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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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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遭遇过于凄惨,竺衣听了眼泪直落。瑾园毕竟是左柸的地方,竺衣无权收纳外人,一早进了遥案庄亲自向左柸禀告,左柸见她难受得无法自拔,表示同意的同时还安慰了她几句。

    且说夏丛这一来,几花光了竺衣所有的积蓄。从未被人如此厚待的夏丛感动得不知该做些什么。勉强能下地走动时,她就要去做活报答。竺衣要她安心休养,又托几人盯着夏丛,免得她折腾自己身子。

    左柸那边还没有要动身的消息,竺衣就认真育蛊、治夏丛。文希常帮忙照应夏丛,三个女孩子十分处得来。竺衣将自己的西离服饰拿了两身给夏丛,承诺待她想起自己家在何处时,一定送她回家。

    初临更喜欢往外跑,通常一跑就是一天不见人影。竺衣对他越来越不放心,冥冥中,总觉得初临会突然不辞而别。仇水和文希二人的心意渐渐明了,竺衣确认后惊喜不已。文希看她调笑自己,脸色绯红,故作嗔怒状于她。直到有一天竺衣没头没脑地喊了句“嫂嫂”,文希因为羞赧兼之惊慌,原想轻拍竺衣,却没控制住力道,打得竺衣有点发懵。竺衣杏眼里泛起水光,嘴角不住地下瞥,看的文希懊恼又心疼。

    四月时节,那素爱花间蛊的张益绅寻上了门。竺衣避之不见,托初临拿了蛊药卖与张大公子。夏丛当时在园中晒着日光,被好色的张益绅瞧见,硬是要买她回家。

    夏丛吓得脸色惨白,初临实在不愿护着她,又怕竺衣回头怪自己,便喊文希去叫竺衣。

    怒气腾腾的竺衣冲过来就要驱赶张大公子,张大公子偏偏自诩帅气地一吹头发,那恶臭之气熏得竺衣立即退开了。张益绅前月才买了那么多花间蛊,不该这么快找来,竺衣压着怒火问他所求何事。张益绅本想过来戏耍她一番,但知晓她的脾气不小,临时起意,将歹心放到了病弱的夏丛身上。

    新育的花间蛊才算出罐,竺衣全数取了,以翻倍的高价卖给张益绅。张益绅先前所买的蛊药已分给身边的纨绔子弟了,手中确实缺货,所以也不计较价格贵贱,痛快买了下来。

    然而买了竺衣的蛊药,看竺衣盯着自己的目光依旧恨不得喷火一般,张益绅老大不乐意。他染指不成,砸金照顾她生意还是不能博佳人一笑,心中很不痛快。

    竺衣下了逐客令,扯出左柸来施威。张益绅自知斗不过那遥案庄的少主人,自讨没趣地走了。

    夏丛松了口气,堪堪吐出一口血来。许是奴隶的生活过得太久,她已经将自己等同于一件货物,生怕与她毫无干系的竺衣当真为了金银而卖了自己。

    竺衣自那以后也不怎么爱玩了,专心育蛊卖药,调理夏丛。
………………………………

第六十八章 宿醉误伤

    荆许尔亲自找上门来是竺衣始料未及的。

    后宫之主竟能离开封国,找她一介小平民,叫人稀奇……

    荆许尔未说请求,却先给了竺衣数两黄金。竺衣从未摸过这么多金子,小小贪婪了一把,过了手瘾后推了回去。荆许尔见她不肯受,矜傲的面上浮起一丝失落。

    “竺姑娘,本宫千里迢迢而来,只为索求一只血心蛊罢了。”

    竺衣当然知道,可她答应过左柸仅育一只出来,便行礼恭敬回绝,“一来,民女无心多育,二来,民女给了您密蛊也无济于事,毕竟植蛊时需要蛊语,我断然不可能前去给钰王植的。民女命虽贱,但也是一条命。”

    “你将蛊语转述给本宫,或者本宫设法为你创造植蛊条件。倘或出了任何问题,本宫保你。”荆许尔稍显急切。

    话虽如此,竺衣又怎可能将蛊语随意转述给他人?她否定了荆许尔的想法,“恕民女不能答应,若您实在需要那蛊,不如您去西离另求吧。民女还想在这边安心生活,不愿图惹是非。”

    想必荆许尔也做了求蛊不得的准备,她眉目如画,面带愁容,“那……这金子你先收下,日后想通了再为本宫育蛊也不迟。”见竺衣仍在拒绝,她也不生气,顿了顿,问道:“听说你为那东海女植蛊失败了,是蛊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竺衣闷声道:“是我对那蛊做了手脚……”

    “钰王命你做的?”

