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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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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伊花点点头,扔下坤包点上一支烟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我问。
“小万今天向我全说了。”樊伊花抽了一口烟说。
“说什么了?”我和庆水同时抬起了头。
“根据小万的说法,我终于知道他们俩不是什么感情问题,是在一起赌博!”樊伊花重重地说。
“啊——”我和庆水同时张大了嘴,我俩这一回像极了水鱼,我的嘴边还挂着一颗饭粒。
“有可能,”樊伊花点点头说,“他并不是一个生活的强者。”
樊伊花说着抬起头,她凝视着我办公室墙壁上的中国地图,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猜想到,“程宇,你说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他会不会再次到达我们这个城市?”
樊伊花的判断让我不明所以。她想了一天,决定派庆水去找杜及峰,看看他在干什么。这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主意。谁也说不出它的必要性,但又觉得没有行动也似乎不行。
因此,这就给赌徒们创造了一种极为动人的游戏,凡是参加这个游戏的人很少能戛然而止,他们无不被深深吸引。因为它太奇怪了,比赛可能一上来就形势明朗,但也可能到了最后一分钟才风云突变。也许刚刚觉得某方拿下了比赛,可另一方长长的远距离的投篮,马上如同炮弹一样把赌徒们心中的梦想无情地击碎。
那场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天马一直在连败,虎星则是高歌猛进。
“你们怎么来了?”孔落问。
“我们也是会员。”樊伊花不咸不淡地说。
孔落没说什么,而是侧过头端起酒杯对我说,“喝酒。”
我端起杯子和孔落一碰,大大地喝了一口,孔落却端着没动。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点伤感。看着孔落的样子,我觉得这不应该是那个老师十分器重的大师兄。
“你还是押了天马?”我问。
“是。”孔落说。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3)
我无可奈何地望望樊伊花。在黑暗中,樊伊花的眼睛闪着幽兰的光。我知道樊伊花那种易于怀旧的毛病又犯了。还好,很快樊伊花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大口,然后问,“你为什么赌博?”
“不为什么,我喜欢。”孔落勉强笑笑。
“听老三说,你押了一场必输无疑的比赛?”樊伊花说。
“不叫必输无疑,是冷门。”孔落抬眼看看我,“冷门赢钱的机会很大。”
“你押了多少?”樊伊花问。
孔落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押了所有的积蓄,还有所有的科研经费。”
我和樊伊花都愣了。我的脑袋嗡的一下,我忽然下意识地想,孔落是不是象电影里演的那样,他因为输了很多钱,已经让某个赌博集团控制起来了。
“你不会钻进别人的圈套里了吧?”樊伊花率先把我的疑问问了出来。
“不会,我就是想这么做。”孔落认真地说。
我和樊伊花对看着,这让我们十分吃惊。我们虽然都知道他要跳下去,但不知道他要从万丈悬崖跳下去。这一跳,注定是要身败名裂,粉身碎骨的。
樊伊花一口把酒喝干,她放下酒杯伸出手指说,“孔落我给你几个选择,你看看哪个能让你停下这种自杀行为。友情,曾经的爱情,师恩,还有我们事业的真理。”
樊伊花把四个手指伸到孔落面前,孔落面无表情地看看,然后他忽然说,“等等,你们等等。”他说完,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吧台,一分钟之后,比赛结束,他走回来,冷静地向我们说,“看,我赢了。”
我们点点头。
“很遗憾,根据目前的战绩,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孔落又说。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我和樊伊花同时问。
孔落听完我们的问题,坐了下来,他又轻轻抿了一口酒,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叹了口气,有些出其不意地说,“是为了我的家乡。你们知道,我来自山区,我的家乡至今很穷,从我的家乡来到这个城市要花九天。四天翻过群山,一天过河,一天到县里,两天到省城,一天坐火车到这儿……”
“可这和赌博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打断他。
“当然有。”孔落说,“我们家乡有一条河,水流湍急,渡船很少,很多人因此走到山边就回去了,他们没钱过河。所以我想为家乡造一座桥,横跨在河的两边。”
