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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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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易甩开苏远蘅,慢慢将刀指向薛凌,道:“是齐小姐么,当年宋家劫囚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出了李阿牛,在场之人皆是一惊。苏远蘅冲薛凌使了个眼色,暗示先别动,自己拉着屠易道:“屠兄在说什么,什么劫囚案,你以前不曾与我讲过。”
屠易却动也不动,死死盯着薛凌道:“三年前,叛党宋柏一家满门抄斩,其子宋沧在去往刑场的路上被人劫走,自此下落不明。齐小姐可知道这件事?”
薛凌面不改色道:“不知”。她与苏远蘅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会尚能镇定自若。苏凔已经吓的快要站不住。他自认为薛凌当初没有获罪,苏家也不过是暗地里送走了自己,早就没了证据,唯有他还是朝廷钦犯,一旦被人认出来必死无疑。
好在屠易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薛凌身上,根本没注意旁人,听道薛凌说不知,便将苏远蘅也推开道:“不管你知与不知,都绝对与那人脱不了关系,不如随我走一趟。”
李阿牛从薛凌背后跳出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人家一千金小姐能去劫囚。”
屠易扫了李阿牛一眼,摸了一下脸上刀疤,道:“就算不是她,绝对和她关系密切,我与那人交过手,脸上刀疤就是由此而来,她二人用剑路数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这几年我闲下来就回忆当天情况,绝对不会认错。”
薛凌看了看出宅的必经位置,打算跳将过去,将此人先堵住,苏远蘅死不死的先放一放。此人必须要死在这,不然后患无穷。因为已经没什么好辩驳的了,当日劫囚,她必然是抱着杀人的心态,刚刚也是想杀了苏远蘅。一个人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事,没有防备之下,被人看出来也正常。何况是当年给人留了一道疤这么深刻的印象。
她看了看李阿牛,心想应该会再帮自己一把吧,这人如果一心逃跑,自己一时半会还真难以拿下。念头一转,就跳到了门口,平意横在身侧,道:“实在对不住,当年我实非有意,今日也不是”。反正是要死了,知道也没啥。她从头到尾想杀的只有魏塱和霍云昇。但当年为了把宋沧捞出来,究竟死了多少人,她也不记得了。
“真的是你?”屠易惊道。他刚刚的确分辨出薛凌用的路数和当年之人一模一样,但以为是师傅和兄弟之类的人。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姑娘,年龄看着不过十六七,这样算起来,当时才十三四,怎么可能?
李阿牛看了看薛凌,又看了看苏凔,还是握着剑往薛凌身边挪了几步,不管是个啥情况,他决定先护着齐小姐。
苏远蘅却有点着急,他也没想到屠易是当年押囚的官兵,还与薛凌交过手啊。他看出薛凌的架势大概是打算灭口,若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当将假装没看见就行。但现在不行了,起码屠易今天不能死啊。
自从二人认识后,苏家乐得有个常年在西北跑的下人用,将那头的大半事物交给了屠易,近日限市之后,找的那些马前卒更是屠易全部负责。要是立马死在这,苏家在与羯族的事情上少不得要半年才能救回来。
情急之下就喊了一声:“薛凌”。他本是想说屠易现在是苏家人,大家可以坐下来谈一下,未必要你死我活。喊完就知道全完了,他喊了薛凌的真实名字。其他几人还好说,屠易肯定不会没反应的。
果然屠易一听,就看着薛凌道:“你叫薛凌?”
