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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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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这样说,我少不得要辩解两句了,若我真的能克人致死,那陛下该将我嫁于敌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妙计?”

    “你,你……”舒太妃气的喘不上气来。

    玉姒在一边赶紧打圆场:“表姐就少说两句,不要惹太妃生气了。既然陛下已经召了你进宫,谁也不能奈你何,我们不过是议论两句。”

    “玉姒,你还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啊,外祖父教我们背后莫论他人非,你真是出息了,如今面前都开始论了。”

    玉姒见表姐抬出祖父来,内心气苦,却发作不得。只好回转头又劝舒太妃。

    “太妃,您消消气。我表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如今刚进宫来,还不知各种规矩,待时日久了也就好了。”

    “好,好,云婕妤,我就等着那一天。退下吧。”

    很快,宫中就传遍了,这个刚入宫的云婕妤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连皇帝的生母都吃了闷亏,这之后任谁也不敢再上门来。

    只有朝仙馆那位,面上很不好看,决定去试探一番。

    到了云婕妤居住的碧霄宫,这位卢才人也有点怯怯的,虽然仗着皇帝宠爱,她也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才人的封号,按规矩是不能造次的。

    但如今骑虎难下,门口还有一众看热闹的宫人,必须是要走进去的。

    宫门紧闭,扣了几声也只见一个太监开了一个缝儿,卢才人递了牌子,在外面等待通传,等着等着,这气焰就慢慢矮了下去。

    过了一盏茶功夫,刚才的太监出来开门送客,却并未说让卢才人进去,卢才人见此着实气恼,便发狠看了看那个那个出来的客人是谁。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之后愈发生气了,客人没有什么品级,只是穿了青绿宫装,做女官打扮。

    回去仔细打听了,才知道,这个云婕妤进宫之后唯一来往的便是这个襄赞礼仪的女官。

    皇帝晚间来听曲子的时候,卢才人便假意手腕疼,说日间受了云婕妤的委屈,不肯起来弹奏。

    要是平日里,皇帝必然是温言抚慰,谁知今日,皇帝只是哦了一声,便说他去别处坐坐。

    说着起身就走了,剩卢才人一个傻傻呆立在当地。

    由此,云婕妤的名声便更响亮了,说皇帝陛下一时被迷惑了,这个女人比当年的若水将军更能蛊惑圣意。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那些老旧的大臣更是慨叹人心不古,都悄悄议论这个新进宫的云婕妤是堪比妲己、褒姒一样的国妖。

    太后听了这种流言却不以为忤,淡淡的跟身边的彩墨说道:“外间流短飞长、嘈杂热闹,不过是空怀一腔嫉妒罢了。

    尤其是那些送了女眷进宫的人,说出来的话就不止一点酸。

    倒是卢才人的父亲,倒是老实,没见有什么不规矩的话说出来。”

    彩墨点点头,“是呢,还是太后见识高明。

    那起子人不过是眼红云婕妤得宠,而且说云婕妤是国妖,那我们的陛下岂不是成了昏君?真是一个个猪油蒙了心了,竟然妄议主上。”

    两个人说着闲话,就看太阳已经偏西,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福生,今晚皇帝去哪里?”

    “回太后,陛下这几日都在襄赞礼仪的女官那里,我也不敢打听仔细了,怕被大总管抓包。”

    “这就是了,皇帝管理内闱倒是越来越有个样子了。

    我看那个清池,也算干练。”

    “是,太后,自大总管上任以来,赏罚分明,宫人们都很是仔细妥帖,不敢有出格的。”

    “很好,你们也要多提点着些,别让人揪出我们寿康宫的错处来。”

    “是,是,小的们知道了。”
………………………………

第三十八章 批龙鳞

    皇帝自从宣召了望舒进宫,就给她封了襄赞礼仪的女官执事,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她的来历。

