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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端-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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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虎书院虽然坐落在凤鸣山深处,却名声在外,虽然不如白虎宫那样游客络绎不绝,但也是个风雅的出行妙处。
虽然都以白虎为名,但白虎书院却早的多,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太学的博士们常对学生说,昊京王城的风骨就在白虎书院,太学是终南捷径,白虎书院才是真正做学问的地方。
而那白虎宫不过是数十年前的崇嘉帝喜欢道士,就有那江湖术士献宝说自己有西方白虎附身,须发皆黄、能变诸多神通,崇嘉帝一直崇道,便对此深信不疑,将那个黄眉道人奉为上宾,还在潋滟池畔建了白虎宫供奉。
数十年的功夫,白虎宫就声名显赫,完全盖过了白虎书院的风头,甚至不少昊京王城的人只知道有白虎宫,却不知道有白虎书院。
世间的事都是这样,哪有什么道理可讲,白虎宫以占卜见长,百姓们总要去走动走动,香火日益鼎盛。
这白虎书院,不过是谈论学问的地方,普通小民要学问做什么,做官的生在富贵人家便是了,要学问来也无用。
不过是有些痴人,以为读书、明理便可以为圣贤代言,为生民谋福祉,其实也不过是虚妄,自己的二两干饭还没吃饱呢,就起了闲心的缘故。
孔与德攀上那熟悉的九十九级台阶,想起十年前在此处读书时的慢时光,忽然间还有点惆怅。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包围了他,那时候是多么欢乐自在的辰光啊,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山长,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还没顾上继续回忆,孔与德忽然见阶上立着一人,须发皆白,正是山长莫正清。
“听说你出息了,怎么又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莫正清抖了抖袖子,一脸的肃穆。
“山长,与德受您教导,才有今天的出息,不敢一日或忘。
今日来拜见山长,也不为我自己,是为天下读书人。”
孔与德一揖到底,很是谦卑。
“若不是为读书人,你还不肯来吧,给你礼部尚书的官做,这个皇帝还真是有魄力啊。”
“陛下虽然年轻,胸中却有丘壑。还请山长容我进去说话。”
“进去就不必了吧,你这一副官长的样子,我这书院容不下你这贵人了啊。”
“山长,与德永远是您的学生,没有一日忘记自己的使命。
山长教导过,读书人该以天下为己任,为圣贤代言、为生民谋福祉。”
说起使命,孔与德的声音也开始激动的颤抖起来。
“好,算你还没有忘本,跟我来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书院大门。
书房里,按主客落座,孔与德第一次坐在了访客的位置上,以前也有陪山长招呼访客的时候,那时候的他青涩、懵懂,并不知官场到底如何,也不知世事有多么复杂。
这一次,忽然换了位置,他的身份也在一场制科考试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沉寂下僚的区区八品集贤院典簿,一下子跃升为礼部尚书,朝廷的堂堂二品大员;
从被人轻视和随意置喙的低级官员,一下子就变成了人人敬仰的朝廷大员。
他喝着口中的茶,没有了往日的清香,却有着一股莫名的苦涩,不知自己一路行来是一种幸运,还是被命运选中的无奈。
“山长,儒学在婆罗洲两百多年来都没有真正兴盛过,您空有一身学问,就没想过为天下读书人谋个好出路吗?”
“出路,何为出,何为入?
你自己入了那腌臢场,也想拖累的为师也进去不成?
我当年说过,我只能教导你们圣贤开示的道理,并不能教你们什么屠龙之术,也不会什么逐鹿之策。
若想在宦海沉浮,靠的可不是学问。”
“山长,您就忍心天下人一直蒙昧不开,儒学一直被民间占卜这些邪魔外道压着?”
听孔与德说起占卜是邪魔外道,莫正清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还知道占卜是邪魔外道啊,听说你最近要在白虎宫建什么宫学?
到底几个意思?”
