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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兔眼迷离-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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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塱将递过来的汤勺一手打翻在地:“母妃机关算尽,今日这功不也给了霍准的儿子。以后西北的地儿,还是姓不了魏。还要造成西北万民被屠,母妃,母妃,朕。。。。。。。。”。他原尽力要做个好帝王。

    淑太妃放下手中碗,俯身把地上的碎瓷收起来,还是那副温柔嗓子:“今日姓不了,明儿姓不了。总有一日姓的了。薛弋寒能死,他霍准难道就不能?”

    魏塱仰坐在椅子上:“母妃,你看我坐在这儿,可有一日安心过。”

    淑太妃拂了拂头上步摇,面不改色问:“你手握着蜜糖不放,又怪蜜蜂围着你蜇。这世间的好事儿,难道让你魏塱一人占尽?”

    拓跋铣并未占地,一路烧杀掠夺之后扬长而去。西北数万平米,十室九空,饿殍遍地。

    朝堂失声,万民流离。这场祸事,总要有人来担。魏塱下罪己诏,三日水米不进,长跪先帝陵前。

    薛弋寒挟西北而令天子,暗害无忧公主,毁梁胡姻亲,后又连同下属拱手平安二城,致胡族肆掠。念薛家于大梁百年,其家族为庶人,赐薛弋寒自尽,副将宋柏,满门抄斩。

    只是下旨后,京城竟有乱民冲进了薛府,待霍云昇带着御林军赶到,薛老太已气绝多时,府中仆人也做了鸟兽散。

    薛凌在城内辗转了两日,官家贴出的告示已被愤怒的民众撕的破烂。她只能拼拼凑凑,从市井的只语片言中来还原这半月她不曾参与的过往。

    她的父亲,被人陷害负国。

    她的平城,已成焦土。

    宋柏满门抄斩,薛府已成荒园。

    街头已经开始传唱薛家不忠不义之事,巷尾已有人等着看宋家人头落地。贩夫闲谈无忧公主可怜,走卒说薛弋寒还有个儿子可恨。想此时西北应是一片死寂,京城倒是好个熙熙攘攘。

    薛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浑浑噩噩着,这两日都把自个儿赖在临江仙里,前日她从门外经过,听见里面讲的正是薛家,便走不动道。今日已经讲到了无忧公主之死。

    “说那,无忧公主,云鬓花颜,倒叫这薛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说书先生拍了惊堂木,台下一片叫好,转而碎语议论。

    薛凌缓缓饮了一盏酒,忽听得有人大喊:“雪,下雪了。四月怎么下雪了”便扔了碎银子,走出门外,缓缓伸出手,掌心便落了莹莹数片。是下雪了,只雪花单薄,远比不得平城鹅毛般壮丽景色。

    有三五个孩童追着雪花呼啸而过,撞薛凌身上,也没停留。继续唱着些歌谣:“教子莫做薛弋寒”。

    薛凌拾起刚刚孩童掉落的一本书籍,破破烂烂的,前两页都缺失了,只内容倒是好辨认,启学用的百家姓氏尔。她以前念过,但也没多做诵读。

    捏着书本走了好远,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薛府门前。门上一对儿金狮门环早已不知所踪,薛凌推门进去。屋檐下睡着几个破破烂烂的人,也没谁起身看她。昔日雕梁画栋,今日断壁残垣。府中但凡能搬走的,已被拿了个干净,留着的的,也砸了个七七八八。

    天子脚下,竟也有暴民啊。

    薛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半躺下来,摸索着那本百家姓。

    孔曹严华,金魏陶姜。孔曹严华,金魏陶姜。不知那说书先生姓什么,不知那些鼓掌叫好的民众又姓什么,那几个唱歌的孩子,又姓什么?

    摸索着,摸索着,就不能自控,将书撕了个粉碎,往空中一扬,和漫天的雪花交织的分外好看。

    “百家姓,百家姓,书中诸姓,梁国上下,尽负我薛家!”
………………………………

又不是男儿身


………………………………

不归人(一)

    薛凌又做了噩梦,梦里是平城百年难遇的大雪。她孤身一人跌倒在齐人深的雪里,身体僵硬,不得动弹。城内空空荡荡,既没有薛弋寒,也没有鲁文安。天上的雪落的越来越快,最后将她整个人活埋,她想喊救命,但不管怎么努力,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话:“这是我的馒头…。是我的馒头。”

