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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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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一路如何小心,为前朝末帝庆生这种事,在今朝被抓到了就是掉脑袋。结果好歹不歹,一上来就撞进了正主儿。
于是玉台之上有片刻死寂。没有谁说话,也没有谁先动,几乎所有的暗流都凝在赵胤身上,晚风呼呼刮,刮得人心晃。
良久,赵胤才提起琉璃灯,映亮身前一爿砖地,竟也好了瓜果酒肉,一桌庆生酒席。
“今晚不论君臣,不论前朝,只论但是萧二郎故人,便坐下来,一块儿为他庆个生。”赵胤轻轻一叹,“他也该,三十九了。”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放下了芥蒂,在玉台上席地坐下来。
是啊,若那个人还在,应是三十九了。
他曾经岁月里的故人们,在人世间一岁岁雪满头,他却独在地狱里一年年泥销骨,四月不至,五月不来。
或许他仰头来看时,这苍茫山海成王败寇,这无尽悲喜社稷百代,于他,都已经无所谓了吧。
如同孩提时看那走马灯里一帧帧过画片儿,生老病死嬉笑怒骂,一眨眼儿就过去了。
恍若一梦,俱往矣。
玉台上各人都拿出了带的酒菜,就地摆成了席,碗碟若干,一壶薄酒,一盏琉璃灯橘黄。
最上方有一副空的碗筷,无人,夜色沉淀到碗底,发凉。
程英嘤为这个空位子斟上了酒,然后举杯,向所有人一敬:“今,我君生辰,不醉不归!”
诸人举杯一饮而尽,程英嘤又手腕微动,将那杯无人饮的酒一倾,砖地上细细一痕,请故人满饮。
她看着酒水浸入砖地缝隙,仿佛就那么流过八百里河山,然后去往了无尽黄泉之下,那儿有他,正手执酒盅,一点点斟满。
他仰头,目光透过荒凉的人世间,向她看来。
依旧是苍白又温柔的笑,明亮得如同不属于他身处之牢的笑,眼角却有了细细的皱纹。
“花儿长大了。”
程英嘤清晰的听见他这么道,在那永夜的黑暗和冰冷中,对她笑,眸底有光。
“陛下……老了。”
女子轻轻一句,不稳。
然后那男子一饮而尽,身影渐渐的湮没在夜色中,于是眼前所见只有一痕酒的玉砖地,再无无尽永夜,再无了那抹光。
程英嘤深吸一口气,斟酒仰头而尽,她饮得有些急,模糊起来的视线溯着时间上游而去。
……
是了,当年,他和她的生辰,宫里总是放一块庆的,就在花萼相辉楼,十里宫灯如昼。
他和她就并肩坐在这玉台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两个福娃似的,接受群臣恭贺。
他会亲自斟了一杯酒,敬她,转头来看她,对她笑,弯弯的眉眼比夜空中的月儿还明亮。
“花儿,生辰快乐。”
他一饮而尽,素日因为重病而苍白的脸,会浮上浅浅的红晕,然后又被酒辣得咳嗽,御医涌上来,又被他屏退,说今儿但凡提及“药”“病”“医”等不吉利字眼儿的,都要罚酒。
然后他总是非常期待的,把酒端给她,一连声催她小酌,眸底带了干净的偷偷紧张。
而她总是没发现这点戏意,笑嘻嘻的一饮而尽,然后下一刻就酸得眉毛鼻子拧起来。
白醋。
旋即他了然的大笑,笑得身子弓起来,苍白的脸泛红,意外好看的血色,让他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好像一切都能好起来。
哪里还有背负一切的帝王,只有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于是她就陷进这样的笑里,明烂的,鲜活的,无罪的,就像盛开在夜色中晚风里万山之巅的星光,将这晦晦世间都点亮。
好美啊。
一年中仅有这么一次,他对她“放肆”,也对自己“放肆”。
于是她的沉默,总让他以为她生气了,又努力憋了笑来安慰她,半开玩笑半正经。
“花儿,以前朕并不喜欢庆生辰。已经预定好结局的命,每庆一次,都是在往终点而去……无尽的永夜和冰冷,谁又愿呢?”
