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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尘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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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点,林小妹早就看出来了。前几天,她瞒着楚宁,偷偷给了郑凡五千块钱,让他去打点打点。郑凡捏着五十张崭新的钞票,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五千块钱,这可是他一年多的工资和奖金啊!他手掂着首次印有毛、周、刘、朱四人头像的百元大钞,心头滑稽的苦笑了一声,心想这世道要变了,原本这人民币印工农兵的画像,现在变成开国元勋,这钞票也不该叫人民币啊。刹时间,一种撕裂的渴望使他的手紧紧地把钱攥在手里。不过,这厚厚的一叠钞票,又让郑凡犯难了,他不敢把钱带在身上,生怕被他老婆发现,全当他攒的私房钱给没收了。如果把钱丢在办公室吧,心里又总是惦记着,生怕被人偷了。
星期六中午,楚宁很是烦躁,他买了一瓶酒,独自一人在楼阁上苦闷着,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灌醉了。当他一觉醒来,朦朦胧胧的听见楼下有人说话,他晃晃悠悠的下楼,见林小妹和吴乐宝坐在楼下说着话,揉了揉眼睛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喝多了吧?”吴乐宝问。
“哎,心里闷,想喝点酒解解闷。”
“你啊,要不是林妹妹过来拿东西,你自己喝死了都没人知道。”
“哪能啊,我自己有数。”
“你有屁的数,”吴乐宝递上一支烟给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喝起闷酒来了,想老婆啦?”
“想什么老婆啊,没事了。走,我请你们喝酒去。”
“你还喝啊?算了吧,我看你好好休息吧。”林小妹很不高兴地说。
“你别再让他睡了,我看他酒醒了也睡不着,别把他一个人丢这,我带你们去大排档吃点家常菜吧。”
“去哪里啊?”
“哎呀,跟我走好了,我有个老兄弟就在前面路口摆摊子,去坐坐吧。”
“你行吗?”林小妹关心地问楚宁。
“没事,走,我请你们。”
“说好了,去可以,你不许再喝酒了。”林小妹说。
“哎哟,你怕他没人管啊?你管管我多好啊,我才没人管呢,”吴乐宝逗乐着,随后他又用手点了点林小妹:“邪门了,不该你管的你也管。”
“别废话连天的,再胡说八道,我不去了。”
“噢!好好好。不胡说八道噢!”
这点儿正是大排档上生意的时候。马路边一桌一桌的人坐了一长溜,叽叽喳喳、叮叮当当的混杂声比鸭子塘还热闹。吴乐宝递给老板一支烟:“老哥,生意不错嘛,帮找个位子。”
“好,外面坐满了,你们到里面坐吧,里面还有个小包。”
“行。”吴乐宝应道,老板领着进了屋子。这是一个连家店,小包就是原来的一间小卧室,里面还有一张折叠床,吴乐宝把折叠床往墙角推了推,低声地对林小妹说:“我这老哥原来是运输公司的小领导,公司倒闭了,原来的老婆嫌他穷,跟一个倒外汇的男人跑了,现在找了个农村老婆,就开了这一溜子大排档。”
“还有这种老婆啊?”林小妹摇摇头:“这地方生意蛮好的嘛。”
老板拿着碗筷过来,吴乐宝冲他跟楚宁说:“老哥为人好,赚个辛苦钱,下次你们有朋友就往这里带带。”
“好的,一定。”
“吴总,吃什么?”老板笑呵呵地问。
“你看着安排吧,这两个是我老同学,他中午喝醉了,你看烧个什么汤给他解解酒。”
“好,你们先喝点茶。”老板转身喊道:“金保,你把我桌上的茶叶拿来,给吴总喝喝我的茶。”
这会儿,楚宁好像精神了点,他用手撑着头,觉得头是重重的。林小妹碰了碰他:“没事吧?”
“没事,一会儿喝碗菊叶汤就好了,南京的野菜清凉解毒。”老板接过林小妹的话。
南京人爱吃野菜,特别是夏天最爱喝菊叶汤。林小妹给楚宁盛了两碗菊叶汤,一碗先给他慢慢的喝着,一碗冷着。三人聊着,话题又转到房子上来。林小妹说:“明天请郑凡两口子吃顿饭吧,请他跟他老丈人说说房子的事。”
楚宁听了,心里好一番无奈,他勉强同意了,想了想:“请郑凡吃饭不难,还要准备送点什么东西给他老丈人吧?”
