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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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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遭围观的百姓们却沉默不言。虽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把头埋得低些,再低些。
姚保的恶名贯盛京,哪怕是下水道边的乞儿,也知道那宫女肯定是冤死,但上面半个字没提,可见其中定然有大学问。
沈圭自然也清楚。是以他坦然听了,愧疚却决绝的转过身去:“骂,我接了,但这桩案子,我沈圭不接。请回吧。”
轰隆。红漆门阖上,百姓们也作鸟兽散,连看热闹的胆子也没,原地就剩下了路荣一个人,手臂上的鲜血,和他眼眶里的血,一起淌了下来。
忽的,一只手扶起了他,耳畔响起:“他们不管,我管。”
路荣恍惚看过去,透过视线里的血雾,依稀辨得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凌乱飘的墨发后,两枚瞳仁出奇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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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病患
“官不管,贤不管,菩萨也不管。你又是谁,能管得了呢?”路荣咧咧嘴,苦笑。
“凭我是……”那张潦草的脸自己也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是从泛黄的时光中,重新提炼出日光映亮瞳仁的日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应出自己的名字。
“薛,高,雁。”
路荣忽的跪倒,血泪从眼角滚落。
他记得。无论江山是哪一家的王,这片江山上的每一个人都记得。
男子背上那柄弓依然光芒雪亮。绯衣银弓状元郎,东周乱世如晦,有一支箭刺穿冷雾,箭尖鲜血绽放,便是太阳。
这般的儿郎啊,曾经就是百姓心中的——
天道。
五月,雨晴梅子肥,杏花燕子飞。帝宫却被一层阴云笼罩。
皇帝赵胤呕血晕倒后,太医署就没睡个好觉。继后刘蕙终日啼泣,贤王赵熙彻一知半解的安慰也没用。
寝宫。十二重纱帘垂下,龙榻上明黄色的身影蜷在锦缎里,曾经威严如山的帝王似乎缩小了一号,蔫蔫的紧闭着眼,面色泛红。
榻边十几名太医跪在金砖地面上,商量着药方子,眉头紧锁,金丝屏风后坐着刘蕙,呜呜咽咽拭着泪,堂中长身玉立赵熙行,面色拧得发青。
“为什么父皇患疾,本殿如今才知?之前太医署有心隐瞒,活腻了么!”赵熙行一字一顿,寒气迸裂。
太医们吓得脊背发麻。刷刷拜倒一片,哀嚎请罪:“殿下恕罪!非臣等隐瞒,而是臣等也不知情啊!按例的请平安脉,圣人已经拒了月余了!想来是有心隐瞒,臣等也无办法啊!”
赵熙行点点头,目光往金丝屏风后一扫,刘蕙和赵熙彻头盖骨一凉,同时出声:“怀阳/本宫也不知情!”
“荒唐!堂堂西周天子,身患恶疾,阖宫竟无一人知晓!!文武百官都眼瞎了么!!!”
赵熙行猛地大喝,脸上寒气如霜,寝宫内顿如数九寒冬,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都说天子一怒浮屠千里,西周人却说,圣人一怒连浮屠都得灭了。
寝宫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头都不敢抬,低气压恍若凝成实质,五月的日光照进来,半点温度也没。
忽的,一抹清音飘来:“奴才知道。是奴才有意隐瞒。那日也是急了,无意中喊了出来,才让圣人之疾阖宫皆知。”
宫门打开,赵熙行看向走进来的女子,冷笑:“罗霞姑姑,龙体安康竟敢隐瞒……本殿看在你与父皇旧识份上,可以将诛九族减为三族。”
“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就算殿下想诛九族,奴才也没有九族来让您诛的。”罗霞微凉的笑,跪下,请安。
于是宫中所有目光都凝到她身上。如刺,各怀鬼胎刀刀都能她割成碎片,太医署目压怒火,把被骂的委屈全泼在女子身上,金丝屏后的刘蕙蹭蹭几步冲到跟前,颤抖的指着罗霞鼻尖,声泪俱下。
“区区一个奴才,竟敢隐瞒皇帝病情?!反了,真是反了,于国于君,这都是大罪!谁给你的胆子?!陛下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么!!”
