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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女成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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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谢陵不禁握紧了拳头,暗道:果然如前世一般,她又在这里遇见了这个男人。

    在她的极力隐忍之中,陈硕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行了一个极谦卑的作揖之礼,报上姓名道:“颖川陈氏,陈硕,见过谢家郎君。”

    颖川陈氏在东汉之时的确是高门士族,但自东晋时衣冠南渡之后便逐渐泯然于众,退出了士族之列,现在已属庶族寒门。

    谢陵没有说话,沈十七郎大约是觉得气氛僵持得有些尴尬,便接了句:“对了,阿陵,这位陈郎君便是那日救你之人,也是他告知我们,你在松岭坡坠下马车之事的。”

    “是么?如此说来,这位陈郎君定是有料事之能,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在松岭坡坠下马车呢?”谢陵含笑接了句。

    “阿陵——”沈十七郎似十分难为情的截断,“不过是巧合罢了,而且陈郎君在我们吴兴郡武康县的确是破过几起命案,他的聪明才智也是大家见识过的。”

    谢陵笑了笑,不再多言,而是抬手示意陈硕道:“哦?那就请这位陈郎君去查看,我的这位婢女到底死于何人之手?”

    陈硕似感觉到了谢陵对他的不喜,眼中微闪过一丝诧异和黯然,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很快便垂眸掩去了这丝困惑,对谢陵施了一礼,方才走进房中,如谢陵一般对春华的全身进行检查起来。

    谢陵转眸,就见这男人的目光果然也在春华的手掌心上停顿了许久,方才起身,说道:“这女婢并非死于毒发身亡。”

    “保以见得?我们大家都能看到,这女婢就是七窍流血而死啊,这难道不是服了毒药……”

    “是服了毒药,但我的意思是,她并非死于毒发身亡,因为在被人灌下毒药之前,有人先震碎了她的心脉,夏候太守不妨来看看……”

    在陈硕的指引下,夏候太守与沈十七郎等一干郎君都好奇的凑近过来,就见这女婢脖子上的一侧竟然还有两道极深的掐痕。

    “她脖子上有掐痕,她死前被人扼住过喉咙。”沈十七郎恍然的道了句。

    陈硕点头,接道:“不错,而且看指印定是一个身材微胖男人的手,还有……”说着,将春华的右手举起,“这女婢的手指间也藏有血丝以及皮屑,这说明她在临死前曾狠狠的抓过凶手的手臂。”

    “她是被人先扼住了喉咙,然后震碎其心脉,最后在她死后再灌下毒药的。”沈十七郎再次接道。

    陈硕亦再次点头,目光扫视向夏候太守以及众人,最后落在谢陵脸上:“所以,只要看看这位谢家郎君的手臂上是否有抓痕,就能知道这婢女的死与她无关了。”

    “就算这位谢郎君身上无抓痕,那也不能完全证明此事就与他无关啊?也许是他安排别人所为呢?”夏候太守道,又笑着解释了句,“某只是就事论事,并非争对谢家郎君。”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的喽!”秋实愤怒的撸上衣袖,露出洁白得毫无瑕疵的藕臂来。

    这时的陈硕又笑道:“夏候太守,如果此事真是谢家郎君所为,他也不会在这女婢死后,还特地跑来这屋子里看,被夏候太守您抓个正着了。”

    说完还特地向谢陵递去了一个温和友善的目光,却见谢陵根本没有朝他这边看,而是看着那婢女若有所思的出神。

    “哈哈哈……说的甚是,说的甚是,陈郎君果然乃天纵奇才,破案的高手,就是不知,这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呢?”夏候太守问道。

    陈硕扬唇一笑:“陈某刚才不是说了吗?谁手臂上有抓痕,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是,是,是。”夏候太守连道了几声是后,突地神色一肃,命令跟来的狱吏,“还不快去给查,给我搜,看这客栈之内谁手上有抓痕?”

    “是!”

