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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女成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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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副谦谦君子下所包藏的狼子野心,她早已看透。

    为了躲避陈硕的追杀,是连城装扮成她的样子以自身为饵引开了那些追兵,方才给她的族人争取了逃离的机会和时间。

    然而连城却落到了他的手中,被屈辱的绑缚在那根石柱之上示众,受尽烈日炙烤与夜间寒风刺骨的折磨与痛苦。

    她又怎会不知陈硕不过是想以此法来引得她自投罗网,又怎会忍心看着连城为她们谢家人受过。

    因此在陈硕说出那番话时,她的心中只会对这个男人生出鄙夷。

    哪怕连城真是慕容绍宗之子又能如何?

    以命换命的这份恩情,谁又能做得到?

    可惜,这份恩情,她终究是无法再还了。

    正当心下愧然疼痛之际,耳边骤然传来一声轻响,却是一只落地的酒盅撞进了她的视线,谢陵这才抬眼看向了房中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碧烟罗长裙梳着垂鬟分肖髻的婢子俏生生立于面前,瓜子脸,肌肤白净,虽然一双妙目中含满错愕和惊惶,却是水汪汪的,格外明澈生滟,尤其眉骨微张,双颊生晕,更是为她俏丽的颜色添了几分明媚。

    谢陵有些错愕,这个人竟然是春华,是她年少时陪在身边的两名贴身婢女之一,现年不过十五六岁,正值少年慕艾,易春心萌动的年纪。

    年少时的春华容色便是极美的,即便是在他们谢家这等高门贵族所养的婢子之中,春华的容貌也属上乘。

    不然,她也不会做她谢陵的贴身女婢。

    身为谢家长房的嫡次女,抑或是“嫡郎君”,家族对她们的教育培养不但自身严苛,哪怕是她们身边的一名婢女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春华与秋实便是祖父从一众训练有素的一等家生女婢中所挑选出来的使女,在赐给她之前,亦拿了她们的家人作牵制,为的便是能让这两名使女对她忠心不二,可惜大概连祖父也没有想到,他留给她的亲信,陪伴了她近二十年的春华最终会为了一个男人差点将他们的族人置于死地。

    她又怎会忘记,便是这个春华在他们逃亡的一路上洒下相思豆作为暗号,给陈硕留下线索,方才引来了那些追兵。

    盯着这婢子久了,谢陵墨玉般的双瞳不自觉的便染上了一层寒霜,春华不明所以,忍不住身子一缩,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意识到了谢陵眼中的冷意,这婢子还是能很快恢复神态,一展俏丽温婉的笑颜,细声问道:“女郎,你醒了?”

    谢陵这才起身下塌,在屋子里再次打量了一周,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潺潺月色问:“你刚才唤我女郎?”

    “是。”猛地意识到什么,春华又忙改口,“不,奴错了,奴当唤女郎为郎君。”

    谢陵一笑,又问:“你还说过,三日之后便是我长姐的及笄之礼?”

    “不,不是我说的,是秋实说的。”春华连声更正,但见秋实躺在屏风的一侧还在昏睡之中,便又连忙改口道,“对,女郎,我是说过,三日之后便是你长姐大娘子的及笄之礼。”

    谢陵静静的看向了她,脑海里许多过去已久的记忆顿时涌现了出来,倘若三日之后真是长姐的及笄之礼,那她现在便是回到了十四年前,这一年她还只有十三岁,正是她学艺有成告别师傅回到谢家的第一年。

    她本出身于乌衣巷陈郡谢氏,她的家族是与琅琊王氏并称的一等门阀士族,自晋室南渡以来,历经四朝二百年,一直为士族之冠,名流之首。

    然而,因这二百年间的皇权倾扎,谢家几度遭到当权者的猜忌,不少族中精英子弟尽皆枉死于狱中或是英年早逝,

    谢家显支嫡系传到这一脉竟已是人丁不旺,她所在的这一支中,祖父也仅有四子,她本是谢家长房次女,她的生母沈氏也只是谢家长子谢景相的续弦,沈氏生她之时便遇难产,原本是一对龙凤胎,却只活了她一个,她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不久之后,沈氏也因伤心过度月子里大血崩,也跟着去了。

