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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逝去的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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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久,他们又见到远处立着同样的亭子,在所望的拐角处立得端正,“Ω”形状的大弯道里有着世安急切相见的事物,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神秘的吸引力才让得世安一路来精神抖擞,没有主动喊过累。
青灰的岩壁中嵌着残缺的大佛,从筋骨中还能看出他曾有的美丽轮廓,莲座下的罗汉菩萨倒完整如初,还能从墨线勾勒中体会到悲悯众生的情怀。其余的角落还有着新雕的弥勒神兽,散落的石砾证明着他们化形不久,定是有位能工巧匠居住在这山林,看护着这些灵物。世安兜兜转转地在这处,学习着石像的神态或身姿,这将成为她向伙伴们炫耀的谈资了。技多不压身,或许有一天她能够参透这石像中的秘法,成为飞檐走壁的女侠呢,他的思绪飘远了些。谁在幼时没有过武侠之梦呢,他自以比书中的主角天资聪颖,随随便便就能够悟透隐秘,一出江湖便成为绝顶的存在,。年少成名确是幻梦,不过这些梦终究是遥远了些,他只得从中挣脱回归于现实。苏鸢陪着世安胡闹着,对于他的妹妹,说得上有爱屋及乌的成分,但他更相信是兴味相投。苏鸢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也是如此,不一会儿就被世安请去跟随,世安的愿望他尽力满足,即使手指跟不上思维,僵持着疼痛。
兴味索然之后,他们又向拐角的亭走去,这亭子好像专设供以休憩,连基本的牌匾都没有,更无凿刻“到此一游”的痕迹。在亭上,仍然能够看到那细练从高崖处飘洒,虹已消失在这个视角,但此刻飞掠的白鹤却成为另一道风景,这些风景终究是偶然的,只有高崖陪伴着这略显孤单的小瀑,相互成就。
亭下依旧是崖,“V”形的山路底下有户正升炊烟的人家,那住着的人他不认识,只听过有关于他的传说,那是较久远的故事了,爷爷曾经给他讲过这段过往。
三十年前,石木匠张德民偶然经过这处岩壁,那高大巍峨的石像群震撼着他,为了守住这片净土,便带着她的妻子在这山中隐居起来。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只是在街上招徕做工时才展露出他高超的技艺,他的妻子是一个佛学爱好者,深山里的这处存在正成为他们心中向往的圣地,安身立命之道他们早已熟谙,不久之后这里就建起了小阁楼。他们生活得颇有诗情画意,竹筏渡溪,垂线碧潭,筐鱼摸虾,鸡鸭作伴,这里已被垦出一片乐土。
这里的路就是他重新开辟的,还添置了许多木石产物,那简单而结实的亭子就是他的杰作,大佛旁边的小窟里存在的石像也是他的手笔。只是他如今应该很老了罢,一宁爷爷同时代的人也没剩下几位,他想着还要去拜访这位倔强的老人,虽然只是听闻并无见过,但有着这样追求的老人应当是和善的,应该能讨到水喝。
还不待敲门,门中就走出位俊朗的少年,几句寒暄说明来意后,他就热情地招呼着三人,山里许久都没有人到访,他的神情里无处不透着兴奋之意。另煮了三碗面招待来客,他吃着冷饭炒热的回锅酱,热切地谈着他这些年的经历。
少年名叫柯木,是张师傅收养的传承徒弟。他师娘并无所出,十五年前去县城采办的时候就失踪了,张师傅伤心欲绝,发疯似地寻找她,而他师娘就似乎自此以后就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讯息。张师傅在此后的十五年内在山间修建了十五座长亭,说是待她看见这亭子,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张师傅他今天不在家么,他是出门去县里采办年货么?”苏鸢问道。
“他不在家,在那里!”柯木手指着山间的亭,点点示意。
张师傅身后被焚化安放于山间小亭的顶上,那是他的遗愿,柯木虽懂得入土为安的道理,但还是不能违逆张师傅。对他来说,张师傅虽老得是他爷爷的年纪,但给予他的却是父子之情。
十里长亭,并无细致的划分,但其中的每座都寄宿着老师傅鲜活的灵魂,他能领受到那炽烈的情。看得山间的起落,心中感慨万千,苏鸢也有肖似的情感,而世安似乎对这略显阴森的长亭有些畏惧,躲在苏鸢背后,小手紧扯着多出的飘带。
柯木用他粗糙的手从火坑灰里掏出一堆红苕作为离别的赠礼,对于偶来的还能听他说这么多故事的客人,他显得有些不舍。
“以后有机会走这条路,顺道来看看我…”柯木挥着手跟他们道别,他依旧笑着,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回看他的所处,还能模糊见到他直立的身影。
