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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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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史溪墨的面色有些僵硬。
“爷,都是老奴的错。也是外头买惯了的老人儿了,竟是没安衬好,放任着一个不知深浅的婆子胡乱料理。老奴可以对天发誓,那些香烛纸钱的,老奴的确多拿了几个铜板。权当……跑腿的辛苦钱。但这回,老奴没去苏州,前前后后,都是费婆子一手操持,若是买贵了,也是费婆子和牙婆干了那龌龊事,却是与老奴无干呀……”
李显贵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柳剑染走至触墙的小戏子身边。她已被一干同来的戏子从草席上挪了下来,身边人的叫嚷,惊醒了她。可因失血过多,她睁着一双吊梢眼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袭绛色衣袍的袍裾,略往上抬了抬,终究又昏死过去。
“史兄,这女子虚弱至极。若得我家祖传的黑梅膏子吃上几口,兴许能缓解缓解。”
话虽如此,柳剑染还是遵循史溪墨的意见。
数月之前,史溪墨左臂受伤,还未痊愈。这黑梅膏子制作方法烦琐,一年只熬一小瓶,却也金贵。既可外敷,又可内服。若真给这小戏子吃一口,那史溪墨的伤口,也就痊愈得慢上一些。
这是柳剑染不忍的。
“无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史溪墨颔首。
“好。史兄,你仁厚宅心,将来这小戏子必以身相许。”他半玩笑半认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的小药瓶。
还未拧开,史溪墨突然弯腰,俯身靠向一旁的梅树。他右手紧抚左肩,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似乎,只要手一松,肩头便似有鲜血汩汩冒出。
………………………………
第003章争道谁家(三)
“史兄,你可要紧?”
柳剑染看出不妥,过来搀扶,一脸的紧张。数月之前,君山那番恶斗,溪墨虽受了严重的伤,但到底不危及性命。
想来,他是在府中隐瞒得好,也未得到及时的调理。
史溪墨摇摇头:“将药瓶拿去,戏子也是人。”两个小厮慌张过来,不知大爷到底怎地了?史溪墨还是摇摇头,说无妨。
一时溪墨上马回府。府中买人,是内眷之事。一概老太太料理。他一般不加以干涉。李显贵复又下跪,迎送溪墨。
那几个小戏子的干娘费婆子,心里怨憎李显贵临了撂摊子,将一概过错全赖在她的头上,但又因畏惧,况手脚却不干净,所以只得闭口不言,且在李显贵身后,也长跪不起。
史溪墨忍住剧痛,告诫李显贵:人口既然买来,理当善处。这小戏子如能起死回生,应寻个妥当地方安置,于外才不负史府的名声。
李显贵点头如捣蒜。
他会讨史府各房主子的喜欢。不管正的还是偏的。主子就是主子。落魄的失宠的,万一又复宠了得势了呢?谁都得罪不得。
史溪墨是史家大公子。嫡出。虽然夫人一心念佛,不问琐碎,但身份摆在那。嫡出少爷,且又为长。将来老爷的爵位,还是跑不了他头上。
李显贵心里门清着呢。
这厢,溪墨就打算回府了。临上马前,一个小厮拉下卷帘。日头明晃晃地,那秋纹也不知怎地,怔怔地和脸色煞白的溪墨打了个照面。
她心里打了个突。
似曾相识。尤其那双星眼,虽然黯淡,可隐隐透出的深沉睿智,还是让她觉得熟悉。哪儿见过?想不起来。
人马俱去。柳剑染将药瓶交给费婆子,交代如何使用。戏子莺儿服下药膏,神情清朗了一些。方才四周嘈杂,头也昏沉。可她知晓这救命药丸的来历。况那负剑的白袍男子又口口声声道:此药名曰黑梅膏,金贵,他家祖传。若不是史府大爷叮嘱,他还需再斟酌一番。
这白袍男子,似对戏子存以偏见。
戏子怎么了?
