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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书香-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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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是傍晚,学子们几乎都散了,三夫人和扶意赶到时,平珒正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见到婶婶和嫂嫂,委屈而慌张地低下了头。

    三夫人气势汹汹地进门,这学堂里的夫子,早些年就在了,平理小时候也在这里念书,祝家三夫人的脾气,他们领教过,哪里招惹得起。

    “这是犯了什么大错,要他罚站到这会儿,我们家孩子身子弱,各位也不是不知道,他念书晚,功课却是最好的,有什么事不能通融,要他当众罚站?”三夫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一上来就把责任全推给了先生。

    扶意自己家就是教书的,学堂里会发生什么,她都知道,而在他爹跟前,学生们打架斗殴都不算什么,撒谎作弊绝不轻饶。

    没想到,今日不仅平理考学,也是平珒考学的日子,这孩子正是被抓了作弊。

    但夫子们已经给足了体面,没有在考场上揭穿,只是以他在学堂奔跑为由,留堂罚站。

    “怎么抓的,别是叫其他孩子陷害。”三夫人不服,“把平珒叫来,我来问。”

    原来,夫子们是在平珒的脚下,捡到了抄满诗词文章的纸团,虽是和平日里习字截然不同的蝇头小楷,笔迹亦是凌乱难辨,但仔细对比不难发现,有些平珒写字的习惯在其中。

    夫子们原想,他承认错误后,训斥几句,这件事就当过去了。一则平珒功课极好,再则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庶弟,祝家向来手足亲厚,他们可招惹不起。

    但平珒不承认,怎么都不肯认错,夫子们也有几分脾气和傲骨,岂能在学生面前示弱,这才惊动了公爵府。

    “落在我们孩子脚底下,就是他的?您这踩着大齐的国土,敢不敢说皇位是您的?”三夫人强势地争辩,“小孩子写字,不就这么回事儿,您几位怎么不去对比其他孩子的笔迹,这上头的诗词文章,我们珒儿倒背如流,要不这会儿让他默写给你们看?别人家孩子作弊,赖在我们头上,先生们,这事儿你们不查清楚,我可就三天两头要来讨个公道。”

    几位先生也上了火,便是命令平珒:“你来默写,倘若能将这纸上抄写的都默下来,这件事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这……”

    “婶婶。”

    扶意拦下了三夫人,向夫子欠身道:“这不公平,这纸团不是他的,他并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又如何默写?还是恳请先生,相信平珒。”

    平珒作揖道:“先生,学生并未作弊。”

    三夫人不耐烦地说:“眼瞅着天就黑了,这耗下去可没意思,怎么,是不是要上公堂,请捕快衙差来查一查?”

    几位先生互相商议后,只能妥协:“平珒品学兼优,此事想来与他无关,请夫人来,也算是有个交代。今日,就罢了吧。”

    扶意劝婶婶见好就收,先把孩子领回去,便是与平珒再行礼后,带着他离开了学堂。

    回公爵府的马车上,平珒一言不发,到家后被得到允许不必去各处请安,便径直回园子里去。

    再后来柳姨娘传话过来,说是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里,她悄悄从窗口看了,是在念书。

    巧的是,今日几位男眷都晚归,扶意便来倚春轩和大嫂嫂一起用晚膳,初雪私下里问:“那笔迹瞧着,当真不是平珒的,先生们还能看走眼?”

    扶意道:“我没仔细看,既然不是平珒作弊,纸团还留在先生那儿。”

    初雪叹道:“先是你和平理出事,现在又有人作弄平珒,怎么觉着咱们家,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往后还不定要发生什么。”

    扶意默默地用饭,她向来过目不忘,不仅能记诗词文章,字迹也能辨得一二,在学堂里,她很仔细地看了那纸团上的笔迹,说实话,她觉得,那就是平珒写的。

    虽说平珒有亲娘在,但柳姨娘身份所限,只能管平珒温饱,不能行教导之责,祝镕既然是大房的长兄,教导弟弟的责任,自然就在扶意身上。

    可偏偏,她自己尚不足双十,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

第549章 你和平理若能成一对

    初雪说道:“你出门那几天,平理作息紊乱,眼瞧着瘦弱下来,走路还总佝偻着背,叫平瑞他们好生念叨。听梅姨娘说,柳姨娘告诉她,后来镕儿去开导弟弟一番,他才改了。”

