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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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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夫人真的生气了。

    史渊见状,事情竟是越来越乱了,他也没了主意。似乎,听了夫人说的,孙氏真的该修理一顿。他转过身子,回想昨天将儿子赶走时,自己情绪激动,似乎真的受了孙氏的挑唆。史渊在政治上见风使舵,但为人还不糊涂。他并不宠妾灭妻。他另有苦衷。玉夫人是自己要去寺院修行的。若她常留府中,自己也许会耐得住寂寞。

    史渊就唤孙姨娘的名字:“你的行径,确实该受罚。来人!”

    他一声令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对着孙姨娘道了声“得罪”,将她拖着走了。那廊子外,渐次就传来十声又脆又响的板子,同时还夹杂孙姨娘的声声哀嚎。昱泉自然不想娘被打,可他畏惧史渊,本想上前将娘拽着离开的,可两只脚像被钉子钉住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十个板子打完了,孙姨娘方被她屋里的两个婆子架着走了。

    玉夫人这就看了看天儿,微微一笑,对着史渊:“今儿天气不错,晌午了,云朵还那样白,我这心情果然好了,不如咱们下一盘围棋。我记得,咱们最后一次下棋还是在七年前。”

    史渊就很感慨,他重重一点头:“好!这一个下午我都与你下棋!”

    他的心绪又好似回到二十几年前,脑子里早将受罚的孙姨娘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说那秋纹果然就在蟠龙寺里住了下来。净心另给她安排的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屋子虽小,但是清静。秋纹看了一看,果然也合了她的心。

    只是在净心师父离开后,秋纹便坐在床沿自言自语:“只不知我要在这里呆多久?那位妙圆师父又是个什么来历?”

    黄昏上头,秋纹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就听有人敲门。她猜测这在门外的该是大爷。下午过后,大爷就在玉夫人的屋子里找出信筏,写了好几封信。秋纹知他有要紧事,也不上前相扰。

    门开了。

    立在门外的,果然是大爷。

    史溪墨上下打量她,沉吟一会,方道:“你要在这里盘桓一阵了。不过,看你面儿上却也没有半点低落面容。但愿,我是多虑了。”

    秋纹就抬头迎着溪墨的目光,诚挚说道:“大爷,我没有低落。这里也甚好。我是既来之,则安之。”

    溪墨就说想进去好生看一看屋内摆设。

    “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且不用说其他的话来搪塞我。你我之间,早不用这么生分。”他的眼眸对着秋纹深深一瞥。

    秋纹还是摇头:“真的没有。大爷,我没有什么话儿瞒着你的。自打被养母卖了,我就如那池子里的浮萍,对未来充满恐惧不安。幸而我遇到了大爷,且又跟在大爷身边,真的是万幸了。相比史府,这里还更适宜我一些。”

    溪墨又沉默一会,如实告诉她:“那么这就好。只是我也需诚实说上一声,安顿好了你,我就要走了。”

    “大爷要走?往哪里去?是回府上吗?”秋纹一愣。

    “不是。”

    “那么,大爷要去哪里?”秋纹对溪墨,自然充满了关心。

    溪墨就笑:“一个叫燕山的地方。”

    “地方远不远?”

    “很远。”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秋纹就不言语了,简短的话语里,已蕴藏了对溪墨的深深关心。她低了头,叹了叹,所有心事泄漏无疑。“大爷,您去得匆忙,早知如此,我该给您备几身行头的。”这是身为一个丫鬟的职责。

    “不用,究竟这些市面上可买。”

    “大爷,那……您要去燕山作甚?”此话秋纹本不想问的,可还是憋不住。

    “行正义之事,且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你只管好生在这里住着,我会给你写信。”溪墨将“写信”两字咬得很重很重,这便是一言九鼎了。

    “嗯。”

    “记住,纵然我不在你身边,也要记得多识字,多学习,多练习算盘。”

    “嗯。”

    “当然,你也有别的爱好。比如种菜刺绣,以前我曾反对,因不想你受苦,但我改主意了。你喜欢做的事情,我都支持。”

    溪墨在小屋内坐下来,看着躲在暗处的那只猫。猫蜷着身躯一动不动,它和秋纹相处了仅两日,就十分听秋纹的话。

    溪墨就对着这只猫,轻轻说道:“串串,我要走了。你留在秋纹身边,平常多多逗她开心。”