    “算是。”

    荆许尔轻轻一笑,媚眼如丝,“真可气啊,本宫多想那东海女从此死心塌地跟着柸先生。”

    见她面若桃花,口中语气却饱含怅惘与厌恶,竺衣低下头去不敢应声。荆许尔寥落笑了,“你我都是可怜人,可怜的立场对立的人。植蛊不成,你便高兴,本宫则忧心失望。一旦植成,你当是能体会本宫现在忧虑的思绪了。”

    荆许尔毕竟不随慕沉暎茄嬉庖耍靡轮醋诺鼐芫簿筒辉偬嵫墓频氖拢芋靡率掷锫蛄诵┏S霉埔├肟饲С恰n谕蹂敖爬肴ィ蠼疟阌邪滴浪孀爬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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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下人来报瑾园有贵客到访,左柸担忧来人施压于竺衣,专程进了趟瑾园。竺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她没答应钰王妃的请求。她语气诚恳,颇似急于辩解。

    左柸信竺衣不会给旁人育密蛊,向她轻笑以示信任。竺衣当即被他的笑蛊惑,小女子的心思泛起,痴痴看着那含笑的俊颜,沉溺了一颗心。

    左柸看她站在那里与自己对视,眸中盛满了自己的身影。难得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还应怎么回绝,他头一次败下阵来,回避了竺衣的视线。

    竺衣捕捉到男人星眸中一闪而过的挣扎,欣喜地出声,“亭屿,你刚才眼神有点不一样,我看到了。”左柸长睫扇阖,转过身无声的自我嘲笑。

    若是,竺衣那热络的神情,能出现在宋西原清冷的眉目中,该有多好……

    因身后的竺衣犹在欢欣雀跃,左柸平复了心绪,道:“竺姑娘看错了。”

    听他这样否认,竺衣也不气馁,顾自开心着。

    男人不打算多做停留,记起两日后是父亲的生辰,便告知了竺衣,随后离开。

    竺衣也没来得及问左邀喜欢什么物件,只得自己瞎捉摸着准备孝敬礼。她在街上逛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左邀的法眼。

    想他老人家财富万贯,东奔西走许多年,所见稀奇的玩意儿多了去,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好。无奈之下,到了左邀生辰那天,竺衣只提着蛊药去了遥案庄。

    左邀二月时外出,这一趟回庄竟带来了两位散医好友:南者大夫和汪楚大夫。生辰日的主人翁端坐主位,高举酒盅与众人欢饮。两位散医老者对入座的竺衣兴趣浓厚,打听她身世后都觉得这小姑娘遇生人不拘谨,又懂歪门邪道的蛊药,十分适合与自己在外游离,悬壶济世。

    左邀摆手否认,老谋深算地捂嘴侧身,对好友直言那是自己未来的小儿媳。左柸不予理会,而竺衣并不知三个长辈在嘀咕些什么,莫名看他们笑得贼精。

    她原本还为自己没带厚礼感到惭愧,结果两位老大夫都是空手套白狼,不但没有任何礼物,还得以在遥案庄蹭吃蹭喝,竺衣心里自在不少。

    欢宴从傍晚至晚间。喝上了头的竺衣向左邀连连敬酒。换了身白衫回来的左柸见状,一把抓过她放回了食案前。主位上的左邀终于不胜酒力,倒睡过去,这欢宴才算散了。

    醉酒的竺衣脸蛋通红,杏眸迷蒙,双臂撑在食案上,跪坐着摇来晃去。瞧她如此醉态,左柸与陪她前来的仇水商妥当夜在遥案庄住下。

    路老管家为竺衣和仇水安排了近处的房间。恰巧仇水也喝多了,去了殿外透气。竺衣没看到他,便嚷着要左柸送她回房。下人们过来,她抓着食案不肯起身。左柸隐隐笑了,挥退了下人,竟如了她的愿去扶她。

    竺衣一路嘀嘀咕咕,“亭屿,我要是给你植蛊……你就是我的人了……”左柸侧目看她,她歪着身子干呕了下,又道,“悄无声息的植……”