    扶意放下碗筷:“有这事儿,没听他提过。”

    初雪说:“一件小事罢了,这会子不提起平珒,我也忘了。”

    扶意不是计较祝镕忘了提起,而是在乎平珒,看来学堂里的事还不少,但所有人忙忙碌碌,以为弟弟乖顺听话又刻苦好学,都忽略了他。

    初雪说:“兄弟几个,都在那学堂里念书,逢年过节府里还给几位恩师送节礼,一向往来亲厚,他们不至于不看公爵府的面子欺负平珒。今天这事儿,若非十拿九稳,不能冤枉了平珒才是,可我又相信平珒。”

    扶意应道:“嫂嫂说的是,两边都可信,反而糊涂了,但总算不是坏事,不值得信任了,才叫人担心。”

    初雪道:“说句不合适的,兄弟姐妹虽好,总抵不过爹娘的教导,孩子心里的依赖和畏惧也不一样。我们家的孩子,外人瞧着多风光,各有各的难处,只有三房平理慧之他们,才是最惹人羡慕的。二房虽不济,好歹都成人成家,最难的是你们大房,两个姑娘一个弟弟,都还要人教养,偏偏大伯他……”

    扶意感慨:“您说的是,镕哥哥他从小养在奶奶身边,兴华堂里的事总有顾不过来,弟弟妹妹该得到教养的年纪,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而那时父亲和大夫人都在,大哥二哥他们也不见得跑去兴华堂指手画脚,再有,映之姐弟三人过去在兴华堂过的什么日子,您是知道的。”

    初雪说:“老太太年事已高,又经历那一番折腾,如今没有什么比保重身体更重要,再不能让她劳心了。扶意,我会多留心,就是我这个嫂嫂忒没用,教不了他们什么。”

    扶意笑道:“长嫂如母,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家里有一个温柔有可靠的大家长在,我们心里都踏实。”

    此时下人送来刚炖好的汤,却见祝镕跟着他们一起进来,毫不客气地坐下用饭,下人一时没来得及添碗筷,扶意把自己的筷子让给他,他也不在意。

    “你哥哥今晚有应酬,袭爵之后,这些事越来越多,好在他总能变着花样说不喝酒。”初雪叹道,“这世家贵族之间的应酬,没完没了,过些日子,我们还要做东还席,接着端午节又是一轮。”

    扶意玩笑道:“现在您明白,有的人为什么不肯袭爵了吧。”

    祝镕干咳一声:“胡说什么?”

    怀枫和嫣然得知三叔来了,赶来缠着他要玩耍,祝镕也是好性情,匆忙塞了几口吃的,就逗着孩子们去了。

    大的小的在院子里嬉闹追逐,扶意和初雪吃罢了,并肩站在屋檐下看。

    初雪道:“近来,每日早晨去请安外,就不怎么去你二婶婶跟前了,她也不缠我。一开始心里过不去,终日提心吊胆,渐渐地自在惯,就都放下了,不然,家里家外哪里顾得过来。我也做好了准备,哪怕将来被人说不孝,好歹我把家里料理好,把这两个孩子养好。”

    扶意问:“嫂嫂还打算给怀枫和嫣然添兄弟姐妹吗?”

    初雪笑道:“随缘吧,眼下不惦记。”

    她反是看着扶意,关心地问:“你的身体,郎中怎么说,这个月好不好?”

    扶意算着日子:“就快了,还不知道呢,我自己觉着不坏,不想没事儿吓着自己。”

    初雪应道:“别着急,你还小。”

    说着话,抬头见有人从院门下进来,那纤瘦的身影,一看便知是平珒,孩子们见了,也是一拥而上,缠着平珒要一起玩耍。

    平珒却心虚地看了眼哥哥嫂嫂们,走到祝镕跟前说:“哥……我有话对您说。”

    他一面看向扶意:“三嫂嫂,我、我有话要说。”

    初雪在扶意耳畔轻声道:“回清秋阁去说,若有要你大哥做主的,再派人来传话。”

    扶意应下,走上前递给祝镕眼神,夫妻俩心下会意,便领着弟弟离开了。

    这个时辰,太尉府的厨房,还等着主子们传膳,秦影在闺阁里用过,听下人说老夫人屋里还没动静,不免担心二老,便拄了拐杖,由侍女们搀扶着,往祖父祖母院里来瞧。

    巧的是,遇上几位门客从爷爷书房出来,她避之不及,只有几个丫鬟挡在身前。

    然而不经意扫过目光,秦影在诸多熟悉的人中,见到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听他向祖父告辞的声音,正是那日在花园里听到的,从年纪口音来辨别,应该就是施展,爷爷还真把他收入门下了。

    “你这孩子,又来做什么。”秦太尉责备孙女,“不是叫你别出门吗?”