孔落话音一落,我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孔落实验室里的那座桥梁模型。我现在明白了,他是想说他需要钱去造桥。可孔落哪里有钱?他这些年就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苦苦钻研,手里简直是一穷二白。
“也该做一点事情了。”孔落若有所思地接着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小万是我的同乡,她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我们商量了好久,才确定了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在那条河的两端搭一座桥。”
孔落的解释令我们既狐疑又哑口无言。我们很少听到他提过家乡,但孔落无论如何是有家乡的,也许那种家乡的疼痛感被他默默埋在心底很多年。小万恐怕就是一场春雨,当她一来临时,孔落心中的幼芽就开始萌发了。
但是情感上可以通融,可从理智上来讲,他和小万所做的一切又是荒唐的。一个跳下深渊的动作竟然成为一个善举,对称价值如此悬殊的自我牺牲精神无论无何都让人起疑。就好比经过巨大努力,终于让水从低处流往高处一样。
樊伊花和孔落几年来一次难得的见面就这样告终。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人都闷闷的,我在想看来我们大家都忽视了孔落的变化,木桶中最不应该出问题的一块木板终于出事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做得又这么坚决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你觉得他的解释有道理吗?”樊伊花这时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原先从没怀疑过孔落的任何解释,但这一回他的解释太牵强了。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4)
“你说,他这么做谁能得利益,又能伤害谁?”樊伊花又问。
我想了想,他这样下注,赢的机会几乎没有,而输了呢?“他只能伤害他自己。”我不禁脱口而出。
“还有,我们的老师和师母。”樊伊花接着补充说。
我一下子默然了。我想到了老师,那么一个学术泰斗成年累月地坐在那里默默无言,他当年所领导的奔向真理的大军早已星云流散,而硕果仅存的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战车,也忽然之间轰然崩溃,如果老师知道了,他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所以,既然我们阻拦不了他们飞身扑向深渊,我们就只好给他们安上幸运的翅膀。”樊伊花想了想又说。
“你想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们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来一把云山雾罩惊心动魄的游戏。”樊伊花有点咬牙切齿地说着,我依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知道师姐恐怕又要使出什么手段了。
我的猜测没错,后来回想起来,正是师姐异想天开的逆向思维,才使我们对事情的真相又一次完美的逼近,其实对于师姐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师早就鲜明地指出过,他说:你师姐虽然清高,但是能够做事,不仅手段繁复而且不拘一格。
师姐和我分手之后,回家沉寂了三天。三天之后,她果断地找了师姐夫老潘。老潘正在开会,一见师姐来了,马上让出总经理的座位。师姐支开其他人向老潘面授机宜,老潘越听脸越苦,但是在师姐长期的淫威之下,却丝毫不敢有所表示只好痛苦地点头同意。
老潘动用他的所有关系去找一个绰号叫做“秃头”的大老板。老潘与“秃头”有数面之缘,但是因为“秃头”是太大的老板,老潘够上他也十分费劲。不过,师姐的话就是命令,老潘用上勇闯地雷阵的精神,一通打点,终于劝动了“秃头”。
在老潘的“飞龙”地产,“秃头”来的那天一点也不张扬。他开了一辆满是灰尘的旧汽车,穿着皱巴巴的西服。樊伊花已经在售楼处等了一天,等到“秃头”一进入大厅,樊伊花立刻跟了上去。
“您看房吗?”樊伊花穿了一身职业女装,略施淡妆,不卑不亢地问。
“秃头”上下打量了樊伊花一下,然后淡淡地点点头说,“是啊,看看——”
樊伊花随即把“秃头”引到沙盘前,开始介绍整个项目。“秃头”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特别内行的话,樊伊花一一细心解答。过了一会儿,秃头要求看样板间,樊伊花马上领着他穿过售楼大厅去了隔壁的板楼。一连看了几种样板间,秃头依然面无表情。樊伊花耐心地介绍着,秃头背着手也不插言,就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樊伊花介绍完毕,秃头冷淡而礼貌地道了谢,转过身就走,直到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樊伊花才忍不住问,“怎么,您没什么兴趣?”