    谢景相为沈氏守了二年,之后又娶了朱氏,一年之后,朱氏又产下一女,虽未得子,但母女平安倒也如意,原想着朱氏调养好身体后必能再育子嗣,可不曾想,谢景相却得了心疾,没过多久也去逝了,

    那一年她还只有四岁,她的父亲也不过而立之年,她亲眼见过祖父痛失爱子的悲痛,曾一度哀叹谢家人是否受到什么诅咒,凡兼俱才能者竟然一个个都活不过四十岁,而父亲便属于明显的英年早逝。

    父亲生前无子,这一去,长房这一脉又算是断了,祖父原本想从二房过继一子到长房,可后来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竟干脆将她以郎君之身份记在长房之下,并将她的名字由原来的谢含琳改为谢陵。

    祖父对外宣称,沈氏所生的那一对龙凤胎,活下来的本就是一儿郎,从此之后,她不再是谢家嫡次女,而成了谢家嫡长子。

    这个秘密除了祖父祖母与长姐外,没有多少人知道,而春华与秋实便是除了她家人外唯二知道她身份的人。
………………………………

第002章 情蛊

    祖父对她的教育尤为严苛,不但请了建康城中有名的大家给她授学,甚至亲自督导教她练习书法以及君子六艺,自三岁起,她整个童年的时光便是在书海与鞭笞中度过,有时候稍一分神,都会受到祖父严厉的处罚。

    但每次处罚完之后,她都能看到祖父眼中的慈爱和心疼,直到八岁那一年,祖父又将她亲自送到罗浮山,拜了一名隐士高人为师,学习诸子百家与歧黄玄易之术。

    十三岁时学有所成,便被师傅赶下山,从罗浮山回归谢家。

    自然这其中也有她长姐谢含蕴所办及笄之礼的原因。

    前世,她便是在长姐的簪花宴上第一次以谢家嫡长子的身份出现在众多宾客名士面前,从此以谢陵之身份扬名,跻身名士之列,后来更是凭着自己独创的一种书法以及观星测命之术赢得了梁武帝的看重,自此走进南梁的朝堂。

    为国朝卜吉凶,为百姓求雨祈福,梁武帝信任了她数年,未想年老昏聩,听信小人之言,对她乃至于谢家都生出了猜忌之心,直到她的预言成真,候景真的带着兵马攻进台城,那些人才信了她的谏言,却又因她明知大祸将近而没有来得及阻止,而将建康之难南梁倾覆的命运都归根到了她的身上,将她编为祸国殃民的佞臣之列。

    如今想起,仍觉委实可笑。

    不过,她还真没有想到,明明已经身死,再睁眼时,她竟回到了年少之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现在正赶往回到谢家的途中,而这个时候,前世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祖父健在。

    长姐还活着。

    候景应还没有来到南梁,萧家的王爷们还没开始玩起夺嫡的游戏。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遇到连城,那么前世所留下的遗憾是否还可弥补,她所犯下的错误是否还可挽回。

    这般想着,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夜鸟的啼鸣,谢陵心中一恸,突地想起一事,不由得推开门窗,看向春华,含笑道:“今夜月色极美,良宵苦短,深感寂寞,月夜不寐,愿修燕好,是也?”

    春华俏脸顿时一红,不由得嗔怪的道了句:“女郎,你在胡说什么呢?”

    谢陵璨然一笑,她笑的时候,唇角微弯,眸中戏谑盎然,仿佛无边秋水凌波,颇有些玩世不恭的风流意味,

    尤其他此刻还是男装打扮,因本就出身贵族,哪怕只着一袭最为简单的束袖玄裳,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卓绝清逸与高不可攀的贵气。

    春华禁不住芳心大乱,想到自已曾也被她这般的风度所吸引,哪怕是远赴罗浮山陪着一起吃苦学艺也无怨无悔,可直到有一天……

    “是么?那么,寒鸟依高枝,枯林鸣悲风。为欢憔悴尽,哪得好颜容?你可知这其中之意?”

    春华这才似听出了什么弦外之意,羞涩尽褪,忙垂下眸子,答了声:“不,不知此诗何意?这可是女郎的新作?”

