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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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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云昇也看出来薛璃紧张的很,心头疑惑顿生。这江玉璃自诩风流,喜玉喜香,得了自己的心头好,该开心的很才是,在这紧张什么。

    薛璃被怀周推了一把,反应过来,赶紧把腰佩递给霍云昇道:“原来霍少爷也喜欢,以前…以前倒是不曾听说。如此的话…。君子…。。君子不夺人所爱”。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紧张的气氛,几句话说的结结巴巴。

    怀周看他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道:“少爷,你抖什么,霍少爷还能去给老爷告状不成。”

    下人少有跟自家主子这么说话的,怀周跟薛璃关系好是一回事。另外,怀周这句话当然也是说给霍云昇听的。这东西是自己帮着少爷买的,万一真捅到老爷那去,他也落不着好。听说霍家的人不折手段,还是赶紧拿话激一激比较好。

    霍云昇不由自主嗤笑了一下,记起江二少爷十分惧怕江闳。看来这江玉璃是偷着来买这东西的,怕给江闳知道了,怪不得行事这么鬼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霍云昇道:“江少爷多虑了,在下只是对卷柏一物好奇,别无他意”。鱼是钓不到了,他也不能拿江家的少爷怎么样。随口扯了个谎,打算要走,去拦那跟踪的老头看看有没什么线索。

    “原来如此,多谢霍少爷,多谢霍少爷,你若喜欢……”。薛璃见霍云昇并不是为自己而来,长出了一口气。正要说把腰佩借给霍云昇把玩几天。

    有人敲门打断二人谈话,霍云昇和薛璃同时往门口看去,是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头,正是霍云昇发现跟着的那位。

    薛璃手上的腰佩却瞬间掉到了地上,砸的“叮当”一声。白玉本就脆弱,何况鬼工球层层镂空,怎经的起如此碰撞。低头看去,地上已经只有碎片了。

    “李伯伯”?薛璃情不自禁喊出了口,顾不上去心疼他花千金买来的腰佩。当薛凌换了女装,他甚至认不出那就是自己大哥。可平城有一个人,烧成灰他也记得。那就是薛弋寒的随军大夫老李头。

    平城就这么一位军用大夫,常年无战,唯一的用武之地就是天天给他薛璃熬药。

    老李头停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他在京中苟活,三年有余了,直到这枚鬼工玲珑球出现。

    “小少爷”?老李头带着疑问的喊。

    薛璃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记起霍云昇还在场。把老李头扶到旁边坐下,抢先对着霍云昇道:“霍少爷见笑”。他眼神飘忽的编着瞎话道:“李伯伯是当年给我治病的大夫,我一时激动”。说完跪下去拾地上腰佩的碎片,不敢看霍云昇的脸。

    江玉璃生来带疾,那位老头喊的也是小少爷,并没什么漏洞。但霍云昇总觉的气氛哪儿不对,就算江玉璃畏惧江闳,没理由在一个外人面前紧张成这样。

    他手上聚了力道,等薛璃一站起来,就劈了上去。直到与薛璃脖子分毫之差,见薛璃还不躲,才收了手,转而将薛璃面具挑落在地。

    “霍少爷这是何意”。怀周急忙把薛璃扯到身后。

    “不好意思,在下对那株卷柏实在好奇,不慎碰到”。霍云昇回答的面不改色。他刚刚不死心,想试探一下。若自己真的劈上去,人非死即伤。这江玉璃毫无反应,确实不是习武之人,绝不可能是薛凌。

    薛璃脸上仍旧画了那些可怖沟壑,霍云昇本就没见过薛凌几面,这会只扫了一眼就被怀周挡住了,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更加没能认出来。

    “你。。既喜欢…。送与你了。”薛璃从怀周背后伸出手来,手心正是那一株卷柏,缩成丁点大小。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一粒石子。

    “不敢不敢,今日鲁莽了。不妨碍江少爷与恩人叙旧,在下告辞,他日再寻机会向江少爷赔罪”。霍云昇说着走出了门。

    他留了个心眼,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却只听到里面那老头说“来这是为了求一点卷柏入药”。

    霍云昇便走了,霍家自顾不暇,实在不想参合江家的事儿,随便这江玉璃在怕些啥吧。

    忙了这几天,和当年一样,一场空。霍云昇不禁有些泄气,也许是他自作聪明,那玩意跟薛凌本身就没啥关系。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薛凌这个人?

