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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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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弟参见皇上,皇上康泰吉祥。”

    殿内无声。

    那龙榻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仿佛沉睡过去。

    “臣……参见皇上!”

    这一次,他将声音拔高不少,殿内静悄悄的。

    半晌后,榻上的人,才终于动了动,小夏子见得,连忙悄声猫儿出去,唤人进来伺候。

    宫婢鱼贯而入,全都低着头。

    “四弟……你来了?”

    榻上的人才坐起来,睡眼迷蒙地朝下看看,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浑身绵绵软软,精力不济。

    在那左臂上,还包扎着丝布,渗出隐隐的血迹。

    宫婢呈上药盏。

    “皇上,您该换药了。”

    经小夏子提醒,殷帝沉默地点点头,随即招呼着地上的人。

    “四弟,还跪着做什么?快坐罢!”

    听得这话,南安王又叩头下去。

    “是,臣谢过皇上!”

    “这番刺杀,对方来势汹汹,又是个一顶一的高手,潜入大内深宫,竟如无人之境,如今一想起来,便叫朕胆寒!”

    南安王不知该怎样接话,只是敷衍两句。

    他朝左右看看。

    “夏公公说,宗亲侍疾,怎不见邶安王和世子?”

    殷帝的双眼一沉,有气无力道:

    “世子新丧在身,四王府千头万绪,朕体谅他,不便去招惹更多烦忧,至于三弟,朕已经命他,带人彻查殷城!”

    那晶亮的眸光一闪,朝面前人的脸上掠过。

    南安王只一昧低着头。

    “皇上,药已经更换好,今夜一更时,微臣再来换药。”

    “太医辛苦,跪安吧。”

    “是,微臣告退。”

    小夏子见状,亦打着拂尘,亲自送太医出殿去。

    殿内寂静。

    烛光微熄,昏暗沉闷的屋内,炭火的红光莹莹灭灭。殷墨将手藏在袖中,忖度半晌后,最终仍旧开口道:

    “皇上,臣的奏折,不知您可批阅?”

    “奏折?”

    殷帝灰败的眸光一闪,嘴角隐隐挂着笑。

    “依照四弟的意思,是想回巴郡后,从此颐养天年?可那地方苦寒,哪里急得上大殷,物阜民丰,繁华盛世。”

    “况且,你若在殷中,还能为朝廷效力,朕登基没几年,总需要你们。”

    “皇上……”

    榻上人却摆摆手,制止住他的话。

    “这件事,以后再说罢!”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抓到凶手,好让大家都安心,否则朝中人心惶惶。”

    南安王遂不再说话。

    “是,臣谨遵皇命。”

    “这几日,你先住在宫中,陪朕说说话。”

    听到这两句话,殷墨的目光倏然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臣不敢抗旨,但只怕,内人在府内不周全。”

    “哦?原来四弟担心夫人。”

    榻上的人舒朗一笑。

    “那好办,朕即刻便吩咐,让人去王府一趟,将夫人接进来就是。”

    “小夏子!”

    南安王还来不及反驳,口谕便已发下。

    事情到这样的地步,他也不便再多说,联想起章台殿外的那些侍卫,心里更是打鼓。

    “皇上,邶安王求见。”

    听得,殷墨立即起身:“既然皇上有事,臣告退。”

    “无碍!都是自家兄弟。”

    一边说着,一边朝小太监点点头。

    片刻功夫,便听见外殿“笃笃”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又有人打起帘子,将人让进来。

    来人一身轻袍,抹额玉带,当即抱剑作揖。

    “臣参加皇上!”

    见到殿中的人,他似乎惊异一下,眼神幽微地一闪而过,脸上却看不出半点表情。

    “何事?”

    榻上泠泠的声音传来。

    “回皇上,凶手……已经抓到。”

    “哦?!”

    殷帝霍然瞪向了面前人,似愤恨,似发怒,又带着点点戏谑。

    “是谁?”

    犹疑一下后,殷夙依旧回答道:“那杀手是一名女子,名叫春儿,这是盘查南安王府时,一个叫‘瑟春’的婢女,亲口所供。”

    此言一出,殷墨猛然瞪向他!

