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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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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霞攥紧了如同另一个她的刀,深深看向了迟春,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为民生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我洛氏坚守的,一直都是哪怕献上整个家族,都要去如飞蛾扑火的,江山如画。”

    迟春低下头,眼眸在风雪里失焦,自嘲的一笑。

    “霞姑娘,当年,洛氏大案,我哥因五陵社一事,被赵家判罪,斩首于午门。当时,我藏在百姓里,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的血溅在我脸上,热的,又冷……”

    女子顿了顿,齿关节狠狠一咬:“我尉迟春不是甚有出息的人,最想求的东西,无非是活下来。但是,如能在这之外,还能有点力气……身为尉迟的遗孤,尉迟季的妹妹,谁还没能有点不甘呢?”

    罗霞眉尖蹙起,世人那么多路,每一条都荒唐,又每一条,都山海无可阻。

    悲欣交集不足道也,临了头,但求一场功德圆满。
………………………………

第六十七章 夫子

    “若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便多言。只是……”良久,罗霞叹了口气,发沉,“他进宫侍疾时,我就觉着他像……你自己做蠢事,也得免着牵连旁人。”

    迟春瞳孔一缩。听得女子的声音撞碎时间,从回忆尽头而来。

    “他还活着,在京郊吉祥铺。”罗霞深吸一口气,吐出自己都有些生疏了的名字。

    “尉迟家当年为你定下的婚约者:羽林卫上将军,容巍。”

    迟春霎时白了脸。

    十里红妆,轩车来早,当年金阁红袖招,如今满目疮痍哀。

    十二月。大雪,银装素裹。

    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盛京东西市年货如山,南北行商熙熙攘攘,百姓们为自家换上了崭新的桃符,哪怕是乞儿的草庐下,也挂起了红灯笼,小孩们在雪地里忙着放炮仗,咻咻咻,红碎壳子混着清脆的笑声,震得满城雪被簌簌往下掉。

    帝宫雕花绿纱窗都贴上了红艳艳的窗花,宫人们忙着搭了梯子,把每一片琉璃瓦擦得锃亮,见面行礼互道一声新岁吉祥,崭新的大红袄子,和冻得发红的笑脸,为巍峨森严的金阙增添了一分人情味。

    于是,皇帝赵胤,也看着罗霞笑:“你这新作的绯色大氅倒是好看。”

    罗霞抿嘴莞尔:“陛下说笑了。奴婢这氅衣,不过是拿野鸭子头顶上的绒毛作的,比不得陛下这身波斯进贡的雀金呢好看。”

    赵胤也着了新衣,枣红闪灼,金碧辉煌,他不禁略带得意的伸伸手:“瞧瞧,马上过年了嘛,新年又得老一岁了。就许你们年轻人花花绿绿的,朕还不能来个老来俏?”

    罗霞噗嗤一声,笑得露出一圈碎米牙:“好歹是大周天子,说话这么油的?”

    “老子把宫人都屏退了,此地只你我二人,懒得端那一套。”赵胤抹了把下巴,跟个街角抽水烟的大爷似的,全然没皇帝样儿。

    “朕,哦不,我呢,得好好给你拜个年哩。”

    说着,赵胤走下金銮座,来到罗霞面前,很郑重地递了个礼盒过去,微微一揖。

    “幺姑!大郎在这儿,给你恭贺新禧了!”

    罗霞打开礼盒,新岁礼,是一捧枣儿,不禁佯怒:“这么小气的?”

    可话说完,礼盒攥得更紧,自己又红着脸笑了。

    当年他们第一次在国子监相见时,赵大郎便给了她一颗枣,而她学着男子,把核儿吐了满地,逗得赵大郎大笑,说她有出息。

    时光不老啊,故人间的羁绊,岁月都酿成了酒。

    赵胤看着年近三十的女子,笑得低头间秋水脉脉,眼角虽有了细细的纹,却愈显从容和静好。

    于是他挠了挠头,跟当年赵大郎一样,也笑得跟个无赖似的。

    “幺姑,谢谢,又陪我一年。这无人之巅的帝宫,愈走愈容易迷路,幸好,你在我身边,我赵大郎就不会忘了,从何处出发。”

    罗霞眸色一深,目光移到赵胤额角,那儿有一个凹陷,似乎是陈年伤疤,入骨深。

    “还疼么?”罗霞轻问。

    “疼?平日还好,阴雨天就疼。”赵胤的声音忽的沙哑起来,“……疼到钻心。”