    狱吏们响亮的应了声后,转身奔去,夏候太守回头向谢陵陪礼道了声:“抱歉,是季龙愚昧,信了小人之言,打扰到谢家郎君了。”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春华的尸首一眼,便逃也似的走了。

    顷刻间,人群尽散,最后便只剩下陈硕与沈家的三位郎君留在廊中,与谢陵默然相对。

    “阿陵,还不快谢谢这位陈兄。”沈十七郎颇为兴奋道。

    谢陵却是一脸茫然:“谢他?我为何要谢他?”
………………………………

第006章 幕后

    谢陵这话问得甚是天真,就如同完全不谙世事一样,沈十七郎面色一赧,颇为尴尬,忙凑近过来,特地拉了拉她衣袖,小声提醒道:“阿陵,这位陈郎君他救过你,而且他现在也是在为你辨证清白啊!你不会连这基本的救命之恩都不懂吧?”

    救命之恩?是了!前世她也是因为这早有预谋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引狼入室,差点毁了整个陈郡谢氏显支嫡系。

    见谢陵目光闪烁,沈十七郎以为自己说动,又笑道:“阿陵,我跟你说啊,这位陈郎君他可是一位妙人,不但文采卓越,才智非凡,于玄学一道上也是颇有见地,我们今日就以‘世俗与德行悖或不悖’为题来论辨,他便一句话驳得我们哑口无言,你猜是什么话?”

    谢陵想也不想,便接道:“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沈十七郎顿时一怔,大概是没有想到,谢陵不过脱口而出的这一句竟然与陈硕不谋而合,他呆怔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的谢陵又看向了同样目光怔怔的陈硕,含笑道:“既然陈郎君是如此高风亮节之人,当不会挟恩求报,是也?”

    陈硕似如梦初醒般,讷讷道了声:“这是自然,陈某原也是路见不平,本不求回报。”

    谢陵笑了笑,陡地又肃容说道:“可我谢陵也不愿欠人恩情。秋实,拿我谢家的至宝玉玲珑,赐予这位陈郎君。”

    一听说“玉玲珑”三个字,沈十七郎的眼睛便亮了,他们沈家本就有泼天的财富,对一些金玉宝货之物早就失了兴趣,但偏偏有一些古书、名人法帖以及些许稀奇物是他们沈家连钱财也买不到的,而谢家所独有的至宝“玉玲珑”便是其中之一,据说佩带此物者可使肌肤美如雕玉,白如凝脂,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时代,便是男子也极看重自己的肤色,而白色的肌肤便是高贵的象征,晋时大名士王衍清谈时常手执玉如意,被人以“与玉同为一色”来形容其肤色之美,因此有人中美玉之称,后人多有效仿,有的人为了让自己肌肤看起来洁白如玉,甚至敷粉以掩瑕疵,久而久之,男人敷粉已成时尚。

    看到秋实从包袱中拿出“玉玲珑”这样的至宝,沈十七郎的眸中简直可用熠熠生辉来形容,然而陈硕却是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头,似乎并不为所动。

    所以当秋实捧着一块玲珑宝玉至他面前时,他几乎是脱口拒绝道:“不必了,陈某既说过不挟恩求报,自然也就不会接受这至宝。”

    秋实微愣了一下,原本就对谢陵如此草率送出至宝的行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此际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生出几分意外的诧异来。

    谢陵并不诧异,对于陈硕这种伪装出来的云淡风清淡泊名利,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也不再勉强,而是笑道:“那好,陈郎君的救命之恩,我谢陵改日再报,只不过……”她话锋一转,“还希望陈郎君真当得起这所谓的救命之恩……”

    “秋实,我们走吧!”

    言罢,两人正要迈步离去,沈十七郎又唤了声:“阿陵——”

    谢陵转身,看向沈十七郎道:“哦对了,沈家表兄,阿陵也正好有句话想要赠送予你,谋圣鬼谷子曾言:君子慎所择,休与毒为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望沈家表兄好自为之。”

    “诶,阿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陈兄……”

    话说一半,却见谢陵已带着秋实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

    “陈兄,真是对不住,都道谢家人雅量胸怀,知礼性恭,我实是不知这谢陵竟是这种怪脾气的人。”沈十七郎十分歉意的对陈硕说道。

    陈硕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但很快又眉目舒展,露出极谦和的笑容道:“没有关系,谢家乃高门士族,我辈俗流,自是入不了谢家郎君的眼。”

    “陈兄你别气馁,谢家又不只一个谢陵,再说了,以你的才智,定品入仕乃是早晚之事,如今又不比晋时,朝中寒门为高官者已不在少数。”

