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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糖难防-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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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 见面
617
根据滕仲谦发来的地址,唐希恩在徊城县郊一个看上去崭新崭新的小区里找到了李宏达的新家。
小区貌似刚落成不久,入住率不高的样子,地面很多车位空着,唐希恩在距离公寓楼最近的地方将车子停好。
下了车,唐希恩去开后备箱,在塞得快满的空间里找出四袋礼盒,交给滕仲谦两袋,自己两袋提着,进公寓了。
一家三口站在一楼等电梯,李妙莲环视一圈周围,阴郁了一早上的脸色终于露出笑意。
她其实前些日子就已经和父母通过电话了,一开始也是心情很差,后来和父母和解后,心情豁然了许多。
可今天从B市一路出发,许是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受过二十多年的牢狱之苦,心情随之又不好了。而这会儿,看到弟弟的房子买在这样崭新高档的小区,心情又好了一些。
“环境看着挺好的,”李妙莲笑道,“仲谦你看这里一平得多少钱?”
“万把块应该要。”
李妙莲回头问站在后头的女儿:“恩恩,咱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一平多少钱?”
温泉小区当初买的时候一平方十万多,现在估计不止了。唐希恩不知道该不该说,偷偷瞄了滕仲谦一眼。
滕仲谦也正好在看她,闭眼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让李妙莲知道。
谁知,过去对这些从来不过问的李妙莲今天却格外有兴致,见父女俩都不吭声,又追问:“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很贵吗?”
唐希恩装聋作哑,李妙莲就去问滕仲谦,软声软语的:“仲谦啊……”
滕仲谦最受不住的就是李妙莲这样儿和自己说话,尴尬地看一眼唐希恩,说:“恩恩当初购入温泉小区,一平方估计要十万。”
李妙莲大吃一惊:“要这么贵的?恩恩你当初哪有那么多钱买房子?”
女儿毕业后虽然当了律师,收入也不错,但因为需要偿还之前的助学贷款,加之又被阮福生要去八十万,连同给她做两次心脏手术的花费加起来达百万,故而李妙莲觉得女儿几年前身上应该是没什么钱的。
这时,电梯来了,一家三口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滕仲谦按楼层键。
唐希恩看一眼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淡淡道:“首付三百多万是卖之前老公寓的钱,然后跟银行贷款了七百多万。”
滕仲谦问:“贷了多少年?”
唐希恩:“三十年。”
滕仲谦:“那月供不得三万多?”
“房子一个月将近四万块的房贷,王阿姨的工资两万多,你们仨一个月的伙食费、水电费、物业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万就好,还有宝马车跟司机老陈的工资一万五,算算,这一个月得花多少?”
唐希恩回头看一眼李妙莲:“加起来一个月的费用九万。所以妈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再动不动就晕倒了,医院住个一礼拜、各种检查来一套,没个几万块出不来。下次再晕的时候想想我,我一个月累死累活的工资才多少?”
李妙莲没吭声,滕仲谦去拍她的手臂:“好了恩恩,别再说这些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唐希恩沉沉的目光瞬时从李妙莲身上移到他身上,:“还有爸,您也别成天跟我老公过不去了,刚说的那些费用,都是他在付,一年下来也一百多万的,还不算平时给你俩买的礼物、补品!他本来工作压力就大,回家还要带孩子,人家老宅那边也还有长辈要照顾,您就体谅体谅我们年轻人,我们年轻人真心不容易……”
电梯刚好在此时停下,滕仲谦催她:“行了行了,电梯到了,别念了。”
唐希恩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踩着平底长筒靴往电梯外走。
李妙莲在后面小声问滕仲谦:“咱们一个月真得花那么多钱啊?”