薛凌长叹一口气,觉得苏远蘅干脆也死了好,
苏凔结结巴巴道:“同名…同名”。他这么说就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苏远蘅退的远了些,决定还是不要拦着薛凌动手好。自家的命,总是比生意重要些。吃了这个亏,以后的人真的要查查根底才能用。好好的官兵怎么跑去西北行商了,还是行的散商人。
李阿牛探究的看着薛凌不说话。
薛凌心一横,避开其目光,跃到了屠易面前,不管李阿牛帮不帮自己,今天她一定要留下此人,不然永无宁日。屠易抬手招架,却不似刚刚那么拼命,还一直问:“你是不是叫薛凌。”
薛凌本就拿不下他,此时见李阿牛竟真的没来帮自己,心下更烦,道:“是,我是薛弋寒的儿子,所以你今天一定要死在这。”
屠易却瞬间只守不攻,道:“你停手停手,我有事与你说。”
薛凌不知道此人有什么屁话,唯恐是诈,根本不敢停,权当没听见。没想到屠易却道:“你爹,我在牢里见过你爹。”
薛凌一愣,手上动作慢了一分,平意被屠易的刀挑出老远。李阿牛瞬间跳过来将薛凌护着。他刚刚不动手,是觉得怪怪的,这会看薛凌有危险,还是站不住。
屠易收回刀,又去把平意捡了过来,递给薛凌。薛凌却没接,她刚刚心里吃惊,被拉了一把,脚下不稳,倒在李阿牛怀里。这会还有些不想离开。她听到屠易说见到了阿爹,在牢里。她好久没听到有人主动说起阿爹了,不禁又急又难过。
屠易喊了一声:“薛小姐。”
薛凌这才站直,接过平意,道:“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屠易为难道:“是也不是,不过有些事,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
薛凌苦涩的笑了笑了,道“那走吧,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完不管剩下的几人,自己拎着剑走了。屠易看了一圈,也跟着薛凌走了。
苏远蘅在后头喊了一声“屠易”。却并未得到理会。
薛凌直直往薛宅走,一路捏着袖子里平意不说话。屠易就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一同进了薛凌的屋。
薛凌放下平意,道:“你说吧,此处无人,也没茶水给你”。说着去床上把轻鸿摸了出来,要是此人有什么问题,她用长剑必能取其性命,而且花不了太多时间。
屠易打量了一下环境,此处实在不像女儿家闺房,空空荡荡的。他道:“我只知道薛凌是个男的,而且你为何要去救宋家的人?”
薛凌没工夫解释,把那枚印章翻了出来,递给屠易道:“我不想解释太多,而且,我见过你,就在去年年末宁城,你说我爹该早些死。所以,话说的圆一些”。说着扬了扬手上轻鸿道:“不然,你走不掉。”
屠易听薛凌说在宁城见过,先是疑惑不已,而后仔细打量了一番薛凌,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们居然真的见过,当时竟没认出来那个拎着剑的富家小少爷是女扮男装。所以…三年前的宋家劫囚案………
他道:“我实在不知你竟然是,当时一时嘴快。”
薛凌拿了一叠自己描的百家姓,不再看屠易,她已经不介意那句话了。反正她也对别人说过同样的话,她也不想再跟屠易说话,她只需要听一听就够了。
屠易却没有从薛弋寒说起,反而说自己从小被人遗弃了,好在命不该绝,给人捡了回去,不过那家也穷,屋里本身就还有个儿子。俩人到了十一二就要自己混饭吃。
屠易胆子大,觉得在偏远的地方没什么可改变的,不如来京中闯一闯。他肯吃苦,手脚又勤快,少不得有贵人给机会。学了些拳脚,再后来官府有了打杂的空缺,他报了名,一步步往上爬,虽最终只得了个芝麻粒大的官职,那也是带御刀的人了。便记起自己的养父母来,打探到消息,将那个一起长大的兄弟想办法塞进了大狱。这个差事轻松,还有些油水可捞。算是报答一下养育之恩。不料这一报答,让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多久也没了。
屠易那会说见过薛弋寒,此话并不准确。毕竟真正在大狱见过薛弋寒的的人,已经死了,正是他的把兄弟。
薛凌没有从霍云婉那得到的真相,在这个屋子里一一展开,虽然不是全部。
薛弋寒下狱之后,魏塱与霍云昇一日三见,第二日晚间,薛弋寒自尽。是用茶壶碎片割破了喉咙,血将那间牢房的一面墙壁涂的乌黑。屠易不忘强调,当时整个天牢里,唯有薛弋寒有资格用茶,还是最早的二月春。
薛凌默念了一句赵钱孙李。
薛弋寒晚间就死了,可那些狱卒人精似的,都假装没瞧见。唯恐此事有蹊跷,后面牵连进去。直到第二天早晨眼看着皇帝探监的时候快到了,就把屠易的兄弟指使去查房,才看见薛弋寒身上鲜血流近,僵硬多时。屠易的兄弟不敢怠慢,赶紧报给了牢头,牢头却道是他发现的,一会一定要亲自给上报一下,免得旁人有遗漏。
当天上午皇帝来听说之后径直离去了,没做任何指示。屠易的兄弟不解,中午恰好遇到屠易,少不得问了几句,还道薛弋寒的尸身没人收呢。
下午霍云昇进了天牢,薛弋寒起死回生。天子魏塱仍然带着上好的二月春日日前来与薛弋寒坐谈,短则一刻,长足足能呆一个时辰,直至薛宋两家定罪。
几日之后,屠易奉命押囚前往刑场,途中被人劫走宋柏一子,自己也受了伤但好歹其他人是伏诛了,万民欢腾。闲下来才记起,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兄弟了。但他怎么也找不着人,当下就急了,他把人带出来,要是没了,怎么跟自己的养父母交差?