众矢之的。天子专属的羽林卫刀出鞘,刀光已经逼近了女子的咽喉。宫人们看女子的目光,也如看一个死人。
然而罗霞只是淡淡跪着,半个字不辩的低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了刀锋下,意料之中的,来了,就没给自己退路。
“奴才确实隐瞒,有罪。请殿下和娘娘责罚,奴才绝无怨言。”
“那就好办了。”赵熙行咬了咬牙关,没有任何怜悯和迟疑,阴阴一字,“杀。”
羽林卫的刀锋转瞬而去,眼看着就要血溅三尺,御榻上明黄色的身影微微一动,虚弱的声音响起:“……住手。”
赵熙行一愣。旋即大喜,扑通跪倒在地,膝行到榻前,抖着音儿道:“父,父皇……您醒了?”
太医署诸官立马拥到御榻前,又是开方子又是把脉,挤成一团。刘蕙喜极而泣,赵熙彻也奔到榻前,又哭又笑的喊父皇。
赵胤醒了。虽然面色苍白,但气息均匀,说话也有了中气。
阖宫愁云一消而散。欢笑和惊喜如融化的饴糖蔓延开,将帝宫泡在了金黄里。
而赵胤睁眼,便被这金黄刺得挡了眼,自嘲的笑笑:“多好的日光啊,五月了……怎么像从地狱里走了一遭呢。”
“陛下逢凶化吉,自有上天庇佑,阎王岂是敢收真龙天子的。”刘蕙拉住赵胤的手,盈盈抹泪。
赵胤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围上来的宫人,落在跪着请罪的罗霞身上:“起来吧。朕,赦尔无罪。隐瞒一事是朕授意,与旁人无关。”
赵熙行微惊。却还是多看了罗霞几眼,谨遵圣旨,刘蕙则脸色有些异样,目光灵巧的在罗霞和赵胤中间一转。
“看来陛下对罗霞姑姑看重,不如趁此就让她长伴君侧,伺候陛下吧。”刘蕙掩唇巧笑。
罗霞一惊。才起身又慌忙跪下,连道“皇后折煞奴才”,赵胤却有片刻沉默,眸底千万种波澜涌现,最后定格在一抹平静上。
“此女本是东宫姑姑,不过是忠心聪慧,才得朕重托。”赵胤看向赵熙行,冷淡的挑眉,“东宫的人,朕可不敢要。”
“儿臣不敢!若是父皇青睐此女,儿臣立马把她调去御殿!”赵熙行还没为父亲苏醒高兴到半刻,就又一个激灵,浑身如坠冰窖。
“不敢?朕若是晚半刻醒来,此女的脑袋就滚在地上了。”赵胤冷笑,当着阖宫面儿,对赵熙行没有丝毫好脸色。
于是欢笑声戛然而止。寝宫重新被冷雾笼罩,宫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心里暗自为东宫叫冤。
赵熙行静静的跪着,脊梁挺直,不辩解,也没有求饶,依旧风平浪静的好风度,却只让赵胤瞧得更不顺眼。
于是赵胤干脆将火洒在太医身上。从被窝里伸出脚,咚,踢在太医首席身上:“听好了!此事不许宣扬!对外就说老子偶染风寒,歇歇也就好了!若有半个字传变了样,老子教你们好看!”
太医首席扑倒在地,来不及扶正乌纱帽,就吓得匍匐领旨。实则心里嘀咕,圣人总招前朝太医署首席,那个酒疯子孙老头来瞧病,他连圣疾的病因都不知道,想传也没得传呀。
………………………………
第一百六十五章 示威
五月。圣人偶染风寒,卧床静养,由皇太子赵熙行监国,政事全权处理,旨在民生也。
天下的焦点转向了东宫。折子成堆的往监国跟前送,据说御殿那位老子啥也不管,东宫阖宫忙翻了天。
京郊安远镇。吉祥铺。程英嘤坐在门口发呆,有一搭没一搭的吆喝着生意。
“丫头琢磨什么呢。魂儿都丢了。”筎娘煎了热茶过来,笑,“你就是再盼也盼不来赵熙行的。圣人抱恙,政事全由监国代,东宫忙得跳脚脚,哪管得了其他。”
程英嘤若有所思,长长的“哦”了一声:“还不是皇帝呢,就暂行皇帝权,忙得便生了根。这要以后……”
“你真铁心跟了他,有的坎等你!才开始哩!”筎娘揶揄,“赵熙行是平头老百姓还好,整日整头都能见着。可惜他就是姓赵的,你以后见他,还得翻牌子递折子!”
程英嘤顿时觉得嘴里的茶没了味道,啐一声吐出来。
“怎么,老身煮的茶不中意?”筎娘眉梢一挑。
“涩!”程英嘤连带着茶渣沫子,吐出一个字。
筎娘哭笑不得:“你跟我置气有什么用?要不老身带把大剪刀,把阿巍和三哥儿都祸祸上,一块儿闯进东宫,把赵熙行给你拧到跟前来?”