滕仲谦吸了吸牙齿:“你别操心这些。回头我会和恩恩好好谈谈。”
唐希恩走在前头,清清楚楚听见父母的对话,却懒得再和他们算这些。
一行三人拐了个弯,走到一扇贴着喜庆春联的铜质防盗门前。唐希恩抬头看一眼上面的门牌号:“是这边。”说着,她往外门镂空的雕花缝隙里看去。
大门正对着的就是餐厅,圆形餐桌中间冒着白烟,似乎已经打上了火锅。有个三十多岁、体型丰满的女人进进出出着,往圆桌上摆放刚洗好的蔬菜。
那人应当就是李宏达出狱后找的老婆。
李妙莲和滕仲谦也过来了。
唐希恩回头看一眼李妙莲,见她神色尚可,问:“那我按门铃了?”
李妙莲点点头。
唐希恩按下门铃。
很快,就有一位看上去与滕仲谦年纪差不多,体型健壮、留着板寸的男人过来了。
对方透过雕花外门,谨慎地打量着站在最前头的唐希恩:“你们找谁?”
唐希恩还没说话呢,站在后面的李妙莲忽然“呜呜”哭出声,语焉不详地喊了一声“弟弟”。
男人偏了偏脸,在看清楚站在暗处的李妙莲后,忽然红了眼眶,把大门打开,然后回头朝里面吼:“爹妈,大姐回来了!媳妇儿,出来!俺大姐回来了!”
唐希恩让开了身子,站到滕仲谦身边去。
李妙莲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口,也不踏进去,就那样站着。
过了一会儿,长相实诚、颧骨有高原红的女人边解围裙边跑过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丈夫身边,口里不停说着“新年好新年好”。
年迈的老夫妻互相搀扶着从里头出来,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女儿一家三口,噗通一声当场跪下。
李妙莲哭着往前走了几步,扶起父母,三人抱头痛哭。
唐希恩去看滕仲谦,发现他也红了眼眶,此时正偏着脸看墙壁。
李宏达跟媳妇递了个眼神,女人赶紧走到唐希恩面前,那双并不细致的手伸出来,刚想触及她的手臂,在看清楚那羊绒大衣的质地后,手又缩回去了,红着脸道:“这位一定就是恩恩了,快进来快进来。”
唐希恩笑着喊了声:“舅妈,新年好。”
女人脸更红了,低着头:“哎哎,新年好。”
就在这时,拐角处忽然又传来一声电梯到达的声音,接着是电梯门打开的摩擦声,最后,传来几道笃定的男人皮鞋声。
唐希恩下意识转身。
两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走到滕仲谦面前,动作整齐划一地跟他鞠躬,喊了一声:“姑父。”
与李妙莲相拥而泣的老夫妇大骇,哆哆嗦嗦走过来,抬起被农活压得快驼成90°的身子,使劲儿地瞅着眼前这俩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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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 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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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出那俩人正是自己三十年未见的孙子,老人捂着脸无声流泪,老太则奔过来,揪着孙子的袖子,口里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而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俩老人都围着孙子转,已然把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回家的女儿抛在脑后了。
李妙莲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站在门内不知所措。
唐希恩静静走进去,牵起她的手:“咱们先进去坐吧。”
李宏达夫妇也跟进来,李宏达拍拍李妙莲的肩膀:“来,大姐进来里头喝口热茶,午饭也都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听到这话,李妙莲破涕为笑:“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大姐喜欢吃什么?”
