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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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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他主导的变法,说着好听,却惹得全国鸡飞狗跳,失败是迟早的事!他只能哄我父……哄他开心,下面的乱一个都看不到!”
花三猛地打断花二,语调噙冷。
前半句倒罢了,后半句,却因提到某个人,像是戳到心里的痛,花二秀眉一蹙。
“你作何要怪你父……你父亲?他也是为着百姓好,你不能什么都怪到他身上!洛太师不过是急了点,方法不妥当,但一颗丹心,多有可取之处,你作何总是怨他们!”
花二连珠炮似的说完,瞪着花三,微怒。
花三一声冷哼,丝毫不退让:“阿姐,你注视着的只是人,而我注视着的,是整个国!我没有怪他们,也没有怨!我只是……我说过了,我父……他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个……呜呜!”
话还没完。
阿巍和婆婆就一把冲上去,捂住了花三的嘴。
“说起劲了不是!议论前朝,隔墙有耳!”婆婆大急。
“二姑娘和三哥儿都歇歇!今儿忌日,不论亡人!”阿巍连劝。
花三深吸一口气,作罢,却也没了心情吃饭,门一摔就回了屋。
注释
1。时间线如下:天启二年,大案爆发(花儿五岁),天启七年,结束(花儿十岁),过两年,天启九年,哀帝病重,冲喜(花儿十二岁)。三年后,四月宫变(花儿十五岁)。如今,吉祥铺(花儿十八岁)。总共,从大案爆发到现在,十三年。
………………………………
第三十六章 送礼
“让他闹!就他懂!我们都是小家子气!吃饭!”花二气鼓鼓地坐下,一个劲塞饭。
可腮帮子塞满了饭,鼻尖就涩到不行。
所有人看到的是日光,她看到的,却是日光下的黑暗。
比如,那个每年在洛氏大案忌日,偷偷哭得撕心裂肺的他。
举起屠刀的往往比屠刀下的更痛苦。
可惜。
所有人,都不懂。
……
花二记得,她曾经问过他这事。
为什么要变法呢?
他好像很诧异只知道好吃的好玩的她,会问出这种沉重的问题。
然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淡淡道,已经没有路了,先祖们没有尝试过的出路,他要押上一切,去赌。
打赌?阿忠说不是好玩意儿,宫人被捉到要打出去的!
她这么回答。嘴里包着糖块,似懂非懂。
他笑,细心地嘱宫人备了清茶,让她吃完了漱口,省得蛀牙。
花儿,你可知道,能打这种赌的,只有朕,只能是朕,只剩下朕了。
三个只,掷地有声。
他的话,被时光磨灭得有些不真实了。
花二却依然记得,那时他的目光,虽然虚弱又苍白,却是这世间,最绚烂的火焰。
……
这时,阿巍的声音幽幽传来:“二姑娘可听说过五陵社么?”
“五陵,是东周世家聚居处。以当时的皇太子为首,聚集了世家年轻一代的俊秀们,他们在五陵结社,指点江山,击桨高歌,不可不谓意气风发。”
花二应道,目光不自觉飘向了后院,那个刚弱冠的少年才摔上的门。
“洛氏大案爆发,陆陆续续五年,几十位五陵少年,就剩下了一个人。”阿巍的目光也看向了后院,长叹,“二姑娘,你别怨他。他自然有私愤,但换做哪个人,都无法轻易跨过这坎罢。”
花二点点头,看向窗外的秋月。
坎?
谁又能跨得过去呢。
如今的西周九州清晏,前朝的荒唐事早就被遗忘了。
而他们,都被时间留在原地了。
那一晚,花二睡得极不安稳。太多的回忆涌上来,像个牢笼样困住她。
她觉得自己逃不出去了。
翌日。秋旻万里,大雁南飞。
有扎红头绳的丫头挎着竹篮子,沿街叫卖还挂着露珠的新绽桂花。
一辆普通的马车驶进了安远镇。赵熙行家常衫子,衣襟掐了圈鹿绒,坐在车中沉吟。
豆喜跟在车窗边,头上崭新的绸子蹼头,还是小黄门昨儿孝敬他的。
听说他被东宫亲自调到身边伺候,下面的人都羡慕红了眼。
谁都知道,东宫讲究多,贴身伺候的宫人每三天就被骂走一批,更别说亲口调人了。
豆喜却无所谓,伺候谁不是伺候,若不是绸子蹼头保暖,他还不愿戴来显摆。
这时,赵熙行的声音很适时地飘出来:“知道为什么调你来么?”
