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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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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一叠宋沧的书信还摆着没收,亏得也没人看见。一封一封的喂进烛火里,灰烬翩飞间,薛凌终于缓和了些。

    唤小二送了壶热水来,梳洗了一下。薛凌还是决定去江府看看。事总要一件件的办,当务之急,是把薛璃找到带走。

    换上夜行衣,薛凌就摸到了江府院墙下。她已经踩过好几次点了,对府里路线守卫都十分熟悉。只要不惊动暗卫,自信不会出什么乱子。

    事情倒是很顺利。冬至节,江府这样的大户总是格外热闹。想是晚膳散的晚,这都三更天了,还见有人影走动。挑了个侍卫换班的时刻,薛凌纵身进去,按原计划敲晕了一个值夜的丫鬟。换上衣服,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了园子里。

    其实薛璃在不在江家,薛凌还真有点不敢确定,虽然薛弋寒说从此姓江,但那其他事情,不过都是薛凌自己揣测。最重要的,最后给薛弋寒定罪,江家也居功至伟。她实在想不透其中关窍,对自身又多有愤恨,毕竟,那天是她上门动手。据说,江玉枫的腿从此废了。江闳参薛弋寒仗势行凶,实则参的是她薛凌。

    固以,薛凌对江家,总是没对霍家那么大怨气。今晚她想要挟持江家二少爷江玉璃,问问江闳,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位江二少爷,名动京城也正是在两年前。

    薛弋寒事平之后,新帝论功行赏。江闳在殿前老泪纵横,说“自己已痛失长子前程,本不想觊觎皇家宝物,但请陛下垂恩老臣怜子之心。江府有一幼儿生来带疾,密养到十六岁,实在是无力回天。求陛下赐麒麟露为引,权当死马做活马医。”

    这麒麟露,原是御用圣药,据说是神兽麒麟的血流入灵芝草根。第二日,灵芝草叶尖就会有露珠状物分泌出来,其色血红,却又晶莹剔透。百十年间难见,有活死人的功效,梁国上下也不过屈指之数。

    江闳在朝堂之上公然索要此物,百官哗然。没想到魏塱一口应下,还遣了御医去江府守了半月有余。

    这份恩宠,让京城之人对江玉璃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也不知真的是这麒麟露有奇效,还是御医名不虚传,反正江玉璃半年之后就能行走于闹市了。

    只是,常年以一副白玉面具覆着脸庞,说是病根伤了身,脸上有红色状脉络退不下。少年爱俏,就以白玉为面。

    这位公子风流雅致,喜香爱玉,文冠京城,常年一身天青色。不出几月,琉璃公子的雅号已经是世人皆知。

    生来带病,喜玉。薛凌不是没怀疑过江玉璃就是薛璃。但她跟踪了两日,一是江府给的年龄对不上,二是两人行事作风实在相距甚远。换句话说,就江玉璃这幅德行,薛弋寒能亲自动手将他打死。

    薛凌曾亲眼见江玉璃出入青楼酒肆,一掷千金。举止轻佻处,搂着三四个艳姬不放。

    几番对比下来,也就绝了这份心思。但正由于江玉璃生来带病,所以身子文弱,不宜习武。整个江府,应该是他最好下手了。

    摸着到了他山居,这是江府里江玉璃的独院。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薛凌觉得连院子的名儿都透着些文人恶臭。

    进了院,听到屋里还有些侍女笑闹声。薛凌蹑了手脚翻到了房梁上

    “二少爷今儿又贪杯,明儿夫人又该训奴婢了。”

    “夫人训你,爷疼你,疼你一生一世,补回来。”

    “二少爷又说些浑话,且快些更了衣睡吧,都三更天了。”

    “红袖姐姐在这,我舍不得睡。”

    薛凌在房梁上等的昏昏欲睡,这个浪荡子将三四个丫鬟都调戏了一遍才自顾自的脱衣。

    那个叫红袖的丫鬟招呼着几个姑娘都退了下去,二少爷睡觉时不喜身边有人,说是怕脸吓着姑娘家。江家都是知道的。曾有好事的故意去扯了面具,那张脸,确实有些恐怖。也不怪二少爷心中有疙瘩。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江玉璃坐到铜镜前,缓缓摘了面具。此刻薛凌只能瞧见他一个后脑勺。铜镜又被挡着,只能看见一点脸的边缘,是有些红色脉络交错着印到了耳根。

