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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书香-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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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刚开始切断通信,到如今彻底被软禁,扶意明白,公爹的反应,预示着朝廷冲着纪州王府的那张弓,弓上的弦已经越来越紧。

    这日夜里,扶意彻底被祝承乾软禁,老太太出面干预,也被儿子顶了回去,几乎要将老母亲也一并关起来,好在在此之前,她顺利给祝镕送去了书信,一切仿佛冥冥中自有注定,不差半分。

    千里之外,祝镕于两日后,陆续收到京城的飞鸽传书,正奇怪为何他用来与扶意通信的信鸽,都被父亲“征用”,而一道道命令,催命符似的,要他索取世子的项上人头。

    所幸还有一封信,是来自扶意的字迹,是他们夫妻之间第一次挑明立场,扶意求他,不要被皇帝威胁。

    又隔一日,项圻将祝镕叫去,递给他来自王府的飞鸽传信,尧年请兄长向祝镕转达,扶意被祝承乾彻底软禁,连老太太也几乎被关起来,眼下她也好,嫂嫂涵之也好,都进不去公爵府。

    见祝镕眉宇间凝聚着戾气,项圻劝道:“各有立场罢了,岳父选择追随皇帝,是他的自由,至于你要走哪条路,我也不会逼迫你。”

    祝镕却道:“父亲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已经乱了阵脚,皇帝尚未发难,他先自查自灭,明摆着告诉皇帝,家中有人要生乱。”

    项圻道:“眼下边境无战事,赞西人一时半刻不会来犯,你若要返回京城,只管走吧,或许,你该回去看一眼。”

    祝镕摇头:“我在等平理的答复。”

    此刻,平理正和其他将士,在村庄里为百姓们搭建过冬的瓦房,村民送来热腾腾的茶水干粮,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就大口吃喝起来。

    边上的兄弟过来,给他添茶水,说道:“你们公爵府里,冬日里都吃些什么,那么大的宅子,厨房里做好的饭菜送来,岂不是都凉透了?”

    平理回想了一下,家中冬日用膳,从厨房送到各院,路上都用炭炉暖着,又或是热腾腾的锅子,涮上才宰杀的羔羊肉。

    冬日里,他从不觉得冷,反是总热得穿着单衣到处晃悠,而此刻……

    平理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生了冻疮,就在今天早晨,突然冒出来,又疼又痒,红肿发烫。


………………………………

第375章 一切的事,就在眼前了

    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平理刚要起身,只见一个小娃娃捧着窝头跑来面前,踮着脚举起手,笑眯眯地递给他。

    孩子的母亲赶紧跟来,又塞给平理一把核桃,说道:“这是我们从山里捡的,多着呢,军爷们来了后,我们都敢上山了。”

    母子俩离去,边上的兄弟走来,笑道:“你在家,自己砸过核桃吃吗?”

    平理说:“我长到十几岁,才自己动手穿衣裳。”

    他们哈哈大笑,却非仇富,都知道,平理虽出身富贵,但绝非纨绔子弟。

    “你们先忙,我回去了。”平理说,“有要紧的事,恐怕我们要分开一阵子,但我还会回来,要和百姓们一起重兴平西府。”

    众人互相看了眼,听出来这话里是道别之意,一人拍了拍平理的肩膀:“去吧,总有再见之日。”

    平理把手里的核桃和干粮给了兄弟们,还记得将喝水的瓷碗送回去,和村民孩子们说笑几句后,便骑上他的大白马奔向大营。

    一转眼,扶意被祝承乾软禁已三四天,言夫人去了王府后,母女俩没能再见一面。

    今日闵王妃派人来传话,道是言夫人后日就要离京,想接扶意去王府住两天。

    下人们得不到大老爷的命令,不敢放少夫人出门,老太太那里的话如今也不管用,大夫人则不予理会,这事儿便僵着了。

    待祝承乾得到消息,他竟亲自到王府拜见王妃,解释扶意因安胎不得外出,顺便见了亲家母,将言夫人接来家中,与扶意相见。

    母女同在京城,却隔了好几天再见,言夫人当着祝承乾的面前什么话也没说,直到他离开,单独和女儿在一起时,才红着眼睛问:“他们想把你怎么样,是不是我贸然跑来京城,惹怒了他们?”