程英嘤翻了翻眼皮,佯怒,遂赶了筎娘走,临前还听得一句“前朝和后宫中间有重兵把守,只能他来找你,你不能找他去的哟”。
砰。程英嘤一脚踹上后院门,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重新坐回到铺子前,也无心招呼生意,程英嘤正打算挂牌打烊,忽听得人群起了骚动,目光和议论随着一乘锦绣轿子走近。
那轿子织金彩缎,四角金铃铛,鎏银车簧,窗扇帘子都是溜圆的珍珠,抬轿子的小厮锦衣乌靴,昂起的下颌拿鼻孔看人。
安远镇是小镇,虽临京城,但并不常见大世面,尤其这种一瞧就是达官贵人的车轿,是以看稀奇的街坊,和拍手笑富贵的孩童,乌泱泱的跟了一路。
于是这般大阵仗在吉祥铺门口停下。程英嘤以为来了大生意,熟练的堆了满脸笑:“给贵人请安!咱铺子的花样儿数一数二的妙,贵人真是好眼力!”
“快点把仓库里的花样都拿出来!大单子!”筎娘容巍和萧展他们也听着动静,撒欢的迎出来,看那轿子的目光如瞧坨金元宝。
万众瞩目中,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来,撩起珠帘,胭脂的香气呛了程英嘤一口,遂见得帘后一张芙蓉脸,娇艳惹人怜,鹅黄绫衫月白牡丹马面裙,都是今春进贡的极品料子。
“吉祥铺掌柜花二,祝贵人福寿绵长。”程英嘤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巧脸,一拜。
然而,轿中女子没应话,只是向轿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铺面前,过了一眼琳琅满目的花样子,从鼻翼里挤出冷笑。
“呵,还以为名动京城的吉祥铺,是如何好手艺。却看来就这些货色,我府中奴才身上穿的,也比这些好看!”丫鬟说得大声,围观的八方乡邻都听得清。
程英嘤眉梢一挑。这来的不是财神,而是找茬的。
筎娘容巍和萧展也僵了脸。再看轿子的眼神,也已噙了不善。
“金桔,不得无礼。”轿中女子终于吱声了,柔柔,却又带了当主子的威严,“花二掌柜勿怪。妾乃是大将军府嫡女,唐岚岚。吉祥铺的花样子却也不俗。只是我大将军府统管全国兵权,将门贵胄,自然是普通官家或名门比不上的。连奴才们穿的都是千挑万选,绫罗绸缎,眼光难免就养得高了些。若是唐突了花二掌柜,还望海涵。”
言罢,唐岚岚就垂头致歉。这番姿态是很谦和的,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是每一个字都透着傲,每一个字都让程英嘤脸阴下来。
好家伙,唐岚岚。她还没找上门去,人家自己倒来了。
这岂止是找茬,简直是来示威的。
大将军府嫡女。这几个字落入人群中,咻地激起了波澜,谄媚讶异讨好不忿,五光十色都炸翻了盘。
筎娘悄悄捅了捅萧展的胳膊:“听见没?这就是唐岚岚,瞧清脸,省得你的剑一天闲得慌。”
萧展冷笑:“甚好。我昨儿才磨了剑,正好来个开光,验验利不利。”
容巍在旁边没说什么。却暗地把十几把大刀都搬了出来,选着哪一把是最快的。
那个唤金桔的丫鬟似乎不满周遭吵闹,娇叱:“嚷嚷什么?一群无礼之徒,若惊扰了我家姑娘,谁来担这个罪?哦,却是忘了,一个蛮荒小镇,怕是礼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众人一愣。旋即都青了脸。哪怕前时还奔去“孝敬”将军府的狗腿子们,也都僵在原地,肩膀压得发抖。
“金桔,你若再多嘴,本姑娘第一个打你板子!”唐岚岚清喝,转头又软了语调,向众人致歉,“得罪了。盛京多富贵,我将军府的奴才鲜少与贱民打交道。故行为失当,本姑娘替她道声对不住。”
程英嘤唇角一勾。有两下子。
这主仆一唱一和,黑白脸配合得极好。奴才先推出来骂,主子在后面装好人,换着说法的嘲他们身份卑贱,连大将军府奴才都比不上。
真不知道是谁给她们的胆量。想来圣人静养,东宫忙政,下面的一些猴子,就跑出来装山大王了。
想到此,程英嘤向乡邻们揖手:“各位,今儿吉祥铺打烊!请回吧!多谢多谢!”