李宏达如数家珍:“大姐你喜欢吃炸豆腐、烫大白菜、烫蘑菇、烫玉米!小弟我都记着呢!在牢里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大姐在一块儿吃顿饭……”
话正说着,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最后竟是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大姐,我当年真的没有强奸那姑娘!我是被冤枉的!大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看上去比李妙莲还要苍老的男人,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仅是李妙莲,唐希恩也泪流满面。
在她的认知里,这位小舅舅是老实善良的人,李妙莲从小都跟她说,自己的弟弟性格脾气都很好,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小她两岁,从小都是他帮自己干活。
可这样老实的人,却因为冤假错案而在牢里待了二十多年,作废了人生最宝贵的岁月。
唐希恩思绪万千,扶着李妙莲去沙发坐下。
舅舅忙着泡茶,请她们吃糖果,舅妈则在厨房里忙活着。
不一会儿,滕仲谦也进来了,阴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李妙莲的弟弟一看到他,就生理性害怕,头低低的,手也一直发抖,更别说好好说话了。
唐希恩稍加解读,便也猜到他在牢里应当是受过凌虐,所以面对比他强大的、有可能会袭击他的人,会习惯性出现应激反应。
是个可怜的男人。
唐希恩坐到滕仲谦身边去,压低声音跟他耳语几句,滕仲谦便收起了脸上的阴沉严肃,变得如往常那般和蔼。
李妙莲的弟弟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他,见他挂了上笑,这才渐渐放松了紧绷的情绪。
三个人坐在客厅喝茶,吃蜜饯。老头老太在门外跟孙子诉衷肠。
大门开着,唐希恩偶尔回头去看,发现两位表哥都是一致的面色不耐,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押着而不得不站在那里听老人的哭诉。
她压低声音问滕仲谦:“您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们的母亲在城里改嫁后,因为婚姻登记的关系,个人信息进入数据库,很容易就找得到了。”
唐希恩点点头。
李妙莲当初正因为嫁进贫困的深山老林而失去了个人信息登记入库的机会,否则滕仲谦也不会一直找不到她了。如果李妙莲当初和两个嫂子一样,是往城里走,那么滕仲谦应当很快就能找到她。
但找到之后又是一副什么光景呢?命运会因此而改变吗?唐希恩不知道,也猜不到。
李妙莲和弟弟闲话家常,唐希恩和滕仲谦偶尔说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听着李妙莲姐弟在谈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妙莲弟媳摆好碗筷了,从餐厅下来,红着脸喊道:“大家进来吃午饭咯!”
老头老太赶紧一人牵着一个孙子进屋,直奔餐厅,路过客厅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女儿一家三口。
唐希恩皱了皱眉,看一眼滕仲谦,滕仲谦亦是神色冷沉。
“恩恩,仲谦,咱们过去吃饭了。”李妙莲笑着招呼完,拉拉弟弟的手,“快去带你姐夫一起吃饭。”
李宏达随即低着头,走到滕仲谦身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滕仲谦,小声道:“姐夫,过去吃饭吧。”
滕仲谦原本绷着的脸忽然又挂上了笑,伸出手拍拍他的背:“你小子过去不是最喜欢跟在你姐姐和我后面跑吗?现在怎么看到我跟看到鬼一样?”
一句话说得原本既害怕又紧张的男人裂开嘴笑起来。
圆形的大理石台面餐桌上,果真摆着几道李妙莲平时最喜欢吃的菜。唐希恩便知道了,李妙莲姐弟俩的感情是真的好。
火锅滋滋冒着热气、滚着浓浓的大骨汤,李宏达作为男主人,热情地开了红酒,先是给滕仲谦倒了半杯,客气道:“姐夫今天不开车吧?”
滕仲谦笑笑:“恩恩开车,别给恩恩倒酒就行。”
李宏达这就换上了果粒橙,往唐希恩面前的高脚杯里倒:“来,小舅给你倒杯果汁,酒不能喝,果汁咱们多喝点。”
唐希恩看一眼那散发着色素与香精的“果汁”,笑笑:“谢小舅。”
李宏达又给父母和自己媳妇分别倒了红酒,最后酒瓶子一拧,丝毫没有要给两个侄子倒酒的打算。
老太眼力见好,忙拿起果粒橙往俩孙子被子里怼。
唐希恩看得出李宏达不愿意搭理两个侄子,心想应当是介意他们三十年来对老家的不闻不问。
唐希恩有意跟两位表哥套近乎,便主动抄起果汁,站起身,敬道:“初次见面,我先敬两位表哥。”
原先还面无表情的其中一位表哥,此时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竟拿起杯子站起身,与唐希恩客气敬杯。
许是这一杯攻破了彼此之间的陌生感,他竟笑道:“滕司长!我知道你!”
