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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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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忽然来了精神,仿佛是把最后的力气都汇聚起来了。

    她摇摇头,看向殿外的兽脊,仿佛想要重新走出殿宇,去向大自然之中。

    过了良久,她才慢慢说道:“玉芝山重光让朝臣们都以为是祥瑞,世间庸人不知我们拜月的贡献,只道我们玩弄权柄,也是可悲可叹。”

    “他们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拜月从来不在乎这些。”

    衡英始终知道自己的使命,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她从不为这些误解而伤神,更不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懊恼。

    太后再次把目光聚焦在衡英身上,“衡英,好孩子,我不行了。

    以后,鸿音王朝就看你了。

    记得,要珍惜神力,休养生息,善待子民。”

    “我答应您,这不是你我的天下,是天下的天下。”衡英认真地回答。

    太后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你能这样晓得事理,最好不过了。

    只怕你也有一日被情欲迷了双眼,失去了神明的庇护。”

    衡英听了此话,略有震动,但还是压抑住了不快,急切的问道:

    “太后,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我不是拜月的嫡传,甚至我的父母都只是普通人,为何上天会有这样的安排?”

    衡英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师父没能给她解答。作为拜月的实际领导人,太后能不能知道呢?

    “上天的许多秘密,都不是我们能参透的。

    我曾经以为付出就有收获,牺牲就有回报,实际上天道不是这样的。

    既然上天给了你这样的禀赋,就不要浪费它,不要像我一样,为了私欲逆天而行,终于闯下大祸。

    我对不起先帝,更对不起那个人……我,这一生啊……”

    声音渐次低沉下去,低沉下去,终于听不见了。

    衡英还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对于太后说的有朝一日被情欲迷了双眼,她是不信的。

    情,这个东西,她觉得在钟怡死去的时候,她就堪破了。

    太后缓缓闭上了双目,有不甘,有愤懑,但最后还是归于了平静。

    洪庆三年,腊月二十九,孝康温肃太后崩。

    后世史书提起这位孝康温肃太后来,都是充满了溢美之辞,说“后仁慈有智鉴,执贞履素,动遵礼度。

    作后作母,帝谘厥谋。好书史,勤于内治,暇则讲求古训。

    母仪天下,慈德昭彰。

    嘉泰十八年,临危不乱,传位宣德,有匡扶社稷之功。

    后与安烈帝合葬思陵。”

    只有白头宫人,还记得当年那个太后也曾烈性难驯、狂野不羁。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是爱情吗?

    是家族的荣光吗?

    是拜月的崇高使命吗?

    可能这个谜题只能带到思陵中,让安烈帝亲自回答了。

    正月,除了太后的葬礼,其他事情都是喜乐的,毕竟太后没有亲生儿女为她真心悲痛。

    除了皇帝还有两分真心,毕竟这个女人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从遥远宾州一个小小布商,一跃而成为了九五至尊,成为了天下共主。

    不知她的星命之说,究竟是如何运转,为何在千万人之中独独选中了自己。

    但终究是她,千里迢迢从昊京出发,去宾州接了他们母子回来。

    如今,在“新帝三年而崩”的预言爆发前,又破解了玉芝山的难题。

    太后于他,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一个人物。

    她给了他身份,还给了他希望。

    皇帝想起这些来,便在奠仪上生生掉了几滴泪下来,宫人们也跟着干嚎了几声。

    为此,那些恪守礼教的老臣们也不得不叹服,宣德帝越发有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至于其他人,只是礼节性的表示了哀思,维系一个王朝的礼制面子罢了。

    大家津津乐道的是玉芝山重光,这种百年不遇的祥瑞,让大家都起了逸乐之心。

    礼部的杨尚书自从腊月里挨了板子就起不来,加上隔三差五的申斥,正月十五一复朝,他就被迫递了辞职的奏表。

    皇帝立即就准了,也算给了他一个退身的机会。

    礼部的其他官员,看准这个空缺都想着如何钻营,有的甚至在筹划,是不是该邀请陛下去洛州的紫云山封禅,以彰显盛世功德。

    皇帝若是一开心,自己也可以跟着升迁了。

    而吏部的姚尚书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经过了四皇子的事件,皇帝看他是铁了心庇护逆犯,并没有悔过之意,便吩咐了大总管清池去二条司准备着。