费婆子见她缓过来,命其他几个戏子,扶她入马车内。到底怎么安置,她还需请示李显贵。
“府里会收一个病人么?你这话就是蠢。你既是她干娘,此事你张罗。罢罢,就将她养在此处,好了再差遣。我且去和住持说与一声。”
李显贵一甩袖子,费婆子更是噘嘴皱眉儿。早知这些戏子这样刚烈,以后宁去别国贩骆驼。不过赚点儿利差,就惹出生死大事。幸而大爷是个好性儿的。若遇到像二爷史昱泉那样的,惹他怒了,立即将她撵出,一顿痛打,打死了,也是有的。
莺儿就此暂住梅花庵。
费婆子好歹寻了一个瘸脚的嬷嬷,嘱咐她照顾几天。这嬷嬷是在庵堂伙房切菜配菜的,轻巧的活计。闻听这个差使,也是止不住地抱怨。
其余几个戏子,见莺儿得了安置,也不哭哭啼啼了。一个经年的仆人引领她们,命她们上马,率先人府。史府有个园子,园子里有处听戏的地方。且就将她们带入园子后头的耳房,与那儿暂住。
府内上了年纪的戏子,都离府自谋生去了。二爷爱听戏,一时寻上,坐定,见都是老面孔,定然发怒。
李显贵很知轻重缓急。
大爷院里也缺丫头。但此事可缓缓。大爷于此事上从不用心,生活随意,且一年之中,半年在外,厨房繁琐一些忙碌一些,只是暂时,对付对付,便能过去的。最主要的,因有人命在前,李显贵没了挑选丫鬟的精气神儿。
王婆手里的几个丫头,李显贵是乍看乍不行,一一退回去,只说瞧不上眼。王婆急了,干脆将秋纹推至李显贵跟前。
“这个丫头可行?不是我说,论模样儿,可比刚才的几个戏子强。李大哥哥,你可好生瞅瞅!”
李显贵看了一眼。
他眼神儿一亮。从上到下又好生瞧了瞧。是个小户姑娘,但通身透着一股自矜之气。脸庞儿干净,模样儿清秀。细看,却又有另番韵致。且又大大方方,不似别的丫头别别仄仄,一团猥琐的做派。
“你,走几步。”
秋纹顺从往前。她没得选择,没有后路。不管前方是荆棘还是沟壑,只有稳步前行。她规规矩矩朝着李显贵行了礼,不卑不亢,吐字清晰,声音清甜。
“姑娘叫什么名儿?可会女红针织,可会烹饪做菜?”李显贵提起精神,问询仔细。
秋纹一一作答。
李显贵顿了顿,心里思怔:此女卖身为奴,定有内情。但他不想细问。二爷那里有戏子了,大爷这边好歹添个人儿,才显平衡。
李显贵的想法又变了。不如,就买上一个,送去稻香草庐的小厨房,历练历练。
“我看你有些眼缘儿。姑娘,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什么,什么来头。进了那深宅大院从此就得小心翼翼,谨遵你奴才的做派。”
秋纹懂这话的内涵。
王婆子又叫她拜谢,又握住秋纹的手:“今儿不宜出行。好好的买卖,就成了你一个。其他几个姑娘,我还得另找买家。别瞧着吃这碗饭容易,实则来回跑腿,吐出的唾沫星子都能兜一大碗。”
李显贵就笑了。
马车辺站着的几个姑娘立时就对秋纹投以嫉妒的神色。常言道:宰相的丫头七品官。能入史府当个丫头,跟在太太奶奶身后,出出进进,也是极威风的事。
今儿这好处让秋纹独占了?
因她几个离得远,方才那戏子撞墙,不曾上前瞧个究竟。但到底将史溪墨和柳剑染二人瞅在眼里。
不知他们为何人。可看着李显贵和一干仆人恭恭敬敬的神情,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天底下竟有那般俊逸丰朗的男子!尤其是那绛袍男子,虽略带憔悴,可身姿的挺拔,举止的从容,无一不带高贵之气。她们都看痴了。
几个姑娘就对着王婆哭啼,说她们如何如何命苦,如今只有卖进史家,才得超生。李显贵更不耐烦,挥手让王婆自处。
“你跟我来。”
李显贵叫来一个伶俐的婆子,雇一辆小车,将秋纹先送去史府。“先去厨房。你交代柳家媳妇,叫她给个差使。”
李显贵还有更要紧的事儿,他给静圆银子,安堂里有他养着的一个外室。外室比他小了二十岁,极具媚态妖娆,李显贵进来很上心。
王婆一个经年的牙婆子,看着秋纹从始至终不哭不闹,沉沉稳稳,此去史府,是好是歹,全看她的造化了,心里存了几分怜悯,摸了摸袖口,反过来给她几钱银子。“秋纹,拿着防备用。”
秋纹不收。
王婆就道:“你这包袱里,我看没一个铜钱。你那继母哥哥,不会给你钱使。若给,也不将你卖了。”
王婆买卖了二十年的人口,这会儿竟想积善。
秋纹低头想了想,遂给王婆行了礼,又道了谢。这人生的路,往后就自己走。路上,若有人帮了自己,总该道个谢字。
只是,这王婆是买秋纹的牙婆。买与卖,本是两立,水火不容。
秋纹对她道谢,心里更添几分别样酸楚。
秋纹和那领路的婆子坐上乌油小车,经过小巷街道,车儿吱扭作响,她的心也更凄惶。如何不凄惶?