    屋内老李头神情落寞,只说自己“想求一点卷柏入药”。除此之外再无二话。

    这是小少爷,但不是他要找的小少爷啊。
………………………………

断肠声(六)

    俩人喝了坐着喝了好一会茶,本是故人重逢,却相顾无言。薛璃在平城足不出户,城外野花几月开都无从得知,能有个什么旧可叙?

    而老李头翻捡着背篓里的草药,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无忧公主身死,拓跋铣兵临城下,宫里来传旨的太监,死无全尸的宋柏,这些,都不是该说给一个病秧子的事。

    兵戈一起,宋柏刚开始还在等援,然而第二日宫中来了个太监之后,城里大部分兵力被遣散,只剩了五千余死士。他这个大夫,也失去了作用。强留了两日,被一脚踹进了暗道。

    宋柏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个大夫,不会引人注意,一定要活着回京,薛家宗庙仍在,找到薛凌,给我问清楚,到底出了何事。”

    老李头从平城暗道爬出来,一个人上了路。几日之后拓跋铣大军南下,宁城一线千里赤地。他孤身一人,在战乱中辗转,丢了半条命。等一路跋涉到京中,街头宋家人的血都干了。

    什么薛将军,什么小少爷。京中只有伏诛的反贼薛弋寒。

    他一个老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寻了间药铺,当个大夫以此为生,这般过了三年,直到福瑞轩拍卖腰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来问诊的病人闲聊入耳,老李头拖着病体挤到了福瑞轩里头。这枚腰佩属于谁,他再熟悉不过了。第一反应是自家小少爷死了,遗物被人拿出来卖。伤心之余又抱着一丝希望,跟着买家一路找到了临江仙。

    亏得怀周不会武功,霍云昇又故意让他跟着,这才撞见了薛璃。可惜,老李头想找的,是平城里无法无天的薛凌,不是这个只会喘气的病秧子。

    “你。。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沉默了好久,老李头嗫喏着想问问薛凌的事,然而他“大哥两字刚出口”。薛璃飞扑过来捂住他的嘴道:“大哥在家里,李伯伯可与我一道回去瞧瞧。”

    薛璃自是害怕霍云昇还在,老李头却以为他说的是薛凌。不由得大喜,薛凌居然就在京中?

    然而薛璃将老李头带回江家,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我大哥,究竟是我大哥,还是我大姐?”

    老李头搓了搓手道:“你…你知道了?”

    果然是真的,薛璃本来还对薛凌的身份有所怀疑,听老李头这么回答,知道自己叫了十四年的大哥是个女儿身无疑。

    他这辈子过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爹是假的,大哥不是大哥,未婚妻是自己亲姐姐。

    “你大哥在哪,我要找他”。老李头急不可耐的想见薛凌,抓着薛璃追问。他叫惯了薛凌小少爷,这会也改不了口。他容身的那间药铺颇小,少与权贵打交道,进门时却清晰的看见门楣上书“江府”两个大字。薛家的人,怎么姓江了?

    老李头心中万般疑惑,见到薛凌却是五六日之后。江闳为人谨慎,怕老李头有诈,细细交代了一番,观察了好些时日,才派人给薛凌送信。

    信上只说有要事相商,薛凌不知江闳这狗为何非要自己到城郊一座茅草屋处,但还是依言前往。江玉枫在门外等她。为着陈王魏熠一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偏薛凌就这么个性子,容不得别人说自己不是,当下也没让着江玉枫。道:“要不是我守着,魏熠只怕烂的早些,江少爷如此手足情深,也不见亲自去坟前烧两柱香,装什么磊落君子?”