秃头这才慢慢回过头说,“小姐,你们的房子太平庸了。我不需要。”
“好吧,先生,我去带你看最独特的一套,这一套我们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的。”樊伊花说。
樊伊花随后开车把秃头引到另一栋楼前。在这座楼的顶层是一户超豪华的复式。打开房门,屋子里乱糟糟,一些建筑材料凌乱地堆在地上。秃头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一付不为所动的样子。
“先生,怎么样?”樊伊花笑着问。
“不怎么样?”秃头说。
“放下房子的布局质量不说,这所房子有一个最大的优点。”樊伊花说。
“噢,什么?”秃头漫不经心地问。
“您跟我来,”樊伊花说着领着秃头上了二楼,二楼的最外侧是一个巨大的露台,樊伊花把秃头领到露台上,她说,“这是我们赠送给您的一个露台,您看——”樊伊花说着伸出手向天空指去,秃头随即抬起了头,他们的上方是一块穹形的玻璃屋顶,一块蓝天展现出来。
“看什么?”秃头问。
“我敢保证,在夜晚,您在这里能够看到这个城市最美的一块星空……” 樊伊花说。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5)
秃头久久地看着,默然不语。五分钟之后,他忽然从鼻子里笑了,“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个城市根本不可能有星空。”说完,他转过身,拂袖而去。
“可是,事情并不象你想像的那样。”樊伊花这时说,“你没输,相反你赢了,赢了一大笔钱,天马出人意料地战胜了虎星。”
孔落没说什么,他继续收拾书。他换了一盆清水,接着用抹布擦书。我走过去帮他,他默默地接受了。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我们说,“我,怎么会赢呢?”
“当然,你赢了,确定无疑,这说明生活对你很好——”樊伊花坐在椅子里深沉地感叹了一声。
秋天了,秋风阵阵刮起。Latinos后面的那片树林,每当一阵风穿过,就会发出隆隆的声音。
虎星与天马的那场比赛已经成为一个传奇,其弱无比的天马队在最后时刻忽然发力,迅速击溃了整场都气势汹汹的虎星队,这一个结果让所有人都瞪目结束、疑窦丛生。
但结果是最重要的,它宣布一切都不可逆转,任何怀疑都不具备现实功效。
在赢了一大笔钱后,性感迷人的小万忽然于某一天踪影皆无。有人说她已经带着一笔巨款去了另一个城市,也有人说她去了阿根廷,还有人说她去了南非。只有孔落坚持坐在俱乐部里他常坐的位置上,他几乎变成了Latinos中的另一个传奇。那场比赛之后,他带着气急败坏般的神情参加了几乎所有样式的赌博,可古怪的是他无一例外每一场都赢了,这令所有人以及他自己都吃惊不已,人们亲眼看到他每次宣布结果之后那种难以置信的尴尬表情。
虎星与天马的比赛结果是逻辑的,因为“秃头”是虎星队的老板,樊伊花用这个城市最美的星空换了一场球。
但孔落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逻辑的。我们都以为孔落会在那次大起大落后至少暂时停下手来,可孔落却相反,他竟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必败的赌博事业中。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次没人帮忙,他居然每战必胜。到了后来,几乎所有的赌客都被迫站在了孔落一边,谁跟孔落赌,就好像在跟命运赌一样。
风一阵阵刮起来,这个季节的风似乎很少停息。Latinos后面的森林中,有一口浅浅的水井。它的水面很高,有时穿过森林的阳光能坦然地照在水面之上,而井水会再把阳光反射到林中。
这一回的赌局约在上午十一点,一个神秘的赌客慕名而来。他提出一个奇怪的方案,上午十一点甲乙双方准时聚在水井旁边,看看风吹到水面上的松针是奇数还是偶数。这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方案,而且要想赢下这样的一局,太需要运气了。谁知道有多少根松针被吹向水面?又有多少根能停留在水面?