    串串通人语,明白溪墨说什么,从暗处走了过来,晃了晃尾巴,“喵喵”叫了两声,还点了点头,两只眼睛碧亮碧亮。

    秋纹就给溪墨倒茶。

    “大爷,一路上多当心。”

    “放心,我会武功,一般人打不过我。”

    “还是要当心。”

    “我知道。”溪墨就对着秋纹笑,离别在即,他心中充满不舍。可他心中早藏了丘壑,并不为眼前的儿女情长所摇动。

    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溪墨忽想起这首词。

    他低着头,痴痴地想了一会,心中更是澄明。他尊重秋纹,处处替她着想,不愿委屈她当自己的小妾,只为了图谋以后,图谋和她长久。

    他知晓自己的心思,但到底这个心思是何时有的?或许有一段日子了,又或许很久了?不不,不应该很久。毕竟秋纹进入史府也才大半年。

    可他感觉就是许久了。以往的那些点点滴滴,都化作细雨一般,滋润他的心头,让情愫蓊郁地生长。情爱的幼芽一旦破土而出,便就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近情情怯。

    此时此刻,溪墨忽有些不敢面对秋纹了。他第一次感到了局促。这一去,少说半载,多则一年。是该表白表白了。

    溪墨又觉得多余。因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心思,秋纹知道,她冰雪聪明,一定早就心明如镜。

    怎么办?

    就这么让自己稀里糊涂一团乱麻地走了?

    让心爱的女子牵肠挂肚、费心猜疑,并不是他的作风。那么,就将房门阖上,将心里要紧的话,说上一说。

    还未曾开口,溪墨心里已是无尽的缱绻。


………………………………

第111章问来处(一)

    溪墨真的打算这么做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这让小小的屋子更显寂静。秋纹也预感到了什么,也很局促。她站在一边,手里托着茶盏,脸儿涨得通红。

    溪墨说话了,他站起身,神色很郑重。他确认了自己的心,他的心里有秋纹。溪墨决定坦白了。

    “秋纹,我要告诉你一句话。”他的声音轻轻,却透着坚定。

    “什么?”

    秋纹觉出了异样,脖子一直低着。

    “我,喜欢你。”

    “什么?”

    其实,溪墨说的话她听得见,这声“什么”出自本能,是她想掩饰的本能。大爷喜欢她?她听了,心咚咚咚地跳,但并不意外。仿佛这句“我喜欢你”,几个月前大爷就开口对她说过,那般熟悉。

    溪墨此前当然没有说过。他只是从平常的言行举止中,让秋纹觉察出来,他是喜欢她在意她的。此种喜欢并非主子对宠物那般的溺爱,对花草器物的赏玩,而是出于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倾慕。

    没错,就是倾慕。爱慕。

    抛却秋纹的身份,她身上有许多优点。

    可溪墨又觉得,并非因为她的优点,才对她动了心的。即便秋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相信自己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那就是:一样会喜欢上她。

    这真是说不清。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说不清。

    溪墨也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不是没有女子倾慕。期间,柳剑染也介绍过,也有媒婆登门。但不管是哪家,不管见没见过那个姑娘,溪墨就是榆木疙瘩,不解风情。

    时也,势也。

    若他常年不在家中,也自遇不到秋纹。恰恰去冬他大半时间蜗居草庐,深居简出,这才让他有了熟悉秋纹了解秋纹的机会。

    不,也不绝对。缘分来了,就算他偶尔回来一次,也还是会注意到她。

    毕竟,她是那样特别,且又光彩照人。史府丫鬟皆穿一样的衣裙鞋袜,秋纹也如是。可一拨人之中,她还是掩饰不住的出众。

    “秋纹,我喜欢你,你可听见了?”溪墨又轻轻一句,一边轻轻捉住她的手。二人的心弦都微微颤动。

    如何听不见?