唐希恩挑了挑眉,佯装无知。
“我也是Z市一中出来的,和你一样,B大法学院毕业的。”颇有要拉近关系的意思。
唐希恩顺了他的意,随即恭敬道:“原来表哥还是我的学长,幸会幸会。”
滕仲谦喝着红酒不言语,唇角勾着讽刺的笑。
一顿饭几乎都是唐希恩与对方的聊天声。
对方说:“三年前,你第一次在日内瓦的磋商谈判取得成功时,Z市和B大法学院的群同时传着关于你的励志文章,我当时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是我表妹!”
唐希恩谦虚:“都是运气好都是运气好。”
“像你这种执业方向,到企业去做顾问,应该很好赚吧?要不然也去律所啊,何苦去当公务员呢?听说公务员工资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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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 公道
619
唐希恩笑笑,也不跟他争论,只淡淡道:“总有一些人需要站出来为国家的贸易、规则利益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刚好我是其中一员罢了。”
面对对方刁钻、肤浅的问题,她这回答恰到好处地点明了自己的淡泊,还不让对方难堪,将她想释放给对方的善意稳住了。
滕仲谦看向女儿,目光中满是欣赏。
火锅不间断地冒着热气,午饭继续着……
虽说圆桌上几乎坐满了人,但彼此都很客气,除了唐希恩和那位做律师的表哥偶尔会聊起圈内的事情、两个老人一个劲儿招呼两个孙子吃饭,其他时候大多没什么声音。
滕仲谦对李妙莲娘家本就怨念极深,能在李宏达的案子上帮衬着、今天能陪着过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故而他全程无语,李妙莲也不好说他什么,唐希恩更是尊重他的反应。
饭后,一行人移步客厅泡茶。
唐希恩见做律师的那位表哥去阳台抽烟,赶紧跟了过去。
滕仲谦以为她要与对方聊律政圈的事儿,便由着她去了。
唐希恩拉上移门,靠着栏杆那儿吞云吐雾的律师表哥回头看她一眼,笑笑。
她走过去,不近不远地站着,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忽然问:“表哥当初既然在B大念了法律,为何不留在B市发展?”
对方起先没答,嘴巴叼着烟回过身,目光透过眼前白色的薄雾,看着坐在里头的滕仲谦,脸上的笑意收去几分。
唐希恩也不急着换话题,就那么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后,对方沉重道:“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姑姑得罪了B市的大人物,那些人放言要整死我们一大家子,如果我在B市扎根,哪一日被知道了身份,就会和小叔一样,被抓进去。”
唐希恩大骇,却也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梳理出李妙莲当初被赶走的原因。
B市的大人物自然就是顾家人。
三十多年前,在滕仲谦和李妙莲的关系曝光后,顾家应当是找人去了乡下,威胁恐吓过李家人,其中就包括李妙莲的两个大嫂,所以她们为了保全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联合反抗,向公婆施压。这也就印证了李妙莲口中所说,当年父母赶走她时说过,为了李家和两个哥哥,只能把她赶走。
梳理清楚这一切,唐希恩怒气攻心到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体自上而下颤抖如筛糠,涨红了脸,眼睛也红得要滴血,死死地盯着坐在客厅喝茶的滕仲谦。
律师表哥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摁灭了烟头,问:“表妹,你咋了?没事儿吧?”
唐希恩回神,咬着牙摇头。
她转身看远处广阔无垠的天地,强迫自己冷静。
……
一行人稍坐片刻,话不投机半句多,谁也不愿多坐,唐希恩从阳台进去不久,滕仲谦就招呼着要走。
唐希恩没多话,礼貌与一对老人、舅舅舅妈告别,准备回B市。
李家人一路送他们到楼下,唐希恩才想起来后备箱还有好多礼品,便打开来,让李宏达夫妇一起提上去。
两位表哥空手前来,各自上了车,两位老人一路垂泪,跟到车子不见了踪影,这才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唐希恩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进了主驾。
李妙莲主动上前与父母告别,握着父母的手哭了一会儿了,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个大红包塞给了老人。
在车里等待的滕仲谦收回冷冷的目光。
车内一对父女安静无言。
唐希恩从后视镜看他,忽然问:“当年我妈之所以会被赶走,是因为顾家人威胁了她的家人是吧?”
