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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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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啊,她似乎并未主动想要杀过谁,可如今做来,好像也得心应手,不过头点地尔。

    所以,焉能命不该绝?神佛在此难救!
………………………………

桃之夭(七)

    出气声开始变粗,鼻孔有了血沫,雨西躺在地上,一点一点艰难的去移动自己的手。脸上突然有了点滴凉意,零零散散的,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死亡开始侵袭。

    其实是雪,京中居然又下雪了,一如三年前下在四月暮春。只是没那场雪大,芝麻大小的碎粒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沾物即不见。

    薛凌仍在水缸前洗自己的手,寒水浸久了,骨节都有些发白。差不多了,该是这么久,将一双手从水里拉扯起来,拭去平意上水渍,慢吞吞放回袖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仍是一片混沌,只依稀可见有个人影躺在地上。

    这会子,就算华佗在世,应该也是救不了了吧,她想。嘴角笑意闪过,便提着裙子上了台阶,竟是只有六步,自己那会数差了。六六大顺,好数字啊。

    雨西还没断气,他的指尖终于够到了脖子处的一滩瑰丽,僵硬的搅和了一下,让血液沾满了手指。

    亏得是一点点流出来的,不然这个天气,早该凝固了。雨西莫名想笑,人都要死了,居然惦记自己的血何时才能凝固。自个儿,自个儿真是条咬人的好狗。一想到这,他手指就停了下来,明县二字才写了一半。

    那人是谁,那人是谁呢?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看,又这么……。歹毒,要杀自己都不给个痛快。他四五岁被卖,辗转几家落到靠给富贵人家提供守卫的组织里。训练,杀人,甚至自杀,十者不能存其一,早就做好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没想到的就是,未死于刀剑,是死在女人家的物事里面。

    明县,明县。当年去明县到底所为何事来着?他又想起了那日压在身下的弱柳娇花,十三四的鲜嫩身段,哑了嗓子的哭喊。

    “是我的馒头。”

    嘴里明珠硌牙,只是他实在没力气取出来了。他要死了,可惜嗓子处的东西让他笑不出来,不然,只怕这整个园子都能回荡他的笑声。

    薛弋寒之子,薛弋寒之子是个女的!明县两个字,终究没写完。手垂在一边,指头上血迹已经干了。

    非是雨西没撑住,只是他不想写了。当年他与十几个弟兄尽数被派往明县,霍家少爷的口令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凭的,只是一枚塞了卷柏草的腰佩。听上去这个理由太荒诞,却没谁掉以轻心。一来,明县离薛弋寒儿子落水的地方很近,人当真在里头也未可知,二来,家里头给出的那个赏金,够普通人十辈子吃喝不愁。

    可天罗地网之下,仍然一无所获,事后只能默认是霍云昇判断有误,如今看来,只怕不是。那座城里飞出去东西了,飞出去了一个疯子。

    原来不是疯子,不是疯子,疯子不能活到京城来。疯子,疯子…。霍家要完了,他想去把写好的那个“明”字也擦掉,他要带着这个秘密去死,没人给钱买这个消息啊,哈哈哈哈……。他要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天也和他一样躺在泥里等死。

    他在这躺着,怕有半刻了吧,不知还要躺多久?

    雨西手胡乱抓了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缕神思,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那个“明”字并没被擦掉,将死之人,方位判断都模糊了,他的手只是在空气里抽搐了两下,连落下来的一点薄雪都没擦到。

    薛凌抬着脚往宴会房间走,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得自己身上血腥味甚浓。院子里花枝都探到了走廊上,暖黄灯光下越发娇艳,索性折了一枝在手上,捏碎了几朵,慢悠悠往皮肤上涂了些汁子,掩掩戾气。

    离园子远了些,心思也就从方才之事上面挪开,才记起还有个齐清猗来。好在自己临走交代了,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要动身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虽是如此想着,多少还是有些急切,她也耽搁的忒久了点。到房门口,听得里头还是欢歌笑语一片,方彻底放心。毕竟若是齐清猗出了事,肯定是没这般热闹的。

    门口守着的丫鬟看不上齐三小姐,讽刺着问了一句:“哟,这是打哪回来,可是拿驸马府当自个儿家呢,随处的招摇。”