她虽小户人家,可也知高门大户的规矩。她是外头买来的丫头,势单力孤,府里无一认识的人。若受了屈,遭了污,无人替她出头。
秋纹又默默思怔:究竟这天是清的。天底下,也是好人居多。听闻史家也是几代官宦了。这样的人家,不至于苛待下人。只要自己按规矩来,凡事兢兢业业,多留心眼儿,大概能够自保。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时,车子拐过弯,行驶在一条洁净整齐的青砖街面。秋纹陡然看到一堵高大森严的红色砖墙。墙身极长,墙面极高。从墙面由下往上,还能看到里头高耸繁茂的松柏。
莫非,这里就是史府大院了?
秋纹的心,咚咚咚跳得紧张。
“姑娘,一会儿就下车。这儿是府上后宅。咱们当下人的,都得从角门走。”嬷嬷开了口。
角门?
这样巍峨的院墙,竟还是偏门?
秋纹跟随嬷嬷走向角门。看守的是两个四十来岁的仆人。同样的装扮,同样的表情。两人认识嬷嬷,又瞥了瞥秋纹。
这一瞥,不免多看几眼。
“好个俊俏的姑娘!这是今儿李总管买来的?”
………………………………
第004章 争道谁家(四)
秋纹低了头。
嬷嬷就道:“可不是?这姑娘性子憨,一路低着头不言语,我还以为她是哑巴呢。”这嬷嬷在史府位卑,一直看着杂活儿。可她与人为善,对秋纹存了本能的同情之心。都是爹生娘养的,好端端一个姑娘,卖身为奴,从此给人当一辈子的牛马。嬷嬷想起自个儿年轻时,也是被好赌的爹娘卖了牙婆,更觉唏嘘。
那两个汉子还想瞅着秋纹瞧。
秋纹后退几步,神色严肃。
“今儿不和你们唠嗑。我还得去大爷院落,找小厨房的潘家娘子。这姑娘是李总管买了往大爷院里伺候的。”
这嬷嬷是这样想的:秋纹出落得不错。像她这样的,很该派了往大爷书房卧房使唤,当近身的得脸的丫头。若去厨房,还是屈了。
秋纹继续跟着嬷嬷,亦步亦趋。
果然大户人家。十六岁前,哪见过这番好的地方?梦里也不能够。便是这青砖地面,整齐划一,俱是一样的大小。穿着绣鞋行走上面,稳妥又轻飘安逸。
其他的就不说了。花儿草儿,红红绿绿的。细细一看,却又和市面上卖的那番不一样。秀气。精致。
她大气儿不敢出。
那守门的汉子却在后头议论。
一个道:“和你打个赌。这姑娘进了小厨房,只怕日子不好过。”
另一个道:“为甚?”
“为甚?你也不想想,小厨房的领头儿是谁?”
“你说潘家娘子?那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看着唬人,实则是个灯芯草包。”
“潘家娘子还好说。我是说她女儿春雁,那可是个懒货,又丑,可却偏认为容貌不差西施半点,平时走路,镜子脂粉地不离手儿,一个活宝,真正要命。她平时不是躺着,就是吃着,啥都差遣不来的主儿。她娘是领头,舅舅又在二爷手下跑腿儿,有他撑着,谁敢得罪?”
“你说这些个,和那新来的丫头有何干系?”