散尽了家财打探真相,总算有个要钱不要命的拿了银子道:“我说大哥,敬你是个重情重义,提醒一句不要再查这事儿了,不然你很快就能见到要找的人了。咋不动脑子想想,他去报的薛弋寒死了,可薛弋寒又活了好些时候呢。”
屠易捏着空掉的荷包回到自己住处,他是早知道薛弋寒死了,据说还死的苦不堪言。但反贼早死几天晚死几天能有什么关系,不都是皇帝的事儿。他那个兄弟…。他的兄弟…
屠易辞了衙门的活计,开始以跑冬为生,他跑到了薛弋寒以前治理的地头上。跑的多了,见的也多。有些人,未必就该死,可早死有早死的好啊。
百家姓终,薛凌总算读完了手头纸张,抬起头来道:“所以,我爹是自尽?”
屠易点了点头:“我兄弟是这么说。”
薛凌抿了抿嘴唇:“他的尸体在牢里放了快一昼夜?”
屠易看眼前姑娘脸色苍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话。薛凌追问道:“是不是?”
“是,但这些我都未亲眼所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去了西北,那里不是这么说薛弋寒的。我当时只是为了养弟不值。他是被人灭口了。”屠易偏过头,强忍着泪水,道:“半年后,我养父母知道这件事,一起悬了梁,他们当时捡我,就是因为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再也没有了。”
薛凌还没问过他名字,只从苏凔那走的时候听见苏远蘅喊的是“屠易”,道:“你姓屠,名屠易,是吧。”
“不是,我姓申屠,原是申屠易,只是这个姓少见,他们喊屠易喊惯了。”
薛凌将手头纸张拢了拢站起来道:“好,申屠易。明日我还有事要办,所以不多留你,你既然在苏家,等我回来自会上门答谢今日之恩。”
屠易起了身,看着薛凌脸上还挂着微微笑意,只眼里已经有了水雾。长时间的南来北往,居无定所,自然旧人易忘。他都有点记不起当初的自己明白原委后做过什么了,这个秘密在胸口压的如此之久,可今朝说出来,也并未得到解脱。
他从未想过薛弋寒的儿子竟然是个玲珑少女。那些日子无战,再好听的名声也不过同僚之间茶余饭后,难以深入民间。屠易在辞去差事之后花了不少功夫找薛弋寒生平,希望从中挖出一点什么东西告慰养父母一家,才知道薛家定罪的只有薛弋寒一个人,家眷皆没有被祸及。
于是他昼夜不歇,在京城与西北的土地上来回狂奔,希望有朝一日能遇到薛弋寒的儿子,问问他爹怎么不早些死了算了。不管薛弋寒真的是造反,还是被冤枉。既然未能得偿所愿,干脆死的早些,换别人一条活路。
屠易捏了捏刀把,原来他真的把那句话带到了。
二人没有告别。屠易一走,天地都静了下来。昨日,院子里还有鸣蝉的,今儿却是风声也无一丝。薛凌将手头纸张放在一侧,取了新纸蒙在百家姓上。她是会写的,却偏偏要去描。手抖的厉害,线条歪歪扭扭如小儿涂鸦。似乎墨也研的不好,在纸上大片大片的散开。薛凌拿手去擦,越擦越多,越多她反而越想擦干净,手上衣上桌子上无一不是墨色,随着越来越多的水迹肆意流淌。
她越发气愤,明明就没加水,到底是哪里来的水啊。霍云婉送来的那个盒子还在,墨淌进去都擦不着了。也顾不得拿起来好好收着,直接扔到了地上。大抵美好的东西都经不起折腾,上好的金丝木被摔出好粗一条裂纹,上头珠玉碎者不计其数。
薛凌终于找到哪里来的水,原屠易一走,她脸上眼泪就没停过,大颗大颗往桌子上滴,宣纸渗透,连那本百家姓上的字都模糊了。正糊在费廉岑薛那一句,她甩了一下手腕,平意却没滑出来,根本不记得刚刚解下来了,顺势将手劈了上去。
就好像,只要劈开这本百家姓,但凡负过薛家之人就能从这个世上死绝。
是魏塱,是霍云昇,是她当年一路回来遇到的所有,也是今天为止交手过的一切。百家姓上,无一不是。