    但转瞬间,他又恢复镇静,淡淡地看向殷夙。

    “不可能。”

    他起身跪在地上。

    “皇上明鉴,这瑟春只是一介卑微的婢女,一直妒忌姝儿得宠,兴风作浪惯了,且不论臣忠心耿耿,就算真要计划刺杀,也断断不会用这等人。”

    “这证词,实在太荒谬!”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愤愤的。

    殷夙瞥过他一眼,依旧波澜不惊。

    “臣……也觉得荒谬。”

    “荒谬?”

    榻上的人冷笑一声,眼神在二人之间扫过,脸色阴沉得可怕,手臂上的鲜血,因为这激怒,似乎在不断渗出。

    “既然三弟与四弟都认为不可信,那便继续查下去。”

    “但南安王有嫌隙,必须暂时禁锢!”

    偌大的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后,南安王才缓缓叩下头。

    “臣,领命!”

    “小夏子,带南安王去茜纱橱歇息,待案子查清之前,不得出章台殿一步,南安王府派重兵守护,一一细查。”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猛然加重语气。

    “近亲家眷,一概带入宫,另加看管。”

    “是!”

    殷夙还想说什么,嘴唇嗫嚅几下,却没能说出来。他朝着榻上的人,再次抱剑作揖。

    “臣领命!”

    没过几日,宫外传来消息,说南安王欲行不轨,刺杀殷帝,有不臣之心。

    彻查后,又接连带出几桩小案子。

    五日后。

    巴郡阎府呈上谕状,状告南安王为虎作伥,强抢民女,纳妓入府……总共十二桩罪名。

    再过三日。

    当地左司马蔡恒上奏折,告南安王私造武器,招兵买马,意图不轨。

    又过两日。

    朝中的官员,又有不少折子,竟都剑指南安王!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削爵

    不待伤好,殷帝便强撑着批折子。

    青玉案边,小夏子万般小心地伺候着,一众太医随时侍立,等待召见。

    “混账!”

    他拍案而起,将一把奏折掷在地上。

    小夏子一个哆嗦,连忙跪在地上,要俯身去拾。

    “不准捡!”

    随着一声爆喝,殷帝额上的青筋暴起,眼球嗜血,即便隔着衣袖,小夏子也能感觉到主子颤抖的手。

    “皇上您息怒……”

    “身子骨儿要紧,原本伤还没好,要是再有个什么好歹……”

    “去!”

    案前的人瞪着他,命令道:“传三公上殿,另外,传礼部、吏部和大理寺,在正殿等候。”

    他顿了顿,一双眼珠幽暗地转动。

    “顺便……也叫曹爱卿上来,在偏殿等着便好。”

    小夏子心里一惊。

    光是传三公,就可见事情重大,况且又连传诸多重臣……

    当差多年,他第一次怔然发懵。

    “是……是……”

    接连慌忙答应着,他便躬身倒退着,即便出来殿外,还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扑通扑通”地直跳。

    “这王爷,也不知道触什么霉头!”

    “唉……”

    草草叹息一声,便拿着牌子,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十日后。

    南安王的罪状,经过层层审理,认证物证俱在,数罪并发!

    三公之中,以“冯庭训”为首,都力竭赞成罚罪南安王,颇得殷帝的心意。

    华阳殿。

    翰林冯彦坐在龙台下,面前放着一张桌案,案上铺陈宣纸,此刻正手执狼毫笔管儿,挥毫泼墨……

    殷帝在殿中踱步,口中缓缓吐出字。

    他每说一句,冯彦便写一句。

    “南安王殷墨,先帝四子,朕之手足同胞,先帝大恩,敕封邑地,望国泰君安,以报先帝抚育之情,天家和顺之意,大殷栋梁之名。”

    “不料其狼子野心,以规为,重蹈历朝夺篡之恶,置社稷万民于水火。”

    “着削去王爵,降为庶民,由大理寺看押,终身不得出。”

    念完后,他紧紧盯着冯彦。

    “你笔墨润饰后,再拿给朕看。”

    冯彦文采斐然,当即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又拿给殷帝上观,略略改过几笔,便寻来黄澄澄的圣旨,当即誊抄上去。

    “宣大理寺,即刻颁发!”