    薛凌正想跳下去,却见江玉璃站了起来。一转身,那张脸,就让在房梁上的薛凌一览无余。
………………………………

广陵散(四)

    仿佛是脸上的筋脉膨胀开来,尽数攀爬在表皮上。颜色青紫暗红交错着,少年的皮肤又格外白皙,对比之下更显狰狞。不怪日常以面具遮掩。

    只是,这张脸,就算血肉模糊,薛凌亦不会认不出,那是和她铜镜里一般无二的眉眼。

    两年前的薛璃,比她矮了足足一个头。而今的江玉璃,看身量,似乎比她还高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江玉璃会是薛璃?

    这两年次次试探,皆无破绽。薛凌既失望,又实在庆幸。

    她始终觉得,江玉璃的命,是江闳踩着薛弋寒的尸骨换来的。甚至不敢,去掀了他的面具仔细瞧一瞧。只尽可能的从为人处世去推断那个人不是薛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就成了薛璃。

    以前,薛凌只道是薛江两家合谋,结果出了岔子。而今刚得知薛弋寒早已死在大狱,又看见江玉璃这般样子。心中突然就有了别的计较。

    如果苏夫人所言不虚,那父亲早已身死。但魏塱还日复一日的做给天下人看,说明薛弋寒的死,是个意外。当今天子并没有动手,起码没打算在他死的那天动手。

    那父亲究竟出了何事?

    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觉得薛家不保,就不惜一死来换薛璃的命。如此才能说通,为什么薛家有免死金牌在手,却难保父亲一条命。

    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病秧子,为了他赔上自己,为了他赔上鲁文安,为了他赔上整个平城。

    原来所谓君,不过不正,所谓臣,也不见得就忠。讲什么礼义廉耻,说什么三纲五常。

    薛凌盯着屋子里的江玉璃,突然想到了幼年推他的那一掌。

    明明咳血了,他当时,怎么没死?

    怎么没死?

    江玉璃走到门口,插上门闩,才开始解衣。这是他的习惯,睡觉前一定要检查下门窗,保证其只能从内里打开,方才能安心睡觉。

    一转身,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个侍女背对着他,吓了一跳。忙又手掩了自己脸问:“你是谁,怎么还没退下。不知道本少爷要就寝了吗?”

    薛凌压低了嗓子问:“你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他未必就是薛璃。这世上相似之人万千,何况这张脸近乎毁容,自己认错也未尝可知。

    他未必就是薛璃,他不能是薛璃。

    “你不是江家的人”。江玉璃一听问话,立马朝着门外大叫“有贼”!

    薛凌早已割了半截衣襟蒙在脸上,听到江玉璃大喊,立马回转身,近到江玉璃身边,平意戳到江玉璃心口问:“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江玉璃似乎颇为在意自己的脸,右手掩着不肯拿下来。左手却摸到了腰间。

    薛凌听到声音,反应极快的撤了剑去挡。但两人距离太近。还是有数枚针状物扎入右边肩胛骨。

    她实在没料到江玉璃身上竟然有暗器防身,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淬毒。赶紧拔了出来,顺手把表皮血全部挤了出来。

    江玉璃趁此机会把门闩打开,飞奔了出去。

    江府侍卫已经开始围上来,她听见江玉璃轻佻的喊:“是个女贼,是个女贼。也不知是不是觊觎少爷美色,你们不要下重手。”

    右手已经不能灵活用剑,薛凌将平意缓缓换到左手。这是当年为了哄鲁文安练的本事,虽不能与右手平分秋色,好歹能挡一挡。

    她两年前在江府栽过一次,今日上来便是死手。不过,似乎并无江府暗卫出动,围过来的,不过是寻常家丁。

    愤怒之下,刀剑无眼,交手就有人见了血。七八个人躺了一地之后,薛凌才看见江玉璃竟然吓瘫在地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屋了带上了他的白玉面具,坐地上捏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对着薛凌,战战兢兢的喊:“你…。你…你…。。不…。。要过来。”

    薛凌猜想他手上是发射暗器的东西,也不多惧。刚刚不过是她不防备,两人离的又近,才让其得了手。此时两人面对面,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她一步步逼近了问:“你到底是谁。”