    若换了平日,薛凌权当没听着就过去了,只这会刚卸下心头大石,畅快的很,便扬了扬手上桃花,笑着道:“公主府上桃花开的好,贪看了几眼。”

    “眼皮子浅”。俩丫鬟相视着低声嘟囔了一句,一边帮薛凌把门推开一条缝。这两日风寒,贵人玩耍,她们在门口吹风也就罢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来摆架子,不知道自己开门。

    薛凌一看屋内景象,立马就变了脸色,顾不得门还没开全,侧身挤了进去。

    堂内桌椅酒席一应撤罢,众人带着面具笑闹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再看齐清猗原来的座位,哪还有什么人影。薛凌紧走几步到厅中间环视四周,想凭衣着看看齐清猗在哪。

    有小丫鬟几步跑到薛凌面前,举着一叠面具道:“小姐回了,都快错过公主玩山海经啦,快挑个面具带上吧。”

    可不就是山海经,薛凌看这一屋子神鬼精怪,每人都逮着个浓墨重彩的面具,分不清底下是什么神色。她瞅了个遍,还是没找着齐清猗在哪,一股不好的预感冲上脑门,顺手就将丫鬟手上的面具打落一地。

    “我姐姐在哪”。薛凌看着人群问。

    小丫鬟看着薛凌,眨巴了两下眼,泪水就落了下来,立马俯下身子去把地上面具拾起来,颤抖着退向一边,以为是自己哪儿伺候的不周到。

    “发的什么性,拿驸马府当江府呢,这可没你的璃哥哥”。有貌美女子摘了面具走过来。

    齐府的三小姐啊,可是今年京中大红大紫的人物,大多数人未见其面,却闻其名,只是这个名声不太好听。那会还有陈王妃护着,这会就剩她一个,众人嘴里都越发没了遮拦。

    永乐公主悠悠的走了过来,可爱的笑着,看着薛凌道:“这位姐姐,不喜欢跟我玩吗?”
………………………………

桃之夭(八)

    薛凌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永乐公主的眼睛看了片刻。永乐公主落水失忆,神智也不复往常,京中人人皆知。这小儿做派,也倒符合传闻。

    “你敢忤逆公主不成”?“公主不必难过”。“还不快给公主请罪,要我说,陈王妃就不该带不明不白的人来”。周围七嘴八舌的音调或哄着永乐公主,或喝斥着薛凌。连一帘之隔的男宾都开始往这边张望。

    薛凌只作不闻,一人人细看了去,终于找到了苏夫人的衣衫,她推开围着的人,几步走到苏夫人面前,将那个山鬼面具扯了下来。

    苏夫人也不怒,笑着道:“齐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姨”。永乐公主喊着小跑了过来,推了一把薛凌。道:“你不许抢我苏姨的面具。”

    苏夫人哄着永乐公主道:“公主是金枝,不可以这样称呼民妇。”

    薛凌在一旁听得犯恶心,拿着那个面具冷冷的问了一句“我姐姐在哪”。她声音压得低,只有永乐公主和苏夫人听得见。

    “谁是她姐姐”?永乐公主好奇的问苏夫人。她自失忆,今儿晚上才第一次见齐清猗,还是喊的陈王妃。又怎么记得住薛凌是谁?

    人堆已经围了过来,苏夫人拿过面具,轻手轻脚的帮薛凌带上,对着周围道:“原来齐三小姐是喜欢我手头这个,大家继续玩吧,公主也去玩吧。”

    “好呀好呀,我们继续玩”。永乐公主跳着招呼众人又散到了屋子各处。一屋子姑娘虽对薛凌的举动颇有微词,也就是密友相互闲话了。毕竟苏夫人和薛凌的身份在其他人眼里,谁也看不上。

    待身边没什么人了,苏夫人眼神看着永乐公主处,却对薛凌低声道:“寻死不要拖着我,就当还了我苏家第二条命。”

    薛凌摸了摸脸上面具,她确实还欠苏家一条命,这会却没心思考虑这个了。苏夫人这么说,十有八九齐清猗是出事了。她才出去一会子,就出事了。

    “齐清猗在哪。”

    “我确实不知”。苏夫人语调未改,她确实不知齐清猗哪去了,她知道这个做什么,也想落水失忆不成。

    薛凌看苏夫人神色不似有假,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转身走到男宾处,一把挑开帘子冷冷道:“陈王妃在哪?”