    直到现实中的她也喘不过气,才能把那个癫狂的灵魂从无边梦魇中扯出来。

    瞥了一眼窗外,应是四更天了吧。

    这样的梦,这两年间,隔三岔五就来一次。以至于薛凌一看见平城,就提醒自己,这是梦,这不过一场春秋大梦罢了。

    只是毫无作用。余年虽如梦,此身仍犹惊。明知梦里都是假的,她还是免不了被那场兵荒马乱吓的通体生寒,然后愕然惊醒。发现自己窒息且冰凉,就好像,真的刚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一样。

    虽说是深秋了,薛凌又在地上躺着。但巨贾苏家,脚下踩的,也是千金之数的散花锦。何况屋内炉火还旺,凉意又从哪说起呢?

    想是薛凌醒来时不自觉的动作大了些,几步开外的床上,是被扰了清睡的苏家大少爷,极不耐烦:“你瞎折腾什么,不行滚外面去睡。”

    薛凌也并未在意。缓和了一下心中惊慌,又盯着窗外看。天高云淡,有疏星挂着。春去秋来,冬回夏转,这种日子,竟也过两年有余了。

    从她恨不得生剐了当今天子,过到今儿面不改色的喊万岁。

    从她看着宋柏一族血染街口,过到今儿鲜有人再提薛家。

    从她一脸冰霜刀剑冷郎君,过到今儿笑靥如花娇小姐。

    两年前一路回来,薛弋寒已死。罪名究竟是哪来的,谁安的,薛凌都不得而知。只从些残余告示和市井传言去拼凑。她想暗中去杀了霍云昇,只霍府不仅守卫森严,而且地形复杂,她本就对京中不熟,仗着自身武艺,闯过两次,都没能找到霍云昇的房间,而且第二次伤了自己。

    有心要不死不休,宋家的行刑之期却到了。鲜血染红了半条街。

    薛凌手上拿的,是京中名剑。用的,是她平生所学。一路尾随,在闹市中撒了大量迷烟。硬是凭一人之力把宋柏的儿子宋沧和宋泗从囚车里拖了出来。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功盖世。宋家出了宋柏这位将军,仍是不改酸腐之气。两个儿子在京皆被教的手无缚鸡之力,最终,薛凌只护住了宋沧。宋泗从他爹身上继承来的勇武,估计都用在了为弟弟挡箭矢这事儿上。

    宋家其余人人头落地之后,这整个京城的地都快被霍云昇挖开三尺,寻宋家漏网之鱼和那个不知名的劫犯。薛凌扯着个拖油瓶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一来二去,就摸到了那枚银质中空香囊。

    眼前浮现的是美貌妇人微微颔首:“京城苏家,恭迎大驾。”

    她不知道苏家是个什么地儿,可除了赌一把。似乎也没什么好选择。

    不是冤家不聚头,开门的居然刚好是苏银,他正奉了苏夫人的命去接苏家大少爷苏远蘅。只是他并未一眼认出薛凌来。

    此时的薛凌素锦袄襟,百蝶罗裙,裹着一件绣梅大氅,头发挽起,缀着绢花,一副十足的小家碧玉模样。手上却牵着个脏兮兮的娃。

    苏银呆看了两眼,还以为是府上有啥风流韵事,便问:“姑娘这是找谁。”

    薛凌把香囊在苏银眼前晃了两晃:“我找你们夫人。”

    苏银又仔细着看了两眼,口中能塞下个拳头:“你………你……你…”

    薛凌手中握着那枚银簪子跟随苏银进府,万一有什么不对,她能挟持个人退出去。如今她对命已经无所感念,只是身边多了个宋家人,便不得不多做防范。

    苏夫人却遣了所有下人散去,一个人坐那:“我倒是哪家的小少爷,不想当日竟被鹰儿啄眼了,小少爷今儿个找上门来,可是来还钱的”。

    她明明看见薛凌女儿家模样,还是口口声声的喊小少爷。薛凌也不知道苏夫人安的是什么心思,心头弦又绷的紧,实在不想多作寒暄:“我是来借钱的。”

    苏夫人漫不经心的吹着茶碗,眼神也不看薛凌:“小少爷这就强人所难了,我苏家虽业大,那也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出来的。小少爷这借法,天子都要皱眉的。”

    薛凌的簪子已然刺破自己手心,不由自主的轻哼了一声。她这几日来,对皇家和霍云昇的憎恨已经成了执念,一听到名。都止不住的想要冲说话的人扎上几刀。只是此刻,强行压了下去,手上力道,便戳破了自己。