这个赌局引起了赌客们极大的兴趣,他们都想看看这一回命运是怎样表达它的偶然性的。
十点五十分,孔落站起身,他从走出Latinos的后门走了出去。林间十分悠静,只有不时传来的松涛声,阳光懒懒地照进林中,孔落的脚步沉重而略带茫然,其实他的心中一直渴望那种最终的了结迅速到来。
不速之客已经提前来到井边。她银白色的头发,双手拄着拐杖,瘦小的身体裹在一身蓝色的唐装里。孔落渐渐走近了,他的身后跟随着一大群不怀好意游手好闲的赌客,而不速之客的身后也站着三个人。
在那口清澈的水井中,松针浮在水面上,波纹颤动,有的松针正在沉入水底,有的松针正从空中掉落。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反复的赌局,因为赌约规定:一直数下去,直到在五分钟的间隔内不再有松针沉下去或者飘进来。
可是孔落没有看井面,而是定定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他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惊愕,他的眼睛渐渐睁大,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师母——”
是的,这是我们安排好的一场赌局。师母的身后站着樊伊花、吴庆水和我,为了拯救孔落已经到了我们应该集体出手的时候了。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6)
樊伊花从师母身后走出来,她异常俏丽地站在风中。她有些讥诮地问,“数吗?”
孔落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们终于完备地证明你是故意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力争毁了自己。”樊伊花说出了我们共同的结论。
“老大,我们现在还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我们知道,十年前我父亲与杜及峰的那个赌局很快就要到期了,他肯定要北上,你的一切行为恐怕与此有关吧。”庆水接着懒懒地说道,他还没有从旅途的劳累中缓解出来。
“那么,小落,你的老师关于那个赌局向你说了什么?”师母双手拄着拐杖问道。
孔落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啊,老大——”我们一起叫道。
风吹过来,松针阵阵飘落,时间显得异常漫长,仿佛要让所有的人再经历十年一样。过了好久,孔落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在十年前那场咖啡馆争论之中,杜及峰趁着中间人去换咖啡的工夫,他向老师坦言,他说他在十年之内可以找到一个方法,证明老师对哥德诺系统的理解是错的,他的理解才是对的。”
“老师怎么回答?”我们问。
“老师说不会,他的理解肯定是对的,然后和他击掌为誓,定下了赌约。”孔落说。
“既然如此,你们的老师现在不行了,你就应该履行赌约,站出来捍卫他。你不是也研究了哥德诺系统很多年吗?”师母这时问。
兹事体大,我这一次再也不能只照顾自己的商业利益,而不顾我们的鱼水落花联盟了。我向新公司的几个骨干详细交待了一些业务,又给苏菲菲打了电话,了解了一下最近的情况,然后就和庆水开车直奔西南。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两天之后我们就抵达了西南小镇竹清远。
西南真美。北方已至秋季,西南却依然是青山碧水,林木茂盛。竹清远位于西南腹地,我们开入竹清远之前经过无数繁华富庶所在,在面临最后一道山溪时,忽见一座宽大而温润的石板桥。桥砖中布满青苔,桥的左侧是一座锈迹斑斑的巨大古钟,另一侧则是一块通天圆石,上面写着秀美的几个大字:竹清远。
“演出要开始了。”庆水感叹一声。
“是。”我轻轻点点头。我在想,这恐怕是我从商这么多年来遇到的一个最棘手的任务。
由于来过,庆水很快找到了杜及峰的工作地点。竹清远不大,杜及峰就在镇中心一条街上给人修表。他的铺子门脸儿很小,他和一个健壮的农村妇女坐在门口,一个很黑很瘦的小女孩常常进进出出。
“难道那个农村妇女就是他老婆吗?”我在远处悄悄问庆水。
“杜先生那种怪僻的人,也只能娶个农村妇女。”庆水说。
“那个小女孩呢?”我又问。“是他女儿。”庆水说。
盯着那个小铺,我不解的感叹杜及峰这样的高手怎么能干上修表这种活?而庆水却摇头反驳我,他说,那你让他干什么?让他讲课,谁听得懂?据说他被学校辞退之后,就一直靠干这些着三不着两的事情维持生计。