顿了顿,他又实在憋不住笑,只得一边掐着自己脸,一边勉强对他的小皇后道。
“可是自从这条命遇见了你,朕又欢喜庆生辰了……因为欢喜,去岁年年,朕有花儿,来日岁岁,朕还有花儿……实在是欢喜呢。”
夜色中,星光下,漫山宫灯荧惑里,她听见这般的话,一壶白醋都愿意灌下去。
她也实在是欢喜呢。
因为,还能看见他这样的笑。
……
程英嘤一盅入喉,火热的辣意窜开来,她轻轻咳嗽,是劲道的酒香,醇烈,一点也不酸了。
不会有人将她的酒换成白醋了。
于是那样的笑,她也再看不到了。
她从来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知道,从第一年他异样的紧张,她就察觉出酒里有“诈”,却还是一饮而尽。
三年,整整三年,这个恶作剧持续了三年,每一年他都玩不厌,每一年她也都装不知道,酸得肠肠肚肚都拧起来。
然后身旁男子的笑,就让她念到了今天。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她还在世间辗转,他却已去了泉下尘冷。
花儿。
他唤她,冥冥中,山河寂寞。
“喝慢点。这酒烈,尝点小酱菜?”赵熙行的声音传来,一只手很自然的抚上她的背,缓缓为她拍着,“就算伤怀忆昔,也别拿自己身子撒气。”
程英嘤脸一热,连忙侧了侧身:“筎娘他们,还有你爹都看着呢。动手动脚的,喝高了?”
“本殿要喝高了……”赵熙行唇角一勾,凑近来,声音微哑,“还不止这点程度呢。”
程英嘤刷的脸红到脖颈。暗暗揪了把男子胳膊,疼得后者倒吸口凉气:“再敢不规矩,我嚷嚷了?!看你这圣人怎么下台。”
赵熙行只得缩回手,奠了一盅酒,手腕动,倾在地上细细一痕:“臣,右相长子赵熙行,恭贺陛下生辰快乐!”
旋即,男子连饮三大白,眸底有了醉意,晃悠悠的凝住程英嘤:“……鸳鸳,你到底心里如何待我的?今儿在他面前,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明白话?”
程英嘤吓得就要去捂他嘴,溜了一眼筎娘赵胤他们,低低喝道:“真高了?胡话什么?!”
………………………………
第一百四十章 天灯
“便是他们听见了又如何?本殿不介意立马上门提亲。”赵熙行借着酒劲,说话一句比一句冲,“……欢喜我,满心满眼都是我,见了开始想我,不见我就更想我……这种话儿,你有一次对我说过么?”
这么直白市井的话,从顶着张皎皎面容的男子口中说出,显得太不搭了。
程英嘤唬了一跳,眨巴眨巴眼:“殿下?您真醉了?说这些失礼的话,不怕被筎娘听去笑话!”
“本殿就是醉了!不醉……怎么敢直接和你摊开说这些……”赵熙行突然有些脸红,眸子意外晶亮,“……怎么敢来听你的真心话。”
程英嘤忽的自己也红了脸。偷偷伸出手,拉了拉男子衣袂,软了语调:“你去哪儿学的这些话?太难为情了……我的心意你还不清楚?真是喝醉了,说些没来头的。”
“我不过是想明明白白的……听一句,哪怕一句……你的真心。”
赵熙行眸色一暗。肩膀耷拉下来,声音很是沙哑,泅了一股拿不准的紧张和彷徨。
程英嘤以为他喝醉了,并没放心上,只是让罗霞拿了碗醒酒汤来,盯着赵熙行让他赶快喝了。
时值夜半,星光璀璨,漫山遍野都被笼在了一层纱雾般的银白中。
上一刻,他岁三十八,下一刻,他岁三十九。
赵胤和筎娘他们都停下了酒盅,默契的等待着什么,山脚下的帝宫一声铜钟,钟声悠扬,是子夜新旧交替。
“萧二郎,生辰快乐。”
“陛下,生辰快乐。”
然后那一瞬,所有人举起了酒盅,向虚空中一敬,故人酒满,时光入喉浓。
“我们带了天灯,和过去一样,为他放个天灯吧。”程英嘤眼眸微热,展开一个竹纸天灯。
赵胤点点头。亲手点了蜡烛,放进天灯底座里,眼神在晃动的烛光中,仿佛如见那一袭白衣的少年郎,在国子监扬起了手。
缃色的襟带飘散在风中。
“因为,我会是君王。”
……
“萧二郎,天灯祈福。祈你在永夜的黑暗中,依见无上的光明……四月,已经来了。”赵胤手一松,天灯升空而起。
一点橘黄盈盈飘向夜空。
忽的,所有人瞳孔收缩。