    但区区内庭女官,不过类比外朝八品小官,便也没有人做大文章。

    何况新帝登基两年来,四海已经慢慢安定,春天也成功地击退了边患,开始恣情畅意一些,大臣们就是有不满也只能先藏着掖着、忍着受着。

    没有第一个人冲上去批龙鳞,其他人就当不闻不见。

    谁也不愿冒那个风险,因而皇帝耽溺于三圣教这件事情,大半年来都没有人敢上书直言,大约是觉得不过是宫廷内闱之间搞的小把戏吧,不值得公开讨论。

    但钦天监失火,望舒被提拔为钦天监大祭司,她就再一次成为了焦点人物。

    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是钦天监这样的职位,历来都是由神圣婆罗洲的星相世家来担任,哪有让外人染指的道理。

    但望舒从九州而来,又深得皇帝信赖。

    最奇怪的是,这一次,姜太后也没有说任何话。

    也许,白恒的离去,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别人虽然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自己苦苦支撑数年的鸿音王朝,气数真的是要尽了。

    玉芝山的秘密,不知还能隐藏多久?

    姜太后秋来,身子越发的不好,随着皇帝笃信三圣教,她也从起初的欣慰变为忧心。

    望着姬繁生的身影,她总是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年轻女子,竟然有一天,也老了,也心气衰微了。

    自打望舒入宫,姜太后就一直悄悄的看着,她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望舒却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三圣源于对光明的向往。

    日月火,同为三圣。正如她的名字,望舒,就是迎接光明之意。

    在九州悠久的传说中,望舒是给月神驾车的人。

    她不远万里来到神圣婆罗洲,就是为了光大三圣教,让神圣婆罗洲的每一片土地都能沐浴在三圣教的光辉之下,让这里的老百姓也能得闻三圣教的福音。

    但她知道仅仅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云婕妤就是一个可以合作的聪明人。

    鸿音王朝的观星术,实际上也是源于三圣教的一个分支——拜月教。

    数百年绵延下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各种组织,但三圣教总廷对他们依然有着无可匹敌的号召力。毕竟,三圣教的力量在几百年信众的不断加持中,越来越强大了。

    衡英入宫之前,也已经听闻了很多望舒的故事。

    两个人一见如故,在幽深壮丽的碧霄宫里,衡英拉起望舒的手,“谢谢你来找我,整个神圣婆罗洲,没有比我更适合弘教的人了。”

    望舒抽出手,规规矩矩地拜了一拜,“云婕妤,您修的是拜月,并不懂百姓的疾苦。可能,陛下更合适一些。”

    衡英轻轻的笑了,“是呢,我不懂人间疾苦。我只要保住陛下的帝位,也就保住了你的三圣教。”

    一语点醒梦中人,望舒听到云婕妤的话,立即明白:皇帝如今并没有坐稳帝位,一切都急不得,还是得听云婕妤的话。

    “是,望舒愿意听云婕妤吩咐,为了陛下,也为了我自己。”

    黄昏的时分,皇帝收到一个奏章。

    他看了几行,捏着奏章的手指就开始颤抖。

    小德子在一边,忙劝道,“陛下,莫生气,这又是哪个大臣上了什么饶舌的奏章,让您这般气恼?”

    皇帝横了一眼过来,小德子自知失言,忙磕了一个头,才回话道。

    “小的多嘴,陛下您别生气,有什么事情,明日朝堂上再说。”

    说着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发抖。

    景云在一边看不过,放下手中的条陈。

    “陛下,若是为了朝贡的事情,打发礼部再议就是。林加国就是这个德行,每次打着朝贡的名义,总是要来打秋风的。先帝在时,也是优容惯了,到让他们蹬鼻子上脸起来。”

    景云说的漫不经心,但他深知,能让皇帝气成这样,肯定不是朝贡这种事情。不过是说来,让皇帝缓和一下心情。

    果然,皇帝把手里的奏章扔了过来,“你且看看,这是大臣该说的话吗?”