    门外突然有人喊:“璃儿怎么回事,快开门。”

    江玉璃才记起,自己院门没开。暗道“这群狗奴才真是蠢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凌,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个女人结了梁子,还是个这样子的女人,天地良心,他从来没赖过账啊。

    情急之下,又要闭着眼睛按手里的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手腕突然被人捏住,剧痛迫使他五指伸开,手里东西跳到了地上,只得赶紧求饶:“你…。你先松开…。有话好说。”

    薛凌拾起了地上东西,院门已经被强行推开,又是一堆人围了过来,她看到江玉枫也在其列。不过看江玉璃在她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谁,你。。。。。。。你。。。莫伤我儿。”

    说话的,似乎是江夫人,可当年一面,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姑娘是谁,可是舍弟有何唐突之处。在下先在这代为赔不是了,舍弟自幼体弱,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开口的是江玉枫,她倒是印象深刻。

    “大哥救我”

    江玉璃在地上喊得惶惶然。像极了当年薛璃喊薛凌“大哥,你快来”。

    这一院子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独她一人神憎鬼厌,恍如世间冤孽。

    薛凌捏着平意,抖的不成样子,深怕下一刻就给江玉璃几剑,或者,将自己刺个透穿。

    恶,从心头起。

    “江府好儿郎,江大少爷逼死良家家,江二少爷始乱终弃。不知他要赔哪条腿。”

    薛凌提起当年旧事,江玉枫当年逼死薛家义女,被薛家儿子断了一条腿这事儿,在京城人尽皆知,却又人人讳莫如深。此刻被如此毫不留情的说出来。江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你。。。你是哪家的女子,这般不知羞耻,三更半夜闯人宅院,这是。。。。要见官的。”

    薛凌把江玉璃推向人群,转身跃上屋顶。回头看到江玉枫拦了要追的家丁。也不多做留恋,跳出了江家院门。

    此番闹腾,只恐江府查人。薛凌回客栈跟小二说是要连夜启程,匆匆结了账,打算换个地住。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看着捡起来的暗器。说来并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是个机簧,里面装着银针罢了。

    不寻常的是,外观是一对儿兔子。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肚子里已经空了,另一只透过光还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数十枚针。

    两只兔子都是上好的白玉所铸,触手生温,雕工精巧。兔眼处刚好是红色的玉籽皮,更显得栩栩如生。此处也被做成暗器的发射点。整个设计,颇为风雅。

    刚刚中针的地方,隐约开始有了酥麻感。薛凌思量,估摸着是涂了什么。这年头,病秧子也不可小瞧了。

    可惜这京城之大,她似乎无处可去,兜兜转转又到了苏府大门口。
………………………………

广陵散(五)

    这一番折腾,也不知四更过了没有,不过,天总是快要亮了吧。

    靠着门坐了下来,肩上麻痒之感更重。幸亏当时挤了不少血出来,不然估摸着在江府就要发作。

    薛凌把一对儿兔子举在眼前,一边摇摇晃晃的看,一边乱七八糟的想。

    兔子,哪来的兔子?

    是她当年抓的那两只吗,可是那两只兔子,被鲁伯伯炖了呀。

    当日她在薛弋寒书房高烧不退,此后,心病就再没好过。只是那时还哭的出来,她在马上抽抽噎噎的跟鲁文安说“平城虽大,可是都抓不着白色的兔子了,凭什么东西都要让出去”。

    当晚她睡得迷糊,鲁文安摸进来喊:“崽子快起来。”

    等她跟着蹑手蹑脚出了城,就看见一口锅子架着,底下火烧的正旺。

    “你要的兔子,你非要这玩意做啥,这白色的跟灰色的吃着能有啥区别。”

    “啊!”