张师傅的倾囊相授让柯木拥有谋生的技艺,三年后柯木就能出山去寻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张师傅没有束缚他的自由,或许他心中存着祝福,没有给柯木束上枷锁。
长亭古来用作送别,也是等待旅人归途的所在,张老先生可以永远陪在着他亲手所建的亭,等待着他牵念一生的人,他终于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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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落 第二十章。闻书与歌
远望着山下的长龙,那拥挤的车况实在难看,隔着河岸似乎都能听见他们的吵嚷,若说什么时候是吵架发生的高峰期,此刻便无二。他庆幸着自己选择到一条正确的道路,没有加入这样无章的队伍。
世安趴在他背上又陷入沉眠。等待新鲜的劲头过去,她便恢复如常,疲乏袭来的强烈攻势,是她这个年纪所不能阻挡的,世安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们不必过河去那边走正儿八经的公路,小路的妙处就是近而不拥,还有着观览的野趣,不多时,他们便从另一角穿过,走到熟悉的阶口。
苏鸢从未来过,她站在阶下看着,久不相移。他只好等待着,陪着她一起静默,观颜察色知其兴味阑珊即引她入屋,屋内陈设并无多大变化,只饭桌移动了些许,他将世安送回卧房,便与苏鸢说话。
“我家里就是这个样子,两三间房,一两口锅,五亩田地…”他给苏鸢介绍着整体的情况。
“和我家也差不多呢,不过,你父亲去了哪里,他过年的时候没回来过么?”苏鸢大概是看过墙上玻璃框中的相片,故此发问。
“不知道,他这几年从来没有回过家,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似乎想起了那久未谋面的父亲,眼角泪花泛泛,昏黄的灯光照射在那老旧的相片,好像在说着什么话。
“那你姐姐呢,她今年会回来过年么?”苏鸢从世安那里知道他还有着个大姐,想了解有关于她的情况。
“会的,她给我来信了,你看看吧…”他从上衣前袋中抽出一封折叠的信递给苏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将信交给她了,或许苏鸢真正有着她独特的魅力,让他时不时做出一些心甘情愿但又有些后悔的事。苏鸢低头看着他大姐的信,嘴里念叨着无声,这让他心中既有着快乐又有着煎熬。
吾弟阿宁:
见信如面,虽不曾见已三年,但你那活泼的你我始终记在心里。我常常在梦中见你跟在我身后,叫着我的名字,我大概是想你了,我亲爱的弟弟,这几年我在外务工没能有机会回家,也不知家里的光景如何,但有你在家看顾,想来已是无虞了。有你这样一个能干有天分的弟弟,姐姐也很骄傲,至少我们家里也能出位有文化的先生了,文化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在外没有文化是会处处吃亏的,这几年来我感受深刻。希望你能坚持走你认为正确的道路,走出自己的道路才能顺称,至少将来不会后悔太多,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姐姐只希望以后工作时,你能有选择的余地,这是姐姐现在除却金钱支持之外唯一能给你的。
我们家很穷但也很富裕,穷只是物质上的贫困,但精神上却没有丢失宝贵的东西。我知道你作为继承者深明大义,定能领会我所说的东西,我毕竟是个女人,虽然我很爱我们的家,但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家里的一切还要靠你撑着,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你所承受的东西远比我多。大姐对于读书没有什么天分,当初的决定我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我,这是姐姐心甘情愿的,何况时光不能倒流,如果你生得比我早,或许做出的事还要过火些,我们姐弟的性格都是同源,也不必计较这些前后的陈年旧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年我会回家来,与你们团圆相聚。世安这个小妮子我可想念得紧呢,就是不知道她与我相见时是怎样的情景,我此刻既有些兴奋又忐忑着,我还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她最合适,思来想去还是买些衣物长久些,你不要告诉她我要回家的消息,我想突然地出现给她个惊喜。
母亲的事我已知晓,不久我会去市里看望,说起来我这这个长女还真是不孝,多年来竟没能与她一唔,非要等到这时节才醒悟,姐姐后知后觉,实在是太笨拙了些,不知道她见我时又是怎样的情形,我已不能想象。