    景云拿起来瞄了一眼,看见那熟悉的字迹,就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范御史又犯了迂病吧,没事就上折子说要减赋税,重民生。也就罢了,书生多半如此。念着他总算是怀着好意,想替百姓说话。今儿倒好,指摘起大祭司来。”

    景云反手就把那奏章,扣在了案上,还敲了几下。

    “他何德何能,还指摘起望舒的功过?剿灭右相的时候,范御史安在?还在家里跟小妾赏花吧。这时候出来批龙鳞,真以为自己是个忠臣了。”皇帝越说越生气。

    景云一笑,“陛下何须动怒,这种奏章留中不发也就是了。若拿出来让议论,朝中大臣又以为多大的事情呢。”

    “也是,不过任凭他怎么说孔圣人的好,朕可是不入儒教的门了,省的变得与他们一样迂。”

    “陛下说的是,儒教中人,多半好礼尚义,但真做起事情来,又难以堪用。像大祭司那样的人才,我们鸿音王朝才是急需的。”

    “你倒是明白,这样,你替朕去传个口谕,让范御史也消停消停。”

    “是,陛下放心,我这就去。”

    入夜之后,望舒摆好了各种典仪的用品,邀了皇帝来碧霄宫拜月。

    玉姒听到消息,也以探望衡英为名,来碧霄宫观礼。

    望舒念了法咒,点燃了事先写好的符篆,引导皇帝如仪参拜。

    衡英遥遥望着郑重拜月的皇帝,恍惚间,另一个人的影子便浮上了心头。

    今夕何夕,岁月其徂。

    来不及感叹,玉姒并肩过来,一起望着那个人。

    “表姐,你看陛下多么神武,比起当年的三皇子殿下也不遑多让。”

    衡英不以为意,转过头盯着玉姒的眼睛问:“玉姒,我们一直都是好姐妹吧。”

    “表姐,你所谋求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只要你成全我的小女儿情意,我一切听你的。”

    衡英轻轻拍了拍玉姒的手臂,“好,我答应你。”
………………………………

第三十九章 皇后的山居旧事

    许曼殊抵达洪州城的时候,秋季潮汛还没有开始。

    这一年来,她到处寻访那个暗藏了玄机的玉镯,却终不可得。

    玉龙破图而出,当时是一个征兆,更是一种指引,她的使命就是跟着那条玉龙,要飞向天际,飞向未知的世界。

    在婆罗洲漫游的这段岁月,她完全褪去了旧时生活的印记。

    皇后,如同朝廷正式宣布的那样,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她,不再是许皇后,不再是左相的女儿,不再是昊京的名媛千金。

    她重新变回了许曼殊,变回了广春子。

    总还记得,那一年,在青城山,两个女孩子无忧无虑的一段岁月。

    山居萧散,冷清中却有着自在,有着尘世无以比拟的逍遥。

    青城山是一个美轮美奂的烟霞地,而她们只是匆匆的两个过客。

    也许,此生再也没有办法回去。

    但,又有什么所谓?记忆永存在她的心中。

    大约那时候,衡英就注定了要走向昊京的宫廷中,而她要奔赴茫茫大海。

    命运就是如是,皆是避无可避,只能迎头赶上,衡英如是,她亦如是。

    那一年,衡英说不愿意嫁给三皇子,要出家修行,青城山就是她隐修之地。

    也不知衡英是如何劝服了父母亲族,更不知她如何退掉了与三皇子的婚约。

    那可是光芒万丈,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啊,她就这样轻易拱手相让。不知昊京中多少贵族少女都在嗔怪她的骄傲,也不知昊京中多少闺阁少女都在心中窃喜。

    三皇子虽说平日里闹着要公开选妃,真得到了衡英要退婚的消息,还是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好几日都没有舒展开来。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昊京,走进了青城山的怀抱,走到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师父灵微道人微笑着接纳了衡英,这个天资聪颖的少女得到了师父和师兄弟过分的瞩目。

    曼殊体弱,本在修行上就差了些功夫,只是颖悟的能力稍稍出众。

    看着大家围着衡英,教她各样本事,她不是不嫉妒的。

    父亲虽已贵为左相,但人人皆知许霆亨是贫寒出身,不过是中了嘉泰元年的状元,侥幸地获得了安烈帝的亲自拔擢。

    而且,这份拔擢背后,也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姜皇后的星命之说。

    无来由的,状元的荣光也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哪里比得上姜衡英是裴太师的外孙女,姜翰林的千金,真正的簪缨世家。

    世道人心如此,就是修行的人们也知道高低贵贱,何况衡英是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女,人人都乐得哄她开心。