    谢陵心中讪笑,这可不是她的什么新作,前世梁元帝萧绎之妻徐妃与人私通,被传了出来,不仅萧绎自己为妻写下风流诗句以示讽刺,便连民间也有不少人以此作文章,留下了不少“锦绣诗篇”,这首子夜吴歌便是对徐妃大胆求欢的真实写照,可惜这首诗在建康城流传开来后,那些年轻的姑子们不但不以此为诫,反而将其视为一种庄老玄学中所倡导的自然放纵之美。

    时值动荡,礼教废驰,南北两地皆尚魏晋以来的玄学之风,推崇自然放纵,旷达为志,姑子们脱去了礼教的束缚,竟然也学起了那些名士们的放诞行为,大胆追求美貌郎君,有的甚至不顾名节以求得一夕之欢。

    而这个春华竟也成了这不顾名节的其中之一。

    谢家人不似那皇室之中的肆意荒诞,虽顺应时下学了那阿世之举的玄风,可世代书香所积累下来的底蕴,并没有让他们忘记儒学之中的礼义廉耻,祖父也常以儒玄双通来教育家中子侄,叫她们莫忘人性之本与道德之义。

    如徐妃这般的放荡行为自然是要遭到鄙夷和评击的。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但若是神女有心,而襄王无意……”说到一半,见春华的脸色微微发白,谢陵又顿了顿,“你既跟了我这么久,将来若是想嫁人,我自会为你备上一份嫁妆,但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摸的行鬼崇之事,你可记住了?”

    春华面色更白,又恭敬的曲膝答了声:“是。”含笑道,“不过,春华这辈子都要伺候女郎的,春华不愿嫁人。”

    谢陵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抬手示意:“下去吧!夜已深了,你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们便起程回建康。”

    “是。”

    春华再次曲膝,余光有意无意的瞥了那放在案几上的青釉瓷碗一眼,似还想将它端来,但见谢陵目光凛凛似也在盯着她看,便又连忙敛衽退了下去。

    那一抹俏丽的背影很快便淹没于暮色中。

    谢陵回头看了一眼那案几上的茶碗,方才走到屏风后躺在地上昏睡的秋实面前,用沾了凉水的手轻拍秋实的脸颊,直到将她拍醒。

    秋实睁开惺忪睡眼,乍一看映入眼帘的这张脸正是她家主子谢陵,忙站起身道:“对不起,郎君,我……诶呀,我怎么睡着了?”

    “不怪你,你喝的酒水中被下了迷药,若无人唤你,你可能睡上两天两夜都不会醒。”

    秋实的神情一紧:“迷药,我何时喝过酒?是谁给我下的迷药?”这一连串的自问之后,她眼中突地亮光一闪,似才想起什么,又不太敢相信,“是春华?可她……她为何要给我下迷药?”

    谢陵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案几前,将些许粉沫洒入了那只青釉瓷碗中,说道:“你过来看。”

    秋实不明所以,走到几前,但见那碗中竟漂浮着一只透明的小虫,那小虫还在蠕动着,看着甚是头皮发麻。

    “郎君,这是什么?”秋实不禁神色大变,骇惧的问。

    亲眼看到这只蛊虫时,谢陵也有些错愕,蹙眉沉思了半响之后,方才回答:“这是情蛊,是春华在你昏睡之后,准备给我喝下的。”

    “情蛊?”

    “是,情蛊,据说如有人用自己之血伺养这只蛊虫,然后再将这只蛊虫寄居在他所爱的恋人心中,就能让那个人情不自禁的爱上自己,所以,那些苗人将其称之为情蛊。”

    秋实脸色大变:“这世间竟有这等荼害人的东西?……但这春华她为何要给郎君下情蛊,难道她……这小妮子,实在是荒唐。”

    以为春华是想用这蛊虫来得到谢陵的心,秋实有些啼笑皆非的跺了跺脚,别人不知郎君其实是位女郎,她们二人却是知道的。

    “不是她……”

    谢陵喃喃道了句,秋实不解的看向她,就听她说道,“而是另有其人。”

    前世她在师傅所留下来的《杂病论》中看到过有关《情蛊》的介绍,原也以为这种用蛊虫来控制人情感的说法实属荒谬之谈。

    可现在想来,天下之事,无奇不有,这种事情大抵也是可能的,因为前世,也便是在她十三岁这一年回到谢家之后,没过多久便莫名的患上了心悸之症,她总以为自己不过是遗传了父亲的短寿之命,可陈硕找到了她,说是寻了奇方,愿以心头之血来医冶她的病,