“殿下……哦不,公子心思,奴才不敢揣度。”豆喜敛目。
“因为你……”赵熙行一笑,“没有任何才能,也没有任何过错。”
换言之,就是极其普通的人。
这句话,赵熙行没说出来,豆喜却深以为然。
他太普通了。
能在东宫伺候的人,谁不是有点家底,或是一技之长,甚至心思灵巧,头脑聪明,模样看着可人。
而他,伺候人不算周全,舌头不算巧,脑瓜也不算灵光,家世清白乡野小民,脸面更是放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人物。
所有人都不懂,这样的人,怎会在三年前选入东宫,若说唯一有点什么出众的,就是不多嘴,不嚼墙根罢了。
如今一朝被调到东宫身边,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这张不算陌生的脸,叫“豆喜”。
车轱辘吱呀,滚在安远镇的石板路上,沿街的商贩叫卖声穿过帘子。
“秋海棠诶,酸甜可口的海棠果子哩……小哥儿吃了乐开怀,小媳妇儿吃了笑开花……”
一个掌柜的撑了整杆稻草靶子,上面插满了海棠果串儿,每个果子还浇了层金黄的饴糖,香味引来四邻八坊的小孩围了三层厚。
吱呀。马车停下了。
赵熙行的低低沉吟:“小媳妇儿吃了……笑开花?”
“殿……哦不,公子若喜欢,请稍耐,奴才立马买一串来,请公子尝鲜。”豆喜会意,掏出铜板,立马买了一串来。
海棠果递进帘子里。优雅的咀嚼声混着淡淡的疑惑:“海棠果?”
豆喜笑:“殿……哦,公子,是民间的小吃食。虽在下民中时兴,但自然不能和宫里的奇瓜异果相比。让公子见笑了。”
车内传来轻轻一声嗯,旋即,递出来一锭银子。
“公子?下民的吃食廉价,不用这么多!都能买下一整靶子了……?”豆喜不解。
车内没有回答。手也没缩回去,那锭银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豆喜恍然。难不成殿下就是要买一靶子海棠?
他不敢迟疑。连忙买回来整棒子海棠,将庞然大物塞进马车里,看得诸人咋舌。
一靶子,得有三十几串吧,是自家开铺子呢,还是不怕齁死?
所以,当马车停在吉祥铺门口时,尾随来围观的人已经凑了齐。
豆喜向车窗附耳,旋即走进吉祥铺,请了当家掌柜花二出来。
花二警惕地看着马车,车帘子没有掀起,不知是何人,架势倒是普通。
旋即,一截木杆从帘子后伸了出来。
花二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后,那截木杆越变越长,花二也觉得愈发手沉。
木杆逐渐变为了稻草垛,然后稻草垛上出现了海棠果串,一串,两串,三串……
随着稻草垛伸出来,密密麻麻的果串占据了花二所有视线。
终于,稻草垛到了头。
而此时在花二手中的,是整枝稻草杆子,比她人还高,三十几串海棠,比她脑袋还大。
她将稻草把杵在地上,像个手握大刀的勇士,场面格外不协调。
“哪个二楞子送姑娘家一整把子果儿啊!”
围观乡邻爆发出哄笑。
花二黑了脸。
豆喜摸了摸脸皮,车内却很安静,似乎还有一声满意的轻笑。
满意?