    里头多是京中小姐家眷或公子哥儿,正吟诗论道谈天下。那会永乐公主说要和一众小姐扮戏文,男女授受有嫌,就另坐一处笑闹了。看薛凌这般闯进来,都有些哑然,不拘小节的千金也见得多了,这般不知礼的实乃闻所闻所。

    永乐公主的驸马黄承宣站起来施了一礼道:“原是齐三小姐,借一步说话。”他向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朝着薛凌走来。后头私语纷纷,不外是感叹一下,原来是齐府那个三小姐,亏得江府今儿只是派人来送了礼,不然看见这场景,还不气疯过去。

    “齐三小姐稍安勿躁,刚刚王妃见你久久不归,恐是出了什么事,特要我派人去寻寻,怕是不放心,自个儿也跟着去了。你且去吃杯茶,和永乐玩耍一会吧”。

    黄承宣文质彬彬,一番话也说的慢条斯理,不见半点架子。薛凌却听得心惊肉跳。齐清猗这个蠢货居然自己跑出去了。

    薛凌道:“我姐姐身怀有孕,行动不便,还请驸马爷赶紧派人找她回来,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多叫些人找,比她无头苍蝇在这府里乱窜的好,是生是死,总要见到人才行。

    黄承宣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是自然,小姐请外屋歇着,我这就吩咐下去,请陈王妃早些回”。

    薛凌跟着他走到了女眷玩闹处,特意坐在了苏夫人身边,看着黄承宣找来下人说了些什么,又回身对自己点头示意已经交代好了,方才回里头屋里。

    苏夫人浑作常态,漫不经心的看着一屋子莺莺燕燕打闹,也不与薛凌说话。薛凌只觉得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她知道这齐清猗百分之百是出事了,却不知道事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自己出门时再三小心,路上确实没人跟着。来到府里也查探了一番,并无什么人鬼鬼祟祟。除了霍家那条狗,可那个人决定不可能站起来了。还有谁,还有谁是自己不知道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在哪”。薛凌没奈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的问苏夫人。

    “我当然不知啊,我都不知落儿你在说什么”。苏夫人瞧着扮共工的姑娘佯装撞了不周山,拍手叫好,眼角余光都没看薛凌。

    好半天过去,找齐清猗的小厮和丫鬟还没一个回来的,薛凌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打算自己去找。她功夫在身,行动快些。

    “我劝落儿莫去”。苏夫人悠悠的说道。

    薛凌顿了一下,回身怒视着苏夫人问:“她在哪?”

    “我不知她在哪,可我知道落儿不该去,听不听的,由得你”。说着,苏夫人又将目光移到永乐公主身上。

    虽然这一屋子的人都带了面具,可一个人也认不出来的,估计只有薛凌了。大家衣衫未改,发饰如常,谁不知道谁呢。不过是哄着永乐公主玩罢了。那被围在中间,云鬓珠翠娇憨可喜的,不正是永乐公主。

    薛凌还要细问,生生忍了下来。她熟知苏夫人脾性,只要这个女人不想说,砍死她也问不出来啥。只得赶紧出了门。屋内也没谁注意她,倒是门口丫鬟又揶揄了一句:“这又是去摘桃花啊,怎不将公主府搬了去?”

    走出一段距离,留神了一下,四周无人,薛凌便跃到房檐上,借着夜色掩饰,一边小心移动,一边感受着有没什么异样。

    这永乐公主似乎十分喜爱桃花,府上巴掌大块地也植了这种树,只是好些已经开过了,剩下寥寥几个院子还开的绚烂。有些黑漆漆的,只能闻见清香味,有些却挂了宫灯,照的一片霞光。

    甚至于,薛凌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雨西仍旧躺在那,没挪动半分。看来这狗运气不怎么好,得躺到霍家小姐打道回府的时候才会来寻。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薛凌又开始烦躁,自己的运气也不怎么好。齐清猗现在活不见人,死……死要靠她去寻尸。
………………………………

桃之夭(九)

    薛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突而脑子灵光一闪,暗骂自己蠢。齐清猗大着肚子,必然不会走远,应该就在宴会大厅周围,自己倒越寻越偏了。