    男人失笑,直到把她送进房,她尚在嘀咕。头晕的仇水找来时听见了房中动静,也没进去。

    他完全不担心左柸会图谋不轨。

    只是没想到竺衣会酒壮怂人胆。

    她从腰间掏出一把精致短小的匕首在左柸面前亮了亮,“亭屿,我给你植蛊好吗?”左柸怕她误伤自己,就要抢夺匕首,竺衣晕得一个天旋地转往前栽倒,左柸臂力一收,稳稳接住了她,同时右臂传来一阵刺痛,令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屋外的胥桉郢听闻,忙问情况,左柸道了声“无事”。

    惹事的竺衣见男人捂着胳膊,修长的指间溢出血来,不由得惊呼,“呀,正适合植蛊。”忍痛的男人恨不得敲醒她。

    一直嚷着植蛊的人并不是当真要为左柸植蛊,她不过是嘴上胡言乱语而已。此刻见了血,她还能记起用封伤蛊。

    她打开腰间的小蛊瓶,晃着手取蛊。醉得厉害,见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蛊装在一个瓶中,她疑惑地“咦”了声,甩了甩蛊瓶,毫不客气地洒出了三只,且很巧地被步履蹒跚的她乱脚踩死了。

    宿醉中的人尚知道心疼,哼哼唧唧,一脸惋惜,“你不要动嘛,你看这一动,害的我蛊都洒了!”

    左柸已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好气又好笑,“权当你为我植了蛊罢,”他将匕首没收,“以后不要随身携带这些。”

    竺衣闹了这么一出,已经困极。左柸将她带去里间,这才捂着胳膊出了房。

    门外的人见左柸受了伤,急得查看。左柸看着人后的仇水,提醒他,“以后劳烦提醒竺姑娘,莫随意为人植蛊。”仇水头还在痛,也不知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勉强点了头。
………………………………

第六十九章 随行东海

    谁也没有将这出闹剧放在心上,烂醉的竺衣对此一无所知。

    五月的江南阳光明媚,清风徐徐,吹得人懒散惬意。夏丛已经可以做些轻活,竺衣瞧她实在闲不住,便放手让她去做。

    一直在暗中留意宋西原动向的左柸听闻她出海的消息,终于要动身前往东海。

    尽管左邀不虚江湖门派,可他毕竟上了年纪,只盼独子早日成家,给左氏续个后人,他才放心颐养天年。是以左邀对此事颇有微词,表态反对左家再与宋西原扯上瓜葛。

    然则左柸心心念念着宋西原,他想明晰她的情思。倘若宋西原真心无意同他相守,他亦决心放手这纠缠了近六年的过往。未得答案之前,实在无法收心。

    遂无论如何,要去这一趟。

    左氏父子为此互相置气。

    左邀年轻时过于贪恋生意场,疏于照顾爱子,心中常有愧疚,便鲜少动手管教左柸,然而这一时几欲怒发冲冠的他拿起酒盅就狠狠砸向了口中的不孝子。左柸也不躲,任那酒盅砸在他胸口,沉闷声下,憾不动丝毫寻人的决心。他好似没事人一般,撩袍而跪,与父请辞。

    已被气到脸红气粗的左邀颤巍巍地挥手,表示再不想见他。左柸伏地行礼,起身出了门。旁观这事的竺衣嗫喏着上前,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左邀。

    一旁的南者和汪楚大夫示意竺衣出个声,竺衣咽了口吐沫,攥紧了拳头,虚着口气,“左伯伯放心,我再努力些,争取让亭屿瞧上我。”支着头忍痛的左邀一脸凝重地看着竺衣,颇有托付重任之意。他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压了下去。最后心酸地拍了拍竺衣的肩,心中委实费解左柸怎么就如此眼拙,看不见身边人。

    竺衣势必要随左柸去东海。左柸知道就算自己不带她去,她也有办法偷偷跟着,倒不如将她看在身边还放心些,于是点头应了。

    东海离江南不过几日的路程,到达海滨小城樊城后,竺衣提着包袱就往左柸的邻屋跑。胥桉郢看她缩手缩脚地跑得飞快,有些为难地看主子。左柸笑着摇摇头,示意这次且饶过她。

    如愿住在左柸旁边的人高兴坏了。

    夜间睡觉时,一想到左柸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竺衣就兴奋地难以入睡。

    接连两日夜寐不足,她眼下便明晃晃的挂出了青黑色。路麦没有跟来,那欢七接替了最毒舌之人,他瞅着竺衣,笑问:“怎么,夜里偷鸡摸狗去了?”竺衣脸一歪,哼着曲子走开。

    生平第一次见到大海的竺衣开心得拉着仇水和初临在海边嬉闹。两位兄长并不如她对海潮感兴趣,若不是担心她被海水冲走,怕是一早回了客栈休息。

    文希留在瑾园照顾夏丛,仇水面上不显什么,但竺衣悄悄去看他时,发现这个哥哥竟然神思悠远。她暗地里贼兮兮的笑,快活的心情更添一层喜。

    宋西原由于“被劫”遥案庄一事,使止此阁失了左羽,回落潮海遭受重罚,几乎丢了一条命。因她是自己回来认罪,止此阁的阁主归海谋没有痛下杀手。他要报复左氏,便先要对这座海滨小城的柸生书院下手。为探宋西原衷心,留她活口后,派她顶着重伤出来执行此任务。

