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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雪归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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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嬷嬷叹了口气,没理会阿蘅的辩驳,只继续道:“夫人若是同意了,那姑娘与夫人的感情必定比不得往日,如果这事传到了别处,哪怕只在温府之中流传,夫人的名誉也会受损。毕竟权贵之家,最忌讳的便是混淆血脉了。”

    虽然常嬷嬷说的挺严重的,可阿蘅理解不了那种沉重感。

    没有发生的,也不会发生的事情,为何又一定要去做那般的假设呢?

    除了会让自己心里不痛快以外,也不会有其他的作用了吧!

    常嬷嬷见阿蘅仍旧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她也不急。她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才开了头。她是看着阿蘅长大的,也是真正了解阿蘅的人之一,故而那些能彻底打动阿蘅的话,她当然是要放在最后才说的。

    “姑娘可是忘了,您去给夫人请安时,夫人的院子里可只有她们祖孙两个下人呢?”常嬷嬷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莫名的平添了几分冷意。

    阿蘅为之一怔,她当然是没有忘的。

    只是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在常嬷嬷提起之前,她都一直下意识的忘记了那件事。仿佛是触碰到了某个禁忌,不可触碰,亦不可想起。

    “嬷嬷……”阿蘅捂住自己的眼睛,低声唤着常嬷嬷。

    阿蘅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小小的身体在梳妆台前缩成了一团,离得近时,甚至还能看到她在微微颤抖。常嬷嬷看着小姑娘,停顿了片刻,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继续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去做了。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常嬷嬷的声音在缓缓诉说着。

    “孙嬷嬷从前一直夫人的心腹,所以能如此轻松的将院子里的其他下人都调离,这一次是因为她对夫人有所求,不曾真正对夫人做什么,可如她这般有野心的人,夫人若是一直强势,那也便罢了,一旦夫人显露出弱势来,您说她会对夫人做些什么呢?”

    阿蘅捂着脸,声音从手掌间的缝隙中传出,有些许的失真。

    她说:“倘若娘亲处于下风,那她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会投靠其他人,反过来伤害娘亲。嬷嬷想和我说的,其实就是这个吧!”

    常嬷嬷没有承认,也不曾否认,她只说:“姑娘向来心软,可有些人却容不得姑娘心软的。”

    如这般的例子,不管是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常嬷嬷都经历了不少。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衷心不二,有些不背叛,不过是因为背叛无法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人的一生,最可怕的不是遇到真小人,而是遇见那些表面忠厚纯良,实则在背地里包藏祸心的家伙,因为那时你看不透他们,始终把他们当做自己人,却不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在背地里给你捅刀。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常嬷嬷站在阿蘅的身后,同时保持着缄默。

    有些事情总需要阿蘅自己想清楚的。

    许久之后,阿蘅的声音才出现在房间之中,她低声道:“嬷嬷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吧,我要好好想想……”她的话说到了一半,就已经几不可闻。

    常嬷嬷虽然想要借此机会点醒阿蘅,却没有想让阿蘅再次感染风寒的想法,所以她在离开之前,还特地将阿蘅劝去休息了。

    “这件事姑娘还可以想许久,不必急在一时,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姑娘的身体,您一定不想继续生病,然后累的夫人再专程来探望您吧!”
………………………………

第十八章 梦中

    常嬷嬷离开后,已经快到子时,小厨房里又给阿蘅端来些点心,她虽有些饿了,却没吃,只说自己想要歇下,便让她们原样拿了回去。

    这一晚阿蘅一直没有睡好,夜里起了大风,她听到风吹动窗门的声音,起初是哐当一声,很快就又听到轻轻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窗门合上的声音。翻来覆去的毫无睡意,阿蘅用被子蒙过头,视线范围内一片漆黑,在黑暗之中,她想了许多的事情,可拉下被子后,转眼间,她又什么都不记得,就好像她什么也没想似的。

    后半夜窗外的风总算是小了,她也勉强入睡,又梦到了先前反复梦见过的片段。

    那应该是多年以后的某个冬天,前些时候一直在落雪,推开门便能看到皑皑白雪堆满枝头。天空中仍然飘着细碎的雪花,有个红衣姑娘正站在檐下看雪,她面色苍白,眼眶微红,似是刚刚落过泪。

    院门处突然冲进来一个五六岁大的幼童,小孩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他人还没到,就已经先嚷开了。

    “姐姐,姐姐,我们今日也一起去看爹娘吧!”