“山长,您听我说,白虎宫本来是民间占卜的老巢,这一次白虎宫的影壁上显了白虎,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们就到处宣称是白虎宫的白虎大仙显灵了,唬的百姓们都去进奉香火钱。
最近听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后院库房里堆满了黄白之物。
道士们不过是画画符、念念咒就这样坐地聚财,而读书人十年寒窗却四处辗转流离,只能给那些官老爷当个文书小吏,对天下事完全左右不得。您觉得合理吗?”
“存在不一定合理,但一定有他的原因。”莫正清有些沮丧,但还是坚持着。
“我受您教导多年,本来对这些占卜之术很是不屑,甚至是拜火教也认为是蒙骗些愚夫愚妇罢了。
但近来我不这么想了,我觉得如果利用这些东西,可以将我们的治世理想实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治世理想,你还有吗?”
“为天下人创一个清明世界,有德有才者居上位,庸人居中,顽劣者居下。
上敦厚以亲民,中勤勉以劳作,下禁锢而听用。”
“好,好,你既然已经都想好了,我也不说什么了。
只是奉劝你一句,宫学一立,只怕读书人有了快速上升之径,便也不复是读书人的情怀了。”
“山长,我总要一试,给天下士子机会。
我相信,人的理性终归是能战胜贪欲的。”
“我老了,折腾不动了,也看不出这个世界能变好。
但我支持你,与德,放手去做吧。”
孔与德望着莫正清,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来之前,孔与德还担心山长会反对他的改革。
这一来,他剖白了心迹,也让山长知道他孔与德还是那个有着理想,有着抱负的有为青年。
如果婆罗洲要想真正兴盛起来,那必定得开启民智,可是读书人若是一直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和待遇,谁又会去读书呢?
孔与德已经打定了注意,他要在鸿音王朝大展手脚,用宫学来提升天下读书人的地位。
至于占卜和三圣教,他只要拿来主义。
………………………………
第九十四章 七月七放焰口
这个夏日就在筹建宫学的热烈气氛中,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等到七月七白虎宫会议召开时,那场面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老百姓都以为是一个了不得的庙会,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凑热闹。
朝廷早就贴了明榜,声明这是一个梳理儒学和三圣教关系的学术会议,但会议开始之前,白虎宫会举行舞狮、敲钟、还有放焰口。
虽然学术的事情,大家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但只要有热闹看,就足够了。
到了那一天,人们摇着蒲扇大清早就赶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身体高大壮实的,肯定是不能挤到前面,小孩子纷纷去爬在附近的大树上,又荫凉、又看的清楚。
有了这样隆重的开幕,这个会议的内容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等人们心满意足的先看了从象郡请来的师傅舞狮,再看了白虎宫钟楼上供奉的那口大钟被道士敲的山响。
钟声余韵缠绵,仿佛整个大地都震颤了起来。
静默有余,最后就等着白虎宫的大德出来放焰口了。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白虎宫的大德唤作浩元的一个老道长施施然走出来,这老儿一撇山羊胡稀疏的很,倒是眉毛浓密,还都散发金光,看着甚是奇异。
白虎宫平日里求签的众多,若能请到浩元道长解签的,那可是凤毛麟角,甚至见过他的人都不多。
他平日里最爱去凤鸣山深处的一个勤业观修行,这里不过是个风光的道场,却不是修行之地。
浩元道长这一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道袍,仿佛有些别扭似的,身子总在轻微地晃动,他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提了一把森森的长剑。
来到观前的高台之上,他举剑朝天空挥舞而去,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从天边传来,大家都吓了一跳,纷纷乱嚷着,难道上天也有了感应不成?
