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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山历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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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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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打架
腊月午后的京城,太阳懒洋洋的挂在湛蓝色的天空下,在家猫了一个上午的百姓们都趁着好天气出来放放风。
一处街市旁,热热闹闹的围了一群人,中心圈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两个年轻的华服公子哥指挥着一群随从,对着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少年拳打脚踢,少年抱着头,疼得弓起身子,愣是倔强的不出声,旁边的小书童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七筒娇小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滑进人群中,站到前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七筒顿时兴奋得大叫,“姑娘啊,快来瞧,这里有热闹哩!”
众人诧异不已,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小丫鬟,自动朝着她挥手的方向让开一条小道。
一眼望去,一个披着灰色皮袄的少女,面色白皙,一双圆圆的眼睛下是挺直的琼鼻,一张菱形粉润的唇,墨发及腰,不堪一握的细腰上别了一条银光闪闪的九节鞭,俏生生的骑在一头灰不溜秋的小毛驴上。
迎着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小毛驴捧场的昂昂昂叫了起来,头颅扬得高高的,目光甚为得意。
驴背上的少女一跃而下,立在毛驴旁边,灰色小毛驴将脸伸过去,少女拍拍它的头,毛驴咧开嘴露出大白牙,诡异的笑了起来。
围观群众瞪大了眼睛,再看,驴子似乎还是那样灰不溜秋呆呆的。
少女走进人群,看到被打的小少年抱着半个头,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来。
少女大惊,直接伸腿一脚将拳头正要落在少年身上的随从踢飞,随从像被扔出的沙包,稳稳的落在街边炸果子的油锅里,疼得哇哇叫。
画面就这样停顿了几秒,围观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反映过来,痛心疾首的猛拍大腿,“哎哟,我的油锅哦。。。。。。糟蹋了。。。糟蹋了。。。”
打架啦!
七筒看着自己姑娘出手,利落的卷起衣袖帮忙,她的招式很简单,一手拎起一个,轻松的像抓小鸡仔一般,高高举起,再狠狠的摔在地上。
再看她的主子,丝毫不手软,一双拳头专门往人身上的软肋招呼。
主仆两人不过几分钟,就将一群仆从撂完,倒在地上嗷嗷的呻吟。
围观百姓下巴都惊掉了,半天合不拢嘴。
被打的少年忍着痛站起来,疼得半弓着身体,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的不可置信。
“三姐,你回来啦!”
薛玉衡摸摸薛铭鸡窝一般的头,温声道,“乖,站一边去。”
薛铭带着哭腔,闷声嗯了一下。
七筒见状,狗腿的将倒地的小书童拖到一旁,又喂了一颗药下去。
玉衡对着两个华服少年,木着脸不说话。
看着倒了一地的仆从,为首的蓝衣少年气急败坏,踢了一脚倒在脚下的仆从。
“废物!起来啊,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都打不过,要你们何用!”
“二位为何要欺辱我寿安侯府的三公子?”玉衡圆圆的眼睛里,慢慢的蕴起一团怒火。
“关你屁事!你是谁?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开!”
“我是他三姐,你欺负我弟弟就是欺负我!”玉衡霸道的开口说道。
“行三?原来你就是那个亲爹亲娘都早死光了的寿安侯府三小姐?怎么,听说你出去拜师学艺了,学了几招功夫。就以为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你以为我怕你?”蓝衣少年吊儿郎当的嬉笑道。
“是吗?”玉衡冷冷的开口,生平最恨别人说她爹娘。
她身影鬼魅一般嗖的一下就站到了一旁黄衣少年前面,素手握上少年的脖颈。
随着玉手越收越紧,黄衣少年的脸渐渐青紫。他目光看向蓝衣少年,乞求道,“鸿涛,救我。。。。。。”
玉衡转头朝蓝衣少年笑了笑,神色冷冰冰的,“现在你觉得呢!”
袁鸿涛见状,连忙大声喝道,“放开江昌!”
他嘴里咒骂着,握紧拳头朝她后面袭来。
薛铭大叫,“三姐小心!”