    “苏夫人既是不借,在下告辞”

    想是听出了薛凌语气中的情绪,苏夫人终于抬起来头来:“小少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次不借,可小少爷,上次借的,也还没还呐。”

    薛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夫人却凑到面前低声的问:“你手上的这个,是宋家的吧,他值五千两,如果我没猜错,你俩加一起,应该是一万两”

    言罢,宋夫人又坐回去,在那神态自若的抿茶。

    薛凌捏着宋家小儿子的手,看了一眼四周,确实没旁人:“夫人不要乱来,我不想伤人。”

    宋夫人把手支在桌子上,托着粉鳃,笑吟吟的看着薛凌:“小少爷不要乱来,苏家也不想伤人。咱们家,是做生意的。这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有来有往,有借有还。就看,您是今儿还呐,还是明儿还。”

    薛凌见惯了男人间粗鄙言语,从未遇见和风细雨般的威胁。眼前的苏夫人又国色天香,举手投足都透着娇媚。她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牵了宋沧的手转身就要走。

    身后是“叮铛”一声金玉之物碰撞脆响,然后苏夫人银铃之声又起:“小少爷且莫走,苏家略有薄产,日常总得防着贼人惦记,我这手上铃响三声,官兵过来,也就是一口气的功夫,只怕不够你跑一里路的。是吧,大小姐。”

    薛凌重重的出了一口气,知道苏夫人在用“大小姐”三个字威胁她,这两日,她就是扮作寻常女子带幼弟的样子,才躲开了诸多眼睛。如果她女儿身份被捅破,更是插翅难逃。

    只得把宋沧护在身后问苏夫人:“你想怎样。”

    “呵”,苏夫人拿手绢揩了揩嘴角:“小少爷何必这么大气性,我不想怎样。苏家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就问小少爷何时还钱。今儿还嘛,我这不是强取之家。这几日,利上利,利滚利,五千两足矣,你们二人随便留下一个,我让苏银一会送去官府,领了赏,这账,就清了。万一你要走黄泉,也走的干净些”

    “那明儿还呢?”
………………………………

不归人(二)

    “明儿还嘛,你留下,你身边那个,不值当,又烫手,捏几天,没准还烧着我这苏府。”

    宋沧听到这句话,先吓的不轻。数日牢狱,兄长又死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薛凌是谁。但不管是谁,于他而言都不亚于救命稻草,抽抽噎噎的捏着薛凌手:“姐姐,你不要让我一个人走。”

    薛凌自然也明白宋沧出去就是送死:“苏夫人这是为难我,他一个人,还不如那天来一刀轻快些。我绕不来弯子,你有话直说。”

    苏夫人轻拍了一下手,:“小少爷快人快语,愿意自个儿留下的话,那还可以借些东西走,苏家买卖公平,区区五千两,是埋没了小少爷。苏府只要有的赚,什么买卖都做。今儿苏府把他的命借给你”,她指着宋沧,笑的温婉:“他日,你要还我两条。还清了,才能离开我苏家”。

    “好”。

    薛凌不知宋柏一家怎么也落到了这个地步,可宋沧是仅剩的一个和平城相关的人了。其实在西北的时候,她与宋柏并不甚亲热,但她还是无法坐视宋家最后的血脉也去死。一口就应了下来。

    “夫人,宋家满门抄斩,霍家追的紧。那丫头又不知来路,咱苏府不该趟这趟浑水。”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苏银你连个丫头也打不过。你看她像哪家的。”

    “小的看不出来,不过不管是哪家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苏家这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是好事?”

    当天晚上,宋沧就混在苏府商队里出了京。薛凌也不知道苏府的人是怎么能躲过城门的重重搜查,但半月之后,商队回来,确实带了她留给宋沧的暗信,她才放心下来。去找苏夫人说“听候差遣,父亲一直唤我落儿。”

    苏夫人略微将苏家交了个底儿,真真是只要有的赚,苏家什么生意都做。且苏家为了财富不分散,代代单传,若生女儿,则招婿入赘。所以苏夫人其实是正经的苏家女,现在的苏老爷反倒是个外姓。

    有的没的交代了一下,便只让薛凌日夜跟着大少爷苏远蘅,也从未吩咐过其他事儿,反倒一切待遇都按着苏远蘅的给。养的薛凌像个二小姐。

    苏家当真是和气生财,且苏远蘅除了吃和买笑之外,实在没什么其他爱好,更遑论有什么天怒人怨的行为。所以两年一晃而过,薛凌连拔剑的机会都没。就一日日的耗在这苏府琐事中,吃喝跑腿,以及去窑子里把喝醉的苏少爷扛回来。