    这二条司是不算光明的衙门,但历代帝王也都默许了他的存在,往往都是由内庭太监直接管束。

    太监们的权力可大可小,说大了,那是上达天听、左右圣意;说小了,不过是皇家的奴才罢了。

    但二条司的威力可不小,侦查百官、访查民意,都是他的职能,有关皇室安危的案子,都可以直接抓捕、审讯。

    至于其他案件,若是皇帝一时兴起,越过了刑部和大理寺,也不是不可以。

    但皇帝总要给朝廷官员留些体面,一般都不会动用二条司,最多是提供一些人证、物证,辅佐审理。

    如今,既然皇帝动了这个心思,清池知道姚尚书的小命是保不住了。
………………………………

第五十八章 花朝节之约

    因着太后的丧仪,昊京的权贵们不能大规模欢宴,各个都憋着一口气。

    别说是臣下,就是宫里也冷清的很。

    就连皇帝的亲妹妹进宫,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大肆铺张。

    有那心思灵巧的就开始琢磨了,这位阿妹可是皇帝唯一的胞妹,虽然是这么低调的走进昊京,但她的能量不会比舒太妃小。

    如果能攀上这门亲事,以后还怕得不到皇帝的赏识吗?

    皇帝倒也没急着给妹妹一个长公主的封号,说是旅途劳顿,虽然赶在年前到了,却一直抱恙。

    皇帝赐她居住结绮阁,这是距离观德殿最近的一处宫殿。

    虽说还没有封号,但这个居所就让众人明白了,这位长公主是多么得圣心了。

    但正月里的阴霾还是无处不在,皇帝虽然不知道玉芝山里藏的秘密,但望舒也不知给他说了什么,他的眉头始终紧皱着。

    衡英猜想,他尽管还不懂得所谓的王气是怎么凝聚的,但姜太后做出的牺牲,他是亲眼看到了。

    也许,自己该告诉他,玉芝山里到底藏着什么。

    但理智把她拉了回来,为了江山社稷永固,个人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

    但这,怎么能不让人伤感呢?

    作为皇帝,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下一次,去献祭的人,又是谁呢?

    云婕妤想着皇帝到底伤了心,看他闷闷不乐,就有些不忍。

    她没办法告诉他全部的实情,更没办法去安慰他,以后的献祭依然不可免。

    但她想了一个妙招,来让皇帝开怀。

    “花朝节,我们出宫去走走吧。”碧霄宫里,云婕妤仿佛不经意的说着。

    “花朝节?”

    姬繁生的心里,一年中只有秋汛来时的螺祖祭典,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他完全不知,花朝节,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花朝节是昊京最美丽的节日,陛下,可要答应跟我去好好看看。”

    “最美丽的节日……”姬繁生忽然陷入了遐思,昊京这座城市,他还没有好好去看过呢。

    “好,朕答应你。”一瞬间,他又拿起宣德帝该有的样子来。

    郑重之际又带着几分慵懒之意,让他看着平添了许多贵气。

    云婕妤也在一瞬间,有了一种错觉。

    这个男人,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但她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不同。

    她自小在贵族圈长大,经见的都是风度超逸的男子,但姬繁生不一样。

    他有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一种始终向上攀登的韧性。

    可能一开始觉得他言语粗疏、行为鲁莽,但如今他竟一点点变了。

    他的语气、动作,无不透着尊贵的感觉。

    难道,地位就是这样慢慢改变了一个人吗?