    赶忙又倒转回去,只是人多的地方,灯火也多,她怕暴露身份,不敢再在高处寻找,跳到地上,以永乐公主等人所在的屋子为圆心,一点点扩大半径来回找人。

    这般几个走廊都走遍,还是没寻到。急的她不停捏自己右手腕。忽而听得一声尖叫传来。转而就是小丫鬟高呼“来人啊,来人啊,出事了。”

    声音是屋子西北方向小园,薛凌连跳带跑纵身过去。等站到院子上方台阶上,她才感觉到,雪,下雪了。

    齐清猗和雨西一般无二的躺在那,不同的是,此园里灯如白昼,能清晰的看到齐清猗下身大片血迹洇开,让一园子云霞娇都失了颜色。

    薛凌在台阶上上停了片刻,才趔侧着往齐清猗身边走。这个园子,她来过的。她刚刚已经来过了。想是花开的最好,顾着宾客赏景,故而宴厅也设在附近,一墙之隔,就是雨西。

    可她刚刚来时,此处除了满院飘香,别无它物,齐清猗怎么突然就倒在了这!

    走到齐清猗身前,细看之下,血还在缓缓流淌。果然是刚倒下不久,不然,这个天气,早就凝了。薛凌蹲下去,将手指伸到齐清猗鼻息处。

    她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眼眶一热。可能是因为这个人还有一丝气息吧。

    其他人也出来一大片,男子一见即避讳,赶紧退到一边,大多女儿也见不得这种血腥场景,吓的捂住了双眼。只有永乐公主惊恐的问苏夫人:“姐姐怎么了,这么多血。”

    有丫鬟拿了褥子冲过来盖住齐清猗,黄承宣也走上来焦急的对薛凌道:“陈王妃这是咋了,先回屋,我已经传了大夫…齐三小姐你看…。。”

    薛凌从地上站起来,捏着右手腕不敢松手,对着黄承宣道:“叫大夫随行,止血即可,立马送我姐姐回王府。”

    “这…”黄承宣为难的搓着手道:“这王妃是在敝人府上出的事,不亲眼看着她醒来,实难向皇上交差啊。”

    “既知我姐姐是在你府上出的事,就该知我姐姐片刻也不能留了,我若到了马车上还看不见大夫,皇帝自然不能拿公主如何,其他人,可就难说”。薛凌推开丫鬟,不顾旁人怎么想,一把将齐清猗抱起往外走。

    她虽习武,力道比常人大些,抱着个和自己相差不多的人也有些吃力,到了马车口,已经是汗如雨下。若不是多年磨炼,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来。

    大夫果然已经守着了,黄承宣满脸苦涩的站在一边道:“还请齐三小姐行个方便,让府上丫鬟跟着,有什么情况,也好通知在下。”

    薛凌没答话,一把抓着大夫丢了进去,不再管其他人。

    黄承宣只当是她默认了,另安排了马车,遣了俩小丫鬟跟着。看着薛凌一行人走远了,才回去安抚旁人。

    发生了这档子事,四座瞎猜了一会纷纷起身要告辞。这永乐公主府今年不知是不是犯太岁,就没一件好事。陈王府的浑水,也是常人能趟的?

    待到人散尽,苏夫人最后一个说要走。永乐公主嘟着嘴,满脸不乐意的问:“这是怎么了,大家都要走,都还没玩够呢。”

    “公主金枝玉叶,年年有今日,何时玩儿不得。她们呀,可比不得公主,见天急匆匆的,所以不必放在心上”。苏夫人笑着替永乐公主理了理发丝。

    瞧,这是一个多么精致的玩偶,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永乐公主愿意演,她苏姈如就陪着唱。

    落水一事后,魏塱对驸马府恩宠更甚。永乐公主要九天之月,那也给得。旁人沾着那一点点米粒之光,也是享之不尽的好处。

    “那倒也是。”永乐公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我让小春儿送苏姨回去。”

    “公主切不可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不然以后我都不敢来啦”。苏夫人陪着永乐公主走了几步,亲自把她交还到驸马手上才自行离去。

    这场雪,没下起来,就那会飘了飘,现在就停住了。

    顾着齐清猗有孕,陈王府的马车里用的都是软而暖的料子铺了床榻,倒有点像专为现在这种情况预备的。齐清猗的下身还在不断渗血,片刻便浸湿了褥子。

    薛凌坐一边看着大夫一会把脉,一会摸胡子。将平意滑了个尖出来问:“你到底会不会看。她的血何时能止住?”