    话音还未落,小孩便摔倒在院中,身体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听着就让人觉得很疼。那孩子却没哭,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又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污渍,继续往红衣姑娘的身边跑去。

    在梦里,阿蘅便是那位红衣姑娘,彼时她的名字叫做温如故,跑过来的那个小孩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名为温柠。

    温如故执起小孩的手,不意外的看到小孩的掌心已经出现丝丝血迹,她从袖中拿出手帕,轻轻的替小孩擦着手心沾到的泥,一边擦一边说:“爹娘需要养病,等过几日他们病好了,我再带柠儿去给爹娘请安,可好?”

    小孩原本高昂的心情很快低落下去,他小小声的嘟囔着:“爹娘明明一直在睡觉,才不是养病。”

    “进来吧,我要给你的手上点药,再看看可摔到其他地方了。”温如故放下小孩的手,率先朝着屋内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小孩挑了下眉,忽然举高了自己的手,大声道:“姐姐想要给我上药的话,就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否则,我就不上药,让血一直流下去,干脆痛死好了。”

    温如故走的并不快,此时她与小孩只隔着两三步,听见小孩的话,她原本抬起的脚僵硬在半空上。事实上,不止是脚,她整个人看上去都给人一种奇怪的僵硬感,仿佛真的被人定格在了生命的某一刻。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她不过是因为一时间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连本能的动作都忘记了而已。

    “不要说那个字!”她回过头冲小孩大声的叫着。

    模样大概是不能说好看,甚至是有些狰狞的,所以小孩被她给吓哭了。

    起初是小声的啜泣,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偶尔还掺杂着两句听不大清的话,小孩用手背抹着眼泪,丫环嬷嬷们听到声音也陆陆续续的出现在院子中,只是没有几个是阿蘅熟悉的脸孔。

    “别哭了。”温如故叹了口气,妥协道:“我带你去看爹娘,你别哭了。”

    小孩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将抹过眼泪的手在自个儿衣服上蹭了蹭,自觉蹭干净之后,才颤颤巍巍的走到温如故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去拉着她的衣袖。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一直等到温如故带着他走到爹娘合住的院子里,他也什么都没说出口。

    今日的探望并不在温如故原本的计划之内,故而她谁也告诉,只带着温柠与她身边的两个丫环。

    温三老爷和温三夫人如今在同一个院子里养病,身旁侍候的下人也整合成了同一拨人,每个人的分工都不大相同,就好比有些人是专门熬药的,也有些是专门喂药的。喂药的往往还不止一个,盖因温三老爷与温三夫人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之中,根本无法自主服药。

    温如故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往常应该守在各个地方的人,不知他们是玩忽职守,还是被人调走了。在她看来,第一种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当她离开院子时,便找了管家,将那些她没看到的人通通都罚了一顿,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再说回到现在。

    小孩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门内有个年老的嬷嬷正在给温三夫人喂药,她似乎是被开门的声音给惊到了,手里的药碗晃荡了一下,连带着勺子里的汤药都洒在被子上。

    幸好冬天的被子很厚实,沾到半勺子的汤药,在火炉边很快就能干透。

    “嬷嬷在给娘亲喂药,柠儿在一旁看着就好,不要打扰到娘亲,知道吗?”温如故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位看上去熟悉又农生的嬷嬷,她的注意力大部分还是放在身侧的小孩身上的。

    大夫们都说爹娘是哀思过重,有伤寿元,如今没有旁的药方可开,只能开一些滋补身体的药方先吃吃看,毕竟心病还需心药里医,平日里尽量让他们能有个好心情,倘若无人可以开导他们的话,那就只能等他们自己静养些时日,让他们自己开导自己了。

    早些时候,温三老爷曾对温如故说,他们只是一时伤心过度,等他们休养几日,便会自我调整过来的。

    可惜,他们都已经休息许久,都不曾好转。

    小孩乖巧的点点头。

    两人在喂药的嬷嬷出门后,又在房中逗留至夜幕时分,也不见温三老爷和温三夫人醒来,只好失望而归。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爹娘的院子里过夜。

    回去的路上,小孩昂起头,突然说:“姐姐,下次我生病需要吃药的话,能让他们熬药的时候,在药里放一些糖吗?”

