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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丫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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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剑染上前一步,鸽子扑闪翅膀飞来,他顺手儿解下绳索,将书信递给溪墨,目光之余,却又瞥向秋纹。
秋纹绑在柱子上,口不能言,所谓“人赃俱获”,若激烈抗争,受屈的还是自己。不如以待时机,再求辩解。
溪墨没看绑着的烧火丫头。
书信重要。当务之急是看信。
这是北宁王既来的书信。
其他琐事,就算再重要,也要往后放一放。
他捏着书信,径直经过秋纹身边,却对着柳剑染:“此等琐事,且交与你。”
………………………………
第012章 春色有无中(二)
这小厮儿就低头回:“具体小的也不知。只是听小厨房的人说,是一个叫秋纹的丫头。那丫头在厨房烧火,是李总管从外头买来的。大概是她穷,没见过世面,见了一个好东西,心里就惦记上了。”
小厮儿语速微快,像是打了腹稿。
“秋纹?”史溪墨还未开口,柳剑染大步上前,一个劲地摇头,“不可能,不能是她。”
仅仅一面之缘,但柳剑染笃定了偷窃之人并非秋纹。
他只是凭直觉。
“柳爷,就是那丫头。如今她被逮住了,绑在厨房里,就等受罚呢。”
“受罚?谁来罚?你们说定了是她,就是她了?”柳剑染要过去瞧,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柳爷,人赃俱获,不是她又能是谁呢?”小厮儿的声音低了一些。
柳剑染冷笑:“那好。你们且将她带来。”他看向史溪墨,又道:“溪墨,你预备怎么办?”
“回去,就地审问。”
溪墨加大步伐,和柳剑染同往草庐走去。
那厢,已经有人将秋纹捆了,从小厨房押送草庐正厅。审讯秋纹这类最末等丫头,却也不能在正厅,究竟她身份低微。
潘娘子便叫几个婆子将她绑在外头廊子的柱子上,又拿一个手帕捂住她的嘴儿。潘娘子又给春琴问好。
春琴是溪墨的一等大丫鬟,算草庐具体管事儿的。
春琴掀开帘子出来,她已经听说此事。一个烧火丫头偷了老姨娘的金钏,算胆儿大。但到底怎样,得大爷回来讯问。
春琴十七岁,是史府总管元升的外孙女儿。
如今她正犯相思。她是家生子儿,自小儿被拨过去照料一个寄居史府的亲戚,虽为主仆,却也是青梅竹马。此人名叫史兰泽,长大后,离开史府,去别地经营史老夫人乡下的庄院。老夫人舍不得庄院,实为舍不得那里的豆酱。只有那里的土质,才能结出那样颗粒饱满的黄豆粒,也只有那里的雨水,能熬制出乌黑稠密的豆酱。
说白了,老太太是让他去掌管酱菜园子。庄院不但熬制豆酱,也腌制各色酱菜。喜欢吃腌制蔬菜,是史府一大爱好。老太太喜欢,史渊喜欢,玉夫人也喜欢。史溪墨和柳剑染却也爱吃腌制小菜。新鲜、爽口。
老夫人专辟庄子栽种,命人打理。玉夫人爱吃,但她宁可在寺院另辟荒土,也不占婆婆半点便宜。也是奇崛。
史兰泽相貌只算得清俊。才能平庸。但为人良善。他兢兢业业替老太太料理,颇得老太太喜欢。
他和春琴已经私定下终身,互换了私物,只未触及肌肤,未曾跨越禁区。
想来人就是这样说不清。
史兰泽远不及柳剑染,更和史溪墨相差甚远。但春琴因和他感情积厚,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眼中,史兰泽便是她的如意郎君。
这草庐伺候的其他丫鬟,人人皆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春琴既为溪墨的首席丫鬟,以后这姨娘之位定然跑不了,内定好了的。奈何竟不是这样。
与溪墨来说,春琴就是他的一个丫头。与春琴而言,大爷溪墨是她的主子。大宅深院的主仆之情。
春琴也有缺点。
仗着外公是大总管,自己又是草庐伺候大爷的大丫鬟,傲慢是有的。她人虽清高,但无坏心。要说还有不足,便就是耳根子软,听不得人说好话,稍一奉承,若别人借此再求她什么事,也就应了。
春琴并不待见潘娘子。
潘娘子的名声儿不好。前夫死了,二婚带着女儿嫁给姓柳的,可她背地里还有相好,府内好几个,都和潘娘子有染。
春琴一个远房亲戚,也在府内打杂,便就因为迷上了潘娘子,日夜买醉,最后丢了性命。虽说此人也是咎由自取,到底偷情这事,愿打愿挨。有这等工夫,大抵可以找个清白的女子娶了,正经过日子,没必要惹得一身腥臊。
但到底他为潘娘子丢了性命。
因是远房亲戚,感情疏淡,春琴及家人想起此事,也只是抱怨几句。末了,往往添加一句:“那潘娘子年纪也大了,长相也平庸,脾气儿也不好,真不知看上了她什么?”因就猜测是她另有勾魂处,或许就是床。上功夫好。不然那些相好图什么?
