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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斜红-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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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寒公子府上,只有一干夫子,儿郎,哪里来的女眷?还是个王妃?

    “女郎,见是不见?”门房问道。

    “见!迎她去花厅。”说罢盛馥站起身来:“我且回房换了这便服。”

    “梅素可要孤一起?”齐恪追问。

    “人家是女眷,你一个王爷,去见什么?”盛馥似嗔了:“殿下是想看北地胭脂么?休想!你且在这里好好看这些纸帛罢!”

    此刻的寒府,一干门客已经是急得跳脚。李先生更是险些昏厥。

    日盼夜盼,李先生终于盼来了故人。先是得知官家得封耀王,李先生喜极而泣。再是看到陛下赏赐,更是觉得骄贵。最后看到府中四娘也跟着来了,李先生顿觉祸事不远。

    府中这些个娘们,可不是官家,不,如今是殿下平日所见这般柔顺,多的是争风的手段。如今殿下与盛家女郎之间已然有个恪王,再来个四娘,这事便更不好了。

    李先生当即就问四娘怎么跟了来,四娘道是郑贵嫔娘娘体恤姨兄异地生活艰难,特下指令让四娘随行南下伺候。

    既然是搬出了贵嫔娘娘,李先生只能是欲哭无泪,大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既来之,便只能则安之了。李先生再三恳请四娘不要随意出府,更是关照府中众人,与方娘子等人打交道时,切莫提起。怕的就是坏了殿下大事。

    谁知四娘,今日里竟是携了两个带来的丫鬟出了门,久久不曾回转。李先生细思极恐,便问府中奴仆四娘可说是要去哪里,又是何等打扮出去的。

    奴仆回禀,四娘曾打听盛家女郎府邸。又找了门房来问,门房道是四娘黑墨色盛装而出,头上戴的是花钗冠。

    李先生听了险些瘫倒,当即让人去看那封着王妃制服的箱子,果然封条已开,内里空空如也,又一番盘查,连带陛下赏赐的首饰,也少了两匣。

    李先生就此发狂。如此斯文之人,竟是忍不住一脚朝那门房踹去:“你个奴才为何不来报?为何不拦?”

    一众门客均是噤若寒蝉。一个侍妾冒充王妃,穿着王妃制服出去会客,四娘这僭越之罪可是要连累整个王府啊!

    商议之下只能是广派人手,出去寻人。但愿能寻到拦了回来,那大家方可保得性命。

    却说那四娘坐于马车之上,华服盛装,一派得意景色。四娘心里有着一些怯畏,毕竟这王妃的服制,按常理是一辈子都不得穿戴的。可想到如今无论真假,却是真真地穿在了自己身上,四娘还是抑不住的喜欢。

    车驾出府不久,四娘便打开首饰匣子,想挑拣些做那拜会之礼。看着两匣子珠宝熠熠生辉,每一件都是华贵精美,心中不免感慨。

    这样的首饰,自己竟是一件没有。府里虽是有钱,但王爷只肯把那些钱散在门客或是各种结交之上。从是没有给府中娘们儿特地打过一件首饰。顶了天,也就是把逢年过节宫中按例赏下的分给众人。娘家好的还有些贴己自己置办些,要是没有,那就只能寒碜得紧。自己倒是有个恩主贵嫔娘娘,可是。。。。。。四娘拉了拉嘴角,她永远当自己是那蠢奴婢,既是奴婢,哪配得什么好的。

    如今自己冒着大罪穿戴着这王妃服制,还不是贵嫔娘娘的好主意。成了,大家干净。出事了,杀头的可是我四娘!

    想到此,四娘便挑了几件最为华美的,藏在了车架之中。又想到,就说自己刚到云城就去拜会,并不及备那礼单,来日便也没有核对这一说了。

    于是满心欢喜再去看那些自己挑剩下的首饰,乍然灵光一现,想起阿壮曾说盛家女郎独爱红宝。哼!你爱红宝,我就偏不送你红宝的!免得以为我们都畏惧了你,又道是王爷在意了你!于是眼到手落,把一干红宝石镶嵌的首饰都是挑了出来,放进一个匣子。另一个匣子里,皆只剩下些翡翠,白玉素净之物。四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匣子,只等到那盛家园子。