我曾经和你谈过找对象的问题,你都羞怯并不多答,但我却十分希望你能在读书时找到志同道合的伴侣。读书时期的同学的情是真切的,在我们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别的想法,将这种真挚的情感再升华一番,你将拥有属于你的佳人。姐姐是过来人,知道你此时的困惑,不要太顾忌别人的说法与眼光,自己的幸福要勇敢地去追求,不要像我一样留下许多遗憾。
话已至此,不消多说,我只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华灯初上,却不是属于我的美好,我坐在极好的看台前写着这封信,唯愿你安康,顺意生活……
苏鸢看信的眉眼让他心里滋味莫名,他只得继续看着她,屋内就只他两人,他总不能把客人撂在一边不管吧,所以他还是等待着,苏鸢读得很慢,这表明她看得很细。
“你姐姐对你可真好,我看得出,你真的好幸运,有这样的姐姐妹妹,别人是羡慕都得不来的…”苏鸢有些激动,就好像写信给他的是自己的姐姐那般,她在字里行间甚至能够大略地推测出他姐姐的面容。
“我姐是极好的,只是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有些愧疚,我宁愿当初远走的人是我…”他在苏鸢的引动下再次回忆起当初的情景,那是一个凄冷的雪夜发生的故事,不过他并不打算和苏鸢分享,那是属于他的一段悲伤。
苏鸢见他情绪低落,于是让他带着自己出门走走,他应着走到了后山的碎石坡上。那是一片倾斜角约六十度的小坡,满是灰红色的细碎石砾,童年时候他姐姐带着他在坡上滑行,用着割编成捆的野草垫着,从顶上一直滑到山沟里去。那种疾行的快乐不可言说,直到将石砾彻底碾成细沙方才结束,等待个把月,坡上又生出新的石砾,这一项快乐的游戏便又开始。
想是这游戏深得院子里的小孩子喜欢,苏鸢不能体验到这乐趣了,坡上一片狼藉,还四处丢着干枯的草叶。
日头还早,他决定到镇上添置些肉类用作火锅的材料,冬夜里的闹腾,没有些好吃的怎能过得去呢,这时候不必节约,还能推动一下家乡的经济发展,何乐而不为?
苏鸢自是随着主人一起去的,可街上的熟人总将他俩认作一对儿,都说着些调笑的话,这让苏鸢羞涩又甜蜜,让一宁无奈且缄言。他们可没拉着手表明情侣的关系,但在过年时候带着外人回到家乡的举动,不就应了那“见家长”的习俗么。虽然两人并无此意,但还是碍于热情,矫揉造作,装出一副亲密样子,这才令那些好事者喜闻乐见,他俩才得以脱身。
世安是不必担心的,这里是她的家,是属于她的小小天地,她知道在无人时刻该怎样打发时间,她的乐趣远比一宁这个少年要多得多。
苏鸢牵着他的手不放,温软的触感带着她的一丝狡黠,他只能任由着她,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她撒手。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在同一条宽阔的公路,惹得周围的人议论声更加跌宕,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架是当面打当面吵,没有许多的弯弯绕绕。而他俩的感受却不同,为了维持平衡的姿态,原本不远的路途硬生生走成了冰面,迟缓得像两垂暮的老人。人言可畏这个成语此刻尽显,但或许只有他们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交谈吧,可不像其他地方的流言蜚语集聚着,躲在暗处令人神伤。
他们终于走过了那片是非之地,他从手袋中取物的举动自然地解决了尴尬的事,苏鸢非要他喂她瓣橘子作为补偿,之后两人同保着默契,并肩走向那高高石阶上的家。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旷野中突然传来骊歌,那正是他们所熟悉的那首,歌声凄切哀婉,情意绵长,浑然不似男子所能唱出,苏鸢为之吸引,驻足听着,他也只得停下欣赏起这相识的曲调。
唱歌的人他认识,是住在对山的文生,那位为情所困的男子。五年前的今日,他深爱着的那个女子远离了他,世俗是强大的,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许多美好的东西,他们很不幸,成为了斗争的牺牲品。那女子他也相识,名叫陈小芸,是个很亲切的大姐姐,她时常揣带着些好吃的东西,分给一群顽皮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他有幸得到过她的馈赠,因此记着她的面貌,关心起她的一切。
听文生说过,小芸姐和他情意相合,已结诺成誓,待得疏通关络即可相偕一生。可是天不随人愿,小芸姐的父亲临时反悔并强行带走了她,惹得文生由此郁郁寡欢,但文生仍然记得小芸姐教给他的这首骊歌。每年的这个时候,骊歌都会响彻这片山野,有人说他自那日后疯癫了,可是他清楚,文生不过是太思念小芸姐,那样美好的人,谁能够轻易忘记呢?