    那是磕头的伤。几百几千次,额头碰在地上,那一块的骨头都碎了。

    ……

    新帝登基,昭告天下,变法。

    国子监的洛夫子,拜正一品太师,位列三公之首,主持变法。

    洛夫子辞别的那日,他跪在地上,挡了路,不愿夫子去往宫里,戴上那顶正一品官帽。

    “夫子,别去!萧二郎,哦不,圣人一意孤行,我劝不了,但我不愿看夫子,再入火坑里!”他执拗的,焦急的,脸皮都涨红了。

    “三百年没人做过的事,还是那个不太聪明的二郎,路都不知在何方……”

    “所以,就不为么?”洛夫子淡淡的笑。

    赵大郎斩钉截铁:“暗夜行路,摸石头过河,一脚踏出去,悬崖还是大道,圣人什么都不知道,不,哪怕是夫子您,也不知道吧……”

    “所以,就不往前去么?”洛夫子还是温温和和。

    赵大郎愣了。他如见巍巍高山仰之弥高,再有道理的道理,都变得苍白。

    “如果没有路,那就一年年,一代代,用白骨,堆出路来……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若成,幸也。若不成,亦为后人点亮了一盏灯。”洛夫子笑了,瞳仁平静,“不成功便成仁。我洛闻,我洛氏,无憾。”

    赵大郎瞳孔微缩。

    用白骨,堆出路来。

    他似乎听过这句话,从那个隔三差五生病的年轻君王口中。

    “不聪明的人,自有不聪明的办法。那就是堵上一切,以身试法。”

    那时,缃袍少年虽脸色苍白,却在风雨如晦的世间,点燃了最绚烂的燎原火。

    而他,是火种。

    “他说……他会是君王。”那一刻,赵大郎忽的明白了,当年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啊,大郎,有这样的学生,做夫子的,怎能退缩呢?至少一点点,挡在他前面,至少一点点,风雨与他同行。”洛夫子的笑,也似燃起了火,“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洛闻不敢自称圣贤,但至少,会做一个合格的夫子。”

    飞蛾扑火。以“老师”的名义。

    “不,夫子,学生舍不得您……不要,不要做蠢事,您会……回不来的……”他堂堂七尺男儿,忽的哭得涕泗横流。

    他记得自己第一天进国子监时,准备给号称铁面的洛夫子一个下马威。

    于是装了一篮子枣儿,放在门窗上,当洛夫子一推门进来,稀里哗啦,被枣雨浇了个狼狈。

    他二郎腿跷在书案上,笑得直不起腰。

    洛夫子却没说什么。默默的蹲下身,一个一个将枣捡了,洗干净,发给了国子监外面黄肌瘦的乞儿。

    “谢谢”。素衫男子回来,向惴惴不安等着挨戒尺的他,反而一笑。

    他忽的满脸通红。

    那天,洛夫子教他的第一课,只有两个字:生民(注1)。

    “夫子,不要去……学生还要跟着您念书,您还没教完我,何谓修身齐家……”曾经那个跷二郎腿的混世魔王,如今哭得像个孩子。

    “大郎,不要劝了,我意已决。夫子今日教你最后一课。”洛夫子语调郑重,字字镇河山,“叫做:王道。”

    他擦了把泪,惊了。

    注释

    1。生民:指百姓,人民。《孝经.丧亲章》:「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孟子.公孙丑上》:「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
………………………………

第六十八章 刀光

    “大郎,哪怕是绝路,夫子和圣人,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某一天,恐怕只会剩下你一人。到那个时候,你将身处,世人看来光辉璀璨于你自己却是无尽暗夜的日子,你不能哭,不能回头,不能手软。否则,帝宫无人之巅的力量,将会反噬于你。这是规矩,王道的规矩。”

    夫子的话惊心动魄,却被说得云淡风轻。

    “不能……手软?夫子,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陡升不好的预感。

    “圣人,不,萧二郎,夫子我,甚至你今日的同窗,他日的旧识,到那一天时,你绝不能手软。这是夫子最后对你的要求,你必须做到。”

    洛夫子郑重,言尽无悔,“夫子绝不会怨你,夫子会在泥土之下,很高兴。看着你换取了无上的力量,然后……收拾旧山河,从头越。”