“嫂子,这丫头瞧着面生,几时进府的?”
春琴见惯不惊,淡淡瞅了几眼秋纹。见头发散乱着,衣裙皆脏污,低着头,嘴里塞着帕子,但一双眼睛却又露着冤枉的神色。
春琴心里一动。
草庐久不生事。但打前儿,老太太将掌家钥匙交与孙姨娘,那一二年里,家下人不断生事。不是这里少了银子,就是那里短了衣料子。说不完的琐碎事。
下人盗窃这事儿,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只是惩戒法子不同。
春琴心里记挂史兰泽的书信。
她略略识字。一月了。兰泽还未回信,委实叫她思念。史兰泽虽是府里的寄居客,但到底是主子的亲眷。她虽被家下人明里暗里地奉承,叫一声“琴姑娘”,但她知晓,下人就是下人。主仆有分。春琴只愿:史兰泽提亲,老太太发慈悲,允了他们,外头过日子。如此,就不枉一生了。
因有心事,即便草庐被窃,春琴仍不十分放在心上。
“前一个月。”
春琴皱了皱眉。
“这丫头挺胆大的。一个月,路径都没摸熟,就敢行窃了?”她不免又打量一下秋纹。这丫头挺俊的。一个烧火丫头胆敢溜进大爷的卧房行窃,且还顺利得了手?听着,总觉蹊跷。
那老姨奶奶生前住着的屋子,就在大爷卧房隔壁的胳膊。
屋子虽空了,但东西都在,也都有人看着。
因两处卧房离得近,说是大爷的卧房,也未有错。
这个丫头吃了豹子胆了,就算一时未曾发觉,但她住在厦房,晚上一溜儿的通铺,身边藏着个明晃晃的金钏,就不担心被人发现么?
“姑娘,贼人胆儿都大。她是外头买来的,不是知根知底的家生子儿。鬼知道她在外面干过什么龌龊事?”
得悉金钏被盗,潘娘子也好了奇,不知贼人是谁。
一会子女儿过来,义愤填膺地扯住她,叫她去厦房,去看秋纹的通铺,竟在她床底下的一个小包袱里搜到了金钏。
秋纹是小厨房里的人,领教她的便是潘娘子。
潘娘子未免有些慌张。
春雁就出主意:“娘啊,既搜到东西了,那咱们赶紧去禀报大爷呀。人赃俱获,这贼人就是秋纹。”
潘娘子还不忘问:“女儿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春雁有些支吾,语速又极快:“娘啊,我也是碰巧儿进来。因寻个猫儿,猫儿窜进了门,我就顺道开了门。猫儿往床底下窜溜,我也就蹲床底下瞧。猫儿将通铺底下一个包袱踩脏了,我好心拽起收拾,可巧一副金钏哐当掉了出来,吓了我一跳。我还不信,虽黄澄澄的,只以为是假的。但想想都是当奴才的,谁又能有这么好的物件?听说老姨奶奶屋里遭了贼人,也是丢了一副金钏。我就去找保管的嬷嬷。嬷嬷说就是!她又哭又笑的,只念叨我是好人。若不是我,这副金钏哪能这么快的工夫寻出来?”