    秦影说:“听厨房提起,这么晚了您还不用膳,孙儿担心您和奶奶。”

    秦太尉道:“我们本就年纪大了,夜里懒怠用饭,奶奶她下午多吃了两口粽子,今晚不用晚膳。你啊,小小年纪,怎么就爱烦心这些,不该是贪玩的时候?”

    秦影平静地看着祖父:“爷爷,我该玩儿的时候,您可从不让我玩,要我学规矩,学着料理家事。”

    秦太尉一愣,尴尬地说:“小丫头,还学会顶嘴了。”

    秦影说:“爷爷,等我的脚踝好了,我能出趟门吗?”

    老太尉不明白:“你要去哪儿?”

    秦影一脸的憧憬:“我想去大街上逛逛,什么也不干,就去走走,爷爷,成吗?”

    “就这事儿?”秦太尉莫名有些心疼,但他不愿承认自己曾经的束缚是错误,只勉强答应,“郎中说你能下地了,就自己去吧,带上家仆,不能走远,附近转转就好。”

    “多谢爷爷。”秦影欣喜异常,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停下问,“账房说,给您预备的银子,您突然不要了。爷爷,我都周转好了,家里的事耽误不了,您只管拿去用。”

    秦太尉欣慰又心疼,慈爱地说:“这银子用不上了,往后也不必你费心,爷爷会给家里找出路。”

    秦影很是高兴:“那您也要小心些,仔细人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老太尉哭笑不得:“孩子你才多大,成日里就惦记这些,街上逛去吧,随你怎么逛。影儿,是爷爷耽误了你,出嫁前,做些你想做的事,只要不会坏了你的名声,爷爷都答应。”

    秦影克制了心中的喜悦,欠身谢过,目送祖父离去后,才和自己的婢女笑成一团。

    再转身,就见哥哥站在长廊那一头,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秦昊搀扶妹妹回闺阁,一路喋喋不休,说妹妹果然厉害,三两下的,竟然把爷爷收服了,也不忘逗妹妹:“你说你这样像个管家婆,将来谁要娶你,谁不想娶个美娇娘,终日里甜言蜜语,可你一开口就是柴米油盐金银铜钱,多扫兴。”

    秦影不言语,她心里自然有主意,如今不用和亲,爷爷和父亲兄长们的仕。途也有了转机,往后她能安安心心计划自己的将来。

    “念书的事,我对祝平理说了,他会替我们转达。”秦昊道,“放心,这事儿绝不耽误,他们家姑娘也要念书,不多你一个。”

    秦影问:“那些传言,平理哥哥和三嫂嫂没事吧,祝家怎么样了?”

    秦昊满不在乎:“没事儿,要在我们家,那得翻天了,在祝家你放心,那一家子兄弟姐妹,都是神仙托生的。”

    秦影笑道:“听哥哥这话,想去祝家当儿子。”

    秦昊摇头,说:“那家里,大房二房的爹娘都不成,还是咱们爹娘好。不过……”

    秦影看着哥哥问:“不过什么?”

    秦昊笑道:“其实我总想着,你和平理若能成一对,哥哥将来就放心了,在祝家,你不会受委屈。”

    妹妹顿时脸颊绯红:“又胡说,仔细我告诉爷爷。”她不要哥哥再送,自己拄着拐杖,带了小丫鬟就走了。

    夜色渐深,祝家男眷陆续归来,平珞回到倚春轩,看了看已然熟睡的两个孩子,初雪等他退出来后,才轻声道:“平珒在祠堂罚跪呢,你去看看吗?”

    平珞不禁皱眉:“出什么事?平珒罚跪,不是平理?”