    秋纹确定了大爷的心,感动过后,却又镇静。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她和大爷之间,横躺着一道不能逾越的鸿沟。不然,老爷也不会那样生气。

    她是正常女子,虽然受过苦难,但并不曾泯灭对生活的热情。大爷喜欢她,可她不敢喜欢大爷。她与大爷,始终只是尊敬。

    若有一天,她能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且能自给自足,能有一份正经的营生,或许,她才会认真考虑大爷的话。

    秋纹苦笑了笑:“大爷,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那么,可否告诉我,你也在意我么?”溪墨的声音柔和的几乎能融化,他执着地握住她的手,并不想放开。

    秋纹略略挣扎,无奈挣脱不得,她不想伤大爷的心,但她还想竭力保有自尊。“大爷,别忘了我只是个奴才。”

    溪墨微微皱了眉。他的心一阵钝痛。

    是啊,秋纹说得没错,她是个奴才,不是平民,还记在奴籍。溪墨是何等细心之人?既要走了,又怎忍心再委屈了她?

    “你不是奴才。实话与你说,你的卖身契,我早就烧了。”

    “烧了?”

    “烧了。烧得一干二净,都化成飞灰了。”溪墨的声音依旧柔情无比。秋纹不知道,自她从柴房被带回草庐,溪墨得知她的冤屈,当夜就将她的卖身契烧了。

    他不想说,因觉得时机不成熟,也担心泄露了,惹老太太不快。

    但现在可以说了。

    他自作主张,将秋纹恢复自由身。

    秋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么?当然是真的。大爷是一言九鼎之人。她真的自由了?秋纹的眼里噙着激动的泪花,声音也哽咽了。

    “大爷,我真的自由了么?”

    “当然。在见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净心师父了,所有的都交代了一番。她不敢对你怎样的。”

    秋纹没摇头,也没点头。那她到底以什么身份照顾那位即将到来的妙圆师父呢?再者,她恢复自由身一事,太太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她感激大爷,但也不想大爷因她再惹烦恼。

    溪墨看穿了秋纹内心所想,便告诉她:“这也是我母亲同意的。你既不能再回史府,强要了一个奴籍的身份又有何用?如此歪打正着,你自由了。妙圆师父来了,你只管以居士的身份暂且照看她几天。也有其他人帮忙。你若不想照看,也随你。”

    “夫人都知道了?”秋纹的心里且惊且喜。

    “不错。只是还没告诉你。”

    这句话更是给秋纹内心吃了定心丸,她忙说道:“大爷,我愿意伺候妙圆师父。不管多孤僻古怪的人,想来总有善解人意的地方。我待她好,她便不会为难我的。”

    溪墨的心内更存怜惜了。

    “听我母亲说,这位妙圆师父早年也是经历过大富贵的,但到底因何到了出家的地步,我却也不知。”

    溪墨要走了。

    在走之前,他已无需再明确秋纹的心意了。

    一切的一切,他都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眼睛骗不了人。唯其郑重,所以小心。还是等自己从燕山回来。

    秋纹虽然不舍,但她不会阻拦大爷去干自己的事情。

    “大爷,老爷夫人他们知道吗?”

    溪墨摇头。

    “那……”

    “我留了书信,信已经命人送过去了。我不在,你要好生照顾好你自己。”溪墨又从怀中掏出五百两银票,递给秋纹,“拿着,有个什么应急的,也好不去求人。”

    秋纹的眼眶湿了。

    “大爷,住在这里,我也会帮助她们干活的。一应的吃喝都是现成,不用什么钱的。”

    “拿着,你身上必须有银子,不然我不放心。”溪墨坚持叫秋纹收下。

    “真的不用。”

    “你不收,那我生气了?”溪墨假装生气。

    这叫秋纹于心何忍?她只好收了。不过这笔银子秋纹不会动用分毫。她有挣钱的法子。这蟠龙寺空地很多,她可帮着种菜。即便地不是她的,但卖出去的菜钱,她总能分上一些。她还会刺绣、裁衣裳,哪家哪户需要人做衣裳了,她毛遂自荐。老天饿不死懒人的。

    溪墨见秋纹收下,就露出欣慰的神色:“好。那我就走了。天色近黄昏,正适宜走人。”

    秋纹微微皱了皱眉,她有些弄不明白这意思。何以天色将晚,适宜远行呢?秋纹只恨不是男人,哪怕就是青儿那般大,跟在大爷身边,因是男仆,也是便宜。偏偏自己是个女子。有那么一瞬,她脱口而出,想说自己不如乔装打扮了,跟随他离开。

    可她也是重承诺之人。

    既答应了夫人,还有大爷,留下来照顾妙圆师父,那便不能食言。

    “天色将暮,路上行人稀少,我快马加鞭,正可赶路。白天倒是多有不便。”溪墨说出了理由。

    秋纹又问一句:“大爷,从江城到燕山,您都是一人独行吗?”