七筒扶着薛铭,安慰他道,“放心啦,这个弱鸡不是姑娘的对手。”
后颈一阵劲风袭来,玉衡垂在后背的青丝微微扬起,她脚步快速的挪动,眨眼间回过身,拎着江昌的衣领,将他挡到身前,袁鸿涛一一拳重重的打在江昌的身上,刚刚喘口气的江昌嗷呜一声,疼得骨头都要断掉一般。
玉衡将他扔到一边,不远处的小毛驴见状,悄悄的挪了挪蹄子,屁股微微翘起,对着躺在地上的江昌噗噗两下,拉了一坨还冒着热气的屎,刚好落在江昌的头发上。
众人哄堂大笑。
这驴也太搞笑了吧!
江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是被疼晕的,还是臭晕的。
七筒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干得好,二宝!”
毛驴二宝昂昂两声。
筒姐夸俺了。
毛驴得意的裂开了嘴。
那厢薛玉衡行云流水般,三下五除二就将袁鸿涛弄倒在地上。
“你个小婊子,敢打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被踹的那两下真疼,踢到了屁股上,袁鸿涛只觉得两瓣屁股像被火烤般,火辣辣的疼。
见他嘴巴不干净,玉衡又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臭嘴吧!”
“咔嚓”一声,似乎肋骨断了。
“我右相府不会放过你的!”袁鸿涛又疼又气,只能狠狠放话。
“戚!还没断奶的毛孩儿。”薛玉衡嗤笑了一下,牵了毛驴,朝薛铭说道,“铭哥儿,回家吧。”
“哦。”薛铭被七筒扶着,鼻青脸肿,眼睛却亮晶晶的。
三姐太厉害了,他也要习武,打得坏人满地找牙。
七筒将薛铭扶上毛驴,随后将还躺在地上的小书童一抓一甩,扔到了肩上,屁颠屁颠的跟在玉衡身旁。
围观群众抹了一把嘴边挂着的瓜子壳,意犹未尽。
今天出来不吃亏,免费看了场好戏哟。
亲朋好友聚会,又有谈资啦!
皇帝的宠妃的亲哥哥的不成器的小儿子,揍了寿安侯府的三公子,没想到又被学武归来的爹娘死光了的侯府薛三小姐打断了肋骨!和他一伙的听说是刑部侍郎的独子江昌,被薛三小姐的毛驴一泡屎拉在头上,臭晕过去啦!
一想到亲朋好友惊呆了的样子,众人迫不及待的一哄而散,找人唠嗑去了。
留下倒了一片的仆从,气急败坏的袁鸿涛,还有头发上压了一坨屎的晕过去的江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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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
七筒扛着小书童,大刺刺的站在侯府门口,仰头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寿安候府四个大字,由衷赞叹道,“姑娘,你家可真气派呀!”
玉衡抿嘴笑了,“还有比这更气派的呢,好好做事,以后带你去见识见识。”
“姑娘!我一定好好儿干!”七筒挺了挺胸脯,两眼亮晶晶的。
门口的家丁瞧见玉衡,揉了揉眼,一拍脑袋,大声叫道,“三姑娘回来啦!快去告诉老夫人!”
又叫了人将被揍得勉强看得出本人的三公子薛铭和昏迷的小童扶了进去,遣了人去禀报侯夫人梁氏后,打发人去请大夫。
玉衡将灰毛驴交给侯府专管马匹的善福叔后,带着七筒直接回了陶茗园。
过了二门进去,离老夫人居住的玉兰苑最近最好的一个院子,就是玉衡住的陶茗园。
小半刻,才走到陶茗园,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玉衡不禁感慨,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况且自己这个才是金窝银窝哩。
四处游历,风餐露宿的日子怎么比得上侯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行仆妇成群的生活,真是对比出幸福。
“姑娘!姑娘回来啦!”
一个身着翠绿袄子约莫十四五岁的丫鬟,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迈着小碎步朝玉衡飞奔而来。
七筒一下从后面窜到玉衡前面,将玉衡护在身后,一掌抵住丫鬟的额头。
“姑娘,她是谁?”翠绿色袄子的小丫鬟叉着腰,痛心疾首质问。
姑娘不过出去三四年,就从外面带了小蹄子回来,这是要喜新厌旧忘了她的大丫鬟采月了吗?
不等玉衡说话,从院子各个地方冒出来的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们,圈圈将她围住。
大丫鬟采月来不及伤心,就被挤了出去,七筒也被推到了一边。
“安静!”