    “这不就是你要的兔子吗?”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来养的,你怎么能去偷。…。。”

    “哎,我的祖宗,你爹咋能让你养呢,我不都是给你偷的。呸呸呸…。这咋能叫偷,这不就是你的吗,这是自个儿的,拿回自个儿的东西,这个不叫偷。你不要学你爹,你爹那个脑子…”

    天上开始飘雨,薛凌觉得自己眼睛也开始迷蒙。

    拿回自个儿的东西,真的不算偷吗?她怔怔的想。

    苏府早上开门时,就看见薛凌斜倒在门口,右边肩膀衣上一大片暗红,忙喊了苏银。

    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苏远蘅。

    眼前的少女,发丝上已经挂了冰霜。抱起来,身上已经没多少热气了。昨夜冬雨寒凉,不知道是在门外睡了多久。将薛凌丢在床上,苏远蘅发现自己外衣都被印湿了一大片。

    京城又多了新的谈资。琉璃郎君惹了情债,被姑娘三更追到院里要嫁,连当家主母都惊动了。听说国公爷气的动了家法,勒令其在家严读。无功名之前,不得出门。这番举动,叫京中少女好生气恼。

    此时的薛凌,正坐在苏家床上,看着苏夫人将碗里汤药翻来覆去的吹。她在苏家呆了两年有余,基本都是睡在地上守苏远蘅。而今说着要和苏府一别两宽了,居然有幸躺到了苏府绣床。

    手里摸索着那对儿兔子,薛凌突然想起霍云婉的事儿来:“皇后,当今皇后,怎么会想毁了霍家。”

    苏夫人似乎是愣了一愣,这几日薛凌一言不发,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没想到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只是她又飞快的换了笑容:“来日方长,落儿先把药喝了。好在肩膀上不是什么致命的毒,几日也就清了”。这么一柄利刃,毁了,她是真的舍不得。

    薛凌接过碗一饮而尽。这种苦不溜丢的玩意儿,她自小不爱,喝的也少。这般一口下去,差点又要反胃吐出来:“当今皇后怎么了。”

    “云婉是霍家的大女儿,当今霍相的掌上明珠,与皇帝伉俪情深。”

    “所以她怎么了”薛凌将药碗丢出去砸了个粉碎。

    “落儿这般聪明,你瞧,圣上登基两年有余了,说是为先帝国丧三年不选秀,可宫中嫔妃也有好几位的,但膝下至今无所出。”

    “是魏塱忌惮霍家。”

    “非也,是霍家忌惮天子。”

    “哈哈哈哈………”薛凌只呆了半晌,就飞快的反应过来。

    世事荒唐,果然世事皆荒唐,这世间荒唐的不止她一个。

    “霍家最小的女儿,今年还不足十岁。一月总有半月去宫里呆着,说是让长姐教养着,落儿你瞧,这又是为的什么。”苏夫人看薛凌笑的开怀,索性多问了一句。

    薛凌转了头,并未作答,只是心中明白。魏塱不敢让皇后生孩子,恐霍家有二心。殊不知,霍家也不敢让当今皇后生孩子,免得天子忌惮。

    其次,毕竟天子盛年,就算生了,也难保不出意外。最好,就是再等等,等到皇帝年迈,再让小女儿送上去,留个血脉,然后顺理成章。所以,现在就忙不迭的日日将小女儿养在皇帝面前。

    皇后尚无所出,可想而知后宫其他人是什么光景。

    霍准真是步步为营。唯一没想过的,大概就是大女儿霍云婉这一生要如何过活。

    她听闻霍云婉十七即嫁与魏塱为妻,当时魏塱还是个皇子。这些年来,帝后和睦,百官称赞。原来一揭开,都是腐臭。怪不得,苏夫人说霍云婉想毁了霍家。

    这几年郎君不同德,家人皆离心。看似人间富贵享尽,焉知不是世事冷暖尝透?

    这天是真的冷了,薛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握了握手里兔子。

    苏夫人见她不说话,一扬眉:“落儿,到底是谁?”

    真是风水轮流转,薛凌想起那晚逼问江玉璃来“你究竟是谁”。而今就想问自己“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只是,两个人都没法给出答案,她撤了身后靠枕,看着苏夫人:

    “薛弋寒只有一个儿子,可惜,不是我。”

    言罢又躺了下去。身上其实没什么伤了,高热带来的眩晕也早已退去。但她还不想起。天地之间唯有这一方软塌,才是真实而又简单的事物,不必绞尽脑汁的去想原由。

    一觉睡醒,听见些铮铮之声。薛凌慢悠悠穿了衣服循着声音而去,瞧见苏夫人正抹着古琴。精彩之处,杀伐之气破弦而出。和着屋内熏香袅袅,此景甚雅。

    她认识这玩意,却从没碰过,这两日胸中郁结,行为就散漫,也不跟苏夫人打招呼,径直走过去,随便拨弄着琴弦。

    苏夫人看了一阵,笑了一下。用手按住所有弦:“琴不可这般乱。”

    “有什么事情乱不得”。这个天下,还有什么事儿乱不得?