    “小姐莫急,此时不该止血,王妃的胎,已经不在了,当务之急,是。。是将体内清理干净,原该在府上养养再走的,这会也没地熬药,所幸老朽随身带了丹丸,且用水化开喂夫人服下,再做打算。马车到底颠簸,小姐…。”

    老头一边翻箱子一边唠叨个没完,眼看他翻了一盒药出来,薛凌极不耐烦的抢了过来,挑出一颗直接掰开齐清猗嘴塞了进去。然后将齐清猗上身微微扶起,在后背拍了一下,又飞快的一捏喉头关节处,药丸就到了齐清猗肚子里。

    将齐清猗放睡下去,薛凌挑起帘子,看四周光景,离王府还有一会,只得接着坐回去问:“她性命有虞否?”

    大夫刚被薛凌的操作晃花了眼,从未见过如此喂食病人的方法。好在这王妃的胎已经是决计保不住了,不然万一是自己保不住,要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他瞧着薛凌道:“这个,妇人落胎是大事,何况王妃怕是四月身孕有余,更是伤身,老夫先替王妃扎针,护住心脉。其他的,要等醒了再做打算。”

    薛凌将身子靠在车厢上,没继续追问什么。她一点点的去回忆从出门到现在的经过,实在找不出自己哪儿出了纰漏。

    越想觉得越愤恨,自己去找那狗的时候明明再三交代齐清猗不要走动分毫,那屋子里的人,都是自己细细看过的,没什么异常。

    只要不出那间屋子,只要不出那间屋子。可到底是自己不该出那间屋子,还是齐清猗不该出那间屋子?
………………………………

桃之夭(十)

    她的左手一直搭在右手腕间没放下来过,这会摸着自己的脉搏跳动,无端记起那会摸到雨西脚筋的感觉。

    是第一次主动杀人没错,可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亲手去触碰人体内的某一根筋脉,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生来第一次了。

    在挑右脚脚筋的时候,她还有点匆忙。等轮到左脚时,竟不自觉的捏了一下。刚刚从人皮肤里翻出来的东西,还带着温热的湿滑,捏上去带点韧度,正适合被利刃切开。她听见了平意挑上去轻微的“噗嗤声”,甚至能感觉到,被挑断的两截筋脉各自因收缩而微微颤抖。

    药很快就起了作用,齐清猗下身血越流越多,昏迷中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脸色也开始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好在,陈王府总算是到了。

    薛凌等不及让人备软轿来抬,仍是一路抱着齐清猗回了自己院,魏熠自是还没睡,坐在轮椅上靠着床正翻闲书。见薛凌抱着人满手血冲进来,急忙把轮椅移开。

    薛凌将齐清猗放在床上,看着胸口几枚银针还在起伏,知道人还没死,稍微放下点心来。也懒得去洗手,径直走到桌子前,拎起茶壶直接灌了几大口。

    后头跟着的大夫气都没喘匀,他是个靠手艺吃饭的,不知道薛凌是谁,更加不知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小姐哪来这么大力气抱着个人还跑这么快。他只知道自己运气不错,这陈王妃是活着到了陈王府了,他的项上人头稳了几分。

    魏忠已经赶了过来,虽站在门外未进屋,但里头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如此人人熬了一会,大夫擦了擦汗道:“好了,王妃性命无虞,只是……。。王爷节哀。小的先去开几服药给王妃服下。。”。说着拱了拱手,走到了一旁。

    魏熠只坐在床头凝神看着齐清猗,未和薛凌说一句话。薛凌也懒得说什么,她身上手上全是血,这会听齐清猗无碍,方才站起来想去洗洗。

    门外魏忠终于等到薛凌出来,早已没有尊卑,一把将薛凌推到墙上问:“你想让谁死”?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问的不是发生了何事。而是问“你想让谁死?”

    薛凌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想推开魏忠,却怎么也推不开。她回头想看看屋子里魏熠和齐清猗,却只看到墙。靠眼角余光扫过门窗漏出来的灯火,情不自禁的想,里头是个什么模样呢?齐清猗还昏迷不醒。魏熠,应该还坐在那吧。

    是自己,不该从那个屋子里出去的,不是齐清猗,是她薛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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