    小夏子在一旁听得,连声答应着。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殷帝心里的放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缓缓落下来,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忽然,殿外有小太监进来,朝着地上打了一个千儿。

    “皇上,鸿胪寺顾大人求见。”

    上位者将头一沉,暗暗思虑:“鸿胪寺?这会儿他来做什么?”

    饶是这样想,他表面却不动声色。

    “宣!”

    传话的太监一级一级唱喏下去。

    很快,殿门口处,一抹朝服的影子踏入。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帝的脸上,立马换出一副祥和的笑容,朝地上觑视两眼,当即挥挥手。

    “顾爱卿请起,赐座。”

    “微臣谢皇上。”

    话毕,不等上位者发问,顾大人率先开口。

    “皇上,微臣这次冒然紧急求见,是有一件大事,事发突然,微臣实在拿不定主意。”

    “爱卿但说无妨。”

    说到这里,顾大人再次起身跪下,拱手道:

    “北境王赫连嘉懿,携王妃襄阳公主,前来拜谒皇上!”

    听得这话,殷帝猛然跳起!

    惊异之中,带着丝丝怒气。

    “你说的……可当真?!”

    “如何驿站外,没呈报文书上来?”

    “在皇上面前,微臣岂敢撒谎?说来也怪,虽说王妃是大殷的公主,可这寻常人家,新媳妇回门,也没这样简陋……”

    “哦?”

    听得主子疑虑,顾臣接着道:

    “二人简衣敝履,乘坐一辆窄小的柴扉马车,除却容貌外,同市井村人无异,如若不是国书加持,微臣……是断断认不出来!”

    殷帝却冷哼一声。

    他将长袖一甩,愤懑地靠在龙椅上。

    “这北境国,也忒不知廉耻!”

    “虽说两国联姻,互通有市,可他进入朕的地界,却连个招呼也不打,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联想到上次的事情,他的眸光转动。

    “那左贤王,可有同来?”

    顾臣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仅有他二人,连个仆从也无。”

    龙椅上的人,兀自沉闷着。

    他怆然抚住额头,感到莫名的头疼,神出鬼没,简直荒唐!

    边关的卡哨,竟然形同虚设……

    顾大人混在人群中做事,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此刻一见殷帝的面容,便安慰道:

    “皇上不必忧心。”

    “毕竟王妃,仍旧是我大殷的公主,更何况,他们虽一路隐瞒,却是明目张胆地求见。”

    “他们怎么解释?”

    老臣顿了顿,才道:“说……说我大殷景色秀美,故想细细观瞧。”

    “细细观瞧?”

    “哼!”

    “他北境的江山,还看不够吗?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顾大人连连叩头。

    “皇上息怒。”

    “那依皇上的意思,这该如和处置?”

    华阳殿中,空气沉闷。

    顾大人在地上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酸疼发麻,却只是低着头,不敢露出半点儿。

    许久后……

    “襄阳回宫,自然是大事,只是朕国事繁忙,他们未等通报,就擅自入境……”

    他起身来回踱步,脑袋连天飞转。

    “先暂行安置,十日后,再颁发诏令,户部着礼,迎公主回宫!”

    “是……”

    “皇兄好小气!”

    正说话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女声,清灵灵的,似骄似嗔,听起来很是悦耳。

    没等他们反应,那女孩儿走进来。

    鲜衣华带,头戴珠钗,一张小脸儿藏在里头,水灵灵的眸子中,洋溢着兴奋的笑。

    她走到殿中央,倏然跪下。

    “襄阳参见皇兄,皇兄万安!”

    衣裙,环佩叮咚,看着底下的人,殷帝只觉得恍然。

    襄阳娇俏地抬起头。

    “皇兄国事繁忙,难道不认得襄阳了么?”

    “你……你怎么进来的?”