“咋没干系?那春雁自诩容貌最美,一心想着进大爷的书房当差,混个姨娘小妾。谁都知道这是笑话。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比她好看。凡是小厨房当差的,不管丫头媳妇,见了她都得夸赞奉承。”
“那春雁我也不待见。她也就在小厨房嘚瑟嘚瑟。大爷身边的几个丫头,论容貌都在春雁之上。”
那一个就摇头:“春雁有没造化,咱不知道。只是这丫头,既长得比春雁好看,铁定要在那里,受一番苦楚了。”
两个守门的汉子,平素无事,也爱东瞅西望,尤其爱瞧鲜花一样的年轻姑娘。看归看,瞧归瞧,歪心思却是不动的。
若真有歪心,也不让他们看这看门的差使。看门人,甭管是角门候着的,还是正门守着的,都得正正经经本本分分,外加一双敏锐眼睛和敏捷身手。
李显贵虽是管事,但不是史府的大总管。
府里大总管另有其人。他麾下好几个管事儿的,在府邸各处统领照应。李显贵是负责府里采买的,买人和买货物。
招募分配看门人,不是李显贵的事儿,是由大总管元升统筹安排。
史府就是一个大园子。园子内又分好多院落。老太太、大太太、孙姨娘、文姨娘,还有几位庶出小姐,都各有住处。各处的院名也都雅致。史昱泉不学无术,但他的住处偏也叫“泽风楼”。
唯有史溪墨,院子既偏僻又大,地方在园子最北一角。“稻香草庐”这个名儿镌刻牌匾时,就差没将老太太气个半死。
老太太拄着拐赶过来,摇头叹息:“你这是要辟个地方,安心当农夫了?”老太太搞不懂史溪墨一天到晚究竟干什么营生。在老太太看来,这个嫡长孙,聪明绝顶,但又神秘古怪。过了弱冠,并不热衷仕途。读书虽好,并不求官。还不如昱泉,干脆丢下课本,一门心地专营仕途。究竟,这天底下的官儿不都是考上的,也有捐上买上的。
可归根结底,老太太还是以读书为正经。
她的希望一直在史溪墨身上,从未改变。
“你的娘早早就丢了你,一天到晚地念经拜佛,一年之中,也只有斋戒过节才回来。你呢,竟也学她的样儿,大半年里头,我是瞧不见你的。我的乖孙,你可知祖母也一样地疼你!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等于往我心头剜一块肉啊!”
史溪墨并非老太太带大。带他的,是老太太屋里一个老姨娘。那会儿老太太生了病,就托这个老姨娘,亲自照看。史溪墨长至六岁,庶祖母染病下世。他痛哭了数回,还将庶祖母的几只镯子收好,当作纪念。
与母亲玉夫人,与祖母史老夫人,史溪墨纵有感情,也只是淡漠。与父亲史渊,那更是隔阂。
史溪墨坚持。稻香草庐在史府,就成了“别具一格”的存在。
按着史渊的话:“此子也就在这上头花工夫。且随他去。格局已然端现,想一生也就这般出息了。也罢也罢。”
史渊只恨没多纳几个姨娘,多生几个儿子。
大儿如此,二儿又不成材。外人看着史渊又升官又袭爵的,只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泼天一般的富贵,哪里有人清楚他内心的焦急苦楚?
小厨房在草庐西边。一溜儿的青砖屋子,几道长长的走廊。屋檐底下晒着南瓜豇豆茄子等物。几个丫鬟媳妇忙着搬坛子,腌制黄瓜笋干。
玉夫人吃素,尤爱吃腌制小菜。
溪墨不常见母亲,但知她的喜好。这些小菜他常命人送去母亲礼佛的佛堂,总是借口自己有事,并不亲见。
玉夫人礼佛的佛堂,当然不是梅花庵。
她嫌弃梅花庵名不副实,不干净,污秽。梅花高洁,但梅花庵藏污纳垢,被佛门人士诟病至今。
她有她的去处。
玉夫人常在寒山寺。此寒山寺非姑苏城外的寒山寺。寺院在都城郊外,一个极清静冷幽的去处。
史溪墨得知:寒山寺乃父亲出资建造,一应的物资也是父亲添备。似乎,父亲希望母亲长居寺院,永不回府。
这样的夫妻关系,自然奇怪。
到了小厨房,嬷嬷叫秋纹立在廊外站好。谁见了,只管笑。她一人忙着去屋里找潘娘子。交待交待,也就没她的事了。
潘娘子正在厨房骂人。一个笨头笨脑的小丫头,将一碟炖得嫩嫩的鸡蛋打翻在地。鸡蛋是预备给女儿吃的。女儿嘱咐,蛋里还得搁上几丝鱼片。
热气蒸腾地取出来,没想到这丫头嫌烫,哐当一声,摔地儿了,你说可气不可气?春雁午睡醒了,伸着懒腰,进来要吃炖蛋。一听蛋液洒在地上,二话不说,上前就冲着那丫头啪啪两记耳光。
“你个不长眼睛的小蹄子!既掉地上了,你给我舔,一一地舔掉吃了!”