    归海谋想着能用宋西原引左柸前来更好,却不想左柸“自投罗网”。

    初临透过左柸的人知晓了宋西原正在这樊城中,总想着亲自去寻找。竺衣好似发现了他的念头,玩耍期间少不得分心留意他的动向。

    樊城的柸生书院是最早一批建园的,当时已有五年的时间。因为百姓拥护,声誉极好。竺衣在外玩累了,见左柸不在客栈,便去书院找人。

    书院附近总有莫名其妙的姑娘、小姐把守,竺衣在门前虎视眈眈,告诫众女打消妄想。众人见她猖狂,斥她不识规矩,却见她大摇大摆进了书院,艳羡又气恼。

    欢七为此一连几次向左柸告状,说西离女多管闲事。左柸责令他改口对竺衣的称呼,终是选了一日亲自在书院门前等竺衣。门前徘徊的一众女子难得见到柸先生真颜,喜不自禁。她们方要围将过来,果然那竺衣适时地出现了。

    目中带火的小女子提着裙摆一路跑到左柸跟前,捋着袖子挥手撵人,口中直喊众人散了。

    大有与人争风吃醋之嫌。

    暗香自身前传来,看那脑袋抹来转去,左柸一时走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伸出手将她提进门中,而后令人阖了门。竺衣的杏眼眯成了一条缝,嘚瑟地跟着左柸进了堂中。

    左柸偶尔会给学生讲诵课读,竺衣领了纸笔坐在后面乖乖听学。她看着各种年纪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背书,书声琅琅中,莫名为自己的才疏学浅感到自行惭愧。欢七嘲讽她,“你是不是也该交点钱,进来好好学上一学?”竺衣皱着鼻子瞪他。

    这座柸生书院皆是百姓家的孩子。休息间隙,会有人趴过来与竺衣说话。竺衣享受被人热闹地围着。再见面时,少不了赠送些补身的蛊药做礼物答谢。

    她听课多是随性的。

    只有左柸讲学,她才会出现在学堂,若左柸不在,她便跑去海边玩耍。

    那几日总有学生大着胆子向左柸打探竺衣的行踪,左柸这才知道她已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晚间,他回了客栈,见竺衣哼着小曲从外面跑进来,傻气的模样带着几分娇俏。他问她从何处回来,竺衣指指海边,从兜起的裙衫里掏出几只硕大的彩色贝壳一一向他展示。

    她又辫起了西离的彩带细辫,光洁的额头上有些绒发,一派无忧无虑。

    她低头认真筛选最好看的贝壳,末了举起一只递给左柸。

    分明已经十六岁的人,成天不是幻想着追求他,便是贪玩。无心顾忌周遭形势如何,成日用不尽那没心没肺的快乐,这在左柸眼里可谓童心未泯,涉世未深。

    有想法猛地跳出来,却又转瞬即逝。

    那一瞬间,他竟想竭尽所能,让她一直这样快活下去。

    ……

    来樊城的第十四日,左柸腹中的旧伤再次发作,竺衣为他植禁殇蛊清毒。她起身时,左柸好心地扶了她,谨防被扑倒。竺衣绷着一张脸出去了。

    之后左柸或讲学,或去处理书院事宜,玩够了的竺衣就跟着听课或去门前轰赶花痴女子。
………………………………

第七十章 心迹

    夏日一进,热浪袭人。竺衣度过了海城的新鲜期,便渐渐收了贪玩的心。左柸授课不多,但素日无事,他也多半在书院,竺衣跟着往书院跑得勤快了。

    志不在读书的人往往在几案前端坐须臾便要打盹。堂前授学的夫子鲜少走动,竺衣干脆在课堂上伴着朗朗书声睡起觉来。几位夫子私下找了左柸,均委婉表示不希望竺衣入堂听学。左柸那日去揪人,果然见到了伏案睡得沉酣之人。