女儿说什么,潘娘子都是信的。
她即叫人将秋纹捆了。秋纹正在烧火。猝不及防,人就被绑了。那嬷嬷也过来了,听是一个烧火丫头干的贼事,上前就替她一脚。
秋纹更是懵懂,但她看着春雁得意的眼神,便知被算计了。
从嬷嬷的口中,秋纹知道自己成了个贼,偷东西的贼,偷金钏的贼。众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往脸上喷,百口莫辩。
那春雁更在她嘴里塞帕子。
史溪墨和柳剑染也就进了草庐。
一众丫头婆子立在廊下,鸦雀无声。
草庐当然不是真正的草庐。那些大户人家的摆设,一概不缺。只是他高雅,昂贵的东西不多。他喜好别致。
那半空中就有鸽子飞下,稳稳立在屋檐的铃铛上。
鸽子咕咕鸣叫,腿脚上绑着一封信件。
史溪墨和柳剑染的神色俱都紧张起来。
柳剑染上前一步,鸽子扑闪翅膀飞来,他顺手儿解下绳索,将书信递给溪墨,目光之余,却又瞥向秋纹。
秋纹绑在柱子上,口不能言,所谓“人赃俱获”,若激烈抗争,受屈的还是自己。不如以待时机,再求辩解。
溪墨没看绑着的烧火丫头。
书信重要。当务之急是看信。
这是北宁王既来的书信。
其他琐事,就算再重要,也要往后放一放。
他捏着书信,径直经过秋纹身边,却对着柳剑染:“此等琐事,且交与你。”
溪墨要去书房看信,柳剑染也跟着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春琴跟过来掀帘。
“你不必跟着,只管外头伺候。”
溪墨嘱咐。廊子下人也多。那潘娘子带着众婆子,一溜儿廊下站着,依次给史溪墨请安。
溪墨遂又将信递给柳剑染。“你先进屋。”
金钏被窃。那柱子上绑着的人,就是窃贼。他是这儿的主人。下人们出了纰漏,有了不是,乃至犯下大错。他自然得审、得问。
………………………………
第013章 春色有无中(三)
溪墨要去书房看信,柳剑染察觉,目光又瞥了瞥秋纹,但还是抬脚跟了过来。
“你们先将她松绑了。”
“柳爷,这……”那站在秋纹两边的婆子,瞅瞅柳剑染,又瞅瞅史溪墨,目光迟疑闪烁。
柳剑染怒了。
“怎么?我不是史家的人,话儿就一点不管用了?”
此事,柳剑染定要管。
他相信一面之缘。偷窃之事应另有蹊跷。就凭秋纹温和清雅的良善面向,她就不该是贼。
近日,柳剑染得了一本相面之书。
相由心生,以貌取人,还是有七八分道理。
偷窃之人,心术不正,从容貌看,就有掩饰不住的猥琐之气。
“柳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们了……”一个婆子畏畏缩缩上前,一双眼睛,更多地是看向史溪墨。
这儿是草庐,大爷的院子,他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行不行地,到底怎样,大爷开句金口就得了。
“你们不行动,那我自个儿给她松绑了。”柳剑染看着这些倔头倔脑又势力的婆子,心里来气,又将腿儿折回来了。
今儿,这闲事管定了。
那秋纹虽被绑着,嘴巴虽不能言,但耳朵能听,眼睛能看。
到底,还是有人与她说话的。
她看着柳剑染仗义执言,心里感激。若行动自由,只想与他道声万福,表达谢意。这是她在史府的第一个劫难。自打春雁日日与她找茬,秋纹就感不妙。她什么错都没犯,就因为自己的存在,遮挡了春雁的“光芒”,惹她不快,日子就一日日地难过起来。
小厨房是春雁的天下。
底下那些婆子媳妇,都和她好。秋纹却是孤单。
无人相救,必须自救。
她本想挣扎几下的,但放弃了。或许,越是沉着,越是冷静,却是能引人蹊跷,觉出破绽,引出不同的结果。