采月生气了,拿出她一等丫鬟主子眼前第一人的气势,一下子就将众丫鬟镇住。
“小蹄子些,还不去准备伺候姑娘梳洗打扮,在这儿瞎凑什么热闹!没看到姑娘都这么憔悴疲累了吗?也不知道体谅体谅姑娘。”
一群小丫鬟见状,仔细端详玉衡的脸,果然苍白显瘦许多,以前的姑娘多圆润可爱哟,脸儿白里透红的,像那红苹果一般。
小丫鬟们愧疚极了。
连忙去大厨房要热水,准备点心,准备衣物,熏香,暖炉。
大丫鬟采月瞧了瞧七筒,朝她使眼色,得意极了,“姑娘,采月可想你啦。”
“别贫了,赶紧梳洗好先去见祖母,另外找人带七筒下去休息,就住我旁边的偏房吧。”
“是,姑娘。”
采月连忙欢喜应道。
伺候姑娘的事,还是要落在她大丫鬟的身上。
还没捯饬好,玉兰苑已经派了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丫鬟画梅过来候着。
玉衡由着采月给她梳妆打扮,采月手速快,没过多久便好了。
一行人朝着玉兰苑走去。
“祖母这几年身体可好?”
玉衡打理好,换了一身精神喜气的正红色长裙,显得脸更加白皙瘦小了。
“老夫人一切都好,就是对您挂念的紧。”画梅知道三姑娘是老夫人的心尖尖,不仅因为三姑娘长的像她曾经的大爷薛颂,像年少时的老夫人,更因为对三姑娘年少就失了父母的怜爱,老夫人习惯对在外的小辈报喜不报忧。
玉衡的祖母赵琅,乃惠宗皇帝与陈皇后的嫡长女,当今圣上的嫡姑母。陈皇后一生只得一女,帝后宠爱异常,封琅環长公主,后来与当时的寿安侯府世子薛锦仪两情相悦,下嫁寿安候府,生二子,长子薛颂,次子薛放。
赵琅前半生生活优渥顺遂,成绩斐然,给惠宗皇帝提了很多改善百姓生活的可行建议,一手创办京华女子学堂,京中贵女挤破头都争不到一个入学名额,如今虽然年老,但有曾经的伟绩和依然开办且如日中天的女子学堂,作为当今的姑母,她在京中依然是举足轻重响当当的人物。
晚年的赵琅却接连丧夫丧子丧媳。尤其是长子长媳英年早逝,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女儿就是薛玉衡,父母接连去世时,她还不到八岁,她的嫡亲弟弟薛翎,如今的寿安候府世子,还不满一周岁。
侯府一家掌事夫妻接连去世,扔下嗷嗷待哺的薛翎和年幼的薛玉衡,琅環长公主来不及悲恸,急召外任的二子薛放一家回来,办完丧事后,上书请旨二子薛放袭爵,请封长房长子薛翎为侯府世子,待薛翎弱冠之年让爵。
赵琅心疼一对孙子孙女年幼失恃失怙,将姐弟两人放到玉兰苑亲自教养,请了大晋朝最有名的学者孟子川教导薛玉衡,四年前,又送薛玉衡远赴东山临水拜武学奇才齐世吉为师。
将丧亲之痛全部化为对一双孙子孙女的疼爱,赵琅倾注了满腔心血扶养姐弟二人,慈爱而严厉。
“画梅,祖母有事,你们切不可瞒着我。”薛玉衡严肃这脸,郑重说道。
“三姑娘,奴婢都省得,您就别担心了,有福嬷嬷在,就是老夫人身体有个小酸小痛,福嬷嬷还不是手到问题除。”画梅微笑解释道,有精通医理,擅长妇科的千金手福嬷嬷在身边调理身子,赵琅身体一向都很好。
“有福嬷嬷在固然放心,但饮食起居上也别大意了。”玉衡依旧嘱咐道。
“是,三姑娘放心,奴婢记下了。”画梅虚心听教,柔柔的应下。
不过百来步的距离,就到了玉兰苑。
玉衡进去时,主厅已经坐了好些女眷,主位上坐了一个精神饱满喜气洋洋对着门口多次张望的五十多岁老夫人。
正红色身影撞入老夫人赵琅眼中时,老夫人激动的唤出声。
“衡姐儿,祖母的衡姐儿。”
看着像大儿又像自己的薛玉衡,老夫人混浊的眼里噙满泪水。
“祖母。”
薛玉衡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半依在老夫人怀中,抱着她低声哽咽起来。
“阿衡好想祖母。”
过了年也不过刚十五的玉衡,当年狠下心外出学艺,不知祖母担了多少心。
她的祖母啊!