那一刻,整个景山,无数天灯同时升起,漫天灯火向星空迎去,浩浩荡荡山海相连。
从景山不同的山头,从不同人的手中,天灯都为他点亮,按照前朝的惯例,为长眠的君王祈一份福祉。
旧里梦里的四月,越过生和死的长河,跨越天与地的天涯,都在此刻为了一个已被淹没在历史中的人,今我来思。
星光璀璨。
程英嘤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赵胤,后者笑笑:“今日只论萧二郎故人,不论前朝遗臣,朕也绝不追查……不,是朕,要谢谢他们。”
是啊,谢谢他们。
程英嘤看向漫天灯火,脑海里悲喜明灭。
山海浩荡啊,她曾以为他在泉下孤寂,温柔的笑,都生了细细的纹。
然而此刻千万盏天灯,在世间无人知的角落,富贵或者落魄,背叛或者忠诚,还有那么多人,为他点亮风雨不灭的光明,如当年他点燃自己,映亮了后世的路。
映亮了永夜的地狱,和救赎。
这是他的四月。献给他的,人间四月天。
程英嘤一笑,红了眼眶——
“陛下,这世间,还有那么多人……念着您啊……”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漫天星火映月明,万盏天灯照君归。
是啊,那么多人,还念着您呀。
萧亿。
翌日。盛京笼在一片金粉色的朝霞中时,程英嘤顶着眼眶下两抹黑,就被不速之客吵起来了。
筎娘还在厢房里打着轻鼾。容巍和萧展则被敲门声吵醒,同样杵在门口,面带不善的盯着来者。
“您不是了断尘缘了么,这么请早……有事?”
容巍和萧展似乎都认识来者,打着哈欠,堵在门口没意放来者进屋。
程英嘤连忙梳髻更衣,踏着鸡鸣出门一瞧,见得门外手执拂尘青衣素袍的女子,一愣:“皇贵妃?”
“贫尼如今只是萬善寺了心。前尘往事已尽,莫着相了。”了心师太一甩佛尘,行了个合十礼,“可否让贫尼进屋讨杯热茶喝?”
“去煎杯茶吧。”程英嘤打发了容巍和萧展,身子一侧,伸手,“皇贵妃……哦不,师太请进吧。”
二人进屋落座,晨曦映得青衣女子头顶一轮光,程英嘤轻叹:“一别数年,没想到同是那座帝宫里出来的人,你已皈依净土,我还在红尘辗转。”
了心淡淡一笑:“皇后娘娘亦有佛缘,只是俗世中或有东西,放不下罢了。”
程英嘤眸色一闪:“皇贵妃直说无妨。听闻你入山多年,如今突然造访小铺,到底所为何事?”
要说皇后和皇贵妃之间的渊源,怕放到任何一朝去,都能扯出一史书的孽,但之于了心和程英嘤,好像还算风平浪静。
一来周哀帝眼里只见得程英嘤,二来皇贵妃虽是妃,但代摄后宫事多年,周哀帝在程英嘤进宫前敬她,在程英嘤进宫后还是敬她,对她的笑不多了一分,也不少了一分。
这么多年下来,皇贵妃韦氏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后宫一个吉祥物般的摆设,带着佛陀般毫无波澜又端庄的笑,看着君王和皇后两人,为一杯换成白醋的酒就能闹半天。
跟做的梦似的。
“皇后,昨晚,嫔妾见着您了。在景山。”了心开口,用的是“嫔妾”,一个已经有些生疏的自称,让程英嘤微微敛了笑。
“看来,皇贵妃也去了。为他庆生辰,为他点亮了一盏天灯吧。”程英嘤试探。
了心点点头,语调忽的有些异样:“是。不过,嫔妾以为……陛下怕是不愿收娘娘这顶天灯的。”
程英嘤眉梢一挑。提及他,曾经他枕边的两个女人,空气中飘起了冰渣子。
“皇后,你有什么资格,还占着他的妻的名号。你早已是罪孽滔天,又有什么资格念他在心。”
了心僵硬的吐出几字,一字一顿,眉尖慈悲褪去,腾起了黑气。
“韦,琳。”
程英嘤一声冷笑,直呼女子的名字,齿关迸出。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救赎
“这些史书上都不用记住的后宫女子的名字,皇后居然记得如此清楚。”了心师太似笑非笑,“既如此,就更不该忘了,自己身负三大罪。”
顿了顿,了心迸出冷笑:“……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资格是他的妻?”