如此形景,溪墨不能不看向秋纹。
他捏着信,立定身躯。这便是柳剑染口中说的烧火丫头。此女身量苗条,肤色白皙,虽破旧衣衫也遮挡不了她清秀容颜。的确出挑。
他心里赞同柳剑染的说法。
让她当烧火丫头,的确委屈。
不过,不管烧火丫头,还是一等丫鬟,史府另有规矩:日常穿着皆是一样。一样的上衣小褂,一样的裙子鞋袜。不同的是,头上的簪环。一等丫鬟,比如春琴,比如老太太屋里的绮兰,发上能插两根银簪,能佩红色绒花,也能戴珍珠。
烧火丫头只能梳双髻。
只是,何以她穿着这样寒酸?如此破旧衣衫,早该扔了。这让前来府邸的客人见了,也会觉得府内苛待丫鬟。
溪墨不悦的是这个。
“你,抬起头来。”
他已然走到秋纹面前,刘剑染靠向一边。
秋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双清丽的眸子。“明若秋水”。溪墨心里想起这四个字。有了这副清丽的眉眼,溪墨只觉此女的颜色比方才那第一眼更动人,更明媚。
似乎,这双眼睛,好像那儿见过。隐隐的熟悉。
他佯作平静,掩饰内心的翻涌。不妥。他是主子,她为贼。“你叫什么?”史溪墨的声音温和,毫无世家公子倨傲做派。
他又将信交给柳剑染:“此信,还是你先看。”
话音刚落,屋檐又飞下一只白鸽,引得草庐一干仆人以之为奇。史府内花园奇花异草,也不乏珍稀飞鸟。但这只白鸽体硕,口中发出的并非咕咕的声音,而是像雄鸡那般的鸣叫。史溪墨和柳剑染同时皱眉。
此鸟类鸽,并非鸽。它名叫戴胜,是一个西域小国送给宁北王的礼物。宁北王每日以黑山雪莲相喂,渐具有人的灵性。
溪墨暗叫不好。
此鸟叫得哀鸣,分明是来求助。
北宁王遇麻烦了。
溪墨本想缓一缓,待审讯清楚了,再行出发。看来竟是等不得了。家事与国事,后者为大。
想了想,他叫来潘娘子,询问了几句,当初是何人买下了这烧火丫头。
“大爷,是李总管。”
“哦,是李显贵。也罢,你去叫他来,给他传个话儿,叫他替我审理这偷窃金钏之案。”
潘娘子明白,但又不知好歹地说了一句嘴儿:“大爷,您这是又要离开草庐了?小厨房我还特地吨了一只清蒸的鸭子,又添枸杞又加红枣百合,给大爷您去火呢!”
这个场合,潘娘子说这些不适宜。
春琴咳了咳,过来扯她的袖子:“叫你去,就赶紧去,别说废话。”
潘娘子脸有点儿红,她不知是蠢呢,还是故意,又添了一句:“大爷,那鸭子倒也不是我亲自劳碌的,是我的女儿春雁儿。春雁,大爷您可记得,白胖白胖的,可喜庆,也好看。上一回老太太逛园子,还夸她一团喜气,将来是个有福的人呢。她为了炖那只鸭子,天不亮地就起来,又拔毛又放血地,忙活了一上午呢。”
潘娘子这妇人,作风不正派,与好几个人有染。当着小厨房的领事,也爱克扣一点小钱。但她不甚贪婪,因她有别的进项。平日最宝贝的,就是她这女儿。女儿的志向潘娘子自然知晓。如能入得大爷的眼,在大爷屋里伺候,就和春琴一样,近水楼台,日后定然能上得大爷的床,做个跟前人。
一旦有机会接近溪墨,潘娘子总不放弃机会竭力夸赞女儿。
她的话,底下婆子都听见了,个个心里都想笑,但又不敢。
春琴听了只管皱眉。她上前纠正:“我说潘娘子,大爷是大爷,是咱们的主子。你老别一口一个‘我’‘我’的,说声奴才碍事儿么?快快改了吧,要不我也替你羞死了!你女儿真的敢杀鸭子?”
春琴一脸不信。
春雁懒,她虽在小厨房干配菜的活计,但听说只管睡懒觉。
潘娘子有些后台,同为奴才,春琴也是家生子儿,说话还是留了脸面。
潘娘子臊红了脸。
“春琴姑娘,看你说的!我养的女儿我不知道么?那鸭子算什么,那黄鳝、泥鳅、蛇……她也是敢呢!”