    江玉枫拦着她不让进屋,低声道:“薛凌,我没你这么不折手段。”

    “当年对付我,你的手段是高明的多,这才过了几日,江少爷就嫌弃我不折手段,魏熠被人捅的时候,也不见你江府的人拦。”。薛凌一扬手,袖间平意微露。提醒着江玉枫再不让开,她就不客气。

    要不是江闳交代一定要来,她才没工夫大老远跑过来受着窝囊气。离与薛璃成婚还有一段时间,她想回平城办点事,这两日正在打点行囊。

    江玉枫自觉一生坦荡,偏偏就薛家一事让他语塞,当下被薛凌噎的说不出话。

    薛凌看他面红耳赤,又道:“江少爷这么气急败坏,是不是嫌我下手的晚,要是我早点动手,还能把霍云昇赔上。反正,魏熠都是该死的。”

    “他怎么该死,他怎么该死”?江玉枫再也控制不住,对薛凌动了手。

    薛凌身手强出江玉枫太多,拳脚之下还有余力回答江玉枫。

    “他怎么不该死?他要是生下来就死了,哪有今日之事。你江玉枫不用装瘸,我薛家不用获罪,平城里三万将士不用马革裹尸,他怎么不该死?”

    明明这些都是错的,偏偏江玉枫一句也无法反驳。他了解那个挚友,生来以善为先,这本是美德。可生于帝王之家,就是大错特错。即使是以仁厚治国的先帝,暗地里多少铁腕才能平衡君臣之道。

    若当年,魏熠对其他皇子稍有防备,也未必就是今日之结局。退一万步,即使魏塱已经登基,也还有机会的。当时朝中对先帝驾崩一事疑惑重重,还有诸多大臣未完全臣服新帝。只要魏熠肯站出来,没准不会落到长眠荒野的下场。

    但魏熠没有,他一退再退,甚至把被圈禁当成一种命运恩赐,他终于不用承担江山社稷了。

    殊不知,有些人退不得,因为没人会信。如当年的薛弋寒,也如当今的霍家。
………………………………

断肠声(七)

    江玉枫打不过薛凌,又出自京中正统,不会污言秽语。听着薛凌百般侮辱魏熠,越发气愤,狠戾丛生。

    薛凌本不惧他,偏偏屋里的老李头听见动静跑出来,喊了一声“小少爷”,而后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他认得薛凌,即使在平城从未见过薛凌女装模样,他还是在两人缠斗之际认出了他的小少爷。

    薛凌刚好在这个当口是背对着老李头的,听到背后有人喊,蓦然就停手回看。能喊自己小少爷的,一定是平城出来的人。是谁?是谁从平城活着出来了?

    她停手,江玉枫却没收住,手掌拍至薛凌后背,薛凌被直直拍飞至老李头面前。

    喉头一甜,薛凌却扶着门框赶紧站了起来,惊喜的喊:“老李头”。她顿了顿又赶紧喊“李伯伯”。喊完嘴角才有血迹流出。

    薛凌拿袖子擦了一把,自己手下留情,江玉枫这狗居然出手这么重。她喘了两口气问“李伯伯怎么在这。”

    “小少爷”。老李头不知二人怎么打起来了,看薛凌受伤赶紧把薛凌扶进屋。灯火之下细看,真的是他的小少爷。

    其实在平城的时候,薛凌与老李头并不亲热。主要是老李头畏惧薛弋寒,不像其他人那么惯着她。所以她喊“李伯伯”都喊的不顺口,纯属在平城喊“老李头”喊惯了。

    老李头扶着薛凌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前薛凌一喊他“李伯伯”,大抵就是刚被薛弋寒骂完,其他时候都是一副飞扬跋扈相,跟着那群将士没大没小的喊自己老李头。

    当日明朗少年一别,今日再见,小心翼翼的喊自己“李伯伯”。他看着长大的娃啊,怎么不心疼。

    江玉枫站在门外半天没进去,一时防着有人过来,二来他也不想进去。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刚刚薛凌讲的那些话,是对的。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必须做某些事。不做,只有死。不仅自己要死,还会连累一大批人跟着死。

    他江玉枫不过区区国公之子,尚不得不违心行事。如果江家当年没有陷害薛弋寒,不知尸体要被哪只野狗啃食。魏熠身在皇家,却再三回避人心险恶,最终避无可避。造成的后果,起止是薛凌说的那些。

    公主惨死异乡,西北数城流民,鲜卑以此为由,数十年不纳贡。始作俑者,说是魏塱。难道,没有魏熠就能置身事外?他享受了数十年太子身份,大乱之际,却从未扛起过一刻太子责任。

    柔,不监国。君王若不监国,除了死,别无出路。

    江玉枫站在门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挑个时间,去魏熠坟前上柱香。

    “李伯伯叹什么气,当年平城怎么了,宋柏去哪了”?口里还断断续续的有血沫,薛凌边咽边问。她终于抓住个平城活人,她立马就要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

    即使那个真相,自己已经猜测了千万遍,但一朝没有证实,那就一朝是个迷。

    “宋将军,宋将军不曾…”。老李头想说宋柏不曾造反。

    薛凌却不耐烦听这些废话。“我知道他不曾,他去哪了。”薛凌打断老李头的对话,她以为老李头是事后从平城出来的。既然老李头能活着出来,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在,他们都去哪了?