    “不能,有些药加了糖会药性相冲,到时候不仅治不了病,还会对人有害。倘若你觉得药太苦,可以在喝完药之后,用清水漱口。”温如故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小孩的问题,她的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偏偏她既不知道可怕的事情会应验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防备。

    小片段的梦境走向了尾声,在细雪中行走的姐弟两人逐渐被黑暗吞没,梦境的主人终于从梦里醒来。
………………………………

第十九章 难选

    窗外的风不知在何时就停歇了,天还是昏黑的,阿蘅自梦中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不远处烛火的光透过帷帐洒落进来,朦胧中自带温情。

    然而,阿蘅对烛火的光并不是很喜欢。

    也说不上讨厌,毕竟因着眼前浅浅的光照亮了满室的黑暗,也给了她一个冷静的思索的机会。

    梦中的片段并非阿蘅在病中见过的那些,它更像是衍生出来的东西。如同猜谜时,得到一个非常显眼的提示,于是顺理成章的将所有已知的线索都链接在一起,从而得到完整的谜底。只是阿蘅并不知晓,梦中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亦或是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在梦里给娘亲喂药的嬷嬷,正是阿蘅在入睡前纠结不已的孙嬷嬷。

    在梦里,红衣的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昏睡中的爹娘,压根就不曾将视线分给过一边的喂药嬷嬷,故而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反倒是跟随在她身后的温柠,因为身高的缘故,看不见被挡住的娘亲,却恰好看见了药碗上的那一抹不一样的白。他也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分享给了红衣姑娘,可惜的是,他的话并没有得到该有的重视。

    阿蘅作为旁观者,从外人的角度亲眼看过了整段的梦境,那些被温如故忽视掉的细节,在阿蘅的脑海中历历在目,连忘掉都做不到。

    熬煮出来的药分明是黑乎乎的一碗,怎么可能会在碗沿上多出一抹纯白!

    如同昨夜谈话中所说,孙嬷嬷本就是个有野心的人,在爹娘病中,失去往日的威严之时,她确实很有可能卖主求荣的。

    确实是这样吧!

    阿蘅在心中暗暗的想着,却怎么也下定不了决心,去真的对孙嬷嬷一家做些什么。

    她的心底还有个小小的声音,倘若,倘若孙嬷嬷并没有背叛娘亲呢?

    要知道孙嬷嬷是娘亲从外祖家带来的老人,是自小服侍娘亲长大的人,她或许会因为逐渐老去,而生出原本不曾表现出来的野心,可她应当并不会真正的去伤害娘亲吧!

    也只有在这种并不清楚前因后果,却又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阿蘅才迫切的希望自己就是梦中人,清楚的了解梦中的每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一来,她才有信心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不是选定一个答案之后,心中又始终在担心做错。因为她自己知道,选错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是她现在能够承受的。

    时间总是过去的飞快,阿蘅还不曾想好到底应该如何选择,天边就已经泛白。

    她起身喊人:“青叶?”

    今天值夜的是常嬷嬷,她先前虽是出门去了,心里仍旧是担心着阿蘅,左思右想之下便替了青叶留在了耳房里。夜里她曾听见阿蘅翻来覆去的声音,想来姑娘是没有睡好的,她本来还想着今日就容姑娘多睡一会儿,等再过些时候再来唤姑娘。

    没成想阿蘅今日醒的也很早。

    清晨还很安静,常嬷嬷高声回应着阿蘅,三两下就用铜盆打好了水。耳房的热水是用炉子一直在烧着的,为的就是主子能随时有热水用。常嬷嬷倒了小半盆的热水,又掺和了些冷水,让铜盆里的水温保持在合适的温度上,既不烫手,也不会太凉。