    苏远蘅行事也有意思,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偏偏公子相,在相熟的人面前就形骸放浪,第一次见她,略微打量几眼:“娘亲如今什么破烂儿也往我房里塞,我怎么带的出门。”

    在日后的相处里,两人大多相顾无言。只有薛凌去窑子里扛他,他脸上才有点表情:“亏得京里几大家都是我苏家产业,不然别人看见,还以为你这幅脸也不自量力的想来卖。”

    直到有次估摸着是新来的姑娘娇艳了些,苏远蘅醉的厉害。薛凌好言叫了几句,他仍是搂着床上姑娘不丢手。薛凌就拿苏夫人压了一句,苏远蘅连上衣都没穿,就与薛凌动上了手。

    他醉的厉害,薛凌又极不耐烦,最后没收住,居然见了血。两人都吓的不清,后续的日子才消停些,薛凌权当自己是条狗,日夜的跟着苏远蘅。苏远蘅也只拿薛凌当个物件,随便她摆在哪儿,只作看不见。

    一开始的几月,薛凌焦躁不已。她整日跟着苏远蘅无所事事,又在满腔愤恨中走不出来,举手投足都是戾气。可日子一长,就放下了诸多。山水相逢,她甚至在街上看到过霍云昇,只是那时候她已经灭了冲上去杀人的心思。

    苏远蘅这个人,常事放荡不羁。可在家业上,半点不含糊。薛凌跟的越久,梁国上下的事儿在她面前就越发的清晰。越清晰,她就越不想见血。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人有什么用呢。

    她原不过一心等苏远蘅遇险,好把宋沧那条命还清。可跟着苏远蘅才发现,皇帝、世家、文臣、武将,人人都要花钱,人人总能拐弯抹角的跟苏家扯上点关系。

    她开始一点点的去留意苏远蘅手上那些大小纸片。上至宫廷秘事,下于田野秋收。

    这世间,最锋利的,竟然不是刀剑。

    她愿意参与,奇怪的是苏夫人也并未阻拦,甚至有些时候,还刻意指导。薛凌学的极快,不出一年,说话做事就把苏夫人平时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这一来,苏远蘅日常更懒得理她。薛凌过惯了,反而安乐。日复一日的有事做事,没事习武。

    同时日复一日的等着,这个梁国,出乱子。

    可惜,朝野安稳,四方升平,龙椅那位,民心所向。

    薛凌的噩梦也就一日比一日勤,从一开始的十来半月一次,到现在,三五日就要心悸一回。

    冷汗淋漓中,薛凌也会问自己,为什么呢,明明我已经不去想了。起码,在把宋沧那条命还清之前,她是真的忘了。可她还是要千百次从相同的梦中惊醒,避无可避。

    这一夜醒了就未再睡,薛凌抱着剑缩在炉火旁静静的坐到了天亮。除了风渐渐的寒,这偌大的苏府,似乎连树叶落在地上的位置都未变过。

    有丫鬟端了洗漱的用具鱼贯而入,薛凌便退出房门,看着头顶上的天空。这太平日子,什么时候才过到头呢。

    早膳不过三个人用,仍是十七八碟。薛凌也仍是一如既往捡自己最近的往嘴里塞。苏夫人却反常的夹了一箸子鱼过来:“落儿你且尝尝这个。”

    薛凌分不清是个什么品种,也不关注这事儿。只觉得入口格外鲜甜,微一俯身:“多谢夫人。”

    苏夫人拿着汤勺,极为优雅的搅着碗里米粥:“这是汉水的鮆鱼,清明前捕捞,一出水面,就得赶紧料理了,先用豚油封冻,然后再储存在冰窖里。若是直接冻上,则食之如嚼蜡。此番折腾,当季已是稀品。待到冬日粮蔬尤缺,拿出来,化了豚油,将鱼放到文火上煎至焦黄,撒些盐粒,数十金也就这一碟了。”

    她说的慢条斯理,苏远蘅却不耐烦,直接拿过那一碟子价值不菲的鮆鱼,整个扣在了地上。

    这两母子从来没个好相与的时候,一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丫鬟面不改色的去拾地上糟乱,薛凌的手都没停顿一下,继续夹着些东西往嘴里送。

    苏夫人放了手中汤勺,还是那幅笑吟吟的样子看着苏远蘅:

    “苏家今年新送出的鮆鱼冻,驸马爷,说是有异呢。”
………………………………

不归人(三)

    苏远蘅难得在家中开口说话:“京中谁不知道,驸马是永乐公主的狗,去了也是与公主说道。男女大防,娘亲不自个儿过去,一大早在这念叨些什么。”

    “若真是东西有异,永乐公主那性子早就直接差人砸上门了。哪会抱怨几句就算完?你吃完去一趟,看看什么光景儿。要让这绣花姑娘都玩心眼了。”

    薛凌率先丢下碗离开饭桌。她最服的就是这母子俩,苏夫人能扯十句话,绝不用九句话把事情说完。苏远蘅能用眼神表达态度,绝不会张口多说一个字。

    也不顾身后两人还在吃,转身径直去了库房准备见礼。反正苏家的规矩,去逛窑子都得给老鸨带个小玩意。

    永乐公主身份尊贵,怕寻常物件也看不上眼。薛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一盒核桃大小的鲛珠,有七颗之数,成北斗排列在盒子里,流光溢彩的很是好看。这两年间,她也很喜欢这些小玩意。虽是自己没有,但苏家库房里如尘土之数。日日把玩着,倒是养的眼光颇好。

    抱着盒子出了库房,又去换了身小厮衣服。门外管家已备好了马车,她便和苏远蘅一道踩了上去。

    自两年前那场祸事之后,梁国风调雨顺,京都繁华更甚先帝在时。待先帝丧期满一年。永乐公主大婚,驸马正是皇帝的表兄,据说二人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既是成了婚,就不便居住在宫内,驸马爷置了府邸,将公主迎了出来。京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位贵人,自然府上的门槛都被踩破。

    苏夫人,很快就成了永乐公主的座上客。二人年岁相差有些大,却引为知己。薛凌经常见苏银往公主那搬东西,今日苏夫人不去,她也觉得奇怪,只是没同苏远蘅一般问就是了。

    一路瞧着,就到了地儿,薛凌上前扣了门,门房听说是苏家来人,便去通传了一声。

    隔一会想是公主的贴身丫鬟迎了出来,还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就嘴不饶人:“哟,这是苏少爷来了,公主昨日发了好大的气性。咱这府里金贵点的吃食可都是你苏府来供应的,要不是念着苏夫人同咱公主那份情,这京城,看有谁还敢与你苏家打交道。”

    她说的严重,脸上却没什么愠怒。薛凌也认不出是谁,只抱着鲛珠盒子不说话。她跟苏远蘅亦来过几次,每次给这些个下人的赏银,怕是够其两三年月例的。

    果然又见苏远蘅往丫鬟手里塞银票:“还得劳烦姐姐来苏府透消息,苏某请各位买些胭脂。”

    这种讨好人的事儿,原该是薛凌这个下人来干,但苏远蘅从来不让她插手。哪怕是个苦劳役,都要自个儿下身段去赔笑,戏做的极足。以至于她经常在想,估计就是赔笑赔多了,才喜欢去青楼买笑平衡一下心理。

    丫鬟一边领着苏远蘅去见管家,一边问:“怎么不是苏夫人亲自过来。也好跟公主说两句体己话。你这一大少爷,还能进公主闺房不成。”

    苏远蘅跟在身后,连步子都特意控制着,避免越过。完全不是在苏家那副癫狂样子,反倒是笑容和煦让人觉得春风满面:“娘亲这几日染了风寒,只恐误了公主千金之体。又怕苏家当真混了什么东西在鱼里,特要我先来看看,待过几日身上干净,再亲自来赔礼道歉,还请姐姐在公主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苏远蘅拿了薛凌手上盒子递过去:“这是苏家今年新得的一盒子鲛珠,虽不稀有,难得几粒大小一般无二,光生七彩。娘亲特意交代,给公主赏玩。”

    丫鬟接过去看了一眼,便知苏远蘅说不稀有是自谦了,皇家虽不缺,但女儿家总是喜欢这些东西,公主看到估计也会高兴。便朝苏远蘅笑着道:“难为苏夫人有心,不怪得公主就抱怨了几句,谁不知道鮆鱼是公主心头好。今年苏府送了十方鱼冻过来,一连烹了两三方都吃不下去。要不是公主最后说算了,就驸马爷那心疼公主的劲儿,十个苏家也不够砸的。”

    “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看看,哪儿出了问题。”

    丫鬟带着薛凌两人,走到冰窖里。是还有七块鮆鱼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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