“八抬大轿,普天同庆,如若我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皇贵妃你是?”
程英嘤眉梢一挑,毫不示弱。但藏于布衫衣袂里的指尖攥紧了。
攥得发白起来。
她亦有自己的悔,与不堪回首,但这都是她与他之间的事,如何都轮不到第二个女人。
十二岁韶华虽是豆蔻青稚,但人间有情,也是不动声色的扎了根。
“天启七年至九年,变法失败后的岁月里,民生凋敝山河破,右相赵胤权倾朝野,陛下沉沦在无尽的痛苦和失意中,只能从纸醉金迷中求一点安慰。但是皇后您,身为帝妻,不尽劝谏之责,还和他一起歌舞笙箫,路有冻死骨,帝宫不夜天,致使他被万民唾骂,被史书记为昏君。”
了心一步步逼近程英嘤,青衫衣袍再无半分佛前慈光,如同燃起了业火,将女子的眼眶烧得通红。
程英嘤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退缩,只是直视了心,眸光沉沉。
春风局。
十二岁的她不懂风雨晦暗,只识人间富贵,都是他捧到他面前的天下。
他笑,她笑。仅此而已。
她记得问过一个宫人,“路有冻死骨”是什么意思,然后第二天,那宫人就再没出现在帝宫,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
花儿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笑,一如既往的从容和温柔。于是她也笑,哪怕前方是地狱,她也拍着小手欢喜。
了心捕捉到程英嘤神色的变化,面露得意,愈发忿忿,拂尘一甩指着女子鼻尖,怒喝。
“失皇后劝谏之责,其罪一!”
程英嘤深吸一口气,淡淡:“本宫……认。”
“你还有脸自称本宫?有罪之人,哪里配得上做他的妻?”了心脸色骤然阴郁,愤愤斥道,“天启九年以后,陛下的身子就不好了。而皇后您,还整天斗草莳花游湖骋马,可有一天尽过煎药掖被嘘寒问暖?没有,一刻,半刻都没有!甚至他最后的时间里,您又在干什么?在闹着学煎茶玩!”
质问斩钉截铁,字字如小刀,扎在程英嘤心尖上,让她有片刻身子不稳,一晃。
“……认。”
她给出一个回答,如何去否认呢,她自己都没饶过自己的愚蠢。
皇后娘娘,陛下忙着批折子,恐无暇见娘娘呢。
她无数次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阻她于寝宫之外。
那上空弥漫的难闻气味又是什么呢?
她瞥见金檐下一溜烟的药灶,小小的脑袋满是不解。
是……陛下最近新好的茶,苦茶哩!
她捏着鼻子,蹙了细细的眉眼,于是想为他学煎茶,同样难闻的苦茶。
彼时他一定不会再忙着“批折子”,一定会见她,噙着苍白又温柔的笑。
花儿!
“疏为妻侍夫之责,其罪二!”了心瞪着发红的眼,状若癫狂的怒斥程英嘤。
“这一条,本宫也认。”程英嘤应得果断,却无悔。
“还有你身为东周最后的皇后,却在亡国之后,安享新朝太平!你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妻,但你又为他做过什么!他的驾崩,间接由了赵胤,你却在跪拜后者么!”了心咬牙切齿,大喝道,“薛高雁尚且事南边党人,纵是螳螂亦在一搏!你程英嘤,愧为东周国母,其罪三!”
了心面红耳赤,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它抚着胸口,重重喘了口气,才颤抖着发白的脸,吐出最后一句话。
“三罪滔天的你,有什么资格称他的妻!有什么资格,百年之后与他合葬!”