    她伺候着阿蘅洗漱,在给阿蘅挑衣服时,常嬷嬷先拿了套淡青色绣竹叶纹的袄裙,那是阿蘅平日里留在院子里不出门时,惯常会穿的衣服。阿蘅看了眼衣服,说:“嬷嬷换一件吧,爹爹今日沐休,我想要去给爹爹请安。”

    常嬷嬷心中一动,姑娘这是已经想好要如何做了么?她暗暗琢磨着阿蘅的脸色,却发现小姑娘如今越发的高深莫测,单从脸上已经看不出她心中是如何作想的了。她虽是好奇了些,却没打算追根问底,姑娘总算有些城府了,便已经足够了,旁的事情大可以慢慢来。

    毕竟谁都知道,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温三老爷在文人之中颇有名声,然而在有些方面他又与普通文人不太一样,比如说对自家姑娘的穿衣打扮,他是最喜欢看到阿蘅神采飞扬的模样,甚至一度认为世道太危险,阿蘅须得多学些武艺才行,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阿蘅甩鞭子的模样格外英姿飒爽的缘故。想着老爷先前寻人给姑娘做的许多衣裳,常嬷嬷从里面挑了件撒花云纹百褶裙,替阿蘅换上后又梳了一个小髻,戴上了配套的首饰。

    温三老爷白日里大多会在外院的书房里,有时是看书,有时也会处理些公务。

    外院与阿蘅的院子隔着许远的路,走过去约莫是要费上不少的功夫。

    阿蘅原本是想不用早膳,直接去外院的,毕竟爹爹前段时间请过太多的假,自她醒来后,便日日都要翰林院处理文书,忙的太过的时候,连沐休时也在处理公务。

    她是不清楚为何外人口中最是清闲的翰林院,到她爹爹这里来就变了模样。

    不过她不懂,也是没有关系的。

    因为爹爹他看上去是乐在其中的,那就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在阿蘅出门之前,温桓就溜达过来了。

    按照温桓往日该有的习惯,他现在应该已经去城外书院读书的,然而他现在却出现在了阿蘅的院子里。

    “咦!阿蘅这是准备出门吧,可是父亲昨日还说这段时间不许我带你出门呢!”温桓刚一进院子就瞧见仔细打扮过的小姑娘,一时间头脑没转过弯来。

    阿蘅同样很疑惑,她把桶常嬷嬷说的话,又与温桓说了一遍,接着奇怪的问道:“阿兄不是应该去书院了吗?怎么一大早的就到我这儿来了?”

    “当然是为了替大忙人传话嘛!”温桓挑了下眉,话语中带上了些许的酸味。

    昨天夜里他在自个儿的院子里睡得正香,他爹就派人来把他喊到了外院书房里去。三更半夜的,他连衣服都是边走边穿的,提了个灯笼走在夜晚的温府里,险些摔到池塘里去。进了他爹的书房后,他爹半晌没说话,就在他以为自己又有事情出了纰漏时,就听他爹很自然的说了句,“这么晚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让你明日传个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非得在背后转道弯。

    反正在没听温三老爷正式开口前,温桓是这样想着的。
………………………………

第二十章 传话

    温府的规矩向来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府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传不出正大门的,可在府内流传的速度又是非同一般的快。东边院子里有人打了个喷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连西边院子的人都知道了。故而阿蘅在温三夫人院子中的所见所闻,半下午的就已经传遍了温府。

    有些人,譬如孙嬷嬷。

    自以为行动谨慎,倘若不是碰到心血来潮的阿蘅,那就根本不可能有失败的。可惜被她支走的那些人里,有些是不曾对她有防备,有些即便察觉到什么,也会为了明哲保身而假做不知,还有一些就是真的蠢,蠢的别人一说,就什么都信以为真了。

    没有实力,却空有野心,这一类人的下场大多不如何。

    温三夫人如今身子弱,一时半会儿空不出手来收拾人,可不能亲自出手,并不代表她就不能告状呀!