    车夫原是熟悉,故也没有弯弯绕绕,只片刻,就停在了盛家园子门口。

    四娘下得车来,让小丫鬟去递上拜贴,整了整衣冠,长吁出一口气,只等与那盛家女郎一战!
………………………………

三十二、香蕾破

    四娘自进盛家园子开始,便觉得目不暇接。

    原在门前,只看大门,也是平常,哪知进了园子,就像进了迷宫,行了去路,回头便找不到来路。每走一步,无论是前后左右,都是一景,且景景不同。

    那五彩碎石小径上的每一粒石籽,都是打磨得莹润光滑,彷佛是那珠玉铺成,伴着小径,更是始终有那清清溪流。看那溪流清澈到不真切,四娘便留心多看一眼,一看之下,不免要去拍那心口压惊,原是因为这溪流并不是寻常引了进来就好,而是这引水之槽,均是用汉白玉铺成。想这小径弯弯绕绕,要用汉白玉砌成这么个工程,可真真是大手笔。

    奇石假山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盛家园子的假山,真真就是假山。或高或低,连绵起伏。低处或是奇花围绕,或是幽沼相伴。高处更是有那飞瀑落下,汇入深潭,流向路边清溪。

    四娘一个北地胭脂,初到江南,被这般精致景象迷晕了眼。

    待到看见花厅前那诺大的荷花池,四娘已是走不动了,这些荷花睡莲,无论红蓝紫白,都是不曾见过的。四娘想着自己久居公爵府邸,那皇宫也是经常出入,也算得是开了眼界之人。为何一到此处,就恍如回到幼时,变成了那个初出乡野的小丫头,见着什么都是新奇,看到什么都是惊叹!

    再等进到花厅,四娘已自怯了。

    花厅中陈设华美,光是这些家具上这些描金镶珠的的纹饰,就让四娘心狠狠跳了几下。再看那七尺多的水晶屏风,竟然竖起两扇,墙边一列缥色纯正的越窑大缸,居然用来置冰!

    天气炎热,四娘穿着王妃服制本就厚重,再加上这进得园子来,一路惊乍,已是衣衫尽湿,脸颊潮红。等坐定了,才觉得这花厅竟然是一点不热,还有着丝丝凉意,四娘一想,便知道这些凉意,全仗着边上那大缸里的冰。

    跟着的两个丫鬟,一路过来已然看傻,此时更是眼珠都不会动了,悄声问着:“四娘,据说陛下那里,水晶屏风也只得一扇吧。此处竟有两扇。这盛家,到底是有多奢华?”

    四娘也不回答,只在想着阿壮说得果然不错。这等人家出来的女郎,王爷要是真娶回去了,把王府卖了都是供不起的。由此更觉得贵嫔娘娘果然高瞻远瞩,此行甚是必要。

    正想着,盛馥奴仆送来了乌梅汤,说是让这位夫人稍作歇息,女郎正在小憩,醒了就来。

    四娘婢女听了,立即摆出厉害样子:“你们家女郎好大气派,竟让我们王妃等着。这是什么规矩?”

    盛家家仆也不着急,慢悠悠躬身行了个礼,笑道:“小娘子莫恼。我家女郎就是这般。别说是你们北地的王妃,就算是我们南朝的王妃们都来了,只要女郎在小憩,也是等着。”说罢就自转过身走了,丫鬟还想说什么,却被四娘拉住。

    “跟个下人胡闹什么,我们还有正事。”四娘燥热,口渴得紧,端起乌梅汁就喝,乌梅汁理细小冰块碰着汤匙叮当作响,惹得后面俩个丫头直咽口水。四娘边喝着,边在心里惊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大伏天里竟拿着冰当石头到处使。”

    正想着,听得门外一道郑重又清脆的声音:“是寒府哪位来见?”随着声,花厅里走进了一位女郎。

    但见这女郎,一袭月白青碧色滚边绢衫,青碧色的裙裾,腰间一根橙红色封腰,玲珑窈窕,肤白如脂,朱唇轻点。一双杏眼流转之间,灵气尽显。十字髻上一对珍珠圈镶石榴石发叉,与那橙红色封腰相得益彰。端的是十足的好相貌,十分的好妆扮。

    四娘丫鬟醒了神,清了清嗓子,上前福了一礼:“盛女郎,原是我家耀王妃前来拜会。”

    谁知这女郎竟是笑了起来:“你是哪个府里教出来的丫鬟?竟是这般的眼力?你我原是一样的,你服侍你家王妃,我服侍我家女郎。”

    四娘三人一听,顿觉难堪。再细看,这女郎裙裾的确刚没鞋履。转回来,只能怪自己被这丫鬟的气派惊怯了,竟不曾细看。

    四娘强笑着,装着骂那丫鬟:“就说你鲁莽,人都没辨清,就乱认!”