………………………………

第550章 你两天没回家了

    平珒在家祠遇见大哥时,已经结束了罚跪,正爬在很高的梯子上,擦拭祖先牌位。

    “我在外面等你,慢慢下来,别着急。”平珞说罢,向列祖列宗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之后等待许久,弟弟才从祠堂里跑出来,这家祠日日有人打扫除尘,自然累不着他,可平珒顶真地将角角落落都扫遍,不敢糊弄敷衍。

    平珞打量了几眼,训斥道:“你哥哥小时候干这事儿,皮都能掉一层,就你,全家都宠着。”

    平珒低下脑袋,老老实实说:“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兄弟俩往回走,平珞问:“你不惜冒险为人家作弊,可出了事没人帮你,没人站出来,你觉得值当吗?”

    平珒应道:“夫子说我在学堂奔跑,才罚我留堂,他们并不知道出事,不是故意不帮我。”

    平珞看着弟弟,略思量后才说:“罢了,人心冷暖,你自己早晚会明白,就算交友不慎,也总有到头的时候,自己去判断吧。但是,再不许做这样的事,营私舞弊最为可恶,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人都忙,就没人管着你了?”

    平珒哆嗦了一下,紧紧抓着衣襟。

    平珞问:“为何在学堂不承认,回来又想通了?”

    平珒嗫嚅道:“学堂里,三婶婶和嫂嫂在……我不想给她们丢脸。”

    平珞叹气:“你不干这事儿,谁也不会丢脸,皇后娘娘才下旨,要你过两天进宫,你自求多福吧。”

    “大哥……”

    “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你去学堂,向夫子赔罪。”

    平珒小跑着跟上大哥:“可是、可是三哥说这件事算了,也不去学堂里提起。”

    平珞倏然停下脚步:“他说的?”

    平珒怯怯地点头:“三、三哥答应我的……”

    “把镕儿叫来。”平珞恼怒地吩咐随行家仆,“立刻把他找来。”

    原本是争鸣跟着公子去的倚春轩,他半截跑回来,告诉香橼和翠珠,公子被大公子训惨了,他害怕就先跑了。

    香橼再转述给扶意听,又好笑又害怕地说:“听说四哥儿跑去想看看五公子好不好,也被大公子逮着一道挨训。”

    扶意合起手里的书,要香橼收起来,说道:“镕哥哥他是故意的,你也不必心疼。”

    香橼捧着书问:“怎么故意法儿?”

    扶意说:“得让珒儿记住教训,可他身子弱,打不得,何况体罚从来也不是好事儿,我也不赞同。可他会心疼兄长呀,看着哥哥们为了自己挨骂,他往后就不敢了。”

    香橼啧啧不已:“算是苦肉计吗,哎……小姐您才多大,姑爷才多大,忙国事家事,还要教弟弟,将来还要教孩子。”

    忽然提起孩子,扶意心里莫名一颤,但见香橼去放书本,她也就不提了。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祝镕才回来,进门就说:“原本都没事了,平理那傻小子对弟弟说,他就算今天考倒数第一,都没想着作弊,结果把大哥气得,说祝家三百年没出他这么笨这么不求上进的,本来是训平珒,最后我们俩陪着平理挨了半天骂。”

    “香橼心疼你呢,说你为了弟弟,不惜苦肉计。”扶意抱过他换下的衣裳,说,“成个家,可真不容易,怪不得韵之一定要搬出去,那会儿她总说自己无所事事,不像我们有理想有抱负,可我现在觉得,她才是活得最明白的。”

    祝镕说:“家人、亲情、责任,能放下这些,的确不容易。”

    扶意说道:“可是父亲这样,弟弟妹妹们很可怜,我不忍心他们没人管,再等几年,等他们长大成人,我们再好好考虑自己的事。”

    祝镕将扶意拥入怀里,长长舒了口气,又忍不住抱怨:“我耳朵嗡嗡地响,都怪平理,跑来瞎搀和。”

    扶意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温柔地问:“可好些了?”

    香橼本要送茶水进来,隔着屏风就见人影腻歪在一起,赶紧悄悄退出去。抬头见争鸣和翠珠在廊下说话,翠珠抬手像是抹眼泪,没说上几句,她就跑了。

    香橼交代值夜的侍女盯着茶水,便回屋子来找翠珠,见她洗脸,可手巾捂着脸,像是又哭了起来。

    “争鸣欺负你了?”香橼问。

    “没、没有。”翠珠慌张地放下手巾,却露出一张哭过的脸蛋。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

    香橼拉着她坐下:“跟我说说呗。”

    翠珠把手巾越缠越紧,又拧出几滴水来,才支支吾吾地说:“他爹娘,不答应我们的婚事,他娘以死相逼,他实在没法子了,再闹要闹到府里来了。”

    香橼很是生气:“让主子们做主,看他娘还说什么,何况将来你们成了亲,还是在这宅子里干活,也不家里去,怕什么呢?”