“送什么东西呢?”林小妹问。
吴乐宝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这倒是个难题,送什么东西给他好呢?”他晃了晃头:“要么问问郑凡?”
“哈哈,你问他,他好意思说啊,当真脸皮比城墙厚啊。”林小妹笑着说。
“以前是给田老西送邮票,结果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哼,她妈的还好集邮呢,积点德吧,不然自己女儿也不会被人家宰了。”吴乐宝说。
“空什么?一点没空,郑凡不是得利啦。”
“什么意思?”吴乐宝问。
“你不知道啊?”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那些邮票不都在他老丈人手里啊。真弱智,还说田老西爱好集邮呢,她转手都送给郑凡现在的老丈人啦,你还蒙在鼓里啊?上回听郑凡说他老丈人不仅喜欢集邮,还喜欢书画,我看你就准备一张画吧,正好你也懂这个。”林小妹说着,她把菊花脑汤端给楚宁。
“什么?郑凡能干这种事?”
“行了,你不知道的事多呢。楚宁,就送一张画吧,你看怎么样?”
“行啊,但愿他能识货。”
第二天中午,他们相约聚在饭店。郑凡带着老婆刘红来了,林小妹热情万丈地迎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招呼道:“小嫂子呀,郑凡可是金屋藏娇喔,这么漂亮的小嫂子,今天才带来跟我们老同学见呀?”
郑凡心里明白,林小妹是在表演气氛。他只得笑呵呵地说:“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嘛?”
“上回见和这回见情况不同嘛,上回是在我服装店里见的,她那时还是小妹妹嘛,你们结婚也不请我,怕我出不起份子呀?”
“你做老板的忙,我们常见。”吴乐宝打断林小妹的话,并示意大家坐下来说话。入座后,吴乐宝说:“郑大书记,本来是准备安排晚上吃饭的,林妹妹说她晚上有事,只好搁在中午啦。下次晚上我来安排,吃过饭我陪你下水玩玩,给你舒展舒展。”
“你别胡扯,下什么水?”
“你别想歪了,我是说下水洗澡,不是腐蚀你这个领导噢。”
“别领导领导的,我领导谁啊?以后别乱喊,什么大书记不大书记的,我也只是一个团委的括弧副书记,看人脸色吃饭罢了。”
“哎哟,还当真的啦,开个玩笑也这么认真啊?”吴乐宝拍了拍郑凡。说完,他把手伸向林小妹说:“如果现在林妹妹还有事,那你就先忙去吧。不过,得把礼物留下来哦。”
林小妹的眼睛瞪了瞪吴乐宝,然后调侃地说:“你倒不傻嘛,楚宁花钱给你做好人啊?美得你。”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这是楚宁托我给小嫂子选的一条项链,送给小嫂子,看看喜欢不喜欢?”
楚宁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笑。他知道林小妹又在替自己做主了。虽然,林小妹说的十分自然,楚宁心里却很是过意不去,但自己确实又不会做这一套,也只得由她安排吧。刘红见送一条金项链给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接受,她推辞半天,坚持不肯收。
“让我看看,不会是24K纯铜的吧?”吴乐宝说着,伸手想接过林小妹手中的项链。
“去去去,别起哄。让小嫂子先戴戴看。”
刘红直摆手:“不不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楚宁见僵持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想了想,他看了看郑凡说:“你就点个头吧,一条项链,值得你认真啊?”