“文生他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么,你们这儿还有这样的痴情人啊!”苏鸢感叹道。
“只是他会的歌太少…”
“有一天我们也会唱起这首歌,不知道那时候的情形会是如何,我想,我一定会很伤感的…”
“不如我们也唱,就权当是回应,别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于是,旷野中又融入了两道歌声,与原先的那股应和着,响彻在这乱旋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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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落 第二十一章。迟来之约
文生的歌声渐行渐远,而他们的路还得继续着,回到家,应放下手中的提袋,开始准备今晚的盛宴了。家总得有个家的样子,即使来的人不够,氛围和所需的传统节礼是不可缺略的,两人合计着准备将推好的汤圆面做成,包着肉馅炸好的饺子既可以直接吃,又可以将它当做火锅里的材料。他们要准备的远不止这些,有架在火坑顶的腊肉香肠,熏豆干,熏鱼,还有长得青翠可人的豌豆尖牙,青白菜等时蔬,好在苏鸢是厨房能手,才让他不至于忙得晕头转向。
火上烧着家中自产的菜籽油,那种野地的芬芳气息不曾改变,即使是种着不同以往的品类,也有着熟悉的温暖气息,那是阳光和汗水等孕育的佳品,虽比不上金黄发亮的桶装油的卖相,但黑红醇厚的它却更显亲切。
苏鸢将新鲜的猪肉切成较为规整的长条,放入酱料中腌制,等待一段时间后,裹上已调好的混合着土鸡蛋的面粉,将它们一条条地轻放进看似风平浪静的锅中。很快就腾起了细密的白色气泡,等待着一面烧至金黄,再将其翻转过来,最终呈现的是黄中泛白的品相,这就是传统的万能配菜“酥肉”,它起锅时是最热辣的时刻,那种喷涌而出的热香实难抵御,即使冷却过后,依然锁住美味,可以有较长的储存时间。记忆中母亲总爱拿废旧的报纸包裹着,埋藏在储满玉米粒的大坛中,每当他馋饿的时候,总会悄悄地顺出几块,还担忧着偷吃被发现后的惩戒,虽然母亲从未用竹条教育过他,但那种有关于好吃的欲望却从未衰减过。当母亲再次做出一锅的时候,他不忘爱偷偷地拿出几块跑到对面的院子里给他的伙伴分享,那时的他不必担忧着说什么收买人心,就单念着情分,一往无前地走到了众人的前头。
吃的东西如今是繁多,有时候会成为闹情绪的焦点。但当时的情况是,如果别人记得你给你一块吃的东西,你会对那人感恩许久,甚至于由此记上他一辈子,心里发誓要为他做些事情。
情义这东西总比利益要淡些,但总有些人仍然坚守着这可贵的品质,虽然身无长物,却依旧保持着精神上的富足。我们身处的是较为和平的年代,但不能沉溺于平庸去生活,有些根本的东西不能抛却,热血还是要有的。
汤盆上放着罐夹,那是辅助做饭的工具,将罐盖儿留出小隙,倾斜着从其中进入汤盆的就是那带着柴火气息的米汤。待到汤尽,随即将其放上罐圈蒸熟,不必担心火势过旺,想要在锅底留下香脆的锅巴就必须要先有这样的过程,他还要不时用筷子检查软硬程度了,要是烧得过久就得不偿失了,他可不想留下失败的糊底作品,何况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呢。饭罐里还要蒸着咸烧白,其空间仅容得下两碗,这在众多食物面前并不出色,但若说什么样的菜品让人难忘的,它的确能够排上榜单。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世安则不见踪影,她大概是出门去玩,无暇顾及。做饭是大人们的事,她还不能烧出可口的菜,与其给哥哥添些麻烦,倒不如开开心心地玩耍,回来时立刻就能吃到美味,这对于她来说,毫无负担,毕竟她很了解自家哥哥,在照顾自己这方面,他是绝不会含糊的。
