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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两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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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柸摸索着下了床,竺衣赶紧给他披上了月白长袍,左柸道:“看来今日无果,不过无妨,日后还劳请你费心了。”竺衣摇摇头,想起他“看不见”,出声回应:“哪里会麻烦?不过是我欠柸先生的。”
左柸唤了欢七进来搀他离开。待走至门前,暗自挑起嘴角,笑得不漏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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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残花败柳”
黄昏入定时分,有稀客不请自来。
古寨三公子竺柏千、五小姐竺岚雨。
竺衣站在门口,并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我说我怎么忽生不祥之感,这一眨眼,竟然有瘟神到访。”竺岚雨皱了精致的眉眼:“说话还是这么带刺?”
竺衣反问:“不然呢?要我跪着恭迎你们?”冷笑一声,转身欲关了门避客。竺柏千“啪”一声撑在门上,竺衣瞪他,他亦神色莫名地直视她,最后倒是竺衣被瞧得毛骨悚然而败下阵来。
竺岚雨趁机一把拨开她,径自进了屋,左右看看实在没有坐的地方,便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床上。竺衣这边还和竺柏千僵持在门口。
竺岚雨环视小屋一圈,声音带着尖酸:“地方小了点,不过还是挺暖和的嘛。看来你的日子还挺滋润。”竺衣暗自气恼,怎的一个二个看着她没成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就觉着她过得好了?实在羡慕,你们倒是来体会一番啊!
见她不说话,竺柏千沉着语气发问:“今天柸先生来了你这里?他来你这儿干了什么?”
莫名发酸的语气,让竺衣忍不住抬眼多看了两眼说话的男人:“怎么,看上人家了?如果对他感兴趣,可以自己去问啊,他就住在古寨,何必来我这里打探?”
竺岚雨那边带着不耐烦的口气道:“少说混账话,你可想好了,柸先生现在是我们寨子的金主,他这次来肯定是要买很多蛊药回去的。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鬼点子,要来偷抢寨子生意,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再惹怒了阿爹,恐怕你以后就连这间小破屋都住不了喽。”
竺衣闻言不屑地摇了摇头,古寨这些人小肚鸡肠的脾性,早已不失为寨中的一项传承,且他们传承得很好。说她抢古寨生意,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站在门口冷风全灌了进来,她钻身进屋,身后的竺柏千将门严实扣上。坐在床上的竺岚雨声音拔高了些:“还有啊,我看你竺九的媚性子又冒出来了,是不是见到柸先生这样的男人,就想勾搭了?”嗤笑几声,“要不要我提醒你一句,一年前你可是不知从哪带回来了一个野种,被阿爹一脚给踹掉了呢。怎么着,残花败柳……看着男人还是不死心啊?”
听了后面的话,竺衣僵在原地,也许是方才屋内被灌进太多的风,她果然全身冰冷。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竺腾赏了她狠狠一脚,正中她的小腹,不多时便涌出大片大片的血,腹腔连带全身的痛……
竺岚雨果然知道她的死穴,看着她的异样,才觉得心满意足。
狠狠吸了一口气,半响,她竟还能笑出声来:“对呀,左柸那样的男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他长得可真是好看。如果可以,我一定要使尽手段先把他勾搭到我床上……”
“啪”的一声,竺岚雨上前来就给了她一耳光,竺衣耳朵有些发蒙,右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歪着头,冷冷看着动手的女人。
竺岚雨笑骂:“就你这样的脏货,也配想柸先生?不自量力!我是为你好,才想要打醒你。哈哈,你要是醉死在梦里了,我还真心疼呢。”她辱骂、掌掴竺衣时,一旁站定的竺柏千自始至终就像个看客,一如小时候,竺衣被欺侮时,他基本都站在一旁,看戏似的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话我也懒得多说,你就记好了,这云泥之别的意思你也懂。所以,想伸手摘云的时候,先拎清楚自己是块粘粪的烂泥,就别幻想了。”竺岚雨拍拍自己的肩,做出掸土的样子:“多脏啊!你这里多待一刻都让人不舒服。以后再看你勾搭柸先生,想要染指他,我们可绝不饶你!别以为有那个仇水保你就万事无忧,惹恼了我们,连仇水和你们的阿娘一块儿收拾。”
听了竺岚雨的描述,竺衣努力吸了一口气。
是,云泥之别,她早知道了。以前被别人这样形容,全因脸皮厚,听听也就习惯了。没想到几年后,这个词又绕回到她身上。这词怕不是给她造的吧?