总是最大限度的满足她的小小心愿,别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祖母却因为她而认为理所当然。
年少离家拜师学艺,后又外出历练,试问京中贵女,有谁家能如她祖母这般,不顾世俗成见尽心尽力成全一个女子的梦想?
她没有父母又怎样?
她依然是京中活的最自由自在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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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姐妹
“哭什么,大姑娘了也不知害羞。”老夫人嗔怪道。
“祖母,三妹多年不见您,喜极而泣也是人之常情。”旁边一道温温柔柔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二叔薛放的庶长女薛玉清,今年十六岁了,生母是梁氏的陪嫁丫鬟齐兰,如今的兰姨娘。作为寿安候的长女,琅嬛长公主的长孙女,即使是庶出,身份也比一般公卿人家女儿高上许多,更何况她还是京华女子学堂蝉联三届的琴艺魁首。所以亲事上也比较容易,定了大理寺左少卿府钟家幼子钟继阳。
“大姐姐真会说话。”同为庶女的薛玉纤酸道。薛玉纤今年十四岁,只比玉衡大了一天。既不占嫡,也不占长,每年生辰时间上都挺尴尬的。明明她要早一天出生,每次生日宴却将她的时间推后一天和薛玉衡生辰一起办,玉衡作为侯府嫡长女,自然有人千般宠万般爱,每年生日宴她都是绝对的主角,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一般,一次次被边缘化。一次次不忿的累计,让她变得有些尖酸刻薄。
“大姐还是这么善解人意。”薛玉衡仰着头,冲薛玉清调皮的笑道。
毫不在意薛玉纤的酸意。
她知道这个二姐嫉妒她,总是爱时不时的讽刺她两句,嘲讽又不会使她掉二两肉,她也懒得理,偶尔有兴趣了还会跟她来回斗两句嘴。
“三妹就别取笑我了,大姐怎么会比得上三妹,能独自一人出去拜师学艺,想想大姐也很羡慕呢。”
薛玉清手捏着帕子,轻轻捂着嘴。
“大姐你就别妄自菲薄了,京中谁人不知你琴艺高超,要不是大姐定亲早,我们家门槛早就被踏破了呢!”薛玉衡说道薛玉清的亲事,脑中突然咯噔一下。
“哎呦,小姐妹长大了,在祖母面前还知道互相吹捧了。”老夫人看着两姐妹互吹,觉得很有意思,不觉哈哈大笑。
薛玉纤见众人其乐融融,手中的帕子都要搅碎了。
“听说三妹回来遇到三弟和人打架了,三妹还上前帮忙把人揍得肋骨都断了一根,三妹,这。。。。。。”薛玉纤连忙把嘴捂住,似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玉衡可不管她装腔作势,直接冷声开口,“不知二姐从哪儿道听途说的?”
“三妹,可。。。可是我说错了?”
薛玉纤说着,眼眶很快蓄满了水光,快要流下来一般。
“做什么!我老婆子还没问呢,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老夫人就见不得薛玉纤一副小娘养的样子,动不动就要掉金豆豆。
“衡姐儿多年不归家,一回来你就哭哭啼啼的,让别人怎么看我的衡姐儿?”老夫人愠怒道。
薛玉纤连忙将还没来得及流出的眼泪收回去,站起身来,“祖母,孙女嘴笨,请祖母责罚。”
“罚什么,自己回院子里吧,我跟衡姐儿说会儿话。”老夫人摆摆手,不欲多说。
薛玉清见状,也站起身告退。
“玉清给祖母绣的寿礼还未完成呢,祖母,玉清也回院子里忙去啦!”