    “不!!!”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他懂了,他也预见了,所以他无法饶恕自己。

    “大郎,夫子相信你。你从小功课门门第一,如果是你,一定能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但如果你有迷失的那一天……我已将江山如画刀给了霞儿,便用那不灭的刀光,映亮你前去的方向吧……”

    洛夫子最后伸出手来,像慈爱的长辈,抚了抚他的脑门顶,笑了,笑得眸底有了泪光。

    “大郎,你和萧二郎,都是夫子我这一生,最骄傲的学生呢。”

    然后,一袭素衫的男子便取下了国子监的纶巾,戴上了正一品的乌纱帽,转身,离去,再无回头,背影撑起了整个乱世。

    他忽的磕头起来,在原地发了疯般的磕头,几百次,上千次,额头的骨都碎了。

    鲜血和泪水,将他整个人湮没。

    ……

    “幺姑,后世的史书上,一定会说我是权臣,是奸相,是开国之君。”赵胤抚着又生疼的伤疤,凉凉一笑,“但我一直想做的,只是夫子他最骄傲的学生。”

    罗霞看着眼前着黄袍的男子,瞳仁干净,和那时相比,却多了分坚毅。

    生死,岁月,误解,孤独,被属于暗夜和地狱的所有锤炼出的坚毅,如今,世间已无任何东西,能让它迷失。

    罗霞笑了。她想,如果父亲在,一定会点点头,说他已经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了。

    “所以,幺姑,谢谢,你又陪我一年。”赵胤吁出一口浊气,泛起清浅的笑,“用你那柄刀不灭的刀光,又指引我一年。”

    罗霞看向窗外,正好一个炮仗窜天猴,咻,金色的牡丹绽放,映亮夜空。

    “大郎,新岁安康。”

    罗霞转头,揖手,向那明黄衫子的男子贺岁,笑被身后的烟火映亮。

    “我的刀会随时准备斩下,所以……也会一直陪着你。”

    新岁安康!新岁安康!

    无数声烟花炸裂,漫天流金璀璨,阖宫都响起恭贺的欢笑声。

    岁末,新来。

    安远镇,吉祥铺,金鸡报晓又一年。

    花二等人拥着崭新的红袄子,看着堵了门口的箱箧,脸色都有些不好。

    “小侯爷送二姑娘南海珍珠十斛,祝二姑娘新岁吉祥!”一个小厮扯着公鸡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报得贼响。

    于是,四五个壮汉热火朝天的把箱子往吉祥铺搬。

    铺子已经装不下了。于是就堆到外边儿的雪地上,高达三丈,跟个小山似的,来往的路都被挡了。

    “小侯爷送二姑娘蜀绣锦缎二十匹,祝二姑娘来年喜乐!”小厮扯着手中拖到地上去的礼品单,叫得嘹亮。

    于是,门外的小山又高了一头。

    围观的街坊邻居捂着嘴笑。这架势,哪里是拜年,简直是要拆了吉祥铺。

    当然也有艳羡的,上前来恭喜花二得侯府待见,无一例外都被花二赶瘟疫般赶了回去。

    “这小侯爷,今年雪大,脑子冻坏了不成?送这么多礼,侯府发财了?还是故意,把我吉祥铺往风口浪尖上推?”花三冷眼旁观。

    阿巍也挠了挠头,不解:“是了,虽然小侯爷黏着二姑娘跑,但往年,也没见着这般阵仗。”

    唯有婆婆忙着腾空陈年老箱子,把年礼一箱箱往里搬:“小侯爷本就就脑子不好,傻人钱多,干嘛不接着?哎呀,老身最爱的极品腌菜坛子……”

    花二叹了口气,眼看着小山摇摇欲坠,上前去拦那报单的小厮。

    “沈钰呢?他到底什么个意思?”花二没甚好气。

    小厮立马堆笑,讨好地一揖:“二姑娘,小侯爷的意思,奴才哪敢猜。只是见小侯爷某日和大姑娘喝茶,大姑娘似乎说漏了什么。小侯爷就变了脸色,道什么危险了危险了,才有今日这般拜年。”

    “沈银说漏嘴了?什么又危险了?”花二丈二摸不着头脑。

    “小爷我要的人危险了。”这时,一声清音传来,围观百姓顿时刷刷跪倒一片。

    “拜见小侯爷!”