摇了摇头,刻意甩走不愉快的记忆,竺衣走至门口一把拉开屋门,请人离开。竺岚雨此番过来仅是为了警告竺衣远离左柸,话已撂下,想着她以后定有所顾忌,目的达到,也没什么好说与她了,于是拉着竺柏千就要回寨。竺柏千却回身停住,他居高临下,瞪着竺衣,酝酿了片刻,说道:“从前大家都嫌你脏,我还说服自己,选择相信你是被迫的。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不知检点的话来!”
这话突兀得不仅竺衣纳闷,就连气势逼人的竺岚雨都愣住了。
“三哥,你从前竟然还看得起她?你是被蛊养傻了吧!”竺岚雨翻白眼,一把甩脱竺柏千的胳膊。“难怪哦,每次我们骂她你都跟个闷葫芦似的。你心里还对你这个‘九妹妹’念旧情?”
竺柏千听着“念旧情”,心里如被鼓槌敲了一下,他想矢口否认,最后竟没出声。竺岚雨怪异地瞥了瞥这位别扭的哥哥,嘲弄着吼他:“得了,赶紧回去了,晦气!”
竺柏千没理会她,倒是竺衣反应过来,回味着那句“九妹妹”和“念旧情”好像听到了笑话。
竺柏千看着眼前这个“妹妹”,也跟着笑了,眼里一抹狠厉之色,他说:“我从来没欺负过你,你不记得?我也从来不嫌弃你,你不是我妹妹我才欢心。但是……”
但是,那全部是因为我想着我可以对你跟他们不一样,或许我们的关系从另一个层面上亲密起来才好!他在心里呵呵笑着,面上戾气愈浓:现在,不知道你怎么就勾搭上了左柸。那个书生,除了有钱有皮相又有什么好?他可以对寨子里趋之若鹜的女人避而不见,偏偏来了你这孤僻的地方单独见你!
竺柏千不是一个温润如风的人。他从前的不作为,不过是心里存在龌龊的想法罢了。人人道竺衣是野种,他选择信也选择不信。又有谁知道,和一个不知亲疏关系的“妹妹”在一起,究竟是不是一种刺激呢?
竺衣全然没察觉出这人的异常,只反驳道:“是是是,谢谢您,竺三少爷,谢谢您这些年的高抬贵手,谢谢您的不嫌弃,天要黑了,你能走了么?”
竺柏千还要说些什么,她已经不耐烦地推他出门。走远的竺岚雨看着被推搡出来的竺柏千,一股无名火冒起,对着屋内的人吼骂:“竺九,你如今也要二十了,看看你现在都活成了什么德行?众人厌恶、嫌弃,没有朋友,还是个臭名远扬的破鞋,你自己不觉得可悲?也罢,想你这种不要脸皮的人也是不会在意的,你就守着你的小破屋,守着你自己的影子过下去吧。”
竺衣没再顶嘴回去。
疲惫倦怠袭来,卸下嘲讽又虚伪的笑,倚着床沿躺下,全身犹如被抽光所有力气,甚至呼吸的力气都没剩一口。这种竭力感逼得她心口剧烈的疼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她以为那件事再也不能刺激到她分毫,却原来只是没有人再提起……
好在,这疼痛并未持续太久,困乏袭来,不消片刻她就睡着了。
无梦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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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初见沉沦
幕启二十四年初,经过七载艰苦卓绝的南伐岁月,幕启皇朝最终攻下南蛮,将其纳为其国领土,成为坐拥中原、南蛮、东海、西离的霸国。
幕启兵力精、财力足,地域广,慕太祖不过花甲之年,治国理事雷厉风行而不失法度。故市井民风和乐,除了实在偏远,治之有心无力的不毛之地,可谓举国上下其乐融融。
就在治服南蛮的那一年二月,十七岁的仇水和十九岁的初临已长成高大出挑的少年,两人功夫厉害,被派去江南卖蛊药,算作护行。那是古寨的旧例,每年会派几户人家出寨远行卖蛊。
他二人不在,竺衣如何愿意留在寨子里?