“阿宁哥,我家老爷子喊你过去一下!”脆生生的叫喊声从屋外传来,那是小红,对院唐老大爷的孙女,她正往里屋赶着,非要见着一宁才肯罢休。
他放下了手头的擀面杖,调整好细微的表情,努力地用更好的姿态去面对这个曾经被他欺负得惨兮兮的女孩。他曾经很爱捉弄她,时常躲在上学的必经之路的隐蔽处吓唬她,也总会给她讲些吓人的鬼故事,让她经过坟丘时都缩紧脖子闭气跑过,那个胆小的羞怯的女孩子如今也成长了,竟没有在喊声中听出一丝的惧意,反有些亲切的依赖之意,这是他所没想到的。
“阿宁哥,爷爷喊你过去帮忙呢,快跟我走吧!”小红顺当地拉紧了他的手,正欲将发愣的他拉出门外。
“咦,居然还有客人呢,哇!大姐姐你好漂亮啊!”小红对苏鸢的美貌表示不可抗拒,立刻舍弃了他,主动地去拉她的手,“姐姐,去我家玩吧,今天家里好吃的特别多…”可能在小红眼里,苏鸢是客人,自然收获的热情要比他多。于是没经合计,便一齐跟在小红身后行走,他不去带路,这种荣耀还是留给小红吧,毕竟如今的他也成为拜访者,虽说他论实也不算客人。
至于列队欢迎的排场,如今已是看不到了,一宁的爷爷在世时,去别家拜访总能有如此的待遇,大概是在那个年代里许了极重的恩惠,因而德高望重。先辈的余泽总会让他在别人的眼光中与众不同,当不知道他的时候,总会问他家里的长辈姓名,当得是唐亭庄的孙儿,便会有敬仰的语气说道着相见恨晚,他也仿佛能从发声中听到那个岁月里的故事,可惜,他爷爷从不同他讲,如今是再没有机会听到了。
“阿宁,快过来……”虎子的大嗓门隔着山都能听得清楚,何况是这并不算远的河沟旁呢,大山自带强大的音效使得原本并不出彩的声音变得有色彩起来,回荡在山间的是不知有几重的声响,“诶,等一会儿,快到了……”小红抢先回应着,拖着长调,也不知经过几番催促,他们终于到达。
“阿宁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说的话还作数不?我家这两小子念叨你可紧了,别多说,杀了这头年猪,陪我喝二两酒…”唐老大爷很是热情,同往常一样,光看着他和善的面容就会让人感觉到很亲切,人道相由心生,想来也是,不然怎么会出现相面断运的学说。
他跟着几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去猪圈套猪了,绳索以及铁钩等物已备好,他只需要在旁掠阵,以重量稳定住它的翻腾,杀猪匠早已经完成通神鬼的仪式,高凳上还燃着未销的香。
杀猪匠磨刀霍霍,步履坚定地走向刑场,下刀前,凄厉的惨叫就已经在山林里回荡,那是生命终结最后的呐喊,只不过喉头汩汩流着血,这样只会加速进程,可它唯一能够表现的就只有声音了,谁会去留意它眷念世间的眼神呢,当它扑腾得失去意识,就再也不能见到长白睫毛下浑浊的眼了。生命是值得敬畏的,因而由敬告鬼神的方式去表达,在语言不通的情形下,或许能够找到媒介沟通,这是命运,开始即注定的命运。
换血盆,进黄桶,烫褪毛发,开膛破肚,这是他眼见的步骤,匠人对猪的构造清楚,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分割,收下东家的谢礼就得马上赶往下一家。这几天他忙碌得几乎少有抽烟的时刻,马不停蹄的工作对他来说也是一场不可轻视的战斗,名声这东西,可是要挣出来的,他还得与同行竞争着,补足家用。
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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