潘娘子不但不后退,反而愈发胡扯起来了。
“好,那我赶紧叫人捉一只鸡,叫她过来,我看她敢不敢杀?”春琴也就和她杠上了。
婆子们,都觑着二人斗嘴皮子,都觉有趣,都将秋纹撂在一边儿了。
史溪墨当然容不得此等情形继续下去。
“春琴!”他吆喝。
春琴立马闭嘴。她还依仗大爷发善心,一二年后,做主将自己嫁给了史兰泽,外头当正头夫妻呢。
春琴被爱情迷住了眼睛。明明溪墨姿质非兰泽可比。但她就是铁了心,非兰泽不嫁。因心里有了人,春琴在溪墨跟前,一举一动,越发端庄正派。
那厢,潘娘子也不敢多言。
“大爷,奴才这就去叫李总管。”一溜儿走了。
柳剑染就看笑话般地看着廊下。说实在,他内心同情史溪墨。这样的生活,非他说要,只如囚笼。
他是想笑,嘴巴都差点儿咧开了,可他没笑。
他没忘记秋纹还绑在那儿呢。
“将她松开。”
溪墨下令。左右婆子终不敢怠慢了。
秋纹微怔。
“将她嘴里的帕子拿掉。”
溪墨再次下令。
若她真是窃贼,交与李总管,按照府内规矩,该怎么来怎么来。若她不是,那便要即刻放了。总之,一切要经过审讯。
现在,溪墨愿给她短暂的自由。
秋纹微怔。
柳剑染是客。史溪墨是主。当然是做主人的威慑力大。这表明,在史府大爷心中,并未将自己就等同于窃贼,将自己一棍子打死了。
秋纹眼睛亮了亮。
离开卫家,进入史府,她孤木无依,如水中荇草,漂浮如苹。史溪墨这番话,如同水里抛来的枝条,秋纹必须牢牢抓住。
她顾不得肩背的酸痛,对着溪墨直直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奴婢谢谢大爷体恤。”
这八个字,嗓音温润,吐字如兰。
柳剑染连忙将她扶起来,对着史溪墨:“她不是贼,我可以拿脑袋保证。她一个烧火丫头,厨房那般忙碌,还答应帮我熬三天三夜的药,可见是个良善有品的人。溪墨,你要真将她撵走,那替你熬药的人可就……”
说到这儿,柳剑染察觉失语了,连忙闭了嘴,以免别人听出破绽。
那药是给溪墨熬的。
秋纹是答应了,但出了这偷窃之事,也只好暂搁下了。除了秋纹,当然还是能够找到熬药膏的人。只是,剑染护着秋纹,非要这般说与。
溪墨微微皱眉,这个柳剑染,也只见了这丫头一面,就如此偏袒起来?他倒有点儿不爽了。
戴胜鸟还在鸣叫。
不知宁北王发生何事,但一定紧急。
虽然自己有伤,但刻不容缓。
李显贵忙忙地来了,一路,他也知晓草庐老姨娘金钏被窃一事,这偷窃的人已经抓获,便是自己买来的丫头秋纹。
李显贵有点忐忑日,担心秋纹连累了自己。这丫头当真穷怕了,干那丢脸面的事?看着她乖巧文静,长得也好,以为是个稳妥的……可到底是不是,李显贵也没个由头。
………………………………
第014章 春色有无中(四)
他的心里,就很懊悔。
见了溪墨,李显贵即刻下跪,心里正盘算怎生说与,给个妥当的解释。
“大爷。”
史溪墨对着他:“想你也知道这桩事。我另有事。此事就交给你。几日之后,我再来过问。若她……真的犯下家法,你只管按照家法行事。”
“是。”
柳剑染不悦摇头:“溪墨,此事明看着就有蹊跷。这烧火丫头进草庐没有多少天,我也打听了,她从未来过草庐。你的卧房、书房在哪处方向,那存放金钏的盒子藏在何处,她哪里能够知晓?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如何就能顺利行窃?这显然就是冤枉。真正偷拿金钏的另有其人。”
柳剑染说这些,是担心秋纹被李显贵屈打成招,承受不住,按了手印,认了。
他从秋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无辜,还有……一丝坦荡。
溪墨不让柳剑染继续说下去。他心中另外有谱。只是,他和柳剑染的身份不同,自然所摆立场便也不同。柳剑染是府中客人。他是主人,一举一动,下人都盯着。其中或许还有老太太、孙姨娘的眼线。他若处置不当了,这些人等定然偷偷去禀报的。
那么,就将此事交与李显贵。
人,是他买下的。草庐添置丫鬟,也是老太太的决定。
“李总管,希望你不要偏袒,公正处置。”
史溪墨话里含了深意。
“大爷,放心。老奴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干干净净,绝不冤枉了好人,也不错放了坏人。”
李显贵在府内八面玲珑。不管是二爷史昱泉宅院,还是大爷史溪墨院落,俱都能拿捏妥当。二爷受宠,不能得罪。大爷是嫡长子,别看眼下受排挤,但到底是正出。况夫人还在,玉家的人尚有权势,保不定以后就能速速翻身的,亦不能冷落了。不但如此,一旦大爷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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