竺腾没管过竺衣,她无需向他请示。于是她在征得阿娘同意后,兴高采烈踏上了东行之路。
历经两个多月的劳途奔波,幕启二十四年五月,一行人到了江南千城,将千城视作当年的目的地。
那里,是竺衣从未见过的带着浓郁婉转色彩的江南小城。
也是她那场荒唐故事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江南五月,正是繁花似锦,莺歌燕舞的好时节。
平坦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生意人摆着小摊争相叫卖,百姓优哉游哉漫步街巷。有几家酒楼酒馆挨着戏院,门前熙熙攘攘,一派繁荣盛景,比姜域城热闹百倍。竺衣好奇心重,孩子气十足,眼花缭乱瞄着从未见过的各类物什,看看这儿摸摸那儿,爱不释手。
可惜她没钱买。卖蛊药的钱全在大人手里,他们可以去吃好的,却一点都不给竺衣,连带着仇水初临都被拖累。
后来竺衣馋得急了,悄悄兜出一些蛊药趁他们不注意,拿去街市卖。就是这么巧,让她遇到了遥案庄的人。
他们是竺衣的第一批客人,竺衣极尽所能胡吹乱侃她的蛊药如何神奇。对方显然不信,于是竺衣一路吹一路追,追到几人不得已扔下几两银子匆匆离开。
于是乎,竺衣的第一笔钱财就是她偷寨子里的药“强卖”得来的。
时隔半月,凑巧她再次遇见了那几位买主。人家穿的比一般市井人物好太多,财大气粗,竺衣再次贴上去,还想再来一次交易。
打头的男人转过身来,问旁边的人:“那日卖你们药材的小姑娘就是她?”有人点头。他弯下身子问竺衣:“小姑娘从哪儿来?”
竺衣十四岁个头矮得像个冬瓜,还扎着西离的发辫,看着他笑得一脸讨好:“我打西离来,你们还要不要买蛊药?我们寨子里的,绝对和南蛮的不一样。南蛮的毒,我们的邪。要知道邪可比毒实用的多,我们的能当补药用……”
竺衣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吩咐一个少年掏钱买下她手里所有的蛊药。竺衣乐了,忙把蛊药递上。男人并不接,只问:“你来自西离,那你可会育蛊?”
竺衣听着生意门道有望扩大,赶紧装作大人的模样,自信得一脸骄傲:“当然,我们西离古寨的女人没几个不会的。”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又问:“如果可以,还望小姑娘能找来你家大人,为我们育一些出来。不管成品怎样,我们全买。”
竺衣的确会育蛊,听对方这样说,仿佛看到了金子,激动不已,当下自荐,直言自己从小育蛊长大。她并不愿意把古寨那群大人引荐给对方。
数日后男人找过来,在小街的转角一眼就看到了又在极力向路人推卖蛊药的竺衣。暗中留意着竺衣的去向,便跟着她找到了古寨的大人。
他讲明来意,未成想被他们一口否决。一来古寨寨规:决不允许在古寨以外的地方私自育蛊,二来有家室的成年人一心想把所有蛊药卖完就打道回府。
劝说无用,来人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众人身后拼命挤眉弄眼的竺衣。
竺衣想着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大户人家”,仇水初临只得陪同她一起跟男人过去。
出城,一路往西坐马车行驶近半个时辰,途径一片郊野,而后到了一处气势辉宏,却安静得颇显肃穆的庄子。
那就是遥案庄,它的少主人——左柸。而接他们的人,是胥桉郢。
竺衣十四岁的年纪,正属少女情节滋生时。身体的巧妙变化,让她意识到了自己与仇、初他们是不同的。也由此让她开始对异性充满好奇,可怕的是,偶有思春之梦。
身边自小相伴长大、交好的人没有一个女孩子家,于是当她发现自己心里“怪异”而不受控制的陌生情愫时,几乎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出了问题。
就是那一日,江南六月初四,初夏伴着清凉雨丝降临千城,天气阴沉。竺衣三人进了遥案庄。胥桉郢带他们去见了遥案庄的主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左柸。
一见倾心,挣脱不得。
那个男人,当真好看到晃眼。五官精致中棱角毕现,气质温和中带着疏离,风骨儒雅中透着凌厉。他那日穿了一袭白衫,墨发安静地披在身后,很长很美。
竺衣当时就看痴了,心里只道:这该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了吧?怎么就让我碰到了?简直太好看了……
那时的她晕晕乎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在左柸面前痴痴傻笑,害得周围几人瞧着她极度不正常的样子均吓了一跳。
左柸被眼前的小姑娘两眼放光地盯着瞧,丝毫不惊讶,毕竟多少姑娘见了他都是直接跳过含羞带怯,直奔似痴似傻的程度。
见怪不怪,他简单两语,带着淡淡疏离的口吻只说安排竺衣三人住处,换取她为他育蛊。
竺衣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能住在这人的庄中,开心地对着初临又掐又跳。
初临鄙夷地看着她,咬牙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
左柸看了看蹦跳的竺衣,不论个头、模样、声音,十足十的孩子气,哪里有少女的影子?不由多问了一句:“不是说她十四岁的年纪了么?”