    魏晋之时,因门阀士族把持官吏之选,一直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但进入南北朝时期后,高门士族已逐渐对皇权式微,寒门士子便有了更多进入朝堂被重用的机会。

    陈硕笑了笑,不予回答,但眼中却凝聚起了些许阴霾。

    ……

    此时的谢陵已带着秋实离开了醉月客栈,寻了一辆马车来到一处树荫阖地、芳草萋萋的小径上,停歇下来。

    但见四野无人,秋实不禁叹道:“郎君,那个陈郎君还确有几分聪明才智,而且他还能拒了郎君所赐的至宝,可见此人并非贪婪之人,他真的如郎君所说,是有意接近郎君的么?可奴见他对春华……”

    说起春华的死,秋实还有些黯然,谢陵却接了句:“春华未必是他所杀,但却必与他相关。”言罢,鸣笛唤来了凌夜,问:“凌夜,昨晚你便不曾发觉春华的房中有何动向?”

    因早已预料到春华事败后必会遭人灭口,谢陵早已安排了凌夜盯着春华所在的房间,然而整整一晚都是风平浪静,凌夜并未告知她任何异常。

    此时的凌夜也摇头答道:“不曾,整整一晚,春华都没有离开那房间,奴也并未听到有任何声音……”言至此,似又想到什么,“哦对了,大约在鸡鸣之前,奴见郎君屋顶上似有一道黑影闪过,所以便追上去瞧了一番,但不过一刻的时间,奴便赶回去了,难道凶手……”

    “一刻的时间,便已足够。”谢陵接道。

    “那会是谁杀了春华?”秋实忍不住问道,“他又为什么要杀春华?”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已经猜到我怀疑他的身份了。”

    “他的身份?郎君是猜到凶手是谁了吗?”秋实迫不及待的问,又不解道,“可为什么这个人要春华给郎君下蛊,他如此设计郎君到底想得到什么?”

    谢陵沉吟不答,却是将右手举到了眼前,借着阳光的照射,秋实可看到一根细长的发丝在她滢白的指尖环绕。

    “绕指柔,削断发,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何会如此设计于我?”

    ……

    与此同时,一间纱幔低垂,四周石壁用锦锻遮掩的密室之内,陈硕正站在一扇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前,看着屏风另一侧,头戴玉冠身着墨绿色锦袍的男子正搂着一名容色姝丽的女子调笑嬉戏。

    旁边一只瑞金香炉里,袅袅升腾起的雾气竟如伞泉状般散开,又如垂瀑般倾泻而下,化作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香气四溢开来。

    陈硕不自觉的吸了口香气,竟觉浑身说不出的轻飘舒坦,站了许久之后,才闻得那屏风后慵懒的男子声音问道:“如此说来,你的计划也失败了,并没有得到谢陵的信任。”

    “是。”

    “那个婢子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背后留有拳印,指间亦有血丝,甚至她的掌心上还有殿下身上所佩带的玲珑玉佩所留下的印记,另外……还有一根断了的发丝。”

    男人便嗤的一声笑:“呵,我当是什么线索,竟叫以才智闻名武康县的陈先生如此胆战心惊。”

    听到男人语气中的不屑,陈硕便答道:“殿下,非是奴胆战心惊,而实是谢陵非同一般常人,不可小觑,因谢家长房无子,她自小便被谢家当嫡出子弟来培养,不但诗礼老庄周易皆通,而且有着极其敏税的才辨以及观察能力,

    谢陵八岁之时,就能将族中同辈子弟辩得词穷折服,八岁以后又拜师于罗浮山葛天师门下,那葛天师可是晋时名医葛稚川之后,又精通玄道和奇门遁甲之术,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罗浮山的这五年来到底学了些什么。

    不然,殿下以为,她是凭什么本事能这么快的识破春华给她下的蛊,拒而不用?”

    这时,男人似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推开了匍匐在他身前的美姬,站起身来,问:“单凭一个玲珑玉佩的印记以及一根发丝,她就能知道我是谁?”