我们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下,每天都悄悄去看杜及峰。一个星期过去,我们还是没什么办法。其实让我们马上有办法也不现实,这么一个难题不可能马上有攻破的缺口。我们在房间里闲呆着,后来还是庆水建议,既然没什么特殊手段,还是先用传统办法,试试美人计吧。 我不禁点点头,嘿,我怎么没想起这碴儿?最原始的招儿也许是最管用的招,现在社会上腐蚀领导干部大都采取这一招,一般全都乖乖就范。
“好吧,具体方案是什么?”我问。
“简单,找一个美女去修表。”庆水想想说。
说干就干,很快庆水在当地的另一个城镇找到了一个极漂亮的小导游,她常常带着客人到处跑,因此有条件天天来竹清远。小导游自此每天去修表,庆水让她自筹坏表。我和庆水实在无所事事,我就给一个客户打了电话,他住得离此不远。又有求于我,所以他迅速赶来,陪我们又吃又喝。因为商业的习惯,我们通过客户与竹清远镇政府的头头脑脑不几天就搞熟了,他们也不问我们来干什么,只要天天有酒喝,每请必到,着实腐败。


旧梦如花 第三部分(17)
又过了一阵儿,事情还是没什么眉目,杜及峰每回是来表即修,一修就好,绝不多言。我有点呆不下去,公司那边业务实在繁忙,每天打N个电话和我说事,而在这儿过长时间的停留费用也太大。于是我们决定先回去,然后再想办法。离开前,小导游又去修表,这一回我也跟着去了。在杜及峰的铺子里,他收过小导游的最后一块坏表,这一回他终于抬起头,看看小导游,看看我,然后说,“姑娘,别再考我了,这个镇上所有的表我都能修,我敢打赌。”
我和小导游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笑,就看着杜及峰修表。他的动作依然很快,三下五除二,表针就转动起来。交钱时,我多给了几块,杜及峰犹豫一下,而他旁边的女人却一把拿了过去,忙不迭地道谢。
“他怎么会这么想这个问题,真是够怪,他对女人竟然没什么兴趣。”转身告辞后,我琢磨着。
“老板,听镇上人说,这个老头酷爱赌博,因为她老婆把所有修表的钱全都拿走了,他只好靠偶然赌一赌弄一点私房钱。”小导游笑着说。
“噢,他有这个爱好,怎么和老大一样?”我听到这儿心里一动,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个弯。
“噢,四爷,有何高见?”我马上问。
“你不说过杜及峰和老大爱好相同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用对付老大的招儿对付他呢?”庆水说,然后向我娓娓道来,我边听边点头,觉得他的主意还真是一招儿。事不宜迟,我马上打电话和总指挥樊伊花一商量,她一听立刻拍案叫绝。两天之后,我们再次出发。到了竹清远我们先拜见了镇领导,喝酒、送礼、谈方案,再用几个小姐来一把性公关,很快就使镇领导点头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我再次出现在杜及峰面前时,他显得有些惊讶,他不解地打量着我这个北方人,实在不明白这个过路客为什么会再次出现,而他的老婆立马笑逐颜开,她认为财神又来了。
“老先生,您不是说,您敢打赌可以修好这个镇上的任何一块表吗?”我笑嘻嘻地问。
杜及峰瞟瞟我,他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动了一下,谨慎而略带狡猾地说,“我只是说我可以让镇上的任何一块表有用!”
“不是当锤子、榔头用吧?”我问。
“当然,是当表用。”杜及峰说。
“好,我跟您打赌。如果真如您所说,我输给您一万块钱。如果您输了,就一辈子不能离开竹清远。”我说。
杜及峰皱着眉思索起来,首先我是一个不明来路的赌客,其次这个赌太奇怪,为什么会要求的他一辈子不离开竹清远呢?但是一万块这个价码太有吸引力了,这点钱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终生潦倒的他却是一个大数字,他太需要这个钱了。杜及峰想着,他那张布慢皱纹的脸上一股隐隐的悲伤飘散出来。
“先生,赌就赌哩,我们什么表都修得好,修得好。”农村妇女看杜及峰在犹豫,就迫不急待地答应道。她肯定在想那一万块钱他们赢定了,因为她这辈子还真的没看到过杜及峰修不好的表呢,况且即使输了,大不了就在竹清远呆着,也没什么不好。
“怎么样,老先生?”我催促到。
“让我好好想想。” 杜及峰谨慎地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第二天,我又去找他,杜及峰其实已经远远看见了我,但他并没有打招呼,直到我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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