    翠珠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争鸣也算是个孝子。”

    香橼刚要开口,忽听得天边传来巨响,虽不在耳边,但动静不小。

    她们愣了愣,翠珠说:“炸春雷?”

    香橼奇怪:“春雷早炸过,这都要端午了。”

    很快,家中热闹起来,家丁护院到处奔跑,所有主子和下人睡了的都被叫起来,要防备远处的火被风吹过来。

    香橼和翠珠跑出来看,但见西北角有火光冲天。

    祝镕已经换了衣裳,和扶意匆匆出门,夫妻俩互相叮嘱了几句,他转身就走了。

    香橼赶来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扶意神情凝重:“看方向,是工部制造处,那里有火药。”

    深宫里,尚未入眠的项圻和涵之,也听得轰隆声,不多久内侍就来禀告,是工部制造处走火炸了,有火器师伤亡。

    项圻问:“伤亡几人?”

    涵之亦是紧张,担心弟弟还留在那里,或遭遇不测。

    内侍应道:“正在核实,殿前副都指挥使祝大人已经到了火场,眼下明火已灭,但库里仍有火药,尚不安全。”

    项圻对涵之说:“朕去看一眼,新造的火器和图纸都在库里,火器师有伤亡,若再失去这些已经造好的火器,必然损失惨重。”

    “皇上?”

    “别担心,朕是怕镕儿会冒险。”

    此刻,浓烟呛人、灼热无比的工部制造处外,祝镕已经徘徊了好几趟,闻讯而来的开疆,拦着他说:“图纸早就烧毁了,不可能有留存,放把火把这里烧完算了,不然人进去再炸了,得不偿失。”

    祝镕双拳紧握:“就快见成效了,已经要安排日子进山试验,如今功亏一篑。”

    开疆说:“那也比死了强,我警告你,你别犯啥事,你死了,扶意怎么办?老太太怎么办?”

    祝镕心头一震,而越过开疆的肩头,看见御驾匆匆而来。

    最后,在皇帝的旨意下,烧完了残留的火药,一场大火直到天明才熄灭。

    京城西郊的百姓,被东风吹来的焦灼气熏了整整两天,制造处也直到两日后灼热才完全散去,人们得以靠近这里善后。

    祝镕站在一片废墟里,不仅两个月没日没夜的心血完了,更损了四名火器师和七位侍从,这么大的灾难,先帝在位十年,也不曾发生过。

    家眷来哭灵烧纸,制造处外哀嚎不绝,祝镕脑中一片混乱。

    据说今天早朝,就有大臣弹劾,说他监督不力,该承担全责。若能不死人,哪怕要他革职查办、坐牢赎罪也在所不惜,死了那么多人……

    此时,公爵府的马车在附近缓缓停下,扶意穿着素淡的衣裳来,见到了那些哭泣不止的家眷,可守卫在此的禁军还要驱赶他们,十分无情。

    “少夫人,您仔细脚下。”家仆叮嘱道,“这里风一吹都是炭灰,您蒙着些口鼻。”

    扶意没有在意,一步步跨过废墟,走到了丈夫的身边。

    “镕哥哥,你两天没回家了。”扶意道,“奶奶要我来接你。”


………………………………

第551章 安稳的日子

    扶意说着,绕到了祝镕的面前,她已经两天没见到丈夫,一切消息都靠争鸣往返传达。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想给祝镕足够的时间来处理一切,可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甚至不进食,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此刻见到的人,神情憔悴,没有刮面的脸,越发添了沧桑。

    他是在战场上见过血流成河,是曾经从死人堆里被挖出来的人,但即便见惯了生死,乃至杀过人,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无视这场灾难下失去的生命。

    耳边还有家眷的哭嚎,他们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失去了每一家的顶梁柱。

    “开疆说,起火的原因还在查,但绝不是你的失职。”扶意劝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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