春雁按住小丫头的脖子,命她张开嘴巴。小丫头呜呜呜地哭,更让春雁恼火。
“你嚎啥?我还没哭呢!一天的好心情都让你败了!你个小蹄子,是谁叫你来厨房的?”
春雁要寻出由头。
有娘撑腰,有舅舅顶梁,她俨然就是小厨房的小姐。
她一手拿着镜子,左瞧右照,没来由地又对着这丫头:“其实我大人大量。这一点炖蛋摔了就摔了,我也不稀罕。我只问你,你说这小厨房,年轻的丫头媳妇也不少,你就说吧,谁是里头最好看的?”
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虽然委屈,可偏偏是个实诚人儿。
她抽抽噎噎地摇摇头,低着喉咙:“是蒸馒头的柳嫂子。她长得好看。”
啥?
潘娘子坐不住了。她觉得臊。屋子里就有人吃吃地笑。
那柳嫂子是个乖人,听了不好意思,过来辩解:“你这丫头,合该罚你。我哪里好看,顶多就是白些罢了。春雁姑娘那才是咱们小厨房一等一的妙人儿。有她在,咱们干活儿都有力气。”
柳嫂子说还要揉面,说完下去了。
春雁咬着唇,想想又给那丫头一记耳光。“你非但蠢,更是个瞎子。你既说我丑,那更不能饶你。”她转身对着潘娘子撒娇,“娘啊,这丫头是家生子儿吗?一并叫她爹娘来,撵她走算了。”
“她外头买来的。你想她走,很该。如今你爹爹死了,啥事要回一下你舅舅。”
潘娘子笑眯眯地看着女儿,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像金疙瘩。她是啥事儿都依从女儿,事事顺着女儿。
那小丫头却是少根筋,竟还是不服:“春雁姐姐,我没说你丑。我只说你没别人好看。人人都这样说,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如今我说实话,为啥你不高兴?”
这真将春雁气炸了。
她叉着腰,做出母夜叉的形容。
“娘啊,还不将她撵出去!明明我这般好看,她却说我丑八怪,我……我不活了!”
小丫头用手遮着脸,嘴里还是嘟囔:“天地良心,春雁姐姐,我没说你丑八怪!”
春雁当然不好看。水桶腰,大饼脸,脸上略有雀斑。可把她奉承好了,潘娘子高兴了,人在小厨房,干活儿也轻松。说几句好听话,何乐不为?
偏偏这个当口,那嬷嬷进来了。
“潘娘子,李总管外头买了一个姑娘,叫我领来小厨房,由你调教。”
春雁一听,扭头就问:“姑娘?她长得什么模样,可有我好看?”
嬷嬷一愣。因她不在草庐当差,原是老太太那边浆洗房的人,不懂这里的门道,诚实告知:“春雁姑娘,她那模样,胜你许多。”
………………………………
第005章 争道谁家(五)
这句话就炸了。
春雁当即发狂一样地,眼睛瞪得铜铃般:“我不信,她在哪儿?快快带我去瞧!”
“好好。”
嬷嬷不知就里,跑去廊子喊:“秋纹,进来说话!”
秋纹看着这里,四处打量了打量。史府大院的小厨房,自己就在这里耗尽余生了?当即想不了许多,赶紧张口:“马上来了。”
小厨房里的小厅。十来个人儿可,齐刷刷地站着,十几双眼睛都唬愣唬愣地瞅着秋纹。这是个新来的。模样好齐整。年轻的就嫉妒上了。
那嬷嬷自以为了事,遂对潘娘子道:“我可走了,这姑娘就交给你。”
那厢秋纹就被众人团团围住,对着她,问长问短。原来是外头买来的,不是里头的家生子儿,孤孤单单,无人可傍。
年纪大些的,就轻视上了。
春雁见秋纹的确比她生得好看,心里又醋又酸。没来由地,便将气撒在她身上。她叫地上的小丫头起来,喝道:“滚一边去。以后只管在旁烧茶煮水,这些细致的活一概不许你经手,可听见了?”
小丫头一听,顾不得脚麻,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逃。
春雁想给秋纹来个下马威。她叫娘坐下,对着秋纹:“你既是新来的,就得懂规矩。史家大爷的小厨房不比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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