    扶意摇头:“母亲赶紧离京,您回家去了,我才能安心,眼下京城不天平。”

    言夫人忧心忡忡:“娘带你走可好,意儿,我们回纪州去。”

    扶意摇头:“公爵府里的人,如今也都是我的家人,我不能丢下他们。自然,我也丢不下爹爹和娘,但是你们在纪州,有纪州军队保护,我不害怕。可是这京城里,朝廷风云瞬息万变,我若一走了之,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言夫人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腹:“千万千万要保重,娘回家去,不会告诉你爹这些事,我怕他从此寝食难安,但你一定不能有事,早日抱着我们的大孙子回家来。”

    扶意笑道:“来年夏日才有动静,我还想着,您和爹爹上京来陪我分娩呢。”

    言夫人不解:“可你不是说……”

    扶意轻抚小腹,意味深长地说:“您放心,一切的事,就在眼前了。”

    朝廷天下的大事,言夫人不懂也不敢问,可夫妻之间,她与丈夫恩爱了一辈子,如今见女儿与女婿聚少离多,心里总也不踏实。

    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心中的话不吐不快,便是直言:“既然你说一切就快了,娘也盼着天下太平,从此你和镕儿能长相守。你们小夫妻,总是这样分开两地,可不是个法子。”

    若说心里不难过,那是假话,前些日子夜夜不得安眠,都是对丈夫的思念,但他们有共同的信念,这一份对于大齐未来的期望,一直支撑着扶意的心。

    “往后天涯海角,我都会随他去。”扶意笑道,“自然,山南海北,您家姑爷也会追随我去,我们不会再分开。”

    话音方落,便听得外头一阵嚷嚷,言夫人起身来看,就见韵之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怒斥门前的两个婆子:“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这公爵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少拿大伯父来压我,大伯父最最疼我,还能不让我见嫂嫂?”

    众人上前劝说,韵之蛮横霸道,那二人也没法子,只能让韵之进门。

    她好大的火气,一路进来一路问:“家里怎么回事,是谁把你们关起来?这几天都不让我来,推三阻四的,气死我了。”

    扶意赶紧挽了她坐下,好生哄着:“我的二小姐,你别发脾气,听我慢慢说。”

    这日日落前,言夫人在韵之的陪同下,来到兴华堂向祝承乾夫妻辞行。

    彼时大夫人正带着下人开库房,找一件皇后要的东西。

    自从王妈妈不在了,一些陈年收着的物件,找起来十分费劲,因丫鬟们笨手笨脚正恼火,忽见韵之带着一位和老三家年纪相仿的女人进门来。

    大夫人长眉拧起,心里知道,这是她一直不愿意见的言家女人。

    但眼前的人,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见穷酸相,也不怯弱胆小,温和娴静、美丽大方,更令人嫉妒的是她的年轻。

    不仅仅是脸上的皮肉还白嫩着,是浑身上下透出的,没有被岁月摧垮的气息。

    自然,这是脱离了婆婆虐待后,重获新生的言夫人,可杨氏从没有受过婆婆的虐待,她比扶意的娘也大不过几岁,纵然用世上最好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的老去。

    “夫人。”言夫人向杨氏欠身,含笑感激地说,“扶意年幼,家中未及教导,便匆匆嫁来京城,大事小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夫人多多教导。她太年轻,夫人若是一味溺爱,只怕宠坏了她,公爵府如此大的家业,且要夫人严加教导,扶意将来才能有出息。”

    大夫人冷冷一笑,转身命下人将东西收起来,没好气地说:“韵儿,你大伯父正与同僚商谈要事,我这里就要出门,无暇招待亲家夫人,你带着去老太太跟前坐坐吧,过几日,我们再见面,好好坐下吃顿饭。”

    韵之却道:“伯母她明日就要走了,特地来向您和大伯父告辞的。”

    大夫人不以为然:“走好,我们夫妻太忙,就不送了。韵儿,替你嫂嫂照应着吧。”

    撂下这句话,大夫人带着下人就往里面去,韵之好生恼火,又不得发作,搀扶着言夫人说:“您别往心里去,她一直都这样,除了宫里的皇后娘娘,谁也不放在眼里。”

