。
“皇上,娘娘已经摆好午膳,小太子哭着要父皇,便让奴婢前来,请皇上尽快过去。”
殷帝的眼神微眯。
他看看殿中央的人。
“今日天色还早,皇后殿里备好了佳肴,夫人若是不嫌弃,可一起过去用膳。”
秦夫人松了一口气。
“是。”
“小夏子,摆驾凤栖阁!”
………………………………
第一百零五章 新友
一路上,殷帝的心情甚好。
他也不用辇轿,徒步过去,秦夫人跟在后面,言行十分小心。
“朕的长子,才三岁不足,淘气得不行!皇后为他请了个严厉的太傅,让他早些认字,结果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呵呵……”
谈到太子侑,殷帝乐开了花儿。
不等后面人说话,他继续自言自语。
“皇后第一次做母亲,经验不足,朕也指望不上,夫人是生养过的人,可常来宫中,多走动走动,与皇后交流经验,就算是帮了朕一个大忙。”
气氛骤然缓和起来。
秦夫人的脸上,也显露出谦和的笑容。
“臣妇的身份地位,怎能与皇后娘娘比肩,更遑论教育太子,臣妇万万担当不起!”
“哈哈哈……夫人不必谦虚!”
“夫人方才在殿上,说起公子淘气,同是殷氏的骨血,侑儿也十分淘,半点儿不省心。论天法,夫人是臣妇;论人情,您却是长辈。”
他站住了,随即转过身来。
一双明朗的眼珠,盯着面前的人。
“皇后还年轻,将来还要提携六宫,能得夫人指点,是咱们的福气。”
“臣妇不敢!”
秦夫人慌忙跪下。
“犬子是臣,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怎可相提并论?”
殷帝笑笑。
“是朕失言,夫人莫怪。”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臣妇……不敢。”
说话间,凤栖阁的宫门就在眼前,皇后宫里人远远儿望着,殿门前,早就跪了一大片。
“臣妾恭迎皇上!”
“皇后快请起。”
他伸出手去,半拥着扶起眼前人。
秦夫人站在后方,眼神怔怔的。
太子侑蹒跚着小腿儿,小手伸出来,由明月小心牵着,一蹦一拐地跳,看见殷帝的一刹那,眼珠子霎时间明亮,如同星河漫天。
“父皇!”
“抱……抱……”
他竭力甩开明月的手,撒欢地奔着眼前的男人,两只小手臂,如同爬山虎的壁脚般,牢牢钳着那大腿,再也不肯撒手。
殷帝一下抱起他。
那眉眼之间,皆显露出温和的笑意。
“侑儿想父皇了没?”
小头点头如捣蒜。
“想!”
眼神扫过地上的一众人,“都起来吧,不必拘束。”
“是,谢皇上。”
皇后的眼神越过肩头,朝他的身后望去,注意到他身后的女子,脸上温笑着,显露出点点疑惑。
“皇上……这是?”
殷帝亦回过头,神情很是随意。
“侑儿调皮,皇后经验不足,管教颇为费神,这是四王府家的二夫人,今日特进宫谢恩,朕念及皇后辛苦,夫人是生养过的人,你们也……”
正说着,粉团儿又凑过来。
“侑儿,别闹!”
皇后瞪着小粉团儿,假嗔道。
粉团儿哪里管得了?他直接从殷帝身上溜下来,伸出小脑袋,直直往后瞧着,愣愣地盯着秦夫人看,一双手举过头顶,只缠着闹道:
“抱抱……抱抱……”
“好了,侑儿不许叨扰夫人。”
“不嘛……”
小家伙瞅了母后两眼,再次转过身去,拽住了秦夫人的衣角。
“抱抱……”
“侑儿!”皇后见粉团儿无礼,着实有些恼怒,朝明月觑了一眼,“抱小太子下去用膳。”
见母后真怒,小家伙撇撇小嘴儿。
明月抱起他,随即消失在殿门外。
午膳间,皇后与秦夫人相谈甚欢,只是碍着殷帝在场,所以二人很是拘束。殷帝亦很识相,用过手巾把子,就起身要走。
“夫人多待会儿,天黑之前,自然有太监送你出宫。”
秦夫人忙站起身来。
“是,臣妇遵命。”
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皇后的肩上,眼神分外柔和。
“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跨着大步,箭步流星般,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臣妾恭送皇上。”
皇后未出阁的时候,也听闻过关于秦夫人的传闻,只是没有机会遇见,不料到,今日竟猝不及防,心中只是暗暗赞叹。
“皇后娘娘与皇上,感情真好。”
秦夫人笑着,嘴角却渗出丝丝苦意。
皇后不置可否,亲手斟过一盏茶。
“听闻夫人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四王爷在生前,也是殷城中难得的翩翩公子,本宫虽没亲眼见着,入宫后,也常常听人说起。”
面前人神情讪讪的。
她端起滚烫的茶盏,语气却十分平淡。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古新人翻旧人,皇后与皇上琴瑟相合,夫妻恩爱,才是当真令人羡慕。”
皇后笑了笑。
为着太子侑,她正想结交一些亲贵大臣,只碍着殷帝疑心,这一直以来,才不敢轻举妄动。
那眼角瞥了对方一眼。
这四王府既无实权,又是皇上引荐的人,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这样想着,她的语气就更亲热些。
“夫人怪会打趣本宫,家家有本儿难念的经,身在后宫更是如此,本宫倒是十分羡慕夫人,王妃世子良善,您又有公子在膝下傍身,日子过得平静安逸!”