    说来也奇怪,她每次心如蚁虫噬咬痛苦难忍之时,见了陈硕这种痛苦便会减轻。

    祖父还以为她心恋陈硕而患上了相思之疾,虽对寒门出生的陈硕百般不喜,却还是答应在她恢复女儿身之后,便定下她与陈硕的婚事。

    若非后来遇到连城,被连城发现她身上的异样,并得连城以自己的鲜血引出她体内的蛊虫,她也是不信的,

    不信陈硕百般向她献殷情,不惜屡屡自残只为她献上一副能冶疗她心痛的良药,其实不过是他早就为她设好的圈套。

    她更未想到,其实这个圈套早在她回归谢家的途中便已经中下了。

    “另有其人?”这时,秋实还在不解的喃喃。

    谢陵便问:“秋实,我为何会在这里落脚,为何会在这里昏睡了三天?发生过什么事,我有些记不太清了,你再给我说说。”

    秋实便道:“前些日子下过一场春雨,路上泥泞不堪,郎君所乘的马车在路过一处山涧时,不料一只车轮打滑,马车侧翻,郎君从马车中甩了出来,坠下山坡,幸得一位郎君恰巧路过,救了女郎,否则……”说到此,秋实的脸上呈现出愧疚,“都怪我们没有照顾好郎君。”

    谢陵摇头失笑:“车轮打滑,马车侧翻,恰巧一位郎君路过,这听起来,似乎是极为巧合之事。”

    秋实似明白什么,错愕道:“难道郎君是怀疑,这是有人特意安排好的?”

    谢陵看向她:“你自小便唤我郎君,已是唤得极为顺口了,若是唤女郎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是否?”

    秋实点头:“是。”

    “但春华却与你不同,她一直唤我女郎……”

    秋实这才恍然大悟:“郎君的意思是,春华他时常在他人面前提及郎君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她为何要出卖郎君?”言至此,便有些愤愤,“我去唤她来问……”

    说罢就要往门外走去,却又听谢陵道了声:“不必。我已经提醒过她了。”

    转身见谢陵将那案几上的一碗茶水重新盖好,长睫覆盖下的明眸中若有所思。

    陡然间明白什么,又问:“郎君打算怎么处置春华?她与我跟随了郎君多年,一直情同姐妹,我实是没有想到……”

    “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倘若她今晚离开了房间,这碗茶水,你便让她饮下吧,告诉她,以后不必再相见。”

    说完这句话后,谢陵似已困倦,便转身回到床塌边,示意秋实端了那碗茶水出去。
………………………………

第003章 情郎

    夜已深,初春的寒风吹到身上还略有寒意,夜幕之中星子疏淡,但那一轮明月却是格外皎洁。

    秋实长叹了口气,看着手中所端着的茶碗,似有不忍,在门前踌躇了片刻,方才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但见春华已然躺在一张胡床上安睡,便近至塌前站了一刻。

    这一刻房间里格外安静,静得可以听到春华呼吸的声音,绵长中带着些许紧张的局促。

    秋实放下茶碗后,便道:“春华,我知你并没有睡着,不管你想不想听,有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

    我们两家世代为谢家之奴,你我能被郎主选中,做了郎君的贴身丫鬟,那是我们几生修来的福气,你且珍惜,万不可做出什么傻事……。”

    说完之后,见春华还是没有动,便拾了一张帏席,在另一侧的小塌上入睡。

    虽合衣躺下,但秋实并没有睡意,耳边甚至能很清楚的听到胡床上春华碾转反侧的细碎声响,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便有细微的掀被声、下塌声、脚步声以及开门声传来。

    这一连串的动作,可以说春华做得极其的小心,但对于本来就是防范之心的秋实来说,却是过于清晰可闻了。

    秋实不由得将手指攥紧,待那最后的掩门声过去之后,才悄然起身,跟着春华的身影追了上去。

    这里是吴兴郡中一处极为有名的客栈——醉月客栈,乃郡中以雄豪闻名乡里的吴兴沈氏所有,沈家自东晋起就以家财雄厚和强大的武装部曲而冠于江东,乃是当地的一大强宗,后至南北朝时期,以寒门出身的刘裕篡位登上帝位后,便大肆提拔中下等士族以及寒门,吴兴沈氏便借此机会逐渐走进了南朝的政冶中心,开始执掌潘镇兵权。