    来者正是沈钰。着一件大红哆罗呢狐皮袄子,外罩海龙皮小小鹰膀褂,行走避雪,又披了件富丽堂皇雀金裘,愈发衬得他面若敷粉,唇若涂朱,好个盛京玉面郎。

    他刚下马车,踏雪而来,略过跪拜的众人走到花二身边,看向女子的眸,噙了隐隐的怒气。

    “大过年的,说甚不吉利话!民女危险,哪儿危险了?”花二也不满,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以为什么雪天大虫窜出来了。

    沈钰咬了咬下唇,低低一句:“他瞧上你了……小爷我要的人,岂不是危险了?”

    花二蹙眉更紧:“没头没脑的!你听沈银大姑娘说了什么,又自作主张了不是?”

    “她说他来见你了。那几天,都是住这儿的。”沈钰脸色发青起来,“他对天下人说养伤,其实来私会……”

    “沈钰你住嘴!”花二猛地一惊,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捂住沈钰的嘴。

    原是指赵熙行那事。

    虽不知沈银怎么察觉出来的,但众目睽睽之下,东宫撒的谎,她吉祥铺但凡要命的,还都得帮他撒下去。

    花三阿巍和婆婆他们,也觉出异样,立马作揖赔笑,让乡亲们各回各家,关死了铺门,谨防些隔墙有耳。

    “小侯爷,这话乱说不得。天家也要脸面的。”吉祥铺四人同时正色道。

    “你既这么说,那就一定是了!东宫瞒了天下,来见你了!”沈钰顿觉委屈,噌一声,火被点燃了,“金屋藏娇,好一出金屋藏娇!小爷我以前是大傻子,居然没看出来!你们早有私情,暗通款曲,表面还装着另一套!!”
………………………………

第六十九章 乌鸦

    见沈钰越说越离谱,花二冷脸,砰一声,重重拍了下桌案,才惊得前者稍稍住口。

    “小侯爷,听风是风的东西,慎言。”花二压着怒道,“好,就算东宫是来见民女了,此事也和小侯爷无关,更犯不着您心里不痛快。”

    “有关,有关得很!”沈钰打断花二的话,怒喝,齿关咬得咯咯响,“他长得好,脑子好,又是那般身份,天下哪个女人拒绝得了!”

    “呵,小侯爷还能帮民女拿主意了。”花二冷笑,针尖对麦芒。

    沈钰看着咫尺间的女子,三年了,他各种不要脸的黏着她,她虽心儿不热,但也从没生气过,更没和他凶过。

    如今第一次起了争执,竟是为着另一个人。

    冰冷的石头,变得滚烫,也不是为他热的。

    沈钰充血公鸡般的头,忽的就垂了下去,浑身突然涌上一股无力感,脊背四肢都耷拉成了一块儿。

    “为什么,偏偏是他,是他……连争的勇气也没了……”

    他低低呢喃,自嘲的一笑,牍撬琛�

    花二略有不忍,缓和脸色:“小侯爷,没有的事,民女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小老百姓,无意招惹天家,您别多想。”

    “好,你不招惹……他来招惹你呢?”沈钰猛地抬头,直直的盯着花二眼,质问。

    花二一愣。答不上来。

    花三婆婆和阿巍的目光,也大有深意的看向她,和沈钰一般,等着个答案,风雪呼啸,铺子里突然安静无比。

    花二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如果一定要有答案,这就是。

    她是被困在过去的人,未来如何,她从未考虑过。

    但是她却无比清晰的记得,赵熙行在那个雪夜说的话:如果他,把她牢笼上的锁,砸得粉碎呢?

    “如果有那么一天,会是怎样呢?”花二抬眸,惘惘地看向虚空,迷茫的视线里,竟有了一丝丝的期待。

    没有人愿意作茧自囚。

    她或许也曾幻想过,牢笼外的光,会是如何璀璨,会将她快腐烂的眸,映得透亮又温暖。

    看着女子沉默,沈钰的拳头暗暗握紧了,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铺子外一阵喧哗,适时地打破了凝滞。

    “哎哟哟!有人抢我家年礼了!”阿巍婆婆等人连忙跑出去看,立马肉疼。

    花二和沈钰跟出去看,立马头疼。

    康宁帝姬,赵玉质。她不知什么时候,听着热闹来了,正指使着奴才们,将一个个箱子往回搬。

    “小钰子!”她看见沈钰,笑开了花,便要扑上来,却又立马板了脸,“谁准你给这下民送这么多礼的?!你今年给本帝姬的都没有这么多!”

    言罢,赵玉质指使着奴才把箱子搬走,赌气嘟哝:“搬走,就不给她!不给她!”