    陈硕便道:“殿下的玲珑玉佩上刻有玄龙纹,兽头鞶,此本为皇子之象征,而且殿下的字中本就带有一个公字。”

    “一个公字又能说明什么?”男子急问。

    “那婢子的手心,用血写了一个八字,一个八字与公字虽差两笔,但谢陵未必想不到,还有一根断了的发丝……”

    “一根发丝又能说明什么?”男子皱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问。

    ……

    “郎君,这根发丝怎么了?”在看到谢陵目不转睛盯着这根发丝看时,秋实也好奇的问。

    谢陵便道:“这根发丝是我从春华的指间取来的,这或许就是她与那个男人私会时,从那个男人身上得来的,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最终会要了她的命。

    发缠于指尖,暗示为绞丝,而梁帝八子萧统、萧综、萧纲、萧绩、萧续、萧纶、萧绎、萧纪,名中皆有此部首。

    如果这是春华有意的暗示,那便是告诉我,这个男人便是萧氏皇族之人,但发丝已断,是否又是暗示,这位皇子早已与梁帝断了父子之情呢?”

    秋实便接道:“奴记得在梁帝的八子之中,唯有吴淑媛之子萧综乃是七月怀胎而生,也因这七月门事件,二皇子萧综一直被世人怀疑非梁帝亲生,而是梁帝所杀的前齐东昏候萧宝卷之后。可二皇子萧综早已背叛了梁国,逃往魏国去了啊!”

    谢陵便笑接道:“自然不是萧综。”前世,萧综逃至魏国后,可是至死都没有回到梁国,而且他死的时候也年仅三十一岁。

    说起来这个萧综也是极其可笑,就因为一则没有任何证据的谣言,便认定了自己必是被萧衍所杀的东昏候萧宝卷之子,而疏远了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萧衍,最后甚至叛逃至魏国,还在魏国给自己所谓的“生父”办丧礼,服斩丧三年,并认了同在魏国的萧宝卷之弟萧宝夤为叔叔,将自己的名字改为萧赞,以此来表明与萧衍父子决裂的决心。

    “那不是二皇子萧综,会是谁呢?”秋实又问。

    “在春华的手心,还有血写的一个八字。”

    “八字?这又能说明什么?难道是八皇子萧纪?”

    谢陵摇头:“不,不可能是八皇子萧纪。以萧纪的为人不可能使出如此龌蹉的手段。而且萧纪甚得帝宠。”

    “那还有谁与这八字有关呢?”

    谢陵忖度了一刻,说道:“八字中间还有一点,这说明这个字并没有写完,而在诸皇子的字中,唯有一人的字,与这个八字相近,那就是公。”

    “公和?”秋实恍然出声,“难道是那位曾经过继给梁帝的长子萧……”说到此处,又不由得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赶紧掩住了嘴,“郎君,临贺王这是为何?郎君这五年来一直呆在罗浮山,从不曾开罪于任何人,怎会……”
………………………………

第007章 品性

    临贺王萧正德,字公和,原本乃梁武帝六弟萧宏之子,梁帝萧衍年近不惑未得子,便将萧宏之子萧正德过继到了自己名下,

    后萧衍的正妻郗徽逝后,其妾室丁氏也便是后来的丁贵嫔为他生下了第一子,即昭明太子,之后萧衍在雍州起兵,最终取代萧齐而称帝,广纳妃宾,甚至将前齐东昏候的美人吴淑媛纳入自己的后宫,又陆续生下了七个儿子,

    登上帝位后的萧衍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自然不会将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储君之位交付到养子萧正德手中,便又将萧正德送还到了其生父萧宏的名下。

    也许是为了弥补对萧正德这个养子的愧疚,萧衍还是给他封了与自己亲生儿子同等级别的亲王封号,然而,萧正德并不会因此而感恩戴德,而是对梁帝这种翻脸无情的行为心生怨恨,而且这种怨恨一直深埋其心底持续到了候景起兵作乱时才轰然爆发。

    候景攻进台城之时,兵马不足八千,而守在台城之外的皇城兵马至少有三十万,便是这个当时被梁帝任命为平北将军,都督京师诸军事的临贺王萧正德竟然与反贼候景勾结,里应外合,亲自派遣十数艘大船,将本被阻隔在长江西岸的候景兵马全部安全的送达到了建康城中,

    之后便造成了建康城十万士民死于其屠刀下的兵灾惨祸,后世之人称之为“候景之乱。”