郑凡也觉得礼物太重,不好意思收。但他心里明白,每到这关键时候,林小妹总是扮演着这个角色,他即羡慕又嫉妒楚宁有女人缘,但眼下是收这条金项链还是不收呢?他心里掂量着。尴尬的僵持一会儿,还没等郑凡想好,林小妹站起身说:“楚宁,改天等我结婚,你也得送我一条。”说着,她走到刘红身后,给她戴上了项链。

第11章(2)

酒喝到大约两点钟左右,郑凡似乎有点喝多了。散了席,他卷着楚宁送给他老丈人的画,拐着戴着金项链的老婆,歪歪扭扭地回家了。楚宁望着郑凡跌跌冲冲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很看重朋友间的友谊,也更在意朋友间的交往,但楚宁觉得他与郑凡开始越来越远了,话题也不同以前那么自然,他顿感有些酒寒,也感到对他有了一种陌生。
药下去了,病也得理会理会这药的作用。星期一厂务工作会上,刘副厂长特地坐在厂长边上,他先和厂长嘀咕了几句,然后按部就班的开会。会开到将近中午,厂领导听完了各部门的工作汇报后,一把手厂长说:“下面刘副厂长有件事跟大家说说。”
刘副厂长挪动了一下屁股,他撑起双臂,交叉握着手说:“同志们,我有件事要在这厂务会上说说。自我调任到大修厂来工作,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我不是太了解啊。比如已故楚厂长家属的居住问题,有不少老同志都跟我反映过,我也向组织部门了解过,我们不能把一个遗留的问题拖而不决啊,这样拖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矛盾,”说着,他眼睛往上扬。可这话头一开,头头脑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看到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刘副厂长看了看一把手厂长,他又跟书记咬了咬耳朵,然后清了清嗓子总结道:“我看是不是优先考虑一下老厂长家的实际情况,总不能让人家没地方住吧,具体的解决办法由房管处来协调。总之,拖不得,不能激化矛盾,现在有些矛盾不解决,要是弄出什么上访来,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刘副厂长的话一说完,与会的头头脑脑们叽叽喳喳又说了些捧场的话。
这时,坐在后排的钱常富马上有了反应,他站起来:“各位领导,我看是不是先调剂一下,让老厂长家属先搬回原来的房子,行不行?”
“具体的由你们房管处来协调好了。”刘副厂长下了指示。
钱常富应声坐下了。一把手厂长环顾了一下会场,他终于开了口:“这个问题啊,刘副厂长提得很及时啊,”他咳嗽了一声:“嗯,楚厂长在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技术员,没想到他的问题还在拖着。同志们啊!我们不能对历史没有交代,不能因老厂长的家属不要求,我们就无动于衷,给个平反书就了事了,非得要人家闹到上面去,我们才解决嘛?这个问题不能拖而不决了,我看就按刘副厂长说的办好了。”说完,他看看书记,书记点点头。一把手厂长宣布:“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散会。”
会议结束了,钱常富磨磨蹭蹭的出了会议室,他下到一楼又停住脚,等参会的人走了差不多,他转身又上了三楼,进了刘副厂长办公室。一会儿,他从刘副厂长办公室出来,迈着四方步到了团委。他刚走到团委副书记郑凡办公室门前,郑凡正巧开门出来,他见钱常富来了,忙说:“哟,钱处长大驾光临!请,里面请!我来给你泡茶。”
“不客气,不客气。跟你说个事。”钱常富进了郑凡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小郑书记啊,今天的厂务会你怎么没参加?”
“今天是你们行政工作会,我哪有资格参加哦。”
“哼哼,你就别跟我哈哈了,还是你去跟楚家人说一下吧,好事总得让你做到底嘛。”
“说什么?”郑凡装作糊涂。
“你老丈人发话了,我能不照办嘛。”
“唉?一码对一码,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别拿我岳父出来说事。”
“你我就别绕圈子了,刚才厂务会上说到楚家的房子事了,我也请示过你老丈人了,决定把原来楚家住的房子,先腾出一半来给他家住,暂时调剂一下吧,你看如何?”
“那什么时候呢?”
“嘿!人家钓鱼的不急,你背鱼篓子的急什么嘛。这样吧,我具体的再落实一下,尽快安排吧。”
钱常富的话,郑凡听得再明白不过,但他知道这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但时间却掌握在他手上,如果不赶快敲实,钱常富弄不好要拖过春节,这样楚宁又得煎熬一个冬天。郑凡想到这,知道这事还要趁热打铁,还得加加温才行。他思量一下,然后反扣上办公室的门,搬了一张凳子踮脚,从天花板的检修口里掏出一本《毛泽东选集》。原来他是把林小妹给的五千块钱藏在毛选壳子里,郑凡找了个信封塞了两千块钱进去,然后又把剩下的三千元继续搁在了天花板上,他准备晚上跑一趟钱常富家。
当晚,郑凡去了钱常富家。钱常富见郑凡来了,很是热情地给郑凡沏了一杯上好的茶,满脸堆笑地说:“小郑书记啊!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劳你大驾啊?”