    顺理成章的,温三老爷的马车刚到门口,就被温三夫人派去的柳嬷嬷给拦下了。尽管柳嬷嬷是在后半段才出现,并不知晓孙嬷嬷前面说了多少惊世骇俗的话,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光她知道的那些就足够孙嬷嬷喝上一壶的。

    温三老爷可不像阿蘅那般心软。

    他是不会将潜藏危险留在妻子儿女身边的,想让一个人成长的方法有许多,没必要非得让他们经历一个又一个挫折,一边挥洒着血泪,一边迫不得已的长大。既然有更温和的方法,那不如就这般温和下去,为人父母者,想要为孩子遮风挡雨,亦是理所当然。

    故而当阿蘅还在纠结要用何种态度对待孙嬷嬷时,温三老爷就已经决定好对方的去向。

    人心生来便是偏着的,温三老爷更不是话本里的圣人,比起他从不曾注意过的嬷嬷,自然是他的妻女更加重要。

    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辩驳的。

    温三老爷原本是可以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任谁来查探都找不出毛病来,然而只要一想到他同妻子视若珍宝的小姑娘,曾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听着孙嬷嬷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他便觉得心惊胆颤。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孙嬷嬷的那番诛心之言,便如同钝刀割肉,初时不觉疼痛,等到时日一久,就知刀已入骨,疼也就成了不间断的,始终出现的事情。

    小姑娘该有多疼呢?

    温三老爷不敢想,他甚至是希望自家的小姑娘在这件事上,仍如同往日一般的单纯就好了,如此一来,小姑娘睡醒之后,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伤害也好,疼痛也好,通通都忘在了昨日。

    “大忙人?”阿蘅甚是疑惑,一时间竟不知温桓在说谁,毕竟阖府上下只要是同她相比,就没有不是大忙人的。

    温桓将方才那点子酸味都抛之脑后,凝望着眼前的小姑娘,缓声道:“父亲让我同你说,他已经遣人将孙嬷嬷一家送到别院去了,让阿蘅不必为那等不知所谓的家伙而烦心。”

    说话间,温桓又往阿蘅身边凑了凑,叹了口气,略带委屈的道:“昨日我从娘亲院子领走阿蘅时,都不曾听到阿蘅提起孙嬷嬷的事,还是到了后来,我才从旁人口中听说阿蘅被欺负了。”

    阿蘅本就是想今日去寻父亲说说孙嬷嬷之事,她虽一时未曾做下抉择,可又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准备临场发挥一下。

    没曾想,现在不需要她再做选择了!

    她低头想着孙嬷嬷的事情,没听清温桓后边又说了些什么,见温桓还盯着她,似乎是想要她的回话。阿蘅凝眉细思片刻,回望着温桓,试探性的说道:“阿兄,说的,都对?”

    微微上扬的尾音,将小姑娘的心虚显露无疑。

    温桓没奈何,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他是不想小姑娘再露出那般惶惶不安的模样,只好顺势转过了话题。

    谁让这个不好好听他说话的小姑娘是他妹妹呢!

    除了宠着,让着,他也不可能再做其他的了。

    “既然阿蘅都这样说,那从明日起,便由我接送阿蘅去族学吧!”温桓朝阿蘅露出善意的微笑,继而补充道,“幸好我们书院与旁的地方不一样,它是没有早课的,即便是先送阿蘅去族学,再往书院去,时间也是绰绰有余的呢!”

    宠溺是真,来自兄长的愤怒也是真的呀!

    小姑娘从前都是在父亲的书房读书,最不喜欢的便是读书时又旁的人在她身边吵闹,而且她更不喜欢起早。

    想来他说出那番话之后,阿蘅肯定会哭丧着脸,摆出要哭不哭的样子。这个时候,他就可以上前敲着小姑娘的脑门,数落她不好好听人说话的坏毛病,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告诉小姑娘,他先前帮祖父做了些事情,得了祖父的一个承诺,恰好他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便求祖父免了族学的早课。

    小姑娘听了这话,自然会十分高兴,往后对他这个兄长定会更加言听计从。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阿蘅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表现的可怜兮兮的,反而还一副了然的模样。

    “我原就在想着许久不往父亲书房去,也不见父亲找我询问功课,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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