    原本自晋室南渡于建康后,作为都城的建康一直是衣履风流的富庶之地,江左三千里繁华凝聚在此,乌衣子弟,士族的风流,江南女儿般的柔情,这个一直被称为“金陵王气”所在的繁华都城竟然在短短二个月之内便化为人间地狱。

    血汁漂泊,千里绝烟,白骨成聚,如丘陇焉。

    这便是谢陵前世离开建康之时,最后所看到的景象,那些死去的士民因为没有人收尸,堆砌如山,甚至填满了整个沟壑。

    而这一切的罪魅祸首,便是因为这个萧正德。

    因为他的自私贪婪以及对权利的欲望,便让整个建康城的百姓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念及此,谢陵不禁将拳头握得极紧,眼中也因为控制不住的情绪而溢出潋滟的光芒,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恨不得此刻便将萧正德碎尸万段,

    然而她知道现在还不行,以她现在的力量还根本无法与一个皇子对抗,此事还必须徐徐图之。

    “郎君,你怎么了?”一旁的秋实觉察到她眼中极为冷冽的情绪变化,不禁问。

    谢陵这才惊觉回神,看向秋实。

    “无事。”她道。

    “郎君,一根发丝与一个不完整的公字,真的能肯定这个男人就一定是临贺王么?会不会这只是春华随意抓来的发丝,随意写下的一个八字?”秋实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想不明白的是,一个连皇帝亲生儿子都不算的王爷,与储君之位那是天遥之隔,他做这些来算计女郎又是为了什么?

    “是,也许一根发丝与一个不完整的公字并不能有足够的理由来判断此人就是萧正德,但还有一点可以肯定……”

    “是什么?”

    “夏候洪以及萧正德的品性。”

    ……

    微暗的密室之中,一缕光芒打在男子脸上,亦照出他神色中的焦急与阴晴不定。

    此时的男子也有些不敢相信的郁愤:“不过是一根发丝,哪里来这么多弯弯道道,她谢陵凭什么就认为这婢子所留下的就一定是指向我萧正德的证据?”

    “是,一根发丝,一个不完整的公字,以及一枚玲珑玉佩的印记,都不能足以让谢陵怀疑到殿下的身上,但是还有一点不可忽视。”这时的陈硕也接道。

    “是什么?”

    “那便是殿下的品性,以及与殿下来往密切的故人夏候洪。”

    夏候洪乃是现任吴兴太守夏侯夔之子,也是曾经与他萧正德一起称霸建康城的同道密友,两人之前在建康城抢人钱财,掠夺民女,无恶不做。

    “殿下,你今日犯了大错,不该在灭了春华的口之后,便立即派夏侯夔来指认谢陵是凶手,这是欲盖弥彰,等于直接告诉谢陵谁是凶手。”

    陈硕的这句话一落,萧正德才有些慌神的变了脸色。

    “那这件事情不是你说,可以先给谢陵一个巴掌,让她在名誉受损,受到数人指骂之时,你再去为她洗刷污点,证明清白,从而得到她的信任吗?”

    “是,我是这样说过,但是我并没有说过,要让夏候夔这个太守亲自来做此事,这件事情其实随便什么人来做都可以。”

    萧正德的脸色顿时扭曲,似有些气愤,又似有些可笑,他咬了咬牙,恨恨的踢翻了摆在面前的一只塌几,大怒道:“春华这个贱婢,孤竟看不出来她还有这般缜密的心思,连死了都还要摆孤一道。那你说怎么办?谢陵若真得知孤的身份,便会对孤加以防备,许还会一状告到我皇伯父那里……不行,我刚从魏国回来,才得到萧衍那老儿的信任,此事绝不能让他知道,既然这谢陵如此棘手不能为我所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这吴兴郡杀了她……”

    “不可!”

    话未落音,便听陈硕立声截断,“谢陵若死在这吴兴郡,这将是一起大案,谢家必定会告到陛下那里,到时候若是查出乃是殿下所为……”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孤怎么办?”男人的耐心用尽,有些焦燥的惶恐起来。

    陈硕倒是不急不徐,抬起广袖行了一作揖礼,心平气和道:“请殿下稍安勿躁,此事交由仆去做即可。”

    “行了行了,那你尽快去将这件事情解决了吧,孤以后可不想寝食难安。”萧正德极不耐烦的摆摆手,在陈硕施礼转身欲离去时,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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