这些年,郑凡也十分了解了钱常富的作风,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是你钱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只是近来工作太忙,也不曾来看看您,您可别生气噢。”
“哪里哪里,都是在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兄弟,自家门口的塘,谁不知道深浅哟。”钱常富称兄道弟地和郑凡叙上了旧。
郑凡也表现出十分谦虚,客套话也说了一大堆。当说到楚宁家房子的事,钱常富表现出他的作用来,他带着一直挂在心上的样子说:“你不知道噢,我为这件事又不知想了多少办法,对面的三楼我没少爬,香烟也没少散噢。哎!可没房子住的人太多,我每次向厂领导反映,结果都是没得下文,现在你老丈人都出面了,我们办具体事的就好办多啦。”
“你钱处长办法多,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没法子向楚宁家交代噢,不然朋友都没做的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嘛,你们这几个小年轻啊,义气还蛮重的嘛。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钱常富呵呵一笑,这笑声很是恕�
“什么时间呢?”郑凡紧逼着问。
钱常富叹了一口气:“哎,你总得让我先搬出来吧,我不把房子腾出来,哪来房子调剂啊。”
郑凡一听,什么都明白了,他现在还不能戳穿钱常富,只能装呆地问:“你搬出来,那你住哪?”
“老弟啊,我也在发愁啊。”老谋深算的钱常富转着眼珠。
“凭你的能耐还找不到房子?你给我说故事哦。”郑凡嘻嘻哈哈地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信封递给他:“拿着,这是楚宁让我给你的搬家费,抓紧时间吧。”
“你是在骂我啊?我怎么能要他的钱。”
“钱处长哎,这是正常的。这钱不会骂人,给一点搬家费天经地义,你要是嫌少,我就没办法啦。”
“你们啊,哎!真跟你们没办法。”钱常富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钱处长,我还真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你说。”
“楚宁他爸以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这事这么难啊?按政策和规定,既然早就平反了,这事就算拖也不至于拖成这样吧?”
“唉!楚厂长这人吧,”钱常富吸了一口烟:“有些事我也弄不明白。”

  第12章(1)

钱常富搬出了原先楚家的房子。据说,他搬到劳工新村去住了,要说那儿是新村,其实是日伪时期盖的劳工宿舍,算是大修厂最破旧的老宿舍区,住在那儿的职工都是盼着拆迁的。楚宁和妈妈终于告别了防震篷。从下放回城以来,他们母子在防震棚里住了近十年。这十年,母子俩受尽了屈辱,也看破了这人世间的冷暖。搬回他家原先的老宅,楚宁的妈妈并不怎么高兴,这位善良而又不卑不亢的母亲,给儿子儿媳住在大屋,自己住进了当年楚宁父亲的书房。楚宁简单收拾了两天,又匆匆回到阁楼,他计划多为林小妹画些服装设计稿。
楚宁的母亲出身读书人家。解放初,楚宁的舅舅因窝藏了一个当过军统的同学,被株连镇压了。此后,这事在楚宁他爸卷入政治斗争时,又被翻了旧帐。楚宁他爸力辩未果,后又病死在牛棚,历史问题一直未能弄清,因而也就给活人留下了无限的苦难。若要问其祸根,那是楚宁母亲曾保存过一本她哥哥留下的日记,日记是那个当过军统的人写的,里面记载了一个人,此人解放前在国民党监狱里写过悔过书。后来这人解放后又得势做了官,文革的时候,这本日记被抄家的红卫兵夺走,意外的落到写悔过书的那人手里,楚家的命运随之发生了变化。
而今,当年那个写悔过书的人已在颐享天年。他也许已经没有了记忆,也许失忆了他的指示。即便如此,楚宁妈妈也无意去理论,她不愿讨公道,也不愿去说,只是想起这事黯然的很。
掐指一算,楚宁和吕佳结婚已经三年多了,他俩一直没敢要孩子,原因自然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生活环境。搬回老宅的时候,已是元旦将至,吕佳接到楚宁的信后,她激动的哭了。现在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而且还是她儿时最熟悉的地方。过了几天,护士长特地借送病号去南京会诊的机会,偷偷安排吕佳回了一趟家。虽然,她只在家里呆了短短的两个多小时,心里却充满了幸福和满足。从此,他俩再也不要在放假和探亲的时候,像躲猫猫样的漂泊了。