    绿乔从眼底泄出鄙夷,笑着道:“我家女郎是怕王妃等得不耐了,先让奴来回一声。”

    “但不知,这位王妃是什么渊源。我家女郎并不曾识得什么耀王。如今请王妃告知明白,奴好去回了女郎。”说着也向四娘浅浅福了一礼,便不客气地打量起来。

    但见这王妃,一身皮骨,算是珠圆玉润。也是生得一双杏眼,眼中精光却是零碎,左顾右盼之间,少了端庄贵气,多了轻浮揣摩。红唇巧鼻,端的动人,只是套在这华服之中,为何不称?

    绿乔腹诽,这定是哪房妾室扶正来的王妃。通身上下,哪有有一点宗室贵妇气度?连那寒门商贾家女郎都是不及。

    四娘再三斟酌,终是开了口:“我家王爷,原先并不是王爷。是那赫公爷。刘赫,也是你们叫的寒公子。”

    此言一出,绿乔倒是抽了一口凉气!什么?!寒公子的王妃?!王妃就是正妻!他居然有正妻?!那还整天围着我们女郎团团乱转!呸!比那恪王更不是个东西!

    绿乔忍着那口气,仍是笑吟吟的:“王妃稍坐,奴去通禀了女郎。”强忍着想要问候刘赫祖宗十八代外带这个王妃祖宗十八代的恨意,仍是一步一婀娜地从容走出花厅,待到那三人看不见,便提起一口气,朝着苾馥轩飞奔而去。

    苾馥轩内,盛馥才是换完衣衫,梳好了头。齐恪在一边正挑拣着簪子。

    盛馥身着一袭绛紫绛纱衫裙。齐恪看了,举着一根红宝石簪子,踌躇半日,无从下手。

    “梅素,你这衣服,原不配这红宝石,可你又一贯的喜欢。”

    盛馥转头,接过齐恪手中发簪,放回了簪匣。又打开另一个匣子,拿给齐恪。

    “原来,我也并没有告诉过你。日常戴的,并不是我真喜欢的。你且打开这个匣子看看。”

    齐恪闻言甚是惊讶,又觉高兴。惊讶的是这些年,竟不知盛馥原是不喜红宝,高兴的是,如今盛馥终是说了这些年都不说之事。

    齐恪打开匣子,匣里横卧着一套汉白玉点着蓝宝的头面,贵重清雅。

    “孤今日才知,梅素居然爱这样的。惭愧。”

    说着就帮盛馥簪上发簪,戴上华胜,穿上耳环。

    初柳在边上见了,忍不住打趣:“殿下如今是一日比一日落魄了。这原是奴的活,殿下居然要抢了做。”

    “不妨。只要素梅高兴。”说罢便望着盛馥笑了起来。

    盛馥难得羞涩,伸手推了齐恪一把:“你不是要去看那图纸。为何还不去?”

    “孤不去,孤且等你一起看。”齐恪也不避初柳,直接握住了盛馥推来的手。

    初柳见了,只想避走,正想抬脚,绿乔喘着粗气到了。

    “女郎,女。。。郎。。那。。王妃。。。原”绿乔猛然看到齐恪也在,刹时住口。

    初柳立即会意,立即上前边帮着绿乔顺气。暗地里掐了绿乔一把,示意不该说的,这会且别说。

    绿乔那个急,心道这会儿不说,一会女郎又是勃然大怒该当如何?这可不是寻常小事,而是那寒公子一向在哄着,骗着女郎。

    虽说如今女郎跟恪王殿下修好已是八九不离十之事。但被寒公子哄骗,于女郎定不是件美事。正着急要如何才好,却听盛馥说:“走罢。也别让人家久等了。”

    绿乔心想恪王殿下这回总是要回苾馥轩了,谁料他还是不走,跟他们一路到了花厅之前。

    “梅素,既是见女眷,孤就不陪你了。孤且在此处转转。”

    盛馥又横了齐恪一眼:“这大毒日头的,你倒真是好心思。随你。”说罢就转身进去了。

    绿乔就快哭了,左也不是,右也不好,又恍若看到自家女郎气到发狂,心一横,便拦住齐恪:“殿下,奴有事要禀。”
………………………………

三十三、怯芳荫

    四娘这边,等得已是心焦。两个跟来的丫鬟,更是出声不逊,道只是一个商贾女郎,这气派倒是大过公主,四娘正要让她们轻声些,便闻到了一阵绵长的木犀香。

    这香味,怎的就这般别致?若有如无却又是清晰无比,有桂花的清幽却去了那丝甜腻,只留下木犀的风骨。闻香如见人,四娘寻着香味看去,只见一绛紫衫女郎长身玉立,正迈入花厅。