旋即,马车分开人流,继续前行,没有半分多余的话。
于是当天晚些,吉祥铺所有人都齁得打呕。
于是当天晚些,李郴见赵熙行亲临蔽府,考察民情,激动得热泪盈眶。
整杆子海棠的笑谈还没过,第二天,这辆马车又出现在吉祥铺门口。
………………………………
第三十七章 召南
豆喜依然请了花二出来。
花二紧紧盯着车帘子后,仿佛要看穿里面到底坐了何方大神,是不是存心要她出丑。
这次,帘子后先递出来一截玉石。
是那种还没开凿,尚在石头里的璞玉。
花二本不想理,但见豆喜也没帮手的意思,心疼那璞玉摔碎了,只得伸手去接。
玉石一点点被递出来,逐渐变大,“一块”变为了“一盘”。
花二龇牙咧嘴。手上的重量已经压得她两股打颤了。
她终于接不住了。一个闷气,干脆松了手。
刚好,所有的玉石都被递了出来。
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竟然是一整块嵌在石头里的璞玉。跟个磨盘似的,震得大地抖了三抖。
远处,依稀听得镇子口玉铺的吆喝“小店最近新出山了一批璞玉……欢迎各大匠人铺掌眼!哥儿得吉祥,姑娘愿如意哩……”
“二楞子送玉送了整块蠢石头!”
围观乡民哄笑。
花二脸色不善,当下拂袖回铺,砰一声摔上门。
而那辆马车也不管不顾,一言不发,扔了石头就继续前行。
当天晚些,一块玉石在吉祥铺门口横空出世。最后还是阿巍他们搬回去,给婆婆拿来晒腌菜了。
当天晚些,李郴看着又出现在门口的赵熙行,感激涕零的下拜带了疑惑。
最近东宫怎么老往他家跑?
第三天。出乎所有人意料,那辆马车又来了。
花二站到帘子外,目光里都是火。
这次,从帘子后递出来的,是一角铁皮。
花二没接。冷眼相待。
铁皮慢慢变大,显出原貌,轰隆一声巨响,最后一个炉子从里面被递了出来。
是的,一整个铁皮炉子。
上面摆满了烤红薯,新鲜的,还冒着热气。
花二杵在铁炉子前,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远处传来镇口的吆喝:“快来看,快来买!安远镇第一烤薯铺……小哥儿喜得吃三,小姑娘乐得吃八……”
围观乡邻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们算是明白了。
这马车里不露面的神人是个二楞子。
送人家红薯居然送了整炉子,架势跟喂猪似的。
“这位小哥儿,不知车里坐的是哪位贵人……请问我花二哪里犯着他了。”花二冲到豆喜面前,恼羞成怒。
豆喜欲言又止。看了看帘子里,没啥动静,于是转过头来,做了个“无可相告”的无奈脸。
马车又继续前行,不发一言。
当天晚些,吉祥铺任那炉子杵在街上。乡邻的孩子们欢喜,纷纷跑来拿不要钱的红薯。
当天晚些,李郴看着又如神人降临的赵熙行,觉得有些头疼。
他犯了太岁不成?
连日接待东宫大驾,这“天恩”太过隆重,快把他砸死了。
第四天,马车又出现了。
这次,递出来的是整只烤羊。
整只。
架在吉祥铺门口跟结拜似的。
镇上酒香楼的吆喝在风里荡“小店今日有新鲜羊肉,大师傅炙烤,安远镇哥儿姐儿们,吃得嘴儿欢喜心儿喜哟……”
全镇乡亲笑了整晚。
当然,花二没有出门。她把门锁死了。
豆喜来请她不成,马车帘子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递出了整只羊,架在了门口。
不久后,李郴再次跪在地上,山呼千岁,几乎快老泪纵横了。
赵熙行又来了。
第五日。马车再没来了。
安远镇的笑料也消停了下去。
东宫读书台。赵熙行临风窗下,提笔练字,秋风拂起他如缎墨发,落了一地桂花。
新晋的贴身内侍豆喜,跪在一旁研墨,余光下意识瞥了眼宣纸,不由眉心猛跳。
《诗》
诗三百。东宫在抄写《诗》。
经史子集,风骚赋雅。《诗》被上书房列为学问之始,东宫更是从小便倒背如流。
时时抄写篇章,刻刻诵先贤雅词,东宫不可不谓学冠帝宫。
然而,东宫此时抄写的,偏偏是《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被誉为圣人的东宫,鸡蛋里都挑不出错的,从前习《诗》,也只会抄写《雅》或者《颂》,诸如“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等言。
偶然抄习《风》,也只会是“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等言。
今儿怎么好歹不歹,偏挑了首最“危险”的《召南》。
豆喜不是文士,平日村口青纱帐里的事儿见得多,如今半眼过去就明白了意思,不禁面红耳赤。
然而赵熙行似乎没觉得什么,和抄习《雅》《颂》一样,满脸肃穆。
认真地一个个字写了,悉心地一个个字念了,闭目沉吟,微微点头。
豆喜微急。他不是好多嘴的,然而事关重大,东宫和天子本就有嫌隙,万一被小人扣上“失仪”的罪名,东宫又得挨板子了。
“殿下,可否把这幅墨宝……赏给奴才?奴才定烧香供奉,感念天恩。”豆喜试探道。
赵熙行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身子微侧,示意豆喜拿过。
豆喜立马千恩万谢,伸手去揭了。
忽的,赵熙行幽幽一句:“嗯,先贤诚不我欺也……有道理……”
豆喜差点一踉跄。
他前时还怀有希望,天家戒尺下养出来的东宫,应该不会懂这些乡野玉米地里的事儿。
然而,如今看样子,莫非……懂?
