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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朝凤仪-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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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桔,你跟我来。我发现了一些事儿……跟你家姑娘有关。”曹惜姑向金桔招手,转身入了一贯巷子里。
金桔迟疑。但念着来者是江宁织造的姑娘,也和自家主子是旧识,一时也没多想,遂跟了过去。
二女一前一后,在盛京七拐八折的巷子里转,曹惜姑在前面也不说话,扶着墙走得急,专挑僻静的死角走。
金桔觉察出异样。停了脚步,弱弱的唤了声:“曹……曹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奴婢还要回去伺候我家姑娘,出来久了怕是不好。”
曹惜姑忽的停了下来。缓缓回过身来,咧开了嘴:“金桔,你知道么,我曾经看见过他作画,给那个贱婢画画,虽然前面站的是那贱婢,画纸上的却不是那张脸。”
金桔一愣,脚步往后退。
曹惜姑眼神没了焦距,荒忽的晃着,低笑:“我一直记得,那张脸是谁呢,虽然后来他烧了画,没人知道,我却记了几年……直到这次进京我看到,她。”
顿了顿,曹惜姑忽的大笑起来,自嘲的,讽刺的,哀凉的,无奈的,近乎于疯魔:“秦南乡啊,你也是个可怜人!他根本不敢告诉世人的秘密!!我知道,那一天我就知道了!!!”
金桔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一枝金钗就刺穿了她的喉咙。
“我得不到的……贱婢不能,她也不能……”
身后传来女子梦呓的低语,沙哑的,模糊在喷涌开的血色里。
东宫。赵熙行也看着度牒上血一般红的玺印,挑眉:“父皇已经允了?”
萬善寺的了心师太在堂下合十:“是。多谢圣人体恤,已经颁发了度牒,明儿贫尼就启程。”
东宫所有宫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光洁的金砖地面竹影晃动,安静都起了涟漪,只有鎏金架上的幼隼时不时叽一声,打破凝滞。
赵熙行眉尖轻蹙:“师太怎突然有离京游历,以证佛道的打算呢?”
“贫尼早已皈依,身为三宝弟子,不是很正常么?”了心风轻云淡的笑,一袭青衣不染繁华尘。
“本殿认识师太许久。也知道师太执念,所以才会与您约定湘南野史之事。”赵熙行不解,“如今您却什么都舍了,说要去证佛,错是没错……”
“是啊,贫尼以前虽人处佛寺,却失落佛心,大不敬也。”了心接话,眸色氤氲开来,“因为和先帝的孽缘,以为自己最配得上他,百年后求一个与他同穴,才会与殿下结盟吧。”
赵熙行颔首:“不错。师太帮本殿编写湘南野史,本殿承诺你,百年之后,将你与哀帝合葬。”
了心低头,面露悔色:“贫尼曾深陷贪嗔痴三罪,还曾跑到吉祥铺去,将悯德皇后大骂一通。如今想来,真是罪过。一身红尘孽障,来日愿佛祖不弃的好。”
赵熙行无声的叹了口气:“师太能证道大功德,自是最好。只是事出突然,本殿略有存疑罢了。还望师太解惑。”
了心笑笑,仿佛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随口的道来:“我还是东周皇贵妃时,曾鸾驾经过御花园,遇着个司莳宫女。那宫女手巧,就是人木得很,天崩地裂也跟她没关的样子,所以留了句佛偈。没想到多年后,我已是萬善寺的尼姑,那宫女找上门来,请佛祖开释。她竟然还记得我那句佛偈,也因此,圆了我一瞬开悟。”
问,既不见明,亦不见暗,明暗不瞩,即无色空,彼相尚无。
答,光明八萬四千色,映琉璃地,如儯г唬豢删咭姡涣鹆馈�
众生皆有佛性,善缘轮回不灭,一瞬山川皆往心上藏,见天地,见众生。
了心不再解释,静静拜倒,好像有哪点不一样了,又好像更普通了,连一个天家道姑那点出尘气都毫无踪迹了,浑像个街角巷尾砸吧水烟的婆娘。
隐入了山海河川间,隐入了红尘万丈中,隐入了众生悲喜处,然后拈花,我佛入心。
天心月圆。
“如此,祝师太早成大道吧。”赵熙行深吸一口气,合十回礼,然后就目送女子青衣芒履,挎着个半旧的布包,消失在帝宫红铜门后。
豆喜小心翼翼的奉茶上来:“殿下,了心师太这一走,何日再见?奴才还想请她做法事哩。”
赵熙行瞥了他一眼:“此,已非尘中人。尔再说这些话,冒犯了。”
豆喜一愣,挠头:“不过阵子不见,了心师太就立地成佛了?没这么快吧,奴才是不是应该铸座金镶佛相,给她供上?”