    最关键的是,他每次看自己时,那双闪耀着光芒的大眼睛,如同传说中密林中九色鹿的眼睛。

    那眼睛是那般纯净,又充满了涌动的深情。

    这两种奇怪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却显得那么和谐,仿佛上天就赐予了他这样一双美目用来传情。

    他也毫不吝惜的把这种赐予,都献给了自己。

    衡英的心,开始有了一点慌乱。

    忍了一个月,到了二月里,昊京从上到下就开始热闹起来,最为牵动人心的就属花朝节会了。

    二月十二,花朝节,士庶游玩,本来是民间戏耍的玩意。

    朝廷从来不在这一日举办集会,也会给官员们休沐一日,以示恩典。

    今年的花朝节会因为茂隆客商的参与,显得更为别致。

    年前华少的归来,就是带来了许多茂隆的客商。

    他们听说了昊京有花朝节的庆祝活动,各家的妇人都会上街采购、游玩,便对这次婆罗洲之行,趋之若鹜。

    白芷国的各色玩好,尤其是瓷器和彩缎,映衬着各色花朵,让人们大开眼界。

    往年的花朝节都是到郊外游览赏花,踏青归来女儿家结伴剪了五色彩笺,取了红绳,把彩笺结在花树上,谓之赏红;

    还有扑蝶会也都是闺阁游戏。

    这一天一般都是家家祭拜花神,还要到花神庙去烧香,以祈求花神降福,保佑花木茂盛。

    未出阁的女子最爱赏红拜花神,吃花糕,行花令,祈祷自己像花一样朝气与美丽。

    昊京之俗,大抵好花,春时,城中无贵贱皆插花。

    不同于剪纸花,而是簪真品,鸿音王朝中男女都风靡簪花,戴于头上。

    刚开始风行时,固执的老臣们都是强烈反对的,后来风俗演进,觉得花朝节时簪花是应节,也算赏心乐事。

    若是平日里,男人也簪花,就不免被腹诽一番。

    但贵族子弟多招摇,簪花、熏香、服药,都是风尚,谁也不肯低别人一头去。

    所以花朝节上,更是争奇斗妍,贵公子们个个打扮的清贵风雅,簪花流露出的自然风情,让他们更加风流潇洒。

    有那好事的诗人便做了有花朝诗云:“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

    说的便是这些贵公子们,出门游玩,到处都有簇拥的人群相随,到了夜里不少姑娘还跑出来跟白天相中的情郎相会。

    今年的花朝节,也因为华少的归来,显得更花团锦簇,花郎社也恢复了活力。

    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公子,若不是容颜出众,在昊京是混不下去的。

    他偏又好强,将公子哥那套本领都练得出众,别说骑马、射箭、行酒令这些大路货,就是听曲、抚琴、品茶、簪花,他也是一流的本事。

    说起来轻巧,不知背后付出了多少汗水,就为了一句人前称赞,为了一份贵族圈的认可,他真真是费尽了心思。

    清池曾经劝他,别那么拼命,要注意身子,他也是一笑,说人活一世,总要留点声响,该忙便照样去忙了。

    他又心思活络,组织了一个花郎社,平日里定期集会,四时赏花,各季取乐,笼络了一批青年公子。

    若没有人援引,还没办法进入这个花郎社,让一群外围嫉妒的要命。

    当然花郎社可不单单是社交娱乐,随着老一代政坛人物的凋零,花郎社的不少成员开始升迁到比较重要的位置上了。

    这些布局,都是费了多年心力,如今也是该慢慢收割的时候了。
………………………………

第五十九章 薪火代相传

    洪庆四年,二月十二,云婕妤被晋封为云妃。

    自从皇后故去,愉贵妃也因为兄长的事情被牵连黜落,宫中便只有云妃的地位最高了。

    景云的徒弟小胜子问他,“师父,为何选了这一日晋封?”

    景云抚掌:“二月十二是花朝节,陛下当云妃娘娘是花神,诸般情意都在其中了,岂不妙哉?”

    “是呢,还是师父善于领会圣心,我们都得好好学着。”

    小胜子点点头,仿佛领会到了什么。

    “你们啊,好好学着本领,揣摩上意是內监们的禁忌,好好听话办事才是。

    再说,人心哪,可不是容易看透的,留得青山在,方有行路人啊。”

    景云的目光望的很远,仿佛能穿过宫墙,直接望到碧霄宫一样。

    “师父说的有理,我们只会看眼前那点,短视的很呢。”

    讪讪一笑,他又说道:“您看,我们内书房要不要给云妃娘娘送个大礼?”