只见老道长一挥剑的功夫,高台之上的法器就起了火,连旁边的花瓶、水瓶、食器都在熊熊火光之中看着格外的真切。
顷刻间,仿佛鬼影重重,确实有一些暗影上得了高台,在花瓶和食器上晃动了一下又消失了。
等到火光寂灭,浩元道长已经扬长而去,留下一个颀长的影子让众人赞叹。
过了很多年,人们还记得就是那一场放焰口,将传统的儒学跟占卜和三圣教紧密联系了起来,这一套系统有了个新名字,叫宫学。
年轻人若资质上佳,通过了宫学的考试,就可以直接做官。
到了年底,就有一批干练的年轻人进入了官场,得到了新鲜血液补充的帝国,也开始更加朝气蓬勃。
白虎宫会议之后,白虎宫就正式成为三圣教总坛所在地,也是宫学的最高机构,由孔与德亲自督办。
当然教务他是不能插手的,由望舒和吏部的姚尚书把持了教中事物。
各地也纷纷建起宫学的分支机构,既方便信众朝拜,也方便选拔人才。
对应科举考试的艰难,宫学考试就随意的多,资质(美丽、聪明、健康)禀赋(道根、潜力、坚韧)忠诚(对三圣教的忠诚度),三位一体,选拔出来的青少年,进入圣教宫学习,通过毕业考试就可以直接入朝为官。
这个政策一出台就引起了旧贵族的广泛抵抗,皇帝从中调停,同意给旧贵族的子女通过官僚系统的实习而直接入仕加爵的机会,达到了某种平衡。
一时间,官员勤勤恳恳、百姓安居乐业,政府的行政效率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到了冬日里,皇帝本就怕冷,如今见前朝安稳了,更是赖在后宫里不肯出来。
三九天里,今日宴饮,明日歌舞,成天价的闹起来,连舒太妃也骂了几句,说他自由无度,不像个样子。
可是自从端阳之后,云妃就一直深居简出,说身子不大好。
皇帝也请了太医院的御医们都去瞧过,却各说各话,争的是面红耳赤,也最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有那年资高的,就说是气血不和,失于调养;
有那脑筋灵活的,就说是冲撞了什么;
还有那善于投机的,说是云妃修道,怕是要飞升了,才有这些异状。
皇帝开始也很悬心这个事情,但大夫们来来往往说不出个症候来,又拿捏不出一个合宜的方子。
时间一久,大家也都觉得云妃不过是困倦,也没别的要紧的毛病,不如多歇歇就是了。
皇帝也不敢去轻易扰她,不过是过几日去看看,算是尽尽心。
宫里面习惯了攀高踩低的,眼瞅着云妃没了往日的气势,有那些心思活络的,就开始去攀附朝仙馆那位。
可能是皇帝一时高兴,七月七时给卢才人也进了位份,封了个月贵人。
这个位阶虽然还在淑媛之下,但“月”这个封号,实在是难得。
又是在七月七这个日子,众人不由得开始想入非非。
大家觉得宣德帝对朝仙馆这位,的确是一片深情厚意,不过是限于家世,不能一下子给她很高的位份,但爱宠之意,却溢于言表。
谁不知道七月七是鹊桥会的日子,一年一度,家家乞巧,青年男女更是在这一天出来偷偷见面。
而皇帝选了这一天,不就是已经把月贵人比作天上的仙女了吗?
其他人本来也没见过几次皇帝,干酸一下,也就过去了。
唯有玉姒这心里是真的难受,表姐得宠时,自己也跟着风光;可如今,表姐病了,她也跟着受冷落。
皇帝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重华殿了,摆设都没变,玉姒却觉得那些东西都不好看起来。
也不知表姐,几时能好起来?
玉姒很是发愁,每日里对着菩萨的小像,跪拜不已。
希望神明的力量,能够帮助表姐康复起来。
祖父的身子也是越发的不好了,入了冬,就开始咳喘,父亲又是个不问政事的,以后在这个宫里,还是要靠表姐。
她一边祝祷,一边默默地念经。
小茉在一边轻轻提醒道,“小姐,你就没想过靠自己吗?”
玉姒顿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惊吓,靠自己?