“佛家开悟,本就是一瞬之事。也好。”赵熙行长久的凝着青衣消失的方向,眉尖轻轻蹙起来,“只是湘南野史的事,就晾下了……”
豆喜微惊,念及自家小皇后,立马胆肥了一茬:“对啊!师太这一走,就没谁推动湘南野史了!不行不行,得赶快找个人……殿下恕罪!”
念叨掐断在求饶里。
在赵熙行冰冷的目光飘过来的刹那,豆喜腿脚一软,才意识到自己插了嘴,慌忙跪下请罪,忙不迭的扇自己嘴巴。
“怎么一扯到她的事,你比本殿还热心?”赵熙行冷眼瞧他。
豆喜不知如何解释。良久一句:“奴才觉着,花二姑娘是个好人,好人该有好报吧……”
“报,本殿来报。无需尔操心。”赵熙行猝然打断,眉尖氲开暗影。
豆喜一愣。旋即似乎回过点味儿,抽了抽嘴角:“殿,殿下……奴才是个阉人……奴才没其他……”
“阉人也不行!”赵熙行微微提高了音调,噙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豆喜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才咽回憋不住的笑,脑海里就剩下三个字——
至于么?
堂堂东宫怎么跟他院里的老母鸡似的,护有些东西护得要紧,从大老远天边飞来的一罐醋,都能教他翻成个洞庭湖。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诏狱
而在帝宫另一端。御寝殿。
赵胤倚在龙榻上,似笑非笑的瞪堂下跪着的孙橹:“朕自继位以来,就秉承休养生息,如今尔却要朕大张旗鼓的下江南?”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龙体考虑。”孙橹不慌不忙的回话,打了个哈欠。
继后刘蕙在一旁劝:“陛下立国四年,民安政清,就是一次下江南,应该不甚要紧吧。”
赵熙彻也在一旁闹腾:“父皇,怀阳想去瞧瞧江南风景,肯定较关中民俗大有不同,怀阳想去开眼界嘛……”
“胡闹!”惯来宠溺赵熙彻的赵胤却难得肃了脸面,低喝,“周哀帝昏庸,末周无道,百姓水深火热。朕才为立天地民生,取而代之!如今好不容易九州太平,便是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农桑。乱世之苦,战乱之苦,岂是一年半载就能盈平之损!”
赵熙彻别了瘪嘴,不说话了。堂下跪着的官吏左瞧瞧,右瞧瞧,推了太常卿出来说话。
“启禀陛下,历经四年休养生息,无为而治,今九州仓廪足,百姓乐安泰,农桑工冶的生产也已逐步恢复末周之前的水平。陛下圣治有成,天地可证。”
文武百官也纷纷附和。寝殿内人声鼎沸,榻上的赵胤却没吱声。
四年了。休养生息,一直是西周立国之道。
东周末,民生多艰,又加四月宫变战乱之苦,当年那个右相接收的山河是破碎的,飘摇的,凄风苦雨的。
然后,“令百姓休养生息,秉无为之治,农桑工冶无征无役,税半富农”就成为那右相登基后第一道圣旨。
四年了,休养生息,让这片疮痍逐渐苏醒。
赵胤的指尖碰到枕头底下的卷册,《无名录》,半旧的卷纸冰冷的墨,触手却是滚烫的,一如那个萧二郎在暗夜中,点亮的火种。
收拾旧山河,从头越。
他赵大郎曾在那一去不回的洛夫子面前发誓,待死亡的国土重生之日,这本鲜血铸就的《无名录》,会再次点燃燎原的火。
为他,为他,为很多个青山埋骨的他们,献上一个盛世。
“四年了,休养生息,或许还不够。”赵胤低低呢喃,“要有足够的准备,才敢再次开始变法,而且是一场,老子要它一定成功的变法。”
一辈人不行,就两辈人,两辈人不行,就三辈人。
……
你点燃的火种一直都在的,你的后人们只是在等待时机,再次点亮如你所愿的盛世之光。
这一次,不会输了。
……
“不必说了,下江南牵连甚光,兴师动众,不符本朝立国之道……”赵胤别过头去,正要掐断这场争论,却听见清音接话。
“父皇秉休养生息四年,京中民生恢复。然,天高皇帝远,江南等南国之地又当如何,父皇难道不想亲眼看一看么?”