掷地有声。
吉祥铺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呼呼的春风刮,教人心凉遍。
日光落入程英嘤的眸底,晃动,南柯一梦都成空,她仿佛又见他拂柳而来,一袭明黄色的衫子,落满四月的温柔。
地狱,朕一个人去,花儿不许来哦。
他远远的向她招手,对她这么道。
四年了,永夜的地方无所谓年岁,他却在她的心里,墨发飘了雪。
程英嘤惘惘,如同她当年拖着长长的凤袍走进帝宫,他挑起红盖头。
她看见了他。
于是一生的孽和欢喜,都因此而起。
“皇贵妃,你错了。他会是我这一生,名正言顺的第一个夫君,我也会永远心生欢喜,是我,陪他在最后的时光里。”
程英嘤伸手向窗外的日光,灿烂的,鲜活的,无罪的。
落满了她掌心。
“地狱,我不会去。因为,我会带着我的罪,和他的无奈与痛苦,一起,向着光而去。”
程英嘤笑了。
永夜的黑暗和冰冷么,地狱里不会有她。
也将在某一天,不会有他。
救赎,和这人间的四月,她会带去。
……
“地狱,朕一个人去,花儿不许跟来。”
“花儿听话。所以,陛下也要听话哦。”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赠刀
而在吉祥铺的后院里,容巍正清洗着茶具,想着自己第一次进宫时,皇贵妃韦琳就已侍奉君王侧了。
好像这么些年了,她总是笑得端庄又娴静,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悲不喜,无波无澜,真跟个吉祥物似的。
容巍想得出神,余光忽的瞥到一抹人影,鬼鬼祟祟的藏在巷子角,似乎偷听着程英嘤和了心的谈话。
那人也发现了容巍,一惊,慌忙夺路而逃。
男子眸色一凛。长刀出鞘,咻地追上去,至郊外某片林子,刀锋就搁在了那人脖颈。
“在我的刀下还敢跑?说!居心何在!”容巍冷喝。
“奴才冤枉啊!”那人也被吓傻了,僵着不敢动。
“依我的身手,也要至郊外才能追上你,呵,则你必是对此路无比熟悉,左绕右拐甩开我!也必不是第一次监视吉祥铺了!”容巍刀锋又近一寸。
“阿巍公子,好说好说!”那人终于吓得转过身来,容巍一瞧他脸,一愣。
“豆喜?”
“公,公子……先把刀放下……”豆喜心惊胆战的发抖。
容巍松了口气,收刀入鞘,却还是板着脸:“你也不算生人,怎做出这种非君子之事?莫非和东宫那厮有关?”
“没有没有!绝对不干殿下的事!是奴才守着一诺千金!”豆喜慌乱之中,一不小心说漏了,反应过来,又自责的捂住了嘴。
容巍狐疑:“一诺千金?”
豆喜笃定不再说,只管摇头,可又实在怕男子腰间那把刀,踌躇吐出几字:“是得瞅着什么时候交出答案……不说了!奴才打死也不说了!”
容巍丈二摸不着头脑。正在发神间,豆喜道了声“得罪”,就一溜烟跑了。
“虽然不解,但还是告诉二姑娘的好。”容巍摇了摇头,正要往回走,忽听得耳畔一阵风鸣。
是那种金铁利器撕破空气的锐响。
习武之人的本能,噌一声让容巍长刀出鞘,一个鹞子翻身,刀锋就迎了上去。
砰,一声刺耳的碰撞。
能感到敌人的力道,被震得刷刷后退三步,那人似乎不愿被容巍见着脸,一个反击翻身跃出,躲开男子视线区,又是一刀,刺向背心而来。
容巍眉尖一蹙,滞了片刻,然后唇角一弯。
就算敌人来势汹汹,避着不让他见脸,但他容巍昔日羽林卫上将军,从力道身形甚至是刀势,都能迅速判断出来者是谁。
但就是这片刻出神,刀锋逼近,眼看着就要刺穿他脊梁。
后者却不慌不忙,长刀刀柄顺势往后一推,就将来袭者像拨鸡仔般拨了出去。
但是这上将军的力道,忽的变得无比温柔,几乎是轻轻的将敌人推出去的。
刀柄蹑手蹑脚都生怕伤了他。
啪叽。一声闷响,旋即容巍肩头一沉。
便感到那“敌人”落到了他背上,无赖似的,环了他脖子,卡了他腰,大呼:“中计了!”
容巍不怒反笑。刀柄咻地向后一抹,挠到了背上那人咯吱窝,然后就听得求饶声。
“痒痒痒……我输我输!”
“……先下来。小贤王殿下。”
容巍收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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