    如今沈家已从武宗豪强进入士族之列,其名虽不可与“王、谢、袁、萧”四大过江侨姓相比,但在整个南梁江东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了。

    自然沈家最令人倾羡的便是它所拥有的财富,不仅整个吴兴郡武康县都归他们所有,便是江东其他各地都皆有其田产或林铺,所以沈家豪阔也是出了名的,

    而这家醉月客栈便是沈家以千金豪资所建起来的,其间五步一阁,十步一亭,内有曲折游廊,迂回婉转,青山碧水,相映成趣,实可称得上一个世外桃源。

    但也是一个极好藏人的好地方。

    秋实悄然跟了春华甚久,直到一处雕甍绣槛,飞楼插空后的山坳密林处,方才见那春华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而是四处张望起来。

    见她目光寻来,秋实立刻闪身匍匐而下,躲在了一颗芭蕉树后,再探头时,竟见一道人影自林中走了出来,那人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锦袍,腰间隐约可见挂着一枚莹润的白色玲珑玉佩,夜间闪烁着晶莹皎洁的光芒。

    她看不清那男人的脸,却也远远的感觉到一种与身俱来的贵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原还想着春华与这个男人见面到底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一幕却是令她错愕得差点惊呼出声。

    只见那春华话还未说上一句,就朝着男人身上扑了过去,两人便不管不顾的在这小树林中卿卿我我起来。

    至于那唇齿间的密语,她自然是听不见的,秋实实在是觉得羞臊,别过头踌躇了一刻便干脆离去,谁知刚一起身,被一斜溢过来的树枝差点绊倒,这点响动很快便也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

    “是谁?”

    当听到男人声音时,秋实又赶紧捂紧了嘴,身子朝一旁悄悄挪去,这时,一只手伸来,抓了她手腕便迅速的跃进了夜色里。

    待那男人出来看时,便已不见秋实身影。

    “萧郎,怎么了?”

    春华也急急的揽了凌乱的衣衫,跟过来问。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条厮理的将地上的衣袍拾起,披上后,反问:“你可有将那药喂给你家女郎服下?”

    春华似有些惭然的摇头:“还未,女郎昏睡了三日,今日醒后颇有些奇怪,她待我的态度似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男人再问。

    春华便将谢陵对她说过的那一番话全部重述了一遍,男人听罢脸色大变:“你说,她特意警告你,她不喜欢有人在她背后偷偷摸摸行鬼崇之事?”

    “是。”春华点头,“萧郎,你说女郎她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了?她若是真对我起了疑心,那我以后在谢家……萧郎,你说会纳我为贵妾,可是当真?”

    问这话时,春华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脸色阴得极为可怕,可转瞬,男人又极温柔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含笑道:“自然当真,不过,就算她已起了疑心,你还是要留在她的身边,此次不成,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萧郎之意是,那碗茶水,我必须要让女郎服下?”

    “是,而且必须是在她清醒的时候,让她心甘情愿的服下,否则这药就不灵了。”

    春华有些犹豫不决,男人又轻拍了她肩膀,安抚道:“好了,待事成之后,我娶了你家女郎,自然会纳你为贵妾。”

    春华的面色又一赧,不知是欣喜多于忧愁,还是旁的,双手很是不安的绞了绞衣袖,这时,男人又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怎么,你不信我?”那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又令得她一颗芳心噗通直跳起来,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抛至了脑后。

    “自然不……不是的,只要萧郎不伤害我家女郎,春华便愿意等。”

    “你倒是很关心你家女郎。”男人笑谑了一句,道,“我只是想娶她,与他们谢家联姻,自然不会去伤害她。”

    春华这才赧然羞涩的一笑,垂眸站了半响,小声道:“那我便回去了。女郎说明早辰时,我们便要赶往建康了。”

    “好。”

    在听到男人的柔声回答后,春华似觉心满意足,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恋恋不舍的道别之后,便向着她所住的客栈房间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切都已落在了另两个人的眼里。

    看到春华一副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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