    之后转去内院向老太太道别,半路上柳姨娘和楚姨娘追来,各自送了几样东西请亲家夫人不要嫌弃,言夫人自然感激,再后来三夫人也到了,二夫人虽然没有亲自来,初雪也带着婆婆的礼物前来践行。

    最后离开公爵府,芮嬷嬷亲自送亲家夫人出来,搀扶言夫人上马车时,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

    言夫人没敢声张,捏紧纸条坐进车里,由韵之护送便往王府去。

    祝承乾见亲家识相,扶意也没生事端,就没再过问这些事,隔天一早进宫,在御前见了金东生,奉皇帝的指令,他们秘密出城去了。

    当日头升起,阳光明媚时,大夫人进宫给皇后送东西,小皇孙们缠着要去太液池边玩雪,皇后凤体康复,也正想出去走走,便带着妹妹和孙儿们,往御花园来。

    大夫人一向疼爱太子的孩子,小皇孙们也从没见过姨祖母在别处的嘴脸,他们眼中的姨祖母慈爱可亲,是最有耐心陪伴他们玩耍的长辈。

    此刻大的小的在长桥上喂鱼,皇后在岸边亭子里烤火,看着眼前岁月静好,心里正高兴,忽然宫人到来,送上一封信函。

    “祝平珒?”杨皇后十分奇怪,抬眸看远处正和孩子们嬉闹的妹妹,吩咐宫人,“请公爵夫人过来。”

    说着展信,是平珒向她请安,问候皇后姨母身体安康,并告知皇后,他离开京城,去纪州求学了,待日后学成归来,好报销朝廷。

    大夫人来到亭中,看过信,脸色很是不好,不等皇后发问,她先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冷声道:“该我问你,什么意思。”

    大夫人忙说了之前老太太提过,要把平珒送去纪州念书,但祝承乾大为光火,如今家中人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约束之下,这件事早就否决了的。

    “快回府,去看看那小子还在不在。”大夫人吩咐身边随行进宫的下人,一面又将信看了遍,口中念着,“这小畜生……”

    “咳咳。”皇后干咳几声,怒视着妹妹,岂容得她在人前不慈恶毒。

    大夫人反问:“他为什么给您送信?”

    皇后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轻叹:“照你的话看来,如今我这里知道了,他就不是偷偷摸摸地走,祝承乾想要追回来,也不能正大光明的派人去追,只怕是,连皇上都知道了。”

    果然,平珒的书信,不仅送到了皇后跟前,还送去了太子跟前,这自然是老太太动用了她的人脉和手腕,而若直接送交皇帝,难免惹出其他的麻烦,要让孙子名正言顺地去念书,皇后和太子足矣。

    就在大夫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平珒早已离家,昨日芮嬷嬷塞给言夫人的纸条,就是要她在城门外等一等,这会儿平珒在闵延仕的护送下,顺顺利利出了京城。

    原来今天一早,祝承乾和大夫人相继离家后,韵之就来接弟弟去玩耍。

    二小姐向来横行霸道,下人们根本拦住,偏偏祝承乾今日秘密出城,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找也找不到。

    下人们本以为,二小姐只是带弟弟去串门,谁知道这一走,直奔纪州而去。

    “你身子弱,不可贪凉不可逞能。”闵延仕俨然兄长般,细心叮嘱平珒,“在纪州好好念书,明年开春,姐夫就来接你。”

    平珒作揖道:“二姐姐性情活泼,脾气急躁,还请姐夫多多包涵体谅,实在气不过了,您找奶奶告状去,奶奶能收拾她。”

    闵延仕笑了,搀扶平珒上马车,再向言夫人道别,扶意的娘笑着说:“姑爷如此细心,不知道的人,还当是亲兄弟呢,二姑爷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哥儿。”

    其实在家里,闵延仕的庶出兄弟姐妹,还有堂兄弟表姊妹无数,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手足之情,直到和韵之成为夫妻,不知不觉地,就把祝家的孩子,也当做了自己的手足。

    即便眼下,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送平珒走,可是韵之托付他,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第376章 取他们项上人头