于是把乡邻街坊打发走,程英嘤将“打烊”的牌子一挂,重新看向轿子里的唐岚岚,双方的眸底都有些东西不掩饰了。
“唐姑娘,我想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自然。那天本姑娘湿了的裙角,好冷啊,至今刻骨不忘。”
唐岚岚也笑,瞳仁幽幽的,隐在轿内的暗影里。
“那敢问唐姑娘,今儿这么大阵仗,是为何而来?若是选花样子,欢迎。若是为着其他……不,送。”程英嘤直截了当,最后两字从齿缝迸出。
“不过是来让花二掌柜擦清了眼,瞧明白自己的身份。区区庶民卑贱,就别把殿下一时的好玩当了真。”
唐岚岚咬牙丢下一句,放下珠帘扬长而去。
………………………………
第一百六十六章 骑术
程英嘤转身,看着铺子里的筎娘,萧展和容巍对她挑了挑眉。
“二丫头,这什么岚的刚才说什么?”筎娘佯装竖起耳朵。
“说我们身份卑贱,比不得她唐府!”萧展冷笑。
“她爹唐兴当年是王老将军手下的副将。而王老将军当年随着赵胤觐见时,唐兴连近前应话的资格都没有。至于什么岚的……打哪儿来的?”容巍磨着最利的大刀。
程英嘤扬眉:“你们也都瞧见了,赵沉晏忙着,我就帮他清理下后院,可不是我自己火大要找事的!”
筎娘等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绝对不是二丫头自己火大!”
程英嘤转头向筎娘,道:“记得筎娘上次去隔壁家借马,今儿个可否再劳您开个口?”
筎娘眼冒精光。立马精神百倍的去了隔壁家,用几罐新腌的酱菜借了一匹马,热火朝天的给程英嘤牵来。
然后萧展与容巍都迫不及待的给程英嘤打开门:“您请哩!”
程英嘤笑,一踩马镫,翻身上马,身子压在马上的瞬间,精光在她眸底爆裂,程家的血脉转瞬沸了起来,咻咻,贯穿了她七经八脉。
“驾!”程英嘤清咤,旋即吉祥铺等人但觉残影一晃,那个女子就没了影。
从此去,程十三也,鲜衣怒马将门女,须眉笑王侯。
一纵轻骑任平生,风雨萧萧处,马蹄踏花游。
于是盛京百姓只见得一抹倩影,驰马如风,走绕城官道,追上了那辆富丽堂皇的轿子。
一声马蹄嘶鸣。缰绳熟练的一攥,马儿掉头,直直的向轿子冲去。
“天哪!那匹马冲过来了!!啊,是吉祥铺那庶民,大胆!!!”轿旁随从吓破了胆,金桔口不择言的大骂,面如土灰。
“贱民发疯了么?!还不快避让,快!都吓傻了?!”轿子里唐岚岚也慌了神,呵斥着轿夫往旁边躲。
可程英嘤哪里给她这个机会。
她就是冲她来的。猎人的剑尖对准了猎物,就没有再放猎物跑的理。
“驾!!!”程英嘤狠狠一打马鞭,马儿长嘶,蹄儿快得扫起半里尘,大地震彻疾风掣电。
街旁行人只听闻“疯马冲向轿子啦”,待定睛看去时,连马上何人都瞧不清。
太快了。
曲折不平的京郊泥土道,却被马儿跑出了万里平川的恣意。马蹄无人敢阻,划破空气啸过疾风,一道流线光影但冲着轿子而去。
“反了反了!那贱民疯了!!救命,救命啊!!!”
轿旁的侍从七晕八素破了胆,眼睁睁见着马儿上一刻还在十里外,下一刻就冲到了跟前,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唐岚岚,立马丢了轿子,抱着脑袋作鸟兽散。
“诶!回来!本姑娘还在轿子里!!贱奴才们,回来!!!”
轿子砰一声落在地上,唐岚岚花容失色的惊呼,竭力想从轿子里钻出来,可有人的马鞭只会比她吓软的腿脚更快。
盯上的猎物要么死,要么活捉,绝没有第三个选择。这是程家的祖训。
程英嘤眉梢一挑。她感受到了,从每一条血脉每一根筋骨中,都感受到了,程家留给她的东西,不朽着,滚烫着。
最终沸腾成她唇角一抹如火的笑,烈烈。
休说什么吉祥铺花二,她是程家的女儿,是将门的遗孤,是这片土地上不灭的骄傲和硬骨。
不过片刻,马儿就冲到了轿子前,程英嘤已经能看见撩起的珠帘里,唐岚岚惨白的脸和哆嗦的双脚,她瘫在那儿,跟条狗似的。
“花二你疯了!我是大将军府嫡女,你敢伤我?!我唐府必灭尔满门!!!”唐岚岚只剩下惊恐的尖叫。
“是……么?”