她完全没有想过,有一日要全靠自己来博恩宠。
………………………………
第九十五章 玉姒的自救
“是呢,怎么就不能靠自己呢?”玉姒仿佛从一个沉沉的梦境中警醒,之前的浑浑噩噩都一点点散去。
初入宫时,她想着自己身世高贵,是太师是孙女,自己又是绮年玉貌,与皇帝也算匹配的良缘。
按理说,自己该得到皇帝的青睐,得到众人欣羡的目光,得到后宫最集中的嫉妒。
谁知,进宫才知,这后宫里的美人,那是数不胜数,光是长得美,并不能让皇帝看到。
弹琴唱曲更是家常便饭,哪一个不是学了这些娱人的本事。
何况,这位宣德帝,并没有在后宫逗留的习惯,他似乎更喜欢与前朝的臣子们周旋。
这就让后宫的女人们越发的摸不透他的心思。
就是玉姒,跟皇帝也算有过短暂的蜜月期,如今冷下来,她也不知该如何去挽回君心。
思前想后,还是得在表姐身上想办法。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去碧霄宫了,这一日天气晴好,她便携了小茉,做了些小时候她们姐妹都喜欢吃的酒酿圆子,带去看表姐。
越靠近碧霄宫,就越觉得冷清,往日里都是很多宫人来逢迎的,如今却一个也碰不到。
玉姒心中也越发的冰冷,表姐这里这般情形,还不知她心里多难受呢。
她进去的时候,碰见来碧霄宫送银丝碳的掌事宫女,那宫女约莫三十岁的样子,很是老成。
那宫女很是殷勤知礼,见了玉姒,就避让在一边,还匆匆行了屈膝礼。
玉姒这半年已经惯了,很多人见了她能行个躬身礼就不错了,见这个宫女老成持重,还恪守礼节,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宫女。
“起来吧,难为你多礼。”
那宫女恭谨的回道:“淑媛娘娘真是有心,这大冷的天,还来看云妃娘娘。
小的刚进去的时候,她还没起身呢。您这会子进去,可能刚刚好。”
“这会子,云妃娘娘还没起身?”小茉在一边狐疑道,她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玉姒也抬头去看天,却见一团乌云过来,将太阳遮了去。
那宫女顺势退后一步,“就不妨碍淑媛娘娘了,小的这就告辞了。”
随着那宫女恭谨地离去,玉姒只觉得碧霄宫又陷入了冷清和沉寂之中。
曾经的繁华都已经像揭过去了一样,处处还是繁丽,却少了生气。
宫殿里烧的暖暖的,伺候的人都默契地保持着静默。
见到玉姒进来,她们也只是默默的行个躬身礼,有的正在忙着活计的,也就是欠欠身子算是应景了。
小茉禁不住撇撇嘴,在玉姒耳边道:“这碧霄宫还说是落魄了呢,怎么宫人还是这么大架子。”
玉姒气的重重拍了一下小茉的手背,“在这瞎说什么呢?”
小茉吐吐舌头,仿佛不能置信,碧霄宫依然有着这等气派。
她们主仆二人进去之后,就见到云妃歪着半个身子,靠在窗下的锦榻上,微闭着双目。
“表姐,我带了酒酿圆子来看你。”
玉姒上前一步,她仔细地去看衡英的脸。
那张脸清秀俊逸,没错啊,就是自己的表姐。
可是这半年来,她的种种行为都越发的陌生。
玉姒想不通,真的是一场病,就能让表姐便的这般生疏吗?
“表姐……”
衡英慢慢睁开眼,转过头来,对玉姒轻轻一笑。
“你来了,好几日没见,都还好吗?”
她的声音微弱,气息也是若有若无,让人时刻都怀疑她要仙去。
“表姐,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越发的虚弱了?”