赵胤循声望去,挑眉:“东宫,南国官吏年年进京述职,他们敢说半个虚字,老子砍了他们脑袋。”
“折子上的数字,公文里的奏报,父皇真的实心实意的信么?”赵熙行淡淡道,“父皇别忘了,在江南之地,圣旨还不如家主的一句话管用。”
赵胤微微眯了眼:“东宫这是什么意思?”
赵熙行拜倒,缃色的宫袍铺陈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如一轮十五的满月。
“请父皇御驾江南。不必劳民伤财,轻装简行微服私访即可。若能亲眼目睹江南之治,也是于国于民大幸也。”
赵胤闭目沉吟。良久,指尖在龙袍里一攥:“入秋,即行。”
五月。盛京流火,蝉儿已经聒噪起来了。
大将军府不大不小的一桩命案,却让帝宫里好些人都没睡好觉。
唐岚岚的丫鬟金桔,被人发现死在附近的小巷子里,脖颈是被金簪刺破的,鲜血将衣衫都泡僵了。
本来只是个奴才,茶余饭后聊几句,也便揭篇了去,却没想到羽林卫直接闯到教化堂,拿了程英嘤。
跪在森严阴冷的诏狱刑堂时,程英嘤还满脸没睡醒:“各位军爷,是不是哪点弄错了?民女被关在教化堂,怎么可能跑出去行凶呢?”
为首将军仗剑冷哼:“还敢狡辩?你是跑不出去,但却可指使吉祥铺余人。特别是那花三和阿巍,各个都是行武的好手。”
程英嘤嘴角一抽:“……好,就算民女指使,民女何仇何冤,要害个大奖将军府的丫鬟呢?”
“尔和唐岚岚唐姑娘的过节,盛京中早有风言风语。尔便枉害金桔泄愤……”那将军声色俱厉,板上钉钉。
“等等!越说越离谱了!大人您是将故事都编好了的吧?”程英嘤打断,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其一,民女就算和唐姑娘有过节,也不至于小气到要盯上一个丫鬟。其二,民女就算盯上她丫鬟,也没必要千里迢迢指使吉祥铺的人动手。”
顿了顿,程英嘤噙了寒意:“大人想诬陷人,劝您找个好点的故事,这个,太拙劣了。”
“大胆!什么大人,此乃羽林卫上将军!姚広姚将军!”立马有狱卒呵斥。
程英嘤眸色一闪。羽林卫上将军,不就是东周她家阿巍当的官儿么,怎么如今一个个青面鬼似的,半分比不上她家阿巍脚趾尖。
“姚,将,军。”程英嘤一字一顿,冷声道,“您这莫名其妙就咬死了是民女,是不是也太不讲理了点?都说羽林卫上将军如何受人尊崇,神勇无双,怎如今看来,是抓着谁就咬谁的疯狗?!”
“放肆!害了人还想狡辩!将她先收押起来,本将军会亲自请圣意,以正法典!”
那姚広却似乎根本不想废话,直接令人关了程英嘤,锁了门就扬长而去,徒留下准备了一堆说辞的程英嘤,在牢里丈二摸不着脑。
这怎么条条瞧着,条条都像是冲着她来?
或者说金桔之死,就摆明了是给她下套,她又何时惹上了这号冤家?
程英嘤百思不得其解,诏狱外姚広却是头脑清醒。
“曹姑娘,人已经押在里面了。圣意还是要请的,就怕圣人不允,功亏一篑。”姚広对着面前的宫女道。
那女子作宫女打扮,低垂着头,不显山不露水的,混进哪儿都教人没提防,却甫一开口,是熟悉的语调。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旧人
“放心,奴有办法,让圣人不愿留她的。”曹惜姑抬眸,手抚上姚広腰带,“只是姚将军从此就要上了贼船咯?”