程英嘤一笑。于是这一笑落在唐岚岚眼里,便如同黄泉的修罗。
“嘶!”因为跟前拦路的轿子,而程英嘤并没有停下的指令,马儿受惊,马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连同人,都如一柄尖刀,竖立在了官道上。
唐岚岚仰头,傻了。
“吁!!!”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马蹄就要落下,将轿子连同人踩得粉碎,程英嘤拉住缰绳,熟练的一控。
于是,程家教给她的所有东西活了过来,儿时接受过的骑射训练炸裂,如一道闪电,从缰绳传给了马儿。
于是,马儿也知道了。坐在它背上的,不是一个小铺子庶民,而是将门骄女,程十三。
于是,在几乎不可能的瞬息里,马蹄精准的拐了个角度,堪堪从唐岚岚鼻尖前擦过。
砰。官道上但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裂响。
尘土飞扬,木屑迸射,珍珠玉珰骨碌碌滚。
尘烟散去满地狼藉中,轿子只剩了一半。
一半竟是被马蹄踩烂,而另一半完好无损,唐岚岚恰恰坐在完好的那一半轿子下,身上除了点泥尘完好无恙,却是吓得呼吸只有进气不敢出了。
寂静。整个街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躲在角落里的乡邻,并唐府的奴才们捂着快裂开的心,瞧着这一幕脑袋都空白了,冷汗并热汗齐齐往下滚。
马蹄踏碎一半轿。这要多惊艳的骑术才能做到,以最后一刻近乎狂妄的自信,控制马儿成为她自己的脚。
别说西周的将士了,就是普通点的将军,怕也不能做到。
已经超乎了熟练的层次,只剩下了两个解释,要么是马背上的天才,要么就是骨子里的传承,来自一份时间也无法淹埋的骄傲。
程英嘤止住马蹄,小脸也有兴奋的潮红,她高高坐于马背上,瞧着轿子废墟里的女子,一笑——
“听好了:赵熙行,是我的人。”
唐岚岚瞳孔猛缩。然后,就湿了裙裆。
五月。在盛京成迎来初夏第一场暴雨时,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也如暴雨淋了个满城惊。
据说大将军府嫡女唐氏去了吉祥铺一趟,然后铺子的掌柜花氏骑马追出,以近乎神乎其神的骑术,控制着马儿踩烂了一半轿子。
另一半轿子里,唐氏完好无恙。却是受了要命的惊,人送回唐府时,直接发高烧,卧床不起。
各种意图的流言传上了天。官家名门声讨花氏“庶民放肆,以下犯上”,折子流水儿的往东宫送,庶民百姓们则惊艳于那一身骑术,将花氏奉为了骑马下凡的仙女。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抄字
风风雨雨,甚嚣尘上。风波中心的吉祥铺干脆关了铺门,两耳不闻窗外事。
虽有好事的儒生在铺门外叫嚣,揪着尊卑要讨个说法,吉祥铺大门一关,今儿门里飘酱肉香,名儿窗里传卤煮味,日子过得照样悠哉。
而东宫。监国赵熙行瞧着玉案上堆成小山的折子,挑眉:“恁的多?”
“前线战事南方水灾,家国民生问个办法,没见得这些大人热情。吉祥铺和唐府闹了茬子,往礼教上靠了,他们一个比一个积极。”磨墨的豆喜冷不丁接了话。
赵熙行有些意外,瞥了眼豆喜:“你好像……特别护鸳鸳?”
豆喜心里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嘴快了。遂慌忙下拜请罪,冷汗立马湿了后背一片。
是,他是护程英嘤,护当年一恩的小皇后,此身虽残,但心眼是全的,涌泉相报他至少比唐岚岚懂。
何况他身上还担着个先帝的遗言,陛下的“花儿”,他就一定得护好了。
是以身为内侍,方才的失言已足以杖毙,豆喜虽腿脚发抖,脸上却无悔色。
这番硬气落入赵熙行眸底,倒教他的隐怒变为了讶异:“罢了。你这份忠心也是难得。只是以后这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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