秦夫人连忙垂下头。
“多谢皇后娘娘赞许。”
“皇后娘娘辛劳,那是为天下,臣妇却只顾自己快活,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二人一贯谦虚着。
但女子向来敏感,你一言,我一语,一席话下来,将对方的想法,都隐隐猜到了一二,也深感做女子的苦楚。
与此同时,自己却稍稍安慰。
双方逐渐地熟络起来。
转眼间,夕阳西下。
等殷帝身边的小太监来时,皇后早就吩咐明月,备上了一份厚礼,当做见面礼,一并交给太监带去了。
皇后亲自送到宫门前。
她拉着她的手,万分念念不舍。
“深宫寂寞,本宫盼着夫人,能常常进宫来,伴着本宫说说话儿。”
秦夫人和气地笑笑。
“承蒙娘娘不嫌弃,臣妇改日必定进宫,再来拜见娘娘。”
二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回娘娘,这天儿逐渐晚了,一会儿宫门下钥,再出去可就要牌子。”
听小太监催促,皇后也不好再留。
在回府的路上。
秦夫人脚步慢慢走着,心头十分沉闷,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心中千头万绪,只是拿不定主意。
“夫人,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很喜欢您。”
“别瞎说!”
“皇后娘娘那是客气。”
说着,她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指着前方的小太监,斜睨了一眼。
………………………………
第一百零六章 哥哥
回府后。
依旧给随行的太监们封了赏。
等进入屋内,她亲自打开那锦盒,只是一堆精致的金玉首饰,还有一只香囊荷包,被压在最底下,放了一段洁白的玉帛。
“皇后好意。”
她兀自喃喃道。
事关重大,秦夫人不能立下判断,便想去寻王妃商量,但又念及她的病痛,最终思虑半晌,只得作罢!
“来人,去子央阁瞧瞧,公子可在?”
没一会儿,婢女来回话。
“公子正与世子在书房对弈,世子请您过去。”
秦夫人的眉毛一挑,浑身一顿。
“你告诉世子,我这就去。”
“是,奴婢告退。”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婢女进来,服侍着主子更衣换束,草草打扮后,她便急匆匆出了门。
夜色寒凉。
廊道下,悬挂着一溜溜的白纱灯笼,借着那烛光,依稀可见阶前飘落的白雪。
有人拿着一件白狐披肩,从身后急忙追上来。
“奴婢才去小厨房看粥。”
“这么冷的天儿,夫人要保养身子。”
她一手抱着汤婆子,送入她的怀中,一手为她系上了。
这是她的陪嫁丫头,纵然是主仆关系,她却早已将她当做亲人,此刻她衣衫单薄,还是室内的装束。
秦夫人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暖意。
“你的心意我知道。”
“快回去吧,怪冷的,有这几个人跟着便好。”
一行人踏着碎步,走到了怀文轩外,见里头灯火通明。她刚走近大门口,鼻尖处,便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药香。
长平守在房门外。
见夫人来,他连忙为她开门,那平日里清脆的声音,此刻却放得极低。
“公子与世子如何了?”
“在等夫人,您请进。”
屋子里静悄悄的。
阒寂之中,她仿佛听见子落棋盘的脆响,屋外夜风呼号,大雪纷纷,传来树木断落的爆裂,压断了老旧的梅花树干。
见秦夫人进来,殷景忙起身让座。
“母亲来了。”
世子面色生得清秀白净,目光矍铄,只可惜身子实在羸弱,平日里行走不便,需要下人扶持照看,因只坐着点点头。
“夫人安好。”
但那双眼神,却璀璨如星河。
秦夫人一愣,收回了目光。
“世子不必客气,景儿你也坐。”
他的手指清瘦而雪白,骨节明显,指尖捏着一颗黑子,“砰”的一声,扔入了白玉棋盒中。
璀璨的双目微沉,镇定得如同深潭。
“府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
“景儿与我从小一同长大,我从来将他当做亲弟弟,不管发生任何事,势必都要保全他,只是如今府里的场景……”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
“母亲不过是捱日子,指不定哪日……我自己,也左不过还有几年,也许几个月……”
他抬起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那深潭中,逐渐浮现出点点泪意。
只刹那间,世子的语气猛然哽咽!
公子景握住他的手,只感觉一阵冰凉传来,在微微地颤抖。他心里一酸,也不由得红了眼。
“世子哥哥……”
“你别难过,母妃的病情,兴许……还没那么糟糕。”
世子摆摆手,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景儿,你不必安慰我,我与母亲同病相怜,都说久病半个医,又岂能不知?”