蛮力当然难胜柔韧,底下桌子可能有了细微破损,但那本百家姓,除了被泪水打湿书页粘在一起之外,还是好好的。晒一晒,大概还有多半本是能看清的。
薛凌终于哭出声,但她自小就少有这种举动,也不喜欢给外人瞧见,双手手下意识的就捂到了上去,刚刚染上墨渍在唇尖散开,钻而触及舌头,深入味蕾。
比昨日在陶记喝的那几杯余甘实在苦太多了。这一生,好像从未如此苦过。
挪了几步,将脸埋在锦被之间。仍旧无法与天地隔绝。有些事情,想来是一回事。听来又是另一回事。何况听到的,要比自己所想惨烈百倍。
她自以为已经摸到当年真相,原来才见了一斑。她已经知道了阿爹肯定是魏塱下的手,却不知阿爹竟然是自尽。一个浴血厮杀过的将军,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认命,那壶二月春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能让她的阿爹自尽?
薛凌怀疑申屠易是否说谎,可想想大概并没有。因为当初魏塱又让阿爹假装活着好长时间是无可置疑的,这事儿已经通过好多人证实了。这就说明魏塱和霍云昇也没想到阿爹居然就死了。究竟是什么事情,在魏塱等人眼里不值一提,却在阿爹眼里非死不能解脱?
她现在不知道答案,可她知道,她的阿爹被人陷害,而后被逼自尽。死于小小的一片瓷器,死在京中大狱最深的那一方黑暗。死后陪着蛇虫鼠蚁度过了整整一个夜晚又半个白天,鲜血流尽,然后尸骨无存。
天,终于黑透了。
院子里的石榴花已经到了盛期,只是这花没什么味道,晚间颜色也不如白天浓烈。若非大朵大朵的花苞将枝叶盖过去,都要以为这是一株死树了。薛凌站在下头,伸手摘了一朵放手心里。
待情绪缓和过来,收拾了行李,她原是想过来跟老李头等人告个别。可一路走过来,脑子空荡荡一片,既不知说要往何处去,也不知说何日回。加之夜已深沉,虽房里还有灯火,但没什么响动,料来里头的人已经在度良宵。她便谁也没叫,只在院子里遥遥看了一会。转身时又碰到这一树堪折。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良驹仍在,马厩的老板颇有良心,交代养着的那匹马还是好生伺候着的,油光水滑,膘肥体壮,虽是好久没见薛凌,但一点都不认生,还一个劲儿的往身上蹭。
她已经换了衣衫,是个男子模样。牵着马走在闹市街头,发现原也不过作茧自缚,这天下人来人往并无一人识得她是薛凌。待到出了城门,走的稍远些,随早间凉风,身下马蹄渐疾,人也就逐渐好了些。
她本不打算去了,此处与鲜卑千里,且去了之后如何还一概未知,拓跋铣为王,接近大概也不是那么容易。昨晚在床上辗转,薛凌觉得太久了,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也许,该换个方式,她可以把霍云昇骗出来,一剑封喉。然后是魏塱,魏塱也可以死的快些。陶记那有那么好的毒,只要再进宫一次,没准一切就能如愿以偿。她想这些想了一整晚,还未实施,都觉得痛快。可鸡啼划破暮色之时,还是义无反顾提了那个行囊。此时,书信应该已经到了江府,另一封,在苏凔下朝之后也会拿到手。这两人会看着朝堂变故,等她回来之时,霍云婉该也把人以苏家的名义送给了霍准。
原她不仅仅是想让那些人死,她想让这场死亡公之于众,传唱于口。所有人都知道相门死绝,说书人可以讲起天子亡于薛家之手。唯有如此,才能让魏霍两家千秋万代如她的阿爹一样,死了还被被一群身微命贱的蝼蚁嬉笑怒骂。
薛凌忘了,薛弋寒一生但求心安,无意虚名。在意这些微末小事的,是她自己。
从来以己度天地,方有闲愁暗恨生。
………………………………
九连环(一)
京中好些时日没落雨了,难得一场夏雨不骤,淅淅沥沥于天地之间。该是时候了,霍云婉缩回手,擦拭着指尖水渍。对着身后小宫女吩咐道:“替我寻把伞来。再去厨房盛碗参汤拿暖壶装着”