    他手中拿着数张夫子呈来的书纸,上面尽是竺衣初逢周公时的真迹。

    字迹歪歪扭扭,笔墨成团,糅杂混乱。

    蹲下身,轻轻扣了扣竺衣的几案,竺衣茫然转醒,杏眼叠成了几层。她摊在几案上的半张脸印出几道红印,左柸叹了口气,竺衣清醒过来,支起身子,软软叫了声“亭屿”。

    他将纸张递给竺衣,竺衣接过一看,幽怨又嫌弃地道:“近日一挨桌子就犯困,写不好。”她按压着麻木的半边小脸,将薄纸揉成团扔进袖子里。左柸笑着道,“以后莫来了。”竺衣刚想反驳,就听他道,“若你真心想学点什么,我可以教你。”

    一句话叫竺衣心里乐开了花,那花绽在眼角眉梢,明媚生动。

    自此,竺衣日日抱着纸笔名正言顺的赖在左柸身边。左柸悉心指教她读书习字。他为她解读诗书古籍晦涩难懂之处,为她指点提笔落笔之力度轻重,或亲手写字,供她临摹,就差手把手地教了。

    他周身若有若无缭绕着清隽舒爽的气息,竺衣满脑子迤逦幻想的闻着,常常为此迷惑,神游天外。她一跑神,就被自己的面红耳赤出卖了。左柸总会及时将笔递给她,命她写字静心。

    如此被左柸指教了多日,她的字还算有些进步,字形规矩美观许多,识的字也多了。但倔强的是,她笔下每个字的字骨都不屈的保留着竺氏风格。

    青涩、稚气。

    始终不得左柸真传,见不到丝毫大气遒劲之态。

    左柸略感惆怅,认清了她在这一方面实在是不可塑之才。

    ……

    安稳之下,尽是躁动。

    那止此阁的人藏匿着踪迹,已在书院附近徘徊了多日。左柸耐性极好,对方不明着来,他也按兵不动。

    狸山的狐牙镜主早已加派暗影出山。一波前往遥案庄护安,一波随左柸前来东海护行。

    竺衣在海边玩耍的那般畅快,根本不知有多少暗影潜在周围护着她。她从未觉察到四伏的危机,就连那次进书院时被人暗中放冰箭,都毫无知觉。

    只因那冰箭尚未接近她,已被人息声拦截了去。

    受重罚的宋西原方恢复七成功力,就被派出来找左柸。她出门没多久,竟被闲逛的初临撞个正着。初临一扫连日来的恍惚,整个人如散发新生,兴奋地叫“宋姑娘”。

    这一声称呼,引来了街巷看戏的竺衣。她迅疾跑来,待看到宋西原,几分尴尬,几分认命地叫了声“宋姐姐”。

    宋西原歉意地笑笑,问,“他呢?”

    竺衣语气郁闷,“书院。”

    “你随他一起来的?”

    竺衣点点头。

    初临憋了许多的话想对宋西原说,竺衣清楚他的心思,自觉地走开,“我哥哥想跟你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待她消失在墙角,宋西原这才看向初临。初临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她面前不自觉的卑微了许多。

    “初公子有何话要说?我听着。”宋西原当日扎了利落的马尾辫,黑发被飞吹起,摆动着撩人的弧度。

    初临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一别几月,不知道你境遇好坏,有点不放心。”

    宋西原静静站着,“初公子无需担心。倒是先前麻烦你助我回来,不知道柸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你放心吧。”

    “嗯。”

    “你们的人没有为难你?”

    宋西原点点头。

    初临上前一步,想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宋西原作势退了一步,初临站住了。他笑笑,问:“以后有事,我还能帮你吗?”

    “不用,我不想连累初公子。”宋西原回得直接,“初公子的情意,西原不能接受,抱歉。”她颔首。

    初临没有听进去,嘴上却说:“好,我知道了。”

    “初公子还有什么事么?”宋西原羽玉眉微扬,丹唇含笑,英气又美艳。初临怔怔看着她,听她又问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摇头。

    宋西原握剑抱拳,转身走了。

    竺衣从街角拐出来,看人家背影都绰约多姿,又带着江湖人士的飒爽。再看看自己,好像明白了她为何能引众人倾慕。

    宋西原畅通无阻地进了柸生书院。左柸单手负于身后,好似久等了一般,看见她时,空缺的心被柔情填满。宋西原唇瓣微启,踌躇片刻,在原地站定了。

    此刻,她看到左柸,心中安宁。

    不像在遥案庄,时刻为糊涂的心意左右,而愧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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