    为何薛家获罪之日,无一人站出来。宋柏满门抄斩之时,也就她薛凌孤身一人营救?

    “小少爷,宋将军,应该是战死,将军治下十余位,应该尽数战死”。老李头年岁已高,嗓音沙哑,这会话题沉重,更催人泪下。

    当年宋柏遣散守军,老李头走时,薛弋寒余下心腹仍无一人肯撤,非要死守平城。后来拓跋铣大军过境,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战死,薛凌已经来不及咽下翻涌上来的血沫,拿手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袖口染上一片鲜红。老李头心疼不已,道:“我先找些药给你。”

    “不用”。薛凌按住他道:“城里可还有其他人与你同行。”

    “没有了,小少爷。”

    “你可知道无忧公主死因。”薛凌盯着老李头,生怕听漏了任何一个字。这件事,是置薛宋两家于死地的罪魁祸首,是她薛凌夜夜噩梦的根源所在。

    “被人从城墙上方推下,当时我并不在场。按宋将军所言”。老李头停了片刻,道:“是当今天子”。

    说完老李头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三年的时间,对于他这种深藏秘密的人来说,太过难熬。且天下之大,没有半点薛宋两家人的踪迹。他还以为,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面去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老李头是个大夫,胸中半点权术也无。他猜不透皇帝为什么要千里迢迢送个妹妹去死,又把这件事栽赃到了薛宋俩家头上。但他不信皇帝,他更信任自己呆了数十年的平城。

    他可以放心去死了,那座城里的尘封过往,终会被人揭开。q
………………………………

断肠声(八)

    薛凌原以为自己会激动异常,可这会居然平静的很,可能是因为,这个答案,她在脑子里已经回答了无数遍,只缺一个人附和。

    问完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薛凌坐在那小幅度的踢着自己裙角,听老李头细细讲整个平城事件经过。

    无忧公主是如何欢天喜地的要嫁,又是如何被人一把推了下去。拓跋铣如何暗藏祸心,宋柏如何遣散众人,他又是怎么回的京,怎么找上的江家。

    薛凌一听腰佩里头居然有株草,顿时明白了当年在明县时为何会被困住,大概就是那玩意引起了怀疑。便多问了一句,可有遇到其他人找上薛璃。

    老李头道:“我进去时,屋里是有旁人,似乎是姓霍。”

    “霍”?京中霍姓不多,薛凌立马上了心。

    “我是听见小小少爷喊那人霍少爷,似乎还颇畏惧”。老李头皱着眉头回想,他当时注意力都在薛璃身上,这会还真有点拿不准记忆是不是对的。

    果然是霍云昇那狗,薛凌决定抽空要问问薛璃薛璃才行。当年腰佩竟然落到了霍云昇手上,这会拿出来卖,分明就是当饵用的,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漏子,让这狗起了疑心。亏得陈王府什么消息也没听见,不然自己还真有可能去看看。

    老李头见薛凌不再说话,站起来去翻柜子。薛凌以为他是给自己找药,也没拦着。

    不多会,老李头捧来个盒子。里面是一些丸子,却大小不一,有一颗格外大,看着奇怪的很。薛凌不解,大夫大多数视如命,不会这样杂乱收着。她狐疑的看着老李头,不知道自己吃那颗。

    老李头一拍脑袋,道:“嗨,我忘了。小少爷等等”。说着又去拿出个盒子来,取了一枚递给薛凌,看着她服下,才去拾掇桌上盒子里的药丸。

    一枚枚取出来在薛凌面前拿小刀切开,切了三四枚,才从一枚中切出个布条。老李头拿在手上抖开,递给薛凌道:“这是…。是宋将军的遗物”。

    薛凌接过来摊开,上头字迹已成褐色,一看就知是鲜血书就。在丸子里藏了三年,斑斑驳驳的。用的是平城不常见的绢布,薄薄一片,长不过两指,上头只有四个字:

    君要臣死。

    薛凌坐在椅子上,她都记不清宋柏长什么模样了,却感受的到宋柏临死前是怎样的挣扎。已知所忠之君不正,却不得不忠,断定所守之城不保,却仍要以死相保。为将一生,还有什么能比这两件事加起来更让人绝望?