    女子眨眨眼:“皇兄难道忘记,襄阳也是大殷的人么?这殷宫便是我的家,臣妹回家,奴才们岂敢不放行?”

    这几句话,将殷帝哽住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归省

    殷帝讪讪地摆摆手。

    看着天真的襄阳,他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你如今是北境的王妃,为何不与夫君同来?”

    不料襄阳撇撇嘴,疑惑道:

    “臣妹回家,自然是想来拜见皇兄,他来搅合做什么?”

    “襄阳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还想与皇兄好好儿地喝两杯呢……竟没想,皇兄就要赶人!”

    说着,她赌气地将头歪到一边。

    “咳咳咳……”

    见她这副模样,殷帝倒生不起气来。

    他将脸一沉,佯装道:

    “怎么跟皇兄说话的?越大越没规矩!好歹也是做人家王妃的人,饶是出嫁多年,真是半点儿礼仪也不懂。”

    虽说这样训斥,他的语气却十分缓和。

    顾大人见状,连忙又叩头。

    “皇上,可还有指示?”

    “暂且没有,你先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说完,他如释重负般,又朝地上叩下一个头,躬着身子,麻溜儿地退下了。

    “皇兄……”

    “人家跪了半晌,明儿腿该淤青了。”

    见殿内无人,襄阳半鼓着腮帮子,眼神流转地看着上方,又发出一声痴缠的娇嗔。

    殷帝瞥过她两眼,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啊你,没出阁前,还懂事些!”

    以前对她的印象……

    虽然也娇俏可爱,可也是谦逊柔和居多,同世家小姐一般,本指望她做个贤妻良母,却没想……

    唉!

    “来人,在皇后宫中设宴,朕要款待公主。”

    襄阳听得,忙拦道:

    “咱们自家人,皇兄还客气什么?就随便捡个风景尚佳的暖阁,随便吃些罢,我只想与皇兄说说话儿。”

    说完,她将头转向小太监。

    “要些大殷的独特点心,这么多年,可馋死我了!”

    殷帝不由得失声一笑。

    他指着底下的人,连连摆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馋猫儿……既然想吃,那便让奴才们多做些……”

    小太监们听着,忙应声不迭。

    才小半个时辰,襄阳公主回宫的事情,便在宫里传开了来。

    暖阁内。

    南边的暖榻上,一扇五彩金华的琉璃窗大开,外头镶嵌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既能抵御住外头的寒气,又能愉悦地欣赏雪景。

    榻上的小桌上,早已摆满各样吃食。

    襄阳左动动,右戳戳,嘴里塞满了一嘴,听殷帝问话,只是咧着嘴傻笑。

    “快,这个……”

    “还有这个!”

    “都拿盒子包起来,我一会儿要带走。”

    伺候的宫婢不明所以,只得马不停蹄地照做。

    面前的人抿嘴一笑。

    “你要吃,朕时常派人给你送去,鸿胪寺也不远,小太监们骑马,也就眨眼的功夫,送到还是热乎的。”

    不料襄阳听得,却连连摆手。

    她“唔”地咽下一口糕点,又接过宫婢奉上的茶水,猛咽几口后,才轻捶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皇兄你不知道……”

    “那赫连嘉懿,老夸赞他们北境的佳肴香,什么天上仅有,地上无双……”

    “咳!”

    殷帝乍染一口热酒喷出来,憋得满脸通红,只低垂着头。

    他的脸上,尴尬夹杂着不悦。

    “猖狂!”

    许久后,他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又看着面前的人,道:

    “你方才说的那两句话,那是……写人的……”

    “骇!”襄阳小手一挥。

    “他们北境人,就是这样没文化!皇兄您不必见怪。”

    话毕,她接着道:

    “那我定然不服气,便与他争论,咱们大殷的美食,他才是没见过呢,但是我幼年吃的那些,就是他们比不上的!”

    “有句俗话叫什么的‘乡猪儿上不得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她的气焰忽然低下去,委屈地喃喃道:

    “但口说无凭……”

    “臣妹身在人家的地盘儿,寄人篱下,哪里能争辩得过?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臣妹定要让他尝尝,才能心服口服!”