    本该是互相较劲的两个少女,相处下来却互相倾慕起来。

    曼殊一向性子沉稳、心思玲珑。

    她发现衡英不仅没有贵族小姐的娇气,反而吃苦耐劳,待人和气、谦逊有礼。人又聪明勤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入门的功夫全部贯通,这下子修行能有多少道行,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得不感叹,人和人真是没法比的。

    很快,衡英回昊京,嫁于琅嬛阁少阁主钟怡,师兄弟们也为她有了尘世的好姻缘而庆贺。

    昊京中无人不知,琅嬛阁是鸿音王朝传承所有秘术的神秘家族。

    数年前那一个秋日的夜晚,灵微道人将曼殊唤进内室,“曼殊,你对衡英师妹的进益怎么看?”

    “师父在上,恕曼殊愚钝,衡英师妹虽然列入门墙得晚,但的确进益的很快,照目前的速度,怕是过两年就超过门中所有师兄弟了。”

    “是呢,若是机缘巧合,超越为师也是指日可待的。”

    “恭喜师父有这样的好徒儿,也可以光大我们清隐一派。”

    师父摆了摆手,“光大门派这样的事情,可指望不上她啊。曼殊,我的衣钵不会传给外人,你也不用多虑。而且衡英的身世你可知道其中蹊跷?”

    曼殊不解,不知衡英还有怎样幽微的身世。“还请师父明示。”

    “为师给你讲过我们清隐派跟三圣教的关系,可你不知道的是姜家跟拜月的关系。

    我们鸿音王朝数百年来没有三圣教的踪影,可我朝的星相世家都属拜月一系。而衡英更是拜月一系中,百年难得一遇的血脉异显。

    她的父母都是寻常人,但她却不一样。究竟是何种原因,为师也不清楚。

    但拜月一系本就不是靠血脉传承灵力,他们有自己更为隐秘的方式。”

    “师父告诉徒儿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每个人的际遇不同,不可艳羡,也不可妄自菲薄,但改日若昊京宫廷中再遇,你需得避其锋芒才有安身立命之处。

    其他,也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谢师父提醒,天命虽不可言说。但我此生必尽力为我们清隐一派寻得光明之地。”

    “这就对了,尽人事、听天命,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或崎岖坎坷,或光明通达,不要因一时的困难就气馁了。

    传说中的事情,终究做不得准,但为师的时间怕是不够做成那事了。”

    灵微道人的语气有些悲伤,却没有迟疑。“曼殊,没有出发前,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师父,请放心,我的道心坚韧,不会轻易变更的。”

    “好,我信你。”灵微道人的眼眶红了又红,终是落下了一滴清泪。

    那一夜,山里的星子仿佛特别明亮,一颗颗沉醉在群山的怀抱里。

    之后宫廷辗转,江湖落拓,都仿佛一场幽梦,在洪州城的秋汛中,曼殊慢慢醒转,仿佛整个生命都开始清亮起来。

    玉镯牵引着她来到了这里,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吸引,她循着种种痕迹,终于来到了这里。

    又是一个秋夜,跟多年前那个秋夜不同,曼殊已经不再是一个迷茫的需要师父安慰和指点的小学徒,在日日的参悟中,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道心比起以往也更加坚韧。

    曼殊离宫之后,就重新穿起了淡墨画的白绫裙,以浩然巾束发,只有一柄聊诀嫖卜鞒舅嫔恚檬咀潘环驳纳矸荩宦飞洗刁弦铩⑵∽栽凇�

    她能感受到那枚玉镯的召唤,洪州,对,就是在这里了。
………………………………

第四十章 归墟之谜

    洪州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叫洪息城。

    但自从威烈帝的大皇子姬恒阳,在镇压乐凤洲的乱民之时过于暴虐,贬黜至此,方改名的。

    传闻中姬恒阳性子暴躁、酷爱杀人,经常披坚执锐、扫荡沙场,连降服之人也不放过。据说有一次,曾经坑杀了整整五千降卒。

    威烈帝年轻时也算杀伐果断,战场上也不曾有过恻隐之心。

    但随着他年纪增长,加上圆谷真人的感化,他竟笃信道教起来,越发的见不得姬恒阳的残酷行径。

    直到那一次,姬恒阳去镇压乐凤洲的暴民,屠杀了整个县城,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些人都是支持暴民的,只有残杀曝尸,才能让暴民知道天威。