    老李头又切开那枚最大的药丸,里头是薛弋寒的私人大印。这东西虽不能当兵符使用,好歹是个身份象征,当时薛弋寒恐平城生事,留给了宋柏。宋柏留着无用,一并交给了老李头。老李头唯恐落入他人之手,用药封了起来,终于好好的交到了薛凌手上。

    薛凌自觉已经没什么事要问了,便对着老李头道:“李伯伯去睡吧,我自己呆一呆即可。”

    “小少爷,如果真是天子所为,如何为将军讨个公道”?老李头抱着药盒问,他实在不懂,皇帝为什么要让胡人打进来,皇帝不都是想国泰民安的吗?他还希望宋柏说的不是真的,宁愿是从戏文里听的那些,薛宋两家是被奸臣所害,这样还能平冤昭雪。

    如果是皇帝的话,普通人怎么能让皇帝认错?

    “是魏塱所为,我就杀了魏塱”。薛凌将金印收起,捏着布条出了门。看见江玉枫还在那站着,右手顺势垂了下去。这狗再敢动手,她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刀剑无眼。

    此时江玉枫已经冷静下来,走过来问:“他说了什么”。这个老头什么也问不出来,咬定只见薛凌一人。江府又不能用点什么手段,自然不知。

    薛凌服了药,只是压住了血气,内伤并未愈,不想与江玉枫纠缠。甩下一句“轮得到你来管”?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江玉枫却追了上来拉住她道:“现在江家跟你在一条船上,你不说清楚,江家怎么行事?”

    薛凌一甩手,把袖子扯出来。退了两步才道:“你再敢对我拉拉扯扯,我会把你胳膊砍下来”。接着把手里布条扬了扬:“他说了什么?他说魏塱那个狗皇帝杀了自己妹妹,冤杀我爹,屈死宋家满门。”

    江玉枫愣在当场,无忧公主之死,他跟江闳少不得猜测,却最终判断天子不可能拿西北开玩笑,背后应该另有人作祟,魏塱只是顺水推舟栽赃到薛宋两家头上罢了。

    如果此事真是魏塱一手策划,当年参与薛宋两家一事的尽是帮凶,谁也别想撇开,那是西北万里河山啊。

    江玉枫指着屋子里问:“你有什么证据,他是什么人,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薛凌将宋柏留下的布条拍到江玉枫胸口,道:“你想要什么证据,平城起战第二日,宫里的太监就到了,传旨给我父亲的副将宋柏,说我父亲毁两国姻亲,已于狱中赐死。城外拓跋铣围的水泄不通,他是怎么进去的?两地千里之遥,他如何未卜先知无忧公主已经死了?若不知道,又何来的我父亲毁两国姻亲?”

    薛凌松了手,江玉枫却还没接,布条飘飘荡荡的掉在地上。江玉枫被薛凌那几句话问的喘不过气,捂着胸口去捡。

    薛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少爷,满朝文武,都是凶手,你江家不能例外。”

    “不是…”。江玉枫看着布条上字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薛凌。念出来的,却是“君要臣死”四个字。

    君要臣死啊,当年平城冰雪未消,宋柏立于城墙之上,前方是拓跋铣大军压境,身后已是一座空城。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从城墙上跳下去,了了二十年忠君守国的笑话。

    他忠的什么君,守的什么国。他一身的热血,没凉在平城无边荒原,凉在了春暖花开的京城。可惜他死不得,他还要为了宋家满门性命多撑一撑,撑到粉身碎骨。

    江玉枫捏着那张布条,直不起腰。他没见过宋柏,只见到了这一句断肠之声。
………………………………

尘埃(一)

    绢布细腻顺滑,力道大了,反而拿不住,江玉枫一个不留神,手里布条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带起,飘到空中打转,瞬间飞出老远。

    薛凌脚尖点地跃起,又抓到了她手上。看着站起来的江玉枫道:“魏熠究竟该不该死”?问完不等回答,先行离去了。

    她原本是去往平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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