    裙裾飘然,无风自扬。四娘细看那裙衫,遍布用金线绣作的桂花,点点金光,参差于一步一挪之间,说不出的别致,又是满溢的富贵。

    再看这女郎,云鬓高耸,丰肌秀骨,白皙秀颀。绛红珠唇,琼鼻高挺,淡淡长娥显着倨傲,一双美目,似那孔雀,又像是桃花。只是不见那明眸善睐,只见深瀚凌厉,令人不望自畏。

    那女郎在主座坐定,后有家奴奉上茶盏。她取了就喝,不看来人,也并不说话。身后站着的丫鬟与方才来的那个,从长相到衣着,都是相似。

    跟着四娘来的丫鬟心里顿时难熬:这府里的丫鬟各种等等,一般人家的女郎都是比不上;而我们这等王府的丫鬟,在她们跟前却只能比个乞儿模样。

    四娘乍见着这女郎时,顺着心意就想起身叩拜,随即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真是奴婢做惯了,见着个人就想跪!

    “寒府哪位女眷要拜会我们女郎?”初柳的声音也是冷清清,拿捏着十足的气势。

    丫鬟问话,总是丫鬟去回。四娘身边丫鬟走近,再是向盛馥福了一礼:“原是我们家耀王妃来拜会盛家女郎。”

    盛馥不动声色,仍是喝茶,初柳想到刚才绿乔那失魂的样子,心里顿时剑拔弩张:这。。寒府,寒公子,赫公爷,刘赫,字耀炎,耀王爷!

    天!啊!初柳顿时大惊失色,这。。。。。若是真是那样,自家女郎岂不是被哄骗得好苦?哄骗不算,如今嫡妻还找上门来。这哪里是什么拜会!分明就是来下战帖!立即心里就恨透了刘赫,说话便是更冷清了。

    “我家女郎并不识得什么耀王爷。你们自称是寒府女眷,可有凭证?”四娘听得,差点一口心头血喷出。方才那位是这样说,如今这位还是这样说,而且愈发得不客气。

    正待说话,边上丫鬟已是忍不住蹿出:“原应该是主子说话,为何总是你在喋喋不休。我们家王妃身份尊贵,你们只是寻常士族,让王妃久等,已是不敬。还三番四次来质疑询问,又是什么意思?”

    盛馥听得,终于舍了她那茶杯,抬头看了那丫鬟一眼。不怒不嗔不笑,只一眼,那丫鬟却是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住了口。

    盛馥自听得下人报说是耀王家眷,心里就已经咯噔一下。这耀王,不就应着刘赫的字里那个耀字?后来着绿乔先去询问,回来又是那般惊慌,便又确定了几分。

    一路行来,盛馥细细品咂着心中各种滋味,失望有之,不解有之,甚至庆幸脱解亦有之,唯独少了怒。被人哄骗,为何却是不怒?盛馥思忖良久,原来。。。他还是未曾在自己心里啊!

    想到此,于私,盛馥心神一松。于公么,毕竟如今与刘赫牵涉着家学馆一干事宜,又是盛家作保让刘赫牵了南方门阀与北地宗室联姻之线。若这王妃造访带来什么变故,虽对盛家来说无甚大碍,但对盛馥来说,却是大为不美。

    若你们想要过河拆桥,那我盛馥也绝不做那君子!盛馥打定主意,便是一言不发,只让初柳去与她们周旋。

    此刻丫鬟已被唬得不敢动,盛馥美眸一转,直直向那王妃看去。

    耀王妃,头戴九树花钗冠,两边云鬓之上。宝钿、博鬓又是一样不拉,这么大热的天,还是一身翟衣。见她如此妆扮,盛馥便知她多是为了示威而来。只是,缘何有些好笑?

    “你们家王妃尊贵,也是在你们北地,于我们并无干系。且如今是你们家王妃来拜会我家女郎,我们也不曾轻慢。只是并不识得你们家王妃,自然要问个明白,才好相与。”

    初柳已是接着那丫鬟的话头,不卑不亢,缓缓道来。

    “真真滴水不漏!这丫鬟倒是比我当年还贴心厉害几分。”四娘忍不得又拿自己比较一番。

    想着今日罪也是冒了,来也是来了,那势必要将事情办妥才好。因此先是一挥手,让丫鬟送上那匣子首饰,心疼之余打量了盛馥发髻一眼,一看之下,更是心疼。

    那盛女郎的簪子、华胜,所用白玉如脂,自带珠光萦绕。如此白玉已是难得,谁知在这白玉之上,竟还凿孔镶嵌。一杆簪子,还不只凿孔一个。孔中所镶蓝宝,颜色浓郁却又清澈透亮,别说民间,就是皇宫之中也是鲜有。