玉姒的关切是发自内心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衡英摆摆手,“没事,我就是白日里困倦一些,晚上还好。”
玉姒坐在锦榻的边上,拉起衡英的手来,“表姐,不要一个人撑着,真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帮你。”
衡英点点头,“玉姒,你真的长大了,也知道来照顾表姐了。”
她的话语,柔和中带着一丝的落寞,竟在这个冬天里,听着有了别样的味道。
“表姐,我去找碣石岭的那个老道来看看你吧。”
玉姒小心翼翼的提起了碣石岭的那个世外高人,她往后缩了缩,生怕表姐转脸就会训斥自己。
不料,衡英听见后,竟点点头,“也是时候,该找他来了。”
玉姒和小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晒在身上暖暖的。
“小姐,那个碣石岭的道人是神医吗?”小茉一出来就忍不住问道。
“你哪里知道,他可是通天地、知鬼神的大仙呢。走,我们这就去请他来。”
玉姒仿佛得了一个什么宝贝似的,心情愉悦的很。
“早知道有这位神仙,我们怎么早不去,现在才去呢?”小茉不解道。
“表姐不松口,我可不敢去,这位大仙啊,我们可是请不动的。
你看,她给了我这个。”
玉姒一伸手,小茉惊奇的看见她掌中有一片鹤羽,刚才竟然不知她们姐妹还传递了东西。
城外碣石岭上正是赏梅的好去处,一个道人采了些新鲜梅花,随手递给身后的徒儿,让他仔细捧着、回去好插瓶。
“师父,这梅花真好看。
我们碣石岭的梅花估计是昊京王城最好看的了。
皇帝老儿的御花园也没这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这是地气所化,想当年碣石岭之战多少英烈长眠于此……
哎,那之后,这里的梅花才有如此傲骨之姿。”
“师父,可是说的百余年前那场惨烈战事?”
“不提也罢,说什么忠肝义胆,说什么为国为民,党争这东西啊,真的是太可怕了。”
“不是说碣石岭是抗击乌延国贼寇的吗?怎么又跟党争扯上了关系,师父还请明示。”
“今天怎么这样好学起来,自打你师叔走后,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木讷不言,如今跟个话痨一般,真的是要聒噪死为师了。”
“说起来白恒师叔走了有一年多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征服归墟?
师叔临走前专门交待我了,道法自然,既然本我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那放纵天性便也是道法自然。
他还说,还说,怕我被你拘束坏了……”
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倒有了两分之前的圣徒模样。
“外间怪冷的,我们回去再细说。”
徒儿应了声,在前头欢快的跑起来。
“这孩子,真仿佛变了个人。”
………………………………
第九十六章 碣石岭旧事
快回到无名道观的时候,天边飘下来几片雪花,酝酿了几日的雪终于下下来了。
那雪花簌簌的飞落,像天上的神仙随意洒落的尘埃,又仿佛他们笑闹时,从他们的衣裙袍袖间飞出的精灵。
道人进屋前,最后回望了一眼,漫天遍地都是雪花在飞舞了,一时呆了,“好一个清凉世界”,他喃喃自语道。
“师父,怎么还不进来,不是说外间怪冷的吗,我都把碳炉生好了。”徒弟在一边催促了起来。
道人本还欲感慨一番天地的清静,却被徒儿的声音唤醒了。
一跨步挑开了棉帘子,看见这棉帘子,也是忍不住要发笑。
前年这孩子到了冬天还穿单衣呢,这两年越大,却越发怕冷起来。
刚过了寒露就开始捂得严严实实,出门时还要戴上围巾。
等到了立冬穿的厚厚的不说,还专门去市集上买了棉帘子,自己动手挂将起来。
“师父,师父……”只听徒儿一叠声地叫唤起来,道人掩好棉帘子,应声道:“来了,来了。”
“师父,我给您烫壶小酒吧。”
刚盘腿坐下,就见徒儿又拿来一个坐垫,“师父你怎么又直接坐席子上了,小心凉,来坐这个。”
道人一笑,接过来垫在身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自己也开始贪恋尘世的温暖了,本来修行的功夫让他在冬日里不惧严寒,更不惧冷寂。
如今,这是怎么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中的暖意也让他的舌头开始忍不住聒噪起来。
“徒儿,你问那碣石岭的战役跟党争有何关系?为师这就慢慢给你道来。”
“师父,可是那党争引来了外寇?”徒弟拖着腮帮子,认真地问道。
“孺子可教也。想当年乌延国来犯,威烈帝亲自率兵苦守平城,却不料贼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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