    苏夫人将薛凌的手拨开,又飞快的弹了几个调子,然后停下看着薛凌:“这首曲子,名为广陵散。”

    “与我何干?”

    “它讲的,是勇士聂政刺王的故事,落儿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薛凌盯着苏夫人的脸。学什么?学琴,还是学聂政刺王?

    这个日子,就没一天安生过,从她回了京,就从没安生过。手上动作飞快,眼前名琴已毁,七弦皆断。

    薛凌将平意钉在琴身上:“我自幼就学,岂轮的到你来教。”

    是的,她平生所学,不都是些杀人放火之事,怎么以前,自己就把这些想的那么德政昭彰?
………………………………

华叶衰

    苏夫人思索片刻,突然拔起平意朝着薛凌刺来。

    二人中间隔着一张琴,苏夫人又没什么武艺,这一刺实在没什么力度。薛凌不知她要做什么,避开剑尖,以手为刃,击中苏夫人小胳膊处。然后顺势接住掉落的平意,又死死的钉回琴上。

    苏夫人一撩衣袖,看见胳膊上已有了一块青紫,却只揉着伤痛处不说话。

    剑还在琴上微微颤动,薛凌道:“我说了我自幼就学,轮不到你来教。”

    苏夫人笑了一下,又把平意拔了出来,拿在手上缓缓翻转着看,不作言语。一时间,两人气氛诡异。

    “我不知道你苏家要什么,可我,只是打算拿回自己的东西,你我道不同,不相与谋。”薛凌说着话,养了这两日,也该离开了。

    苏夫人却突然握着平意刺向自己胸口。

    薛凌吓了一大跳,方向不对,不好强抢。她只能一把握住苏夫人手腕,往旁边拉扯。如此,顶多划伤,不会致命。

    却不料她刚打算把苏夫人手拉开,苏夫人就手腕一转。平意登时换了个方向,斜过薛凌胳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薛凌连忙松手,后退几步才看,伤的不深。但是左手捂上去,血还是从指间渗出来,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掉。

    “你这个疯子。”

    苏夫人将平意“叮”的一声丢在地上,在琴身上轻轻拍了一下掌心。薛凌看见黑色的琴木上多出一点细细的白色粉末。

    而后苏夫人抬起头来道:“你瞧,你学的不好。你死了。”

    剑上当然没毒。但很明显,苏夫人想让它有毒的话,此刻薛凌真的死了。

    见薛凌不答话,苏夫人一根根的去缕琴弦,自顾自的说话:“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知道,当着你面寻死的人,救不得。

    你既不知道我要什么,又如何知道你我道不同。可道同不同,又有什么关系。你难道没看出来,你我人是相同的?”

    薛凌捡了平意:“我跟你没什么相同,宋沧在哪,我要去看看他。”

    “他好好的,该看的时候,你自然就瞧见了。苏家生意一言九鼎。薛凌,你随时可以走,但迟早有一天,苏家的门,你还要踏进来。”

    “我不是薛弋寒的儿子,你苏家做尽天下生意,自然有一天我可能踏进来。那又怎样呢?”

    “哈哈哈…,真是好”苏夫人大笑着抱琴离去,走到薛凌身边时,耳语几不可闻:“我若有落儿一半本事,金銮殿上坐着的,没准姓苏。”

    薛凌抖了一下,可也就是抖了一下。这话若放在以前的自己听到,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苏夫人当真就不管她几时走,非但不管几时走,吃喝拉撒一律懒得管,反正苏府随她来去。

    薛凌也懒得计较,想是年底将近,苏府事也多,连苏远蘅也成天不见人。好在手头握着苏夫人一开始给的五千两,薛凌权当苏家是个落脚客栈,一门心思办着自己的事。

    京城当真繁华。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茶水饮食,一日日的玩下来,世间再无薛凌。

    只心中荒芜

    名剑良驹,毒药暗器,奇珍异宝,一件件的买下来,世间就只剩薛凌。

    燃了红烛,将头发用桂花水沾湿,再缓缓梳顺。将前两侧青丝少量挽起,以玉簪固定,缀一枚翠玉璎珞,后脑自然垂下,这是街上少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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