回到青砖小楼的旧居,吴乐宝东挪西偷的弄来些材料,帮楚宁整修了一下屋子。楚宁给妻子画了一幅肖像挂在墙上,等待着妻子春节回来探亲。老宅整修好后,郑凡想让他俩再重新办一次隆重的婚礼,楚宁没有答应。在他看来,再隆重的婚礼还是婚礼,这种形式楚宁和吕佳都不喜欢,他俩忘不了在服装店里的婚礼,每当他俩回忆起那一幕幕情景,都会激动许久。
忙忙碌碌中,春节又将来临。吕佳回来的那天,楚宁还是早早的在出站口接她。火车到站后,他接到了妻子,楚宁还是紧紧地抱住她,重复和回忆着那大雪纷飞的温暖。对楚宁来说,吕佳是他一生情感的寄托。此时,他俩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回家路上,心里温暖而幸福。楚宁在离家不远的小饭馆里,他请妻子吃了顿晚饭,这是他俩婚后第一次最奢侈的晚餐。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豪华的酒宴,一条清蒸鱼,一盘小炒,一碗素汤,两碗米饭给了他俩别样的幸福。晚饭后,他俩手搀着手,静静地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追忆着儿时的印象。
回到家,吕佳依在楚宁的肩上,靠着窗沿,望着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杂院,他俩用心跳和眼神说着话。楚宁深深的吻了妻子,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他要融化吕佳,要把积聚许久许久的激情倾给妻子。甜蜜温情之后,他俩在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茶场的小木屋和新婚的阁楼。
转眼又是一年。将近新年,大修厂的集资房建成了。元旦一过,首批分到新房的职工个个是欢欣鼓舞,搬家的人们比过年还要开心,一阵阵鞭炮炸响,一声声道喜在大杂院里此起彼伏,真是好一番热闹的景象。钱常富也分到了一套新房,而且是三居室的大套,他为什么能分到房子呢?理由估计没有多少人知道。据说他乔迁新居的那天,唯他没有放鞭炮,只是静悄悄地入住了新房。钱常富乔迁新居后,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他的人影。有人说他休工龄假了,也有人说他在分批分人的大请宾客。周五早晨,郑凡刚到办公室,钱常富就打来电话,请他晚上聚聚。郑凡自然明白,估计这是他最后一桌要请的人啦。当晚,郑凡准备了一件礼品来到酒店,这是一家南京城里为数不多的涉外酒店。郑凡一下车,一眼就看到杨小红在大堂门口,她身穿一身桃红色的衣裳,原本的土气被这身鲜丽的衣裳包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点野蛮。
“哎呀,郑书记来啦,欢迎!欢迎!我们家老钱特地让我在门口接你。”
“不用不用。”郑凡跟她寒暄了两句。随后,迎宾接过郑凡手中的礼盒,领着他们上楼进了包厢。
钱常富见郑凡来了,忙向包厢里的人介绍:“来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团委的小郑书记,是我们刘副厂长的乘龙快婿。大家欢迎!欢迎!”
郑凡向大家点点头,他眼睛溜了一圈,不曾认识这些人。郑凡送上礼盒,打开盒子,拿出一只青花梅瓶,得意地介绍:“钱处长,这是我送给你乔迁的礼物,这可是工艺大师亲自做的,收藏价值相当高啊。”
钱常富接过花瓶,掂了掂,又欣赏了一番,笑嘻嘻地说:“谢谢!我收下了,这不算是受贿吧?”
“乖乖,这东西也算收贿的话,那我们钱处长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喽,那还不是全国劳模啊。”郑凡笑嘻嘻地对宾朋说。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这笑声说不上是对郑凡幽默的肯定,但也不一定是太深刻的理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逢场卖弄。钱常富把花瓶递给站在他旁边的老婆,然后拉着郑凡的手:“郑老弟前途无量啊,”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拍着郑凡的肩膀头向他介绍说:“今天这儿没什么外人,都是我在南京的老乡,他们这帮人虽说都是省里市里的大小处长,但都管我叫大哥,你小老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钱常富的口气显得粗壮,也有展示自己根基的炫耀,他借此机会请郑凡来喝酒,目的也就是为自己多培植些小兄弟。
虽说郑凡在大修厂算是春风得意,而且还是最年轻的中层,但他见到这桌上的人,心里自然还是很激动。他向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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