宫女为难道:“娘娘是要去哪,雨天路滑,怕是轿辇不好使呢。”
“不必传了,寻把素来,让春嫣跟着就行。”
下头人看霍云婉神色略带愁容,知皇后这是心情不佳,不敢再多过问,自下去寻了把油纸伞,伞柄别出心裁,正是霍云婉最喜欢的藤蔓模样,翠翠绿绿的,不像被人握着,倒像是从人手心里蜿蜒出来。宫女春嫣一手提了参汤,一手替霍云婉撑着伞。
永春宫到瑶光殿的路还有一段,这也难免。雪色是霍云婉的宫女,魏塱既要了去,难免怕新人受了原主子的气,能远些,自是远些的好。
好在宫里的路都是纤尘不染,又用碎碎的石子铺的平摊,便是雨水还在落,霍云婉亦行的稳当,没失了半点礼仪。倒是身旁宫女不平,道:“娘娘何苦亲自去看她来着,便是要去,也挑个好时候。这下着大雨的,万一吹着风,凤体抱恙,才是她的罪过呢。”
霍云婉看了看眼前迷蒙,哪有什么大雨,不过一点水汽罢了,她懒得说话,自己伸手将宫女握着伞柄的手往外推了推,自己便有大半个肩头露在伞外。宫里多的是沾雨不湿的名贵料子,只是今日穿的并不是,眨眼就有点点滴滴在锦绣上散开。
春嫣不解,却也不敢问。主子的心意,下人实在琢磨不透,皇后故意要淋雨,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撑着伞,既让霍云婉露出大半个身子,又力求遮住整个发髻,以免仪容有损。
雪色在床上已有两日水米未进,倒不是送饭的嫲嫲苛待,相反,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顿顿菜色都是精挑细选的。她不知为何,一开始吃不下,嫲嫲好言哄着,说是贵人相助,总得养好了才有机会再获圣恩。可一连过了这数天,莫说皇帝过来,便是口信也没一个。
她甚至无比盼望那些娘娘能来,虽然以前来了只有奚落和嘲讽,现在更是别想得到半句好话。可她还是盼着,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活人,送饭的嬷嬷也是一日三次,来去多不过半个时辰。她呆在这里,如人间地狱,比以前宫外那个破屋子还要冷上千倍万倍。不是夏天了吗,怎么还这么冷?
雪色想要强闯出去,门口守着的俩小太监倒还念着以往雪娘子的宽和,没多过为难,只劝解道:“娘子再忍忍罢,要让你走出去,咱三怕都得掉脑袋”。她又退回了那张床榻,嫲嫲再来送饭时,无论如何也不吃了。
苏夫人信上所言,果然是对的。娘亲坟茔被毁,损后人福泽。她没能出去上一炷香,所以大概要在这里困守一生,倒不如死了免遭活罪。
嫲嫲劝不动,只能叹几声气。这宫里呆的久了,少不得迎来送往。吃,她来收碗,不吃,不过是收碗的时候需要把剩菜倒掉罢了。俩小太监靠在门槛上扯着闲话:“你说雪娘子还能撑几天?”
“怕是要不行了,那么个美人可惜了。难得脾气也好的很,从未为难过谁。”
“美有什么用,宫里谁不美。我看皇帝是不会来了。”
突而两人一起下了跪道:“娘娘千岁。”
霍云婉拍了拍湿掉的那边肩头,道:“都起来吧,怎么进院儿里避避,倒要在外头吹风。”
春嫣在后头站着,暗暗气恼,自己那般小心翼翼了,怎皇后身上还是湿了这么多,连发梢上有了细微水珠。
俩小太监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道:“不敢扰了娘子清净,皇后娘娘怎么冒着风雨过来,里头怕是晦气,可要小的去请雪娘子出来说话。”
“罢了,本宫自有皇上庇佑,百无禁忌,把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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