    “果然短视,云妃娘娘可看不上咱们那点东西,真要有心,拿出点本事再说话。”

    景云用毛笔敲了敲小胜子的头,“别一天就知道手脚勤快,得用心做事才行。”

    “师父教训的是,只是我看其他宫人都去恭贺,礼物也堆得山高,我们不表示表示,能行吗?”

    小胜子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这个师父,还真是猜不透。

    跟着他好几年了,只见皇帝都换了,他还能在内书房屹立不倒,的确是有本事。

    “你呀,说你笨,又机灵的很,这时候越是其他人巴结,我们就得有自己的不一样处。

    要么你送个最好的礼物,要么就不送。”

    说着耳语一番,小徒弟笑眯眯地去了。

    碧霄宫这一日也极热闹,送礼的人在宫门外都要排起了长队。

    却等了半天,也没见到碧霄宫的主子,只听说是出宫去了。

    大家本就怀着嫉妒的心,这会子见云妃又这般倨傲,连出来答谢都不曾。

    一个个都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之余,都想着该如何扳回这一局。

    唯有玉姒还算心平气和,她知道表姐约了皇帝出宫去看花朝节的盛况。

    只是,她一点也不羡慕表姐。

    表姐手上多的那个玉扳指,别人不认识,她却是认识的。

    人人都以为权柄是个好东西,但拜月的权柄却是最毒的毒药,是最锋利的剑。

    它无时无刻不悬在你的头上,威胁着你的生命。

    你以为它是光照古今的好东西,它却想着有朝一日,要你的命。

    薪火不灭,代代相传。

    表姐以前是对这些避而远之的,不知为何,如今不光走进了宫廷,甚至挑起了拜月这一系。

    衡英表姐,她究竟图的是什么?

    玉姒不解,也不想搞明白,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淑媛,早日诞下皇嗣,就是她的福分了。

    宫里的其他人却懂得今后宫里的风向,可真的是要转向碧霄宫了。

    之前皇帝独宠愉贵妃,连带着她的兄长骠骑将军也仿佛高人一等。

    许皇后一向是不怎么问事的人,御下也颇松,宫中都以愉贵妃为马首是瞻。

    那时候最好的东西,都是流水似的往愉贵妃的福阳宫里送,四时鲜果、应季蔬菜,还有最漂亮的锦缎。

    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嬷嬷,也要惊叹这般宠遇,说这种盛景,宫中已经多年未见到了。

    后来骠骑将军犯了事,愉贵妃被废了名号,贬为最末等的采女。

    宫中直呼其名,葛细雪。

    是呢,只是细雪,柔弱无力。

    起先外臣们不知她已经怀有身孕,不少都主张该如同逆犯兄长一起砍头的。

    即使知道了她怀有龙裔,也有激进的儒生,觉得谋逆这种大事该诛九族,愉贵妃和这个孩子都不该法外施恩,请皇帝大义灭亲。

    但皇帝的态度很是让人不解。

    这样一个逆案,前朝牵连了那么多人,后宫却对逆犯这个唯一的妹妹,没有进一步的发落。

    皇帝只是将她冷落在那里,任她自生自灭。

    别说是别人看不明白,就连细雪自己,也搞不清楚,皇帝这是要绕过她,还是等她生完孩子再秋后算账。

    她躲在福阳宫里,轻易也不出来。

    原本就是一场赌博,如今输了,似乎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错付的真心,如今看来,像个笑话。

    青春的豪赌,竟没有留下一点印记。唯有腹中的孩儿,是一个见证,也是一个安慰。

    只要有着孩子在,似乎,一切都还有希望。

    其他宫人就没有这般乐观了,她们觉得福阳宫早晚是要易主的,细雪不过是耗着时间罢了。

    除非,她侥幸,能生出皇子来。

    她们也疑惑过,为何云妃没有出手的意思。

    今上还没有子嗣,若是让福阳宫这位生出皇长子来,那作为生母的葛细雪不仅命保住了,过几年又翻身做妃子,也是说不定的。

    唯有玉姒在听见这些传言的时候,笃定的说道,“若有人能生出皇子来,也得是我们裴家的人。”