而且什么有道理,哪方面的道理,还能向先贤学习上了?
豆喜浑身一抖,不敢想下去了。
只能道一句,东宫,果然好学。
豆喜偷偷地将宣纸丢到火塘里烧了,这时,又听得赵熙行如有若无一声叹。
“烤羊……没收?”
豆喜暗暗头疼。果然不食五谷杂粮的圣人下凡,道理都不知从何讲起的。
人家一个十八小姑娘,收三十串海棠果,收磨盘般的玉石,烤红薯铁炉子,还是一整只烤羊?
别说欢喜,只怕已经和那辆“马车”记恨上了。
豆喜肚子里来去几番,终于禀道:“回殿下的话,奴才愚钝……也不太清楚缘由。”
赵熙行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豆喜:“前些天儿,本殿有只玉佩掉到吉祥铺门口了,你……去寻回来。”
豆喜躬身应了。心里却嘀咕,丢东西了?
他人都没下马车,能丢到哪儿去?
………………………………
第三十八章 报恩
豆喜虽糊涂,却还是在第二日,要了出宫令牌,换了身布衣,造访了吉祥铺。
花二等人将他迎进屋,眉宇间有隐晦的冷意:“内侍大人说笑了吧,街坊邻居都瞧见了,人都没下来,要找也是去车上找。”
“姑娘唤我豆喜就成。我只是个小黄门,当不得大人二字。”豆喜不好意思道,目光往花二身上一溜,不由暗赞,好个盈秀人物。
一时间,“找玉佩”背后的意思,也领悟了两分。
花三倚在柴门边,没好气的盯着豆喜:“掉玉佩的是东宫啊,所以奇怪东西也是东宫送的?这是羞我家门,还是辱我阿姐啊?”
“这个……三公子饶过。奴才脑子笨,怎么能懂上面儿的心思。”豆喜挠挠头。
阿巍也冷眼旁观,前些天齁着的海棠劲头还没消:“那怎么办?为着一个莫须有,要栽上我家二姑娘偷盗的罪名?”
婆婆也在旁边,一边往磨盘玉石上晾腌菜,一边讽道:“老身早就说了,宫里的人都是吊睛白额大虫,吃人脑袋哩!”
“放……放肆!不许对殿下不敬!”豆喜蹭一下站起来,红着脸怼。
花三等人瘪瘪嘴,目光投向花二,面前的虽只是个内侍,却是东宫身边的,汗毛都能压死吉祥铺。
花二抚了抚胸口连日来的淤气,挤笑道:“豆喜……内侍,不如你回话去,说草民确实找不着。但万一哪一天从地下钻出来了,一定负荆请罪?”
豆喜点点头,又摇摇头,觉得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聪明了一回。
“不行,东宫的玉佩,那是何等贵重。这种罪名要掉脑袋的!事关重大,姑娘还是亲自进宫,向殿下回话吧!”