    目送车马远去,闵延仕因另有公务在身,便坐了自家马车赶回城里。

    然而如今入城手续繁杂,即便他当官的优先从边上过,驱车伺候的下人还是被从头到脚盘查了一遍。

    闵延仕冷眼旁观,听着口音,发现各道门下守卫的人,已不是原先的皇城禁军,像是与那金东生一家从同个地方来。

    好半天,跟他的人才到齐,车夫手忙脚乱地系着裤腰带抱怨:“前几日听府里的人说,小的还不信呢,咱们厨房的采买出城找两块磨刀石,回来全叫他们缴了。”

    车夫说的这些,闵延仕有所耳闻,如今进京,一针一线都要被翻出来盘问,与刀剑钝器相关的东西必定会被收缴,而为了不激起民怨,朝廷倒是给予一定补偿。

    “走吧,别耽误了。”闵延仕淡淡道,“你们要小心口舌,不要在外头胡说八道,仔细惹祸上身。”

    马车缓缓前行,城门下等待进城的百姓,依旧大排长龙,闵延仕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城墙,发现墙头站岗放哨的士兵比从前密集了数倍,不知不觉中,皇帝早已对外严阵以待。

    可是,守住了京城大门就足够了吗?

    闵延仕心中冷笑,坐正在马车上,他近些日子才发现,皇帝为何突然大费周章地查过去几年的税赋,这是在计算大齐眼下的国力,足够他打多少年的内。乱,并同时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敌。

    “荒唐至极!”闵延仕心中恼怒,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此刻公爵府里,大夫人赶回家中,已来不及阻挡平珒离去,且胜亲王府送话来,他们会派人护送言夫人,意味着家中若强行将平珒带回来,就必然与王府起冲突。

    离宫前,皇后再三告诫妹妹,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不要闹成大事,就算王府和祝家老太太在背后算计什么大阴谋,也不能由他们先沉不住气。

    途经清秋阁,见扶意带着怀枫和嫣然晒太阳背古诗,而她本身一脸孕相,温柔娴静的模样,乍一眼,真看不出来她的心机城府比海深。

    回想起她娘的眼眉气质,大夫人对言景山的为人品行也略有耳闻,实在想不通,那样的人家,到底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扶意在院中见到了婆婆的身影,便带着怀枫和嫣然出来,但大夫人已是扬长而去,根本不屑见她。

    “婶婶,大奶奶生气吗?”嫣然乖巧地问,“我们没有问安。”

    扶意摇头,摸摸小侄女的脑袋:“大奶奶没见到咱们呢,下回见了面,再背诗给她听,外头冷,我们回去吧。”

    怀枫在另一边牵着三婶婶的手,他比妹妹大一丁点儿,虽也尚不懂人事,但到底多会几句话,仰着脑袋问扶意:“叔叔和姑姑都不在家,不带怀枫一起玩,怀枫没意思。”

    扶意很心疼,哄着小娃娃说:“婶婶陪你玩,怀枫最乖,背好了诗,我们去找太奶奶吃好吃的。”

    且说这日,不知祝承乾与金东生离城办的什么差事,二人皆是大黑天才回到城里。

    祝承乾进门听闻亲家母带走了平珒,平珒更是以自己的口吻,向皇后和太子请辞,说他念书去了,言下之意,家里原是知道且同意了的。

    祝承乾大怒,闯到内院来质问母亲,老太太冷冷地反问儿子,他何尝将平珒当做骨肉,就在今年春天,这孩子还病怏怏不知哪一天就要断了气。

    “就当他早死了吧,不要再作孽了。”老太太说,“皇帝若不信任你,绝不在这一件小事上,你也不必矫情。”

    祝承乾脸色铁青:“母亲,谋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您要是真为儿孙好,就不该瞎搀和进去,您是在亲手把儿孙,一步步往死路上逼。”

    老太太笑问:“你是累糊涂了吗,什么谋反,谁要谋反,朝廷好好的,出了什么事?”

    祝承乾浑身一震,涵之嫁去纪州,横竖都是这样了,其实他最担心的,果然还是镕儿,他的命根子。母亲突然搀和起这些事,更帮着周全料理,难道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难道是镕儿他……

    老太太道:“平珒和丫头们离家前,都托付我照顾他们的姨娘。如今我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好生冷清,你大侄媳妇在东苑腾不出手,儿媳妇安胎保命要紧,你三弟妹养着奶娃娃片刻不能离身,一时半刻,只有你的两个姨娘来伺候我最合适。叫她们明日就过来吧,你若再有喜欢的要收进房里,大儿媳妇点头便是了,不必过问我。”

    祝承乾阴沉地说:“事过之后,儿子会另送您去别处颐养天年,家里的事,就不必您再操心了。”

    老太太悠然一笑:“不妨事,不必你撵我走,我自有去处。”

    祝承乾转身走了几步,猛地回身来:“在您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当初镕儿的娘您不答应让她进门,如今儿子为了朝廷和皇帝,在您眼里又成了笑话。不错,您是个慈爱的祖母,可您又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儿子?”