“若姑娘不出手,终有一天,本将也会出手的。”姚広冷笑,“萧哀帝,悯德皇后,这一对昏君昏后犯下的罪,早就该下地狱了,为什么还留了一个她,配活在这世上。”
“那,合作愉快。”
曹惜姑指尖一勾,身子顺势就倒在了男子怀里,软玉温香,后者也没有拒绝,只有铺天盖地的暗影,在曹惜姑眸底弥漫开来。
那个淡绿瞳仁的男子毁了她一生,那么她便毁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从画布上得知的答案。
她忽的想起,那三年,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被锁在朱门后,唯一能见到外面的地方,是雕梁画栋的天井上空,小小的四方形的天幕。
都是因为他。
她最痴迷,也最恨的人儿,只能属于她的,跗骨之蛆。
太常寺内教坊,梨园。是帝宫所属官妓习练歌舞的半个官衙。
公子翡懒倚在软榻上,曲着一只腿,挂着酒壶的指尖在膝上颠颠儿的,笑:“哦,小十三被拿进诏狱了?那东宫不得比在下更急?”
苏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家主您还笑?都什么时候了?姚広亲自提的人,羽林卫直属于帝,东宫是无权干涉的!”
公子翡眼眸一沉:“那这么说,就是冲着小十三来的?连东宫都算进去了,特意动的羽林卫。”
“不错。而且来势汹汹,只怕下一步已经箭在弦上了。”苏仟急,“还望家主出面,想个对策。”
“……你那日送去的荷花糕她都收了?”公子翡突然驴头不对马嘴的一句。
苏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道:“家主,虽然外官不得插手京中事。但那是小十三啊,东宫现在成了个摆设,还能左右圣意的,也只有家主您了吧。”
“奇怪,在下为什么一定要救她呢。”公子翡似笑非笑,打了个酒嗝,“如果在下去救了,她又算我什么人呢……苏仟,你知道的,我避了她七年。”
她又算我什么人呢。苏仟愣住。这个问题,男子也问了七年,问成了魔障,问成了梦魇,甚至将那个无辜的女子锁了三年,也要求的答案。
没有谁能回答他。
正如他自己,此生千百般聪明,都糊涂在了这一劫。
“如果我当年没有劝先帝封后,没有亲手将她送进宫,是不是答案就会清楚一点呢……”公子翡自嘲的笑笑,“可惜,我原以为,她嫁了人,缘就会断了。却没想到整整七年,呵,我还是整日整夜的在找那个答案。”
顿了顿,公子翡凉凉的垂下头来,仿佛醉了,呢喃:“她到底算我什么人呢……凭什么,在我心尖上赶也赶不走呢……”
是啊,凭什么是你,我的小十三。
“家主,为什么一定要弄明白这份心意呢。已经七年了,她是先帝的悯德皇后,您枕边也有了南夫人。您和她,都不是那时年少了。”苏仟无声的叹。
公子翡瞳孔一缩。
那时年少。他帮苏仟扛了那麻袋荷花糕,进京叩响程府,第一次见着了她,那个被锁在朱门后的十三姑娘。
或者说,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奶娃娃。
而他十六岁。青衫墨发马踏风流,一日看尽长安花,丝毫不知这一次相见,应了这一生的劫。
“那个寂寞的孩子啊,怎么就长大了呢。”公子翡轻轻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语调不稳,“长大到……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绪去面对她了……”
苏仟看着倒在榻上的男子,似乎已经醉了,遂掩上门,出了梨园,向东宫走去。
不知如何面对小十三的,又岂止是这绿瞳男子一个,他自己也彷徨着,该不该打乱她既定的人生,以那些她早就失落的记忆。
俱往矣。又有些人抓着不放,如溺水挣扎。
半个时辰后。苏仟站在了赵熙行面前,开门见山:“殿下打算如何?”