    众所周知白玉娇贵,最是脆弱易折。平日做簪,雕刻不慎,便是损耗,如今这开孔镶宝,不知道要废了多少才能做成一件。

    一比之下,四娘只觉这匣簪子送过去,怕是给她赏了丫鬟都还嫌不好。于是心里嘟哝,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多藏起几支,也比这白送了强些。

    更气人的是那丫鬟竟然不接,只是拍了两下手掌,厅外自来个小丫鬟接走了。

    四娘脸上挂不住,又不能发作,强咽下这口气,稳了稳心神,数着拍子开了口。

    “盛女郎。今日原是我冒昧了,不请自来。”

    “原是我家王爷知会我,多亏盛家女郎帮衬,才能在这南方做下大事。如今王爷要我来,就是要谢上一谢。这是第一件。”

    “第二件么,王爷此番南下,本也是奉了诏令,要行联姻之事。我私心想着,谁还能比盛女郎更知道此地之事?故是想请盛女郎念在结盟坐贾之情,帮我们家王爷多方留意,娶个可心之人。”

    四娘说罢就巴巴地盯着盛馥看,虽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想从盛馥神色间看到些什么风浪,但绝不是平静无澜!
………………………………

三十四、落征鸿

    “耀王妃。”四娘终于是等到盛馥开口。那声音,怎么没有一丝女郎的娇媚?反似那坚冰,清冽冷彻:“你说了这半日,我还是不知,你那耀王,是谁?”

    原来如此,怪不得盛女郎如此冷静。原来是还不曾知道耀王便是刘赫。待我说出来,且看你如何伤心失望。

    四娘腾然间眼睛也亮了几分:“我家耀王爷。原封赫公。姓刘,名赫,字耀炎。在你们云城,称寒公子。”

    “原来是刘赫。我倒不知他家中已是有了嫡妻。既有嫡妻,还如何联姻?”盛馥看似恍然大悟。

    四娘却是越发得志:终是忍不住要问了吧?别以为家财万贯就是神气,今日我四娘就要狠狠气上你一回!

    想着便扮出一个端庄矜持的笑容,轻声慢语:“此事说来话长。我们王爷,原是有一妻四妾,我们娘儿们之间和睦,王爷惯来也是宠爱。家中的儿郎、女郎们,王爷更是当眼珠子一般爱惜。”

    “因此上,我们王爷并不想行这联姻之事。无奈圣命难违,与我商议之后,便定下那“一枝二鸟”之法。”

    此言一出,饶是盛馥自觉气定神闲,心中也是漏了一拍:五房妻妾?还有儿郎、女郎?好你个刘赫!倒是多情。

    “日后王爷在这南方娶的妻,自是不带回我们王府去。各种北地诰命,也自是由我们原王府受封。南方的妻自然也称王妃,与我见平礼,但所出子嗣,不承王爷爵位。”

    四娘憋着一口气说完,只觉得心肝怦怦乱跳。刚敷干的衣服,又是被汗浸了个透彻。

    初柳听着,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王妃的嘴!这不是明摆着打上门来奚落我家女郎?又怕女郎生气发狂,赶紧去看,居然看到盛馥嘴角,吊起了一抹讥笑。

    “耀王妃倒是个周密之人。只是,有时思量过甚反成了负薪救火,王妃可懂?”

    “我盛家与刘赫,是有那结盟坐贾之事,只是,说结盟也并不妥贴。应是,没有我盛家照拂,刘赫只怕是寸步难行。耀王妃,你可是听清楚了?”

    盛馥不再压着凌厉之气,目光所触,四娘生生把一身热汗憋了回去。

    “你们王府要娶妻也好,纳妾也罢,一枝二鸟也好,三头四鸟也罢,那是你们家事,与我无干。”

    “并且,刘赫何德,你又是何能,要来请我留意相帮?你们自视,也是太高了些。”

    四娘惊慌了,原不该是如此的。主子说了,按着盛家女郎那火烧王府的性子,原应是听说了便会勃然大怒,做出一番恶事才对。

    主子甚至都想好了,届时定要借机撕扯一番,打碎九树花钗冠,撕破翟衣,弄坏宝钿、博鬓。

    损毁皇家赏赐,盛馥于朝廷就是犯了大罪,就算王爷再有心回护,也断不能再娶她做了王妃。

    这一头气死了盛馥,让她无心再嫁,另一头有朝廷威压,刘赫不能娶她,如此之好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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