“去吧。”
薛玉纤红着眼,福身告退。
祖母总是这样偏向三妹,真的是太过分了。
老夫人屏退身边伺候的人,留了静嬷嬷在身边。
“有什么事说吧。”老夫人开口问,刚才她可是看到玉衡变了脸色,虽然很快。
“祖母,那个三弟被打的事情你知道吧?”薛玉衡大大方方说道。
静嬷嬷将靠枕扶正,老夫人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半靠了上去。
“你二婶遣人来说过了,袁家小辈仗着一个袁贵妃,就这样横行霸道,不过是看中铭哥儿的东西,就夺人所好,别人不依就拳打脚踢,打断他一根肋骨已经算放过他了,要是右相府不依不饶的想讨公道,我们寿安候府也不是吃素的。”
“祖母,我不是担心这个问题。”
薛玉衡摸摸后脑勺,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姑娘可是担心大姑娘的亲事?”静嬷嬷插话。
“是呢,嬷嬷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静嬷嬷出生宫中,为人稳重妥帖,熟知世家大族各种人脉姻亲关系,随便拎出一个世家,静嬷嬷都能一口气往上数出八代的人物关系。
“老夫人可能不知道,袁相的庶女是大理寺左少卿钟士群嫡妹的长嫂。”静嬷嬷提醒道。
“哦?竟然还有这一茬。”这么一说,大丫头这亲事可能有波折了。
“祖母。。。。。。”薛玉衡有些歉疚,要是因为她下手太重坏了大姐姻缘,她该怎么面对柔柔弱弱的大姐姐哦,头疼。
“衡姐儿不必为难,袁家有错在先,若是因此钟家退婚,对清姐儿未必不是好事。”老夫人宽慰道。
原就想着钟家科举出生,三代不显,嫁去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也能放心点的。
清姐儿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家世复杂,勾心斗角的人家。
“是,祖母。”
薛玉衡受教,一想也对。
“祖母,二婶没有生气吧?”玉衡撒娇搂着老夫人的手,笑问。
二婶娘家出生清流,以诗书传家,最不喜人舞刀弄枪打架斗殴了,更何况是女子。
“你护着她儿子,她还能有意见不成?”这个老二媳妇,就喜欢些酸溜溜的东西,她一个老婆子都不在在意这些,偏生这个儿媳就像个小古板一样,腐朽得很。
想当初衡姐儿要去东山临水拜师学艺,最大的阻挠不是来自她这个祖母,也不是她二叔,而是她的古板二婶。
说什么女子就该学琴棋书画,在家就做个知书达理的闺秀,出嫁要相夫教子,做好夫君贤内助。
她都不忍直视了,她放荡不羁洒脱爱自由的浪荡儿子,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小古板?
小古板还和浪荡儿子的一堆妾室相处甚是愉快,简直匪夷所思啊!
谁家正妻和妾室不是争风吃醋斗个你死我活的?
“嘻嘻,有祖母护着,说我也不怕。”
玉衡嘻嘻笑着,捻了一块梅花糕,正要放进口中。
“衡姐儿不怕什么呀?”
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一身绛紫色衫裙的中年妇人掀开门帘,带着一群容貌各有千秋的妾室,笑吟吟走了进来。
玉衡手一抖,梅花糕又落回白玉盘中,摔散开来。
“二婶。”玉衡悄悄往老夫人身后挪了挪。
可怕,爱叨叨的古板二婶又来了。
………………………………
第四章 古板二婶
“铭哥儿如何了?”老夫人把玉衡拉到跟前来,朝梁氏问道。
“都是些皮外伤,母亲切勿担心,铭哥儿是小辈,怎好让您为他操劳。”梁氏恭敬的站在下首,屈膝向老夫人福了福身。
“我是他嫡亲的祖母,我不关心他关心谁。”老夫人撇嘴,对这个媳妇更加看不上眼了,自个儿儿子被人打了,还让她做祖母的不要担心。
“祖母,您别操心,我都看过了,给三弟用些活血化瘀的药,不出半个月,铁定好全。”
玉衡说完看了看梁氏,又悄悄朝后躲了躲。
梁氏见此,又忍不住胸中喷薄而出的根深蒂固的女子贞静论。
“衡姐儿回来也不提前给家里来个信,二婶好派马车去接你,都成大姑娘了骑个小毛驴像什么话,遇到铭哥儿被打去报官就行了,怎么能亲自下阵呢!女子当知书达理,文静贤淑,有个好名声,将来也能有一段好姻缘;舞刀弄枪,当街斗殴,哪个世家会聘这样的女子回去做当家主母。”
“二婶,等我十六岁要比武招亲的,不愁嫁不出去。再说了,等我报官回来,三弟都不知道被揍成什么样了,况且也不知道那小捕快,敢不敢管右相家的公子。”薛玉衡拉了拉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小声嘀咕。
梁氏一滞,谁不知道当今盛宠袁贵妃,对袁贵妃几乎是有求必应,一个小小的相府庶女,一步登天后,连带着自己的庶兄一家也水涨船高。平民百姓,谁敢惹袁贵妃娘家人?
这么想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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