胥桉郢尴尬咳了一声:“竺衣姑娘是说过自己快要及笄了。”他知道主子是信不过竺衣会育蛊,复又补充:“她自小研究蛊药,不是装懂,庄主若不放心,先试她一番。”
“……”
那之后她和仇水初临就留在了遥案庄。古寨的大人待蛊药售罄,即刻整装返程。临走之际,仇水找到他们,将书信托那些人带回西离给阿娘,便陪竺衣暂时留在了遥案庄。
遥案庄中,左柸让路老管家给三人安排住进遥案庄最西角的寻风苑,还派来一个丫鬟伺候竺衣。
竺衣人生中唯一的那个“丫鬟”,名唤文希,性格腼腆而稳重,虽然只比竺衣大两岁,却事事精干,处处周全。文希是竺衣全心依赖的唯一一个同性朋友。
六月千城进入雨季,几乎天天都是淅淅沥沥的夏雨。自第一次见了左柸,竺衣就莫名变得做事打不起精神,成天只想着再见到他,夜里开始做起有关他的梦,梦里他会说很多话。
于是她觉得他人愈发好看了,声音愈发好听了,于是她更急切地想要见到他。
若是问竺衣究竟喜欢左柸什么,她大抵是答不上来的。小姑娘的心思,或许仅仅是因为对方好看的容貌。
毕竟,好看的人,谁瞧着都喜欢。
她虽迫切的思念着他,但左柸很忙,三天两头去别城查访书院,多不在庄中。就算左柸难得回庄,胥桉郢也会吩咐她,除育蛊相关事宜外,有事无事都不要打搅庄主。
遥案庄有条规定:除非要事,否则不待客。而竺衣是因为左柸需要蛊药,不得已破例而已。
………………………………
第14章 父子互嫌
左柸的父亲左邀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东海海上生意发家,后来迷上了西陲的玉石珠宝。再后来,海上生意和珠宝生意相辅,原本就占据了幕启商贸半壁江山的左家,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当左家生意发展得如火如荼之时,左邀病来如山倒。左柸一心潜读诗书,半点心思不在生意上。多少生意仇家趁机打压报复左氏。
左邀劝儿子继承生意之道,左柸不予理会,碍于当时皇室已对左家产生了警惕之心,他只得忍痛放弃经营了半生的生意。
左氏撤出,对幕启商道而言,无疑是一场剧烈的冲击。海产、海盐销往内陆的产量骤然紧缩,造成短时间内供给不足,众多小家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争先抢夺海产内销的商机。但生意经不是谁都懂得,缺乏运送保鲜条件,贩卖失调,导致当时市场混乱不堪,有个别发家致富的,但更多的是碰得头破血流、血本无归。
另一方面,边陲珠宝的最大供应商链突然的截断,致使两年内珠宝大幅涨价。亦有人雇镖前往边陲重新链接珠宝生意,结果只是满足了途中亡命劫匪的腰包和杀戮之心而已。
而这厢里左邀生病之后,再无心关注生意场是何种景象,倒也真正闲散下来,清闲自在。
其钱财数不尽,阔气出手在千城郊外用了两年时间建了遥案庄。遥案庄之大,传闻是皇都宫群的二倍。
左邀也曾因儿子不肯继承家族生意生了许久的闷气。搬去遥案庄中原想静养生息,奈何左柸砸了大把钱在幕国境内开始置办书院。这更惹得他生气。
左父气呼呼地臭骂儿子“败家”,左柸淡淡一句“臭钱换得书香,觊觎换得安生”,附带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就将父亲打发了。
老子生气,但腹中无甚墨水,与儿子拌嘴,少不得每每吃亏。路老管家夹在中间甚是为难,小的说不过,只能劝老的:“老爷,所谓树大招风,咱生意是大,大到朝廷几次三番想找您的麻烦,您还没领教吗?既然做生意难免惹人眼红忌惮,不如做些别的转移麻烦。少爷这大手笔建书院一事,也算为国为民做的好事,何尝不是一种求全求安的法子?您也就看开些。”
“哼,直接把老子的钱拿出去捐了不是更直接?何必拐着弯来建什么破院子!”