    威烈帝这才震怒,加上二条司呈上了姬恒阳的不伦恋情,威烈帝的怒火就更加控制不住了,必须要找个出口。

    鸿音王朝男风本盛,姬恒阳这事情本也不算什么,但是问题出在,姬恒阳只喜欢糜初一个人,连府中的姬妾们都被抛开了。

    这下子就有伤教化,哪能跟男人真心恋爱起来,收个男宠还算是附庸风雅,但天天粘在一起,当真是世所不容。

    还有暗戳戳的流言,说威烈帝怕也是跟那个圆谷真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种爱好怕是世代相传的呢。

    威烈帝听闻之后暴怒,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作为大皇子却被贬斥,姬恒阳的委屈可以想见。

    宾州本就不在中原腹地,离昊京路途遥远。宾州牧的衙署也不在洪州,在靠近内陆一些的林菁城。

    姬恒阳被贬黜到林菁城之后,还屡屡出言不逊,辱骂地方官员。当地官员无奈,只好一起联名上书,请求给姬恒阳降罪。

    威烈帝收到奏报之后,拍了拍御案,“越发会闹了,还以为朕能饶了他。”

    随即,责令其迁居洪息城,洪息城因此就改名叫洪州,意味着以一城做一州,以示皇家天威,也存了安抚之意。

    不料姬恒阳一腔怨愤,幽恨难平,很快便抑郁而终。

    临死前,他发下誓愿,愿生生世世为潮汛,每年秋季必来洪州。

    说来也怪,自从他死后,果然年年都有秋汛,常常海水倒灌不说,也不能让渔民出海,个把月都得停在家里。

    说什么天子之怒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皇子之怒竟然也如此恐怖。

    渐渐地,各种传闻开始盛行,说姬恒阳本是火神钟意的皇子,偏偏却不讨威烈帝的喜欢。不能作为帝国的继承人也就罢了,还被磋磨至死。

    火神,迟早是要报复的。

    鸿音王朝不喜怪力乱神,就是螺祖崇拜也只是民间的玩意儿,皇家一向是讲究中正平和,以圣人为训,以法理为纲。

    流言如同地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安静,却也越来越滚烫,当她破开地表而出之时,就会表现出惊人的破坏力。

    当今皇帝的圣名传达到洪州时,妇孺们便想起了这个沉寂了许久的流言,火神真的要回来了吗?

    洪州城随着再一次的秋汛来临,又一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道无常贵,所适惟理”,曼殊一直相信这句话,她相信上天有自己运行的规律,找到她,接受她的指引,便是人间最好的修行。

    星夜下,她的麈尾拂尘,光芒闪动。

    那幽微却持续的亮光,如同道心指引着她,就是这里了。

    她想要大声的呼喊,想要跳,想要笑,她能感觉到腾龙玉镯也在微微的闪动,是的,就在前方,她真的看到了。

    白恒簇拥着山若水站在密林的深处,他们只知道会等来一个圣徒,却不知来人是谁,是男是女。毕竟传说中,女王、观星师和圣徒三人齐聚,才能借助腾龙玉镯打开秘境。

    而秘境才是去往达马蒂的唯一途径,因为鸿音王朝两百来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渡过巨鹿海峡。

    虽然最近的地方,只有几千米,如果天气好,站在加湾的妙光山上,甚至能看清楚对方的城市轮廓。

    然而,这么久以来,人们只见达马蒂的商团从加湾登陆,却不知他们如何跨过巨鹿海峡的。

    后来就有人传说,也许他们并不用船,是用脚走过来的,从水中分出路来,仿佛御水的神仙。

    也有另一种说法,达马蒂人并不是从加湾登陆的,只不过把船故意停到这里而已,达马蒂也不在婆罗洲的北方,而是在东边归墟的深处。

    这些传言给达马蒂增加了愈来愈多的神秘面纱,人们越是好奇,便越是喜欢谈论。仿佛借助谈话的机锋,就可以一举解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一般。

    但很少有人谈论归墟,归墟就像一个凶神恶煞的魔咒,谈起的他的名字也会引起不幸。

    归墟,比达马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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