赵熙行正在批折子,放下胭墨笔,揉了揉眉尖:“此事来得古怪,又事关父皇的羽林卫,本殿不好直接出面。且先待上一待,看幕后主使露出面目,再一网打尽。”
“殿下是要她在诏狱里,等您建功立业么?”苏仟冷笑。
“诏狱的人都打点好了。不会亏待她的。”赵熙行眼眶下两圈黑,显然也没睡好觉,满脸疲态:“你放心,她人是怎么进去的,就会怎么出来,保管还胖几斤。”
顿了顿,赵熙行语调一转,带了讽意:“她是本殿的人,自有本殿张罗。还轮不到家主操心……或者说,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南七年不闻不问,如今回京了才热心,呵,笑话。”
苏仟眼眸一闪:“殿下最好对家主客气些。就算是圣人,也对家主以礼相待的。”
“我父皇如何,那是公,本殿这儿,是私。”赵熙行扔了胭墨笔,挑眉,“私心,是我赵熙行不待见他。”
苏仟直视赵熙行,不解,“他在她进宫前就回江南了,您是在她进宫后才识的她。您和他并无交集,为什么两看相厌。”
“不公平。因为觉得不公平。”赵熙行淡淡的笑,眸底却压着发青的森冷,“连那唤着花儿的先帝都去了泉下,东周的旧事早就了了。如今是西周,四月都老了四轮,他这个比先帝还旧的旧人又是打哪儿钻出来的,还凭什么一钻出来,还能引动她心绪波动……你说,公平么?”
俱往矣。
可为什么有的人,时光都老了,他却在回忆里还未老去,无论过去多久,再相见时,依然是念念不忘的模样。
——凭什么是你,在心尖上赶也赶不走呢。
赵熙行胸腔涌上一股涩意,非得拼命吸了吸鼻子,才压下面色的变化,转身:“退下。她的事本殿自会筹谋。转告家主,无需他操心。”
最后一句染了几近威胁的寒意。
苏仟叹了口气。跪安辞去,临到殿门口又滞住:“殿下,您的疑问,家主心里已经困惑了七年。可是啊,缘这个字,本就是世上最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顿了顿,他笑了:“想来想去也难断答案,可是当你一看到那个人时,一切又都明白了。”
凭什么是你。
因为,是你罢了。
………………………………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伴君
东宫红铜门阖上,轰隆一声,梦断盛京城。
御寝殿。赵胤听着这声宫门阖上,泛起一抹轻笑:“苏仟都去求了,东宫还没动静?”
“回禀陛下,羽林卫只跪天子,东宫也无权干涉。所以殿下才心存顾忌,未曾插足罢。”姚広跪在玉榻前,垂下的头脸色几变。
赵胤拢了拢散开的明黄中衣,很舒服的往被窝里一缩:“有意思。那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平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也能沉得住气?”
“但听闻殿下将诏狱上下都打点好了,并不会让花氏亏待的。估计只是在等待时机,一网打尽。”姚広恭敬回答,指尖却在箭袖里暗暗攥紧了。
赵胤点点头,笑:“也对,像他的作风。你说,他人不过廿五,行事倒是老练,莫非从娘胎里就长醒了?呵,朕当年啊,还不如他!”
“陛下文治武功,开创西周太平,东宫年纪尚轻,岂能相较。”姚広熟练的拍了个马屁。
“哦?”赵胤瞥了眼姚広,眸底精光一划,“那这次羽林卫先斩后奏拿了花二……真当朕是病龙了?”
话语调不大,却犹如惊雷,顿时炸得帝宫耸动。
姚広浑身一抖,慌忙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容禀!臣只是怀疑花氏纵容行凶,枉害金桔,才将她收押在诏狱,以待细查!臣心欲正法典,才行事略有匆忙,并不敢欺瞒陛下!”
赵胤收回视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锦被上颠,眸底的暗影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闪,瞬息间千万种思量不动声色就过了,最后停在一抹笑意上。
“起来吧。羽林卫只跪君王,其忠心朕并未存疑。”赵胤虚扶一把,可千恩万谢的姚広刚刚直起膝盖,耳畔便是空气撕碎的微响。
一股本能的心悸,随着一线银光,刷的架在了他脖颈上。
“陛,陛下?!”姚広一动不敢动,冷汗热汗沸水般爆出来。
赵胤不知何时拔出了榻侧的尚方宝剑,搁在了姚広命脉边,似笑非笑的盯着后者,幽幽道:“羽林卫离天子最近,那么自然,也离危险最近的。尔……可不要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啊。”
姚広脸色惨白,两股发颤,黄豆大的汗珠立时将鳞甲胄都浸透了。
“朕,入秋即南下,会留东宫在京监国。趁此事敲一敲他也是好的,省得他尾巴真翘天上去了。”赵胤玩味的转动着剑锋,“花氏枉害那丫鬟的事,就公事公办查,真是她做的,按律例来,不是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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