    老太太冷笑:“除了镕儿他娘这一件事,你来说说,为娘我还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祝承乾怔然,竟是被自己说的话堵住了。

    老太太道:“你去忙你的家国大事吧,不必费心派人关着我,我这腿脚走不远,也没多少年可活了,别传出去,你落得个不孝之子的恶名。”

    母子俩不欢而散,祝承乾愤然离去,走出内院,行至半路,忽然倍感凄凉冷清,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自从心上之人死去,抱着襁褓里的儿子回到这家里,母子之间、夫妻之间,就此斩断了信任与亲情,二十年来,偌大的家宅,兴旺的人口,可属于他的,只有儿子。

    可如今……

    祝承乾怒然望向清秋阁的灯火,眉头越来越紧,对于扶意的厌恶,正要炸裂迸发时,下人从前面匆匆赶来,喘着气说:“大老爷,公子飞鸽传书,给您来信了。”

    “镕儿?”祝承乾精神大振,一时顾不得老娘和儿媳妇,匆匆往兴华堂书房而去。

    那天晚上,祝承乾连夜进宫,家里的动静传到东苑,祝承业便把儿子平珞叫到跟前。

    提起近来京中风声紧,城门关防极其严苛,守城军也增派了人手,金东生麾下的将士,更是在城外日夜操练。

    祝承业说道:“最奇怪的是,老太太把孩子们都送走了,她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平珞反问:“父亲的意思是?”

    祝承业摸了把胡子,对儿子道:“老太太送走孩子们,显然是为了在将来能躲避风险,胜亲王府一旦造反,涵之是这家的长女,我们家少不得受牵连,指不定还有人参与其中。珞儿,这些日子,你我要多留心,关键时刻,可主动向皇帝告发家人谋反,如此方能免受牵连。”

    祝平珞心中一寒,垂眸道:“且不说我祝家忠于朝廷,绝无此事,便是有,自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何来的侥幸?就算您避开一时的祸端,皇帝也绝不会留您的性命,早晚都是一死,只怕死的更难看。相反,若无人遭罪,只父亲一人如跳梁小丑,陷族人于不义,您可想过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

    “畜生,反了你。”祝承业恼道,“我不过几句话,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平珞深深作揖:“今日听同僚提到,山西府从缺,儿子正打算向皇上请旨前往山西任职,此刻就算是禀告父亲了,明日儿子便上奏请旨。”

    祝承业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你去山西做什么,什么山西府从缺,你当我不知道吗?他们缺的是下属县衙,你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要去做小小芝麻官?”

    祝平珞道:“且看皇上是否应允,父亲别想太多了,今日时辰已晚,儿子先告退。”

    祝承业大怒,嚷嚷着喝止儿子站住,可平珞不予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夫人听得动静赶来,却被丈夫狠狠一顿责备,说她这个做娘的成日里在管些什么,如今连大儿子也反了。

    为了各种琐事,二夫人憋屈了大半年,早已忍无可忍,听说大儿子也要离开家,丈夫又对她恶语相向,顿感生无可恋,一时寻死觅活,将东苑闹得沸反盈天。

    家里正“热闹”时,祝承乾已经进宫见到皇帝,异常兴奋地告知嘉盛帝,他的儿子找到了胜亲王的下落,请求皇帝示下。

    嘉盛帝也是不敢相信,将写着祝镕字迹的信笺看了又看,再三向祝承乾确认:“当真?”

    祝承乾最兴奋的,还不是儿子找到胜亲王下落,而是镕儿没有背叛皇帝,更没有背叛他。

    “镕儿的意思,是要代替朕将他们父子招安?”嘉盛帝揣摩着字里行间的话语,说道,“他有信心,不动干戈,化解朕兄弟之间的危机?”

    祝承乾脸色通红,难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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