    “哼……看他以后还敢猖狂!”

    霎时间,她的腮帮子鼓鼓的,雄赳赳气昂昂,像个斗气的女将军。

    殷帝看得哑言直笑。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猛呷了一口茶,才安慰她道:

    “和亲公主本就不易,襄阳你吃苦了。”

    才说一句话,女子的眼泪,“吧唧”一下就落了下来。

    宫婢忙递上锦帕。

    “皇兄不知道,臣妹吃的苦头,可不止这一件呢。”

    “北境那地方,生活极其苦寒,牛马年年不同,冬日里缺粮断水,饶我是王妃,那过的日子,还不如咱们大殷的宫婢……”

    她哽咽住声,只低下头去,一昧地擦着泪。

    殷帝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些。

    “既然这样,那你此番回来,便多住些日子,你与太妃的宫殿,朕还留着呢,即刻让奴才们打扫出来。”

    话音刚落,已有小太监去传话。

    “唔。”

    襄阳含糊答应这,哭泣半晌后,方止住眼泪。

    一双红红的眼圈儿,委屈带泪,我见犹怜……

    她忽然咬住嘴唇,猛然间换了副语气。

    “哼,多带些,把这些全都带上,让他瞧瞧,咱们大殷的公主,是好欺负的!”

    面前人默不作声,已然应允。

    等呷完一口热茶,襄阳继续倾诉道:

    “皇兄见多识广,千古一君,定然知道那北境的宿地,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哪儿像咱们宫里,什么都有,倒叫臣妹羡慕!”

    说着,她打量四周一圈儿,眼神异常欣羡,嘴里嘟囔着:

    “真想给他瞧瞧……”

    但这话没说完,她自己又垂下头,咽着小糕点。

    气氛百无聊赖,还带着点点哀伤。

    纵使心肠再硬,被这氛围一浸,心底也融化不少,何况襄阳一口一个“臣妹”,叫得人……着实心动。

    殷帝始终默不作声。

    思忖再三后,他才道:

    “唐朝的文成公主和亲,松赞干布修建布达拉宫,作为公主的寝殿,今大殷的公主嫁予北境,应当享受到同等待遇。”

    “皇兄还说呢……”

    说起这个,襄阳的委屈更甚。

    “臣妹方才说过,北境原始民族,粗俗不堪,席地而坐,遇草而栖,自己尚且如此,哪里肯这样礼遇王妃?”

    “况且……”

    说到这里,她似乎很难为情,半晌不肯开口。

    “怎么?新媳妇儿回母家,还有什么不好说?”

    被殷帝这么一说,她才扭扭捏捏地说:

    “况且,不怕人笑话,这样好的地方,除却往年使臣外,他们怕见都没见过!臣妹说给谁信?”

    “只怕……只怕还要笑话我,说臣妹得了失心疯!”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低。

    两滴硕大的泪珠,再次滚落下来。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游说

    “好了……”

    殷帝亲手为她夹一块点心,好言轻语地安慰着。

    “北境人素来浅薄,你不必伤心。”

    本来襄阳乍进宫,殷帝就很不高兴。

    一来,两国边境虽然开通互市场,但同时双方将兵云集,态势亦十分紧张;二来,最近处理南安王的内政,也是非常时期。

    三来,夫妻踏入大殷,没有提前递请国书,违背礼仪。

    饶是如此……

    但方才襄阳的这番话,却让他的心,登时软下来大半。

    他道:

    “朕已经传旨下去,十日后在华阳殿内设宴,款待北境王,赫连嘉懿进宫后,想必也能增长不少见识,自然会信你。”

    又说:

    “进宫后,你还没见过你皇后嫂嫂,应当前去拜见。”

    襄阳都一一答应着。

    她垂下头,细细吃着糕点,肚子里头,却早已回转过十八个弯儿,忽然间,从口中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皇兄,臣妹还是回鸿胪寺住吧。”

    “嗯?”

    “如今两国不安。”

    “臣妹纵然思念宫里,却不敢任性擅专,冒然与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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