花三阿巍和婆婆的目光剑一般刺过来。
花二连连摇头:“草民是个粗人,怎敢踏足东宫天家地。只怕觐见的折儿递上去,还没等到入门,脖子就凉了。”
豆喜有一时的犹豫。但想到那首《召南·野有死鹿》,觉得今儿若真空手回去了,自己脖子才会凉。
于是一番好说歹说,什么大罪诛族相逼,总算让花二点了头。
九月的帝宫,御水沟边的桂花都开了,皇城背靠的玉山枫叶红遍。
豆喜领着花二进入东宫。花二已经不是生面孔了,守门将士对她的笑都亲和了一分。
花二目不斜视,闷着头往前走,若不是顾忌连坐的罪名,她并不想和那圣人扯上干系。
“豆喜,东宫又召这下民?这是祖上供菩萨不成,光宗耀祖啊!”一个金吾卫拉住豆喜,艳羡道。
豆喜还没来得及说,另一个金吾卫接了话。
“还不知是福是祸呢!听说犯了偷盗罪,东宫的东西,啧啧,进宫送脑袋来的吧!”
豆喜凑过去,压低了语调:“二位军爷,东宫的心思,你我哪敢猜?不过,这下民犯戒不是一回了,你看哪次东宫皱过眉头?”
两个金吾卫瞅瞅花二背影,袅袅娜娜,步履生风,泛起一股了然的笑意。
豆喜瞧得莫名其妙:“二位军爷懂什么了?奴才怎么还糊涂呢?”
两个军爷往下瞧了一眼,笑意愈揶揄:“你又没那家伙,懂什么这档子事?不过,俺劝你一句,这姑娘是个大贵人,好生伺候着!”
豆喜似懂非懂,见花二已经走远,连忙告辞追了上去。
鞋履哒哒跑过宫道,眼帘里那抹背影放大,豆喜忽的就顿住了。
两爿红墙,罗裙迤逦,成为十里金阙中一抹绝色。
豆喜瞳孔一缩。
眼睛是会骗人的。
记忆,却从不曾会。
……
豆喜家穷,一场蝗灾过后,村里田头就剩下了饿死的白骨。
他被送进宫,做了内侍。可是因为样貌手艺机灵劲儿没一样出众的,所以混到同期进宫的都升官了,他还只是个最低等的小黄门。
好在他口风紧,不乱掺和热闹,于是无功无过,跟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般,随便有口饭吃。
这一日,因为圣人的生辰,宫里热闹了好几天。内务府向三千宫人赐下了如意结,上到内侍长李忠,下到刷恭桶的小黄门,人人有份。
他自然也分到了一串,手里还没捂热,就被一个黄毛小子抢了去,后者还得意地说,若他从胯下钻过就可以要回来。
他比那小子长好几岁,可因自己官阶太低,在那小子面前还得点头哈腰。
这种事司空见惯。
他嘿嘿地笑两声,无所谓地就跪了下来,被人赞誉的什么傲骨利嘴在他身上半分影子也没。
这时,一抹朱红背影挡在了他面前,旋即,就是那黄毛小子痛哭求饶的声音。
那倩影脆生生喝:“他的好意,岂容尔等龌龊心思,这般利用!”
一声微响。那个如意结被扔回到他怀里。
带了怒意的数落还显稚嫩:“陛下赐你的福祉,仔细收好了!”
顿了顿,又砸向那个哆嗦着的小子:“把宫里所有的内侍召来,让这坏小子从胯下爬过去,每个人都过一遍!不爬完不许吃饭!”
他紧紧地攥住如意结,看着面前的背影,十三四的半大姑娘,水红进贡缎子上双绣金凰。
只有帝宫的女主人才有资格用的图案。
这时,又见那背影努力挺了挺,似乎竭力摆出威严样儿,环视跪倒一圈的宫人。
“都听好了!别以为陛下病重,姓赵的右相权倾朝野,你们一个个就要翻天了!天子御赐之物,给我拿回家烧高香供起来!我看谁不敢把他放在眼里!”
旁边一位中年的姑姑低声提醒:“娘娘,本宫,本宫……自称本宫……”
旋即,那水红背影就气鼓鼓地离去,还依稀听得她向身旁姑姑讨夸奖。
“筎娘,我刚才威不威风?陛下常说什么母仪天下,我刚才做对了么?陛下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很开心?”
唤作“筎娘”的姑姑慈爱的笑:“本宫,本宫……什么我我我的……”
日光洒在那小姑娘的笑脸上,一袭水红像世间最美的花儿。
他收回目光,郑重地将如意结贴身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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