    “倒也不是。出了江城,还是有人与我汇合的。”

    秋纹略放了心。

    溪墨前头和几个江湖义士走,他和剑染训练的那些暗卫乔装成普通的百姓,也在夜色将至时离开江城郊外。

    溪墨问过占卦师,这十天儿里,江城附近州县一概无雨。雨天出行多有不便。溪墨只想趁着这几个好天儿,率领暗卫多行走几十里。

    这些话儿,他没告诉秋纹。

    她知道得越多,对她越是不利。

    溪墨真的走了。

    这一夜,秋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梦里,也满是溪墨的影子。她念叨溪墨。大爷到哪儿了?大爷的马儿可不要半途生了病,耽误的大爷的行程!她迷迷糊糊地,熬到了天亮。

    猫儿串串一直睡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天亮了,串串喵喵叫了几声,秋纹醒了。

    她十分失落。

    这么些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大爷在跟前。

    大爷走了,似乎她的魂儿也跟着他走了。是的,她已经不是大爷的丫鬟了。她是平民,平头百姓,就算再见到养母养兄,也可挺着胸膛装作不识。她甚至想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只是念及大爷“秋纹秋纹”地也叫着顺口了,才罢了想改的念头。

    这个时候,就有人敲门了。

    敲门的,是一个小尼姑,她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道:“秋纹姐姐,净心住持让我叫姐姐去吃饭。”

    秋纹理了理衣裳,开了门。一个眉清目秀的十三岁上下的小尼姑就朝她微微一笑,秋纹顿觉亲切。

    大爷走了。她得独自面对一切,因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在这里呆上多久,还是处处小心为妙。

    这小尼姑并未见过她,但却叫她一声姐姐,想来是净心住持的吩咐。

    “姐姐可洗漱了?跟我走,早膳厨房在那边。”小尼姑极热心,她年小,对着秋纹却又称“我”,秋纹不禁想笑。

    “好,那我跟着你,且让我带上它。”秋纹将串串抱在怀里。


………………………………

第112章问来处(二)

    不过相处了两日,串串和秋纹已然十分熟识。

    秋纹认为,串串不像大爷所说,一定要去集市买猫粮喂养。大爷究竟是富贵人家子弟,虽言行超脱,但生活方面还是不免沾染奢侈习气。只是这话秋纹不敢说,人无完人。

    就她听说的,大爷的行径比江城那些富贵公子哥,已然不知好了哪里去了。秋纹想用自己的法子喂养。只是身在蟠龙寺,可也苦了串串了。这里是佛门,不杀生,少不得串串也跟着吃素,不能像别的猫儿狗儿吃肉啃骨头了。

    不过,令秋纹惊喜的是,串串似乎嗅到了寺院的香火气息,它连老鼠都不逮了,安心吃秋纹备的素食。昨天晚上,是一个胖胖的居士送给她一碗面条。秋纹留了小半碗,盛在白瓷碗里,串串吃得喷香喷香。

    秋纹就问这小尼姑法号。

    “姐姐,我叫小能儿。”

    “小能儿?”

    “是呀。师父说我扫起地来像龙卷风似的,疾快疾快,就说干脆叫小能儿吧。”小能儿咧嘴一笑,露出几颗亮亮的牙。

    小能儿前头带路,秋纹跟着她,穿堂度门,果然到了后头的厨房。看着厨房袅袅的炊烟,秋纹就起十足的亲切之意。

    离开史府,似乎给了她一个别样的天地。

    这真的奇崛。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用这句话比喻也不恰当。但两天时间一过,她已然适应了蟠龙寺的生活。秋纹当然不知道的是:她能入净心住持的眼,自然有玉夫人背后嘱托之故、更有溪墨细细叮咛并出银钱。净心保证:秋纹姑娘住在这里,能得十足安逸。