许是没想到她这么突然,滕仲谦抬眸时,目光中还有诧异,俩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不答反问:“谁告诉你的?”
唐希恩了然,收回目光,冷冷看向前路:“不用谁告诉我,我早晚会知道。”
她脸上的神情很微妙。
滕仲谦发现自己第一次摸不透女儿在想什么。稍缓片刻,他软了态度,低声劝道:“恩恩,顾颐已经走了。她生前,我也惩罚过她,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这一刻,唐希恩无比冷静。
她再看一眼后视镜,见李妙莲还没有要上车的打算,又道:“那顾颐她父亲呢?如果我没猜错,当年的一切都是他主导的吧?他人还活着,难道不应该给我和我妈一个交代?”
“恩恩!”滕仲谦压低了声音,极力劝着,“顾颐的死,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惩罚。现在你和你妈妈一切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那就够了!不要再生事端来破坏目前美满的一切了!”
唐希恩红着眼眶看他,死死地瞪着他。
他忽然颓下双肩,低着头摇了摇,失笑道:“你就当爸爸年纪大了,胆子越老越小了。一开始,我也是决心与顾家鱼死网破,可心里到底还是有贪恋,梦想着有一日能与你们母女再聚首……”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妙莲上车了。
唐希恩收回目光,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眼角,待视线清明后,这才启动车子。
李妙莲自己情绪也够乱的,丝毫没发现丈夫女儿的异样。
……
唐希恩回到枫山的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傅时御自己给孩子洗了澡、把孩子哄睡,这会儿正在厨房煮面。
她一小时前下高速的时候,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大约九点半到家。他时间算好好的下来给她煮面。
她轻轻推门进去,整个身心都暖了。
一楼只开着暖黄的灯带,料理台上开了一盏稍微亮一些的厨房灯。屋里开着暖气,傅时御穿着白色T恤衫和灰色棉质长裤,头发因为微湿而显得干净黑亮。他面前的锅正往上冲着白烟,面应当是已经滚开了。
这一室的烟火味、家的味道、爱人的背影,如此平淡却幸福的时光,唐希恩忽然明白滕仲谦为何选择息事宁人了。
比起勇敢的抗争,这样的安逸尤其凸显了它的珍贵。
滕仲谦老了,害怕战斗……
可她还年轻,她一定要为自己和李妙莲逃回公道,祭奠她们母女过去二十多年所受的苦!
她明白,这个事情如果没有得到解决,她将一辈子看不起自己!
………………………………
620 什么是夫妻?
620
傅时御往锅里丢了几只剥得莹白透粉的虾仁,盖上盖子,洗了个手,抽了张一次性擦手纸,刚转身,就见唐希恩失魂落魄地站在门边。
他心下一凛,手中的纸丢开,迎过去,温声问道:“回来了?”
唐希恩回神,手撑上鞋柜的柜沿,低头去寻找拖鞋。只是傅时御这一声问候,把她眼眶里不断涌出的眼泪统统带出来,模糊了视线。
偏偏她常穿的那双拖鞋不知放哪里去了,她蹲下身子,在鞋柜的底层翻找着,找着找着,她忽然不想找了,就那样抱着双膝,默默流泪。
傅时御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又回来,手里拿着她常穿的粉色棉拖,放到她脚边:“我早上看天气不错,把拖鞋拿出去洗了。”
他说着,俯身抱起她,把她抱到沙发上,然后又折回去拿了拖鞋,帮她穿上。
“怎么了这是?”他再次把她抱到怀里,“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伏在他怀里,抱着双臂,浑身发抖,喃喃道:“当年我妈被赶出家门到处流浪,是因为顾家找人去威胁了她的家人……顾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傅时御听后,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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