父子二人在家业方面始终有分歧,左邀身体抱恙,郁闷了一阵子,也就懒得跟儿子置气了。因为他发现闲下来之后的生活……还真是惬意。
因为儿子的缘故,左邀不喜欢“书读太多”之人,满腹道理,他说不过。
竺衣胸无点墨,仅识字而已,人小好动,一张笑脸天天挂着,小嘴儿甜,于是甚得左邀欢心。
竺衣进庄第二日就去拜访左邀,见到他人的时候,他正躺在太师椅上前后晃着晒太阳。
毕竟是左柸的生父,左柸长得极俊朗,自然是遗传了左邀。所以左邀已过不惑之年,一副好皮囊也仍旧未见几分沧桑。
竺衣开口喊他“左伯伯”,在他院里转来转去、问东问西,大概是两人都不拘礼,虽谈笑无鸿儒,但是对话自如。
寻风苑距离左柸的主殿和寝居实在太远,走过去都要两刻之久。
左邀住的寝居与左柸不远,自然就离竺衣住的寻风苑远了。她喜动不喜静,左柸不在庄中,迈着两条腿就去左邀处陪左父说话。
一日,竺衣照例早起去找左邀,恰巧左邀正大动肝火,大骂路麦。
路麦是路老管家的儿子,左柸出远门游历,他不一定每次随行,偶尔会留在庄中。
从前的路麦极其厌恶竺衣。因竺衣是西离来的,读书少,跟他主子说话不会用敬语。以他的话来说,就是“白痴、野蛮、没教养”,故此少不得斜眼看人,说话总要冷嘲热讽。以此带的他身边几个少年也多多少少对竺衣抱有偏见。
竺衣不曾在意,毕竟是从恶言恶语的环境中出来的,早已练就百毒不侵之身。
她瞧着左邀气得两腿打颤,赶紧扶他坐回太师椅。左邀顺了顺气,问她:“丫头你蛊药可还有?补气的蛊药。”竺衣点点头。就见左邀“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指着路麦骂骂咧咧。
大致一听,她也明白缘由了。
原来左柸正在东海巡游书院,左邀趁其不在,托老友四处帮忙打探家室、样貌好的姑娘,置重金请画师做了画像,就等左柸回来从中选,进而面相、成亲。路麦无意间听到了此消息,私下飞鸽传书给左柸泄密。
左柸自然生气,推迟了回庄计划,令跟在身边的欢七先行回了,并根据画像留下的信息,一家家找上门,解释缘由,推掉面相。众家不满,姑娘们啼哭着控诉,传入左邀耳中,当下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路老管家年轻时跟着左邀走南闯北,也是虎人一个,审时度势,二话不说将用刑的刑具呈给老庄主。
左邀在那方揉着脑仁,质问路麦,是否让他左家不得后人他才甘心。路麦被绑在长椅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庄主说了,庄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禀告。”
左邀趔趄两步:“何为‘风吹草动’?”路麦心道:您把庄子卖了都算不得大事,但是给庄主找亲事,就是风吹草动,庄主就防着您这一点。
他不敢说。只得道:“事已至此,您打我吧。”
路老管家朝左邀拱手做了个揖,主动领过鞭子,走到路麦身边。父子俩对望一眼,那鞭子“唰”的在空中打出一个响亮的尾鞭。
鞭子只是虚空一划,把竺衣和路麦各吓个半死。路麦从小没受过刑,这一吓,吓得胡言乱语:“你就打我吧,反正庄主他不想被人插手的事,我知道一件我就禀告一件!”
左邀怒吼:“给我打!”路老管家手起鞭落,下一刻路麦的惨叫声响彻庄园上空。
竺衣捂住耳朵,不忍地看着。路老管家一连抽了十来鞭,路麦身后的衣服都烂了。她想替路麦求情,又听到左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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