    “你作甚?放下!这是小爷我送给花二姑娘的!”沈钰冲上去拦她,怒。

    赵玉质秀眉一挑,余光瞥到杵在门口的花二,本就发红的小脸更红了,冲到女子面前,砰,一跺脚。

    “是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让小钰子送你这么多礼!气死我了,气死了!”

    “帝姬息怒,民女惶恐,也受不起这些年礼的。帝姬想要,就尽管搬走。”花二低头一福,绵里藏针。

    砰砰砰。赵玉质脚跺得更厉害,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你什么意思?堂堂小侯爷送你的东西,你还不稀罕?谁给你的胆子!”

    花二一愣:“那民女到底是该留下,烧香供起来呢,还是请帝姬搬走,免得您心堵呢?”

    赵玉质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前后不通。

    然而她又不愿承认自己迷糊了。噘着红英英的唇,瞪着圆溜溜的目,憋了一口气,只管把脚跺得响。

    砰砰砰。

    仿佛这就是她的神兵利器,跺一声就能掉个脑袋。

    花二忍笑。这帝姬怎么跟个小雪狮子狗似的,吓人的方式就是跺脚,自己是不是应该配合下,免得拂了她面子。

    正想着,旁观的花三瞧出门道了,先她一步,捂了自己心口,面露惧怕:“啊!帝姬这脚,跺得好,跺得厉害,草民小命难保也!”

    阿巍和婆婆窃窃的笑声传来。花二也憋得嘴唇发抖。

    赵玉质终于意识到大家都在看她笑话。于是又羞又恼,涨红了脸,气得不去管他们,只一心搬箱子。

    “搬走!都搬走!”她解气似的,每搬一个箱子,都得踢那箱子一脚。

    “住手!小爷我给花二姑娘的,住手!”沈钰急了,干脆也叫来了奴才,人家往外搬,他就往里搬。

    箱子数量众多,两人都较着劲不说话,奴才们干得热火朝天,吉祥铺门口,意外的热闹起来。

    女子一边搬出去,男子一边搬回来,一来一去,也不知白费的哪门功夫。

    本该是事儿主的花二等人,竟没人搭理了。

    于是,婆婆从后院搬来了竹篾椅子,让四人坐下,阿巍煎了热茶,给四人沏上,花三煮了一匾热腾腾的毛豆,给四人端来。

    “来来来!新鲜的哩,吃了暖和!”花三舒服地坐下来,一边看两人搬箱子,一边吐了一地毛豆皮。

    “吃吃吃!新岁安康,多吃多安康!”花二也抓了把毛豆,和婆婆讨论起今年腌的酱肉少放点盐。

    阿巍啜了口热茶,看向漫天飞雪,嘴里鼻里飘忽出一缕白气儿。

    “好雪,好新年啊……”

    年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近了。

    街角巷尾飘满屠苏酒的香味,孩子们的爆竹声都快掀了天,铺子上卖年画的婆婆,鬓角簪了梅花,将胖小子怀里抱的鲤鱼描得鲜红。

    然而,这满城吉祥喜庆,却在某天戛然而止。

    兰陵那边有百姓上报,发现雪空上的乌鸦,排成了一个“萧”字。

    帝宫震惊。皇帝赵胤一连几天,脸阴得可怕,风言风语不胫而走,九州的新禧顿时暗流汹涌。

    兰陵。是东周萧家王兴之地,乌鸦又偏飞成了个“萧”。

    这里面的意味,就让新王朝的年,谁也过不安稳了。

    而当吉祥铺听闻这个消息时,花三的脸也阴了好几天。

    他看着呆坐在屋檐下赏雪的女子,沉声道:“怎么,阿姐你还信了?”

    花二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漫天雪,眸子深处白茫茫的一片,仿佛人在这儿,魂儿早就飘走了。

    “阿姐,我在和你说话。”花三不满,“什么乌鸦排成萧字,明显是有心人的手脚。十有八九,是薛高雁搞出来的。他们南边儿的叛党,獠牙都藏不住了。”

    “是么……”

    花二恍恍应了声,顿了顿,又加了句,竟带了森然的鬼气——

    “你说,是他……回来了么?”
………………………………

第七十章 答案

    花三头皮一麻。忽的和听声过来的阿巍婆婆他们,冲上去摇花二。

    “阿姐/二丫头/二姑娘,你着魔怔了不成?说甚骇人话?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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