“况且这么多年,我也想得很清楚,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蓦然转过头,盯着面前的女子。
“皇上始终能见到景儿,势必会起疑心,我与母亲商量过,如今怕只有一个办法。”
秦夫人眉头微拧。
不等他说出来,她便急忙开口打断。
“不!”
“世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决不能!”
座位上的人苦笑一声,低垂着头。
“我如今这副模样,还要那些做什么?”
“若有朝一日,母亲不在,我会向皇上进言,力求将夫人扶正续弦,这样一来,景儿就是殷氏正经的世子,将来王府的主子。”
他看了一眼秦夫人,接着道: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皇上发现什么,朝臣百官,悠悠众口,他纵使身为君王,也必定会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可……”
秦夫人不觉渗泪,内心早已糊作一团。
“可这样一来,你便失去了身份!”
“这不妥!”
对面的人,却只是淡淡地笑笑。
“一个死都不怕的人,还在乎这些虚名头么?自古以来,皇子王孙数不胜数,我过了这么多年的清闲日子,也知足了。”
见她很是犹疑,他一口咬定。
“夫人放心,陈国公府内,我自然会去说项,外祖父一向明白事理,想来不会反对。”
秦夫人泪如泉涌。
她的眼中,满含着敬意,下一刻,便站起身来,朝着面前的人,直直跪了下去。
“秦之莲,多谢世子!”
“世子大恩,之莲此生有憾,只有来世再报答!”
蓦然间,世子亦红了眼。
“夫人快快请起。”
“殷寿还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答应!我虽然生在殷氏皇族,但多年以来,获得的教诲与怜爱,却多来自外祖家。”
他幽幽望了对方一眼,眼神不忍。
“皇上多疑,手段霹雳雷霆,陈国公已经年迈……若他日国公府有难,还望夫人……务必伸以援手!”
那双水清般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
他白衣黑发,翩翩文雅,高瞻远瞩,若非先天不足,想必……也定能成为一代天骄!
可惜……
她在心底深深叹口气,半是惋惜,半是心疼。
四目相对。
她的一颗心,却坚定无比。
“世子放心,理应如此。”
“只要我与景儿在一日,便定会倾尽全力,庇佑国公府的周全。”
三人相视,淡淡的一笑。
看着母亲与哥哥,不知为何,公子景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难过。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外头依旧风雪漫天,枝丫被折断的脆响,隔着窗棂,阵阵传来。
而书房中,围炉却烧得十分暖,火光乍现,不断发出浅浅的噼啪声。
两滴眼泪,悄然滑落。
她连忙垂下头,掏出锦帕去擦,这个动作,却被面前的的人看在眼里……
“足够了。”
他在心底喃喃。
蓦然间,在那嘴角处,扬起了一抹笑。
那是一种很满足的笑容。
………………………………
第一百零七章 小计
十二月份。
殷城内,依然大雪不断。
从皇城上放眼望去,视野的穹宇下,一片雪域般的苍茫,不带半点儿鲜活的色彩。
殷夙站在高处。
一双紫黑的千层皂底靴,踩在脚下的琉璃瓦上,险些看不清颜色。
身后响起细微的“吱嘎”声。
“皇兄来了。”
那人身穿紫潋绣纹九爪龙袍,脸色肃穆而沉郁,一双明朗的眼珠,此刻倒映在漫天飞雪中,呈现出侵骨的寒冷。
“又是一年过去。”
那双眼神落到了他的剑上。
“怎么?你没让铸剑师为你补剑?”
琉璃瓦上的人抱剑独立,任凭雪落在肩头,朔风吹打,浑然不觉,他瘦削而遒劲的脸上,平白多了几丝风霜,下颌处,丛生出些许的青茬来。
“臣弟想了许久,这把剑,并不需要那么完整。”
身后的人,已经站在他身旁。
他看向身旁的人,眉头微拧,面色越发沉郁。
“你想反悔么?”
“不。”
“那为何不听从命令?”
“我只是不想做傀儡,做一只无情的躯壳。”
“从为琉璃换命的那天开始,你就已经放弃了自由,失去了选择权,难道不明白吗?”
抱剑的人颓然垂下头。
那瘦削的侧颜,有一种嶙峋而锋利的美。良久后,他轻叹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前方苍茫而广袤的大地。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争一争,毕竟傀儡,是这个世界上,最卑贱的东西。”
身旁人的脸色,阴郁得可怕,他的语气阴森森,犹如从地狱里传来般。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臣弟怎能不怕?”
“但我更怕,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人,行走在天地间,糟蹋了这白雪。”
“呵……你在嘲讽朕?”
“臣弟不敢,君臣有别,臣弟既然答应了皇兄,就绝不会有二心。还望皇兄,也体谅臣弟!”
大雪纷飞,簌簌落在人的身上。
只刹那间的功夫,二人的发髻上,早已尘染双鬓。
身边人终于离开。
泠泠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话。
“你是朕的二弟,是殷宫的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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