    虽说宠遇和冷遇在宫中都不新鲜,但大起大落还是让人唏嘘。

    当时太后也对身边的彩墨说:“君心恩宠真的是奇妙的东西,来的时候,仿佛全天下的好东西都任你拣选;

    走的时候,又仿佛你整个人都不曾存在过。”

    那个时候,她大约想到了安烈帝,想到了会兰公主,想到了在会兰公主之前更受恩宠、最后却被厌弃的宜妃。

    宜妃出身大家,端丽娴雅,难得的一个妙人,就是姜太后也没有办法不喜欢她。

    她总是那么安静,一切事又办的妥妥帖帖。

    但安静的表面下,也藏着嫉妒的野火。

    会兰公主进宫之后,宜妃就被安烈帝斥责为得了失心疯,并且很快就死去了。

    谁不想做一个安静、美丽的女子,宜家宜室,包容大度?

    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姜太后也不知自己那些年是如何挺过来的。

    她只知道,与那个在雪天寂寞死去的女子比,自己的命真的是太好了。

    彩墨却觉得悲凉,本来还有一线往上爬的心思,如今也灰了大半。

    后来太后故去,她就自请去思陵守陵,想求个清静,却被云妃又接回了碧霄宫,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

第六十章 细雪的孩子

    前面是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福阳宫里却是冷冷清清、凄凄楚楚。

    很少有人关注这里,大家连去做一个冷漠的看客,都没有心情了。

    生命中拥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皇帝和太后可以不在意,但舒太妃对葛细雪还是关注的,毕竟她还怀着孩子。

    虽然明面上不好说,但暗地里还是派了人手照看着。

    舒太妃想,怎么着,这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得保住了。

    其他人可能看到的都是利益,都是血与火的斗争,她不管。

    舒太妃只知道,葛细雪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孙子,是姬繁生骨血的延续,也是自己骨血的延续。

    自从骠骑将军犯了事,皇帝没有难为过细雪,还时常到她的福阳宫走动。

    直到亲征乌延国,骠骑将军竟然敢谋逆弑君,这之后,便一次也没有见过葛细雪。

    骠骑将军砍头的时候,皇帝也没眨一下眼睛。

    这个细雪也很是硬气,没有去求情,也没有哭诉,仿佛这都是她应得的。

    也许,她也知道兄长犯的错已经无力回天。

    也许她盼望着生下皇子,可以逆转自己的命运。

    又或许,她觉得皇帝总有一天会想起她的好来。

    夏日里卢才人的朝仙馆传出丝竹阵阵,细雪听着虽然不是滋味,但还是存了一丝念想。

    想着皇帝厌了丝竹之声,总能想起自己来。

    到了秋天,云婕妤进宫,直接住进了碧霄宫,她才晓得厉害。

    她对身边的老宫女叹道,这辈子怕是不能再见天颜了。

    伺候的老宫女一时间默默以对,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主子。

    想了想才应道,“碧霄宫以前是姜太后的,那并不是宠妃的住处。”

    “这宫里早没了皇后,谁去住碧霄宫,不就代表了皇帝的心吗?”

    细雪有着不一样的敏感,她猜对了别人的际遇,却猜不透自己的结局。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时间过的那么慢,又那么快。

    在细雪的眼里,这宫中的四季似乎都是一个样子,都是那出不去的宫墙,都是那只能望见一个角的天空。

    都是那穿着青衣的宫人,都是那捧着托盘的小心翼翼。

    当初鲤鱼跃龙门似的要往宫里跑,如今想出去,却也是不能了。

    过了年,这眼瞅着细雪也快要临盆了,舒太妃不放心,让玉姒悄悄去看过一回。

    还特地交待了,让带一些燕窝过去。

    玉姒本来不欲管这些事,平白的惹上麻烦不说,还容易落下嫉妒的名声。

    但舒太妃交待了,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拿了燕窝,玉姒便带了小茉去往福阳宫。

    小茉也在一边撇嘴,“小姐真是的,就不该答应舒太妃。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现在这样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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