    这就是溪墨安排的高明之处。一面,让她能得寺里诸人的尊重;另一面,又让她照顾妙圆,与她为伴,有个正经的事儿做,也不至引起旁人揣测。

    那妙圆果然来了。

    上回,秋纹因在史府草庐小厨房,不在溪墨跟前,也就没能见到妙圆。那妙圆身穿破旧海清,脚踏芒鞋,肩上搭了一个包袱,俨然一副苦行僧的模样。可当她取下斗笠,又令秋纹暗暗纳罕。妙圆师父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常年风餐露宿,但面容依旧保持了清秀干净,隐隐还有超逸的高贵之气。秋纹想:若妙圆师父蓄起头发,真的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妙圆是由净心领来的。

    净心虽言语和蔼,但面容已露出几许不耐。不想,净心给妙圆安排的屋子,就在秋纹的房间隔壁。

    “这位就是秋纹姑娘,以后你们可做个伴。”

    妙圆疲惫地朝秋纹笑了一笑。这是一个神秘的人。秋纹不敢问她的来历。妙圆双手合十朝着净心道谢:“打扰了。”

    秋纹就帮妙圆打扫房间。妙圆的包袱里,除了一件换洗的僧袍,就只有一个奇怪的黑色盒子。盒子是紫檀木的,红漆已经剥落,斑驳陈旧。秋纹擦拭桌面,不慎碰到了这只盒子。少言寡语的妙圆像失去了什么宝贝似的,丢下扫帚,上前赶忙夺下。

    “别碰,别碰坏了,那是我的宝贝!”她神情紧张。

    秋纹更是纳闷。

    她是一个精细之人。

    这位妙圆师父看似吃了不少苦,但她拿起扫帚,分明又一副不会扫地的模样,且她也不怎么会洗衣服。秋纹猜测:她先前该出生富贵人家,只是家道中落,除了变故,不得不削发出家为尼吧?

    “不碰不碰。”秋纹也忙着安慰。

    妙圆将盒子抱在怀里,像哄孩子睡觉似的,对着秋纹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道:“我该藏好的,谢谢姑娘你帮我打扫。”

    “我乐意的,反正也没事干。”

    这却是实话。一日不干活,秋纹就难受。劳逸结合。每日里她也不忘读书写字。老是坐着,与健康不利,自然要找点事儿做做,权当运动。

    这位妙圆师父,虽不知哪里来的,也不知来寺里做什么,但秋纹知道,她是个好人。比如刚来,秋纹递她茶,她赶紧躬身说谢谢。又比如,秋纹帮她擦拭房间,她前前后后说了不止于二十遍阿弥陀佛。

    秋纹抱着猫,带着猫儿去喝水时,那妙圆却也转过身,细细瞧着秋纹。一辺瞧,嘴里一边自言自语地喃喃:“像,真像。”

    妙圆和玉夫人一样,讶异秋纹的相貌,像极了她们都认识的一个故人。

    爱屋及乌,妙圆虽然飘零,但待秋纹极好。她虽不擅做杂务,但在言语行动上对秋纹极尽关切。

    这一日,是史溪墨出发动身去燕山的第三日。

    妙圆和秋纹吃过早饭,串串去寺院后头的小山坡上玩耍,妙圆就与秋纹闲话。妙圆得知秋纹的身世,也很感慨。她和玉夫人一样,有些疑心秋纹兴许就是那个故人的孩子,但听秋纹所言,又不那么像。或许,这天底下的人有相似。又或许是她二人想念故人,所以将略有故人之影的秋纹当成了替身。

    串串喝完了水,秋纹抱着她返回房间,妙圆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天有不测风云。

    这江城繁华富庶之都,却也频遭山贼骚扰。

    贼人以前也有,但不似现在这般猖狂。那些贼人忌惮的并非太守薛仁村,而是城中的侠义之客。似乎溪墨等人一走,这些贼人就满不在乎起来。的确,他们并不将太守薛仁村放在眼里。短短几天内,江城大户人家就频遭贼人入侵,其中一户人家的两个女儿也被掳走。这些,薛仁村也在衙门知晓,初也派人去寻找。可派去的差役回来报说寻不到那些贼人的踪迹。

    仁村也无法。

    每日他最头疼的便是那些失了窃的富人围堵。

    怎生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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