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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斜红-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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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恪帮盛馥掖了掖毯子:“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忽的“啊”的一声,原是盛馥听得不耐,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皇兄要孤要皇太弟!”简明扼要!直击要害!齐恪说完,便有些可怜地看着盛馥,等她回应。
“让你做皇太弟?那他自己日后要有了皇子,该当如何?他比大哥也大不了几岁,还未老吧,怎地就糊涂起来?!”盛馥一脸不解、不屑。
“皇兄跟孤说过,他断不可能再有子嗣!”齐恪甚是惋惜:“说是他后宫之中,争斗太盛。皇嫂早已心灰意冷,不想过问,如今,皇兄自己也是不在意了。”
“尔永,那你自己又是何打算?”盛馥心中万念齐飞。皇太弟?日后的皇帝?那三宫六院的,我可容不下!于是口气也不善起来:“他让你当皇太弟,就不怕我哪日烧了皇宫?”
“你不要乱想!”齐恪握住盛馥左手:“早在孤与你和好之时,便写了信呈于皇兄,说帝王家娶亲纳妾,向来只论厉害关系,而非心意。而孤此生后宅断不可能再添一人,如此,是决计不堪皇太弟之位的。”
“孤劝皇兄抛了嫡庶之嫌,在屑兄弟之间另选贤明,又说皇兄春秋正旺,说不定哪日就得了皇子,如此种种,呈谏了不知多少次。奈何他就是不理!。。。。。。”
齐恪将这几月来,与武顺帝之间就此事的来往交锋,涵盖此次两人受伤后武顺帝的急迫,都细细地告诉了盛馥。
“你是说,陛下道只要你坐了这朝堂龙椅,就算后宫只得我一个,也无妨?”盛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信。
“正是。你若不信,我拿书信来你看就是!”
“那你就是想要这把龙椅了?”盛馥眼中寒星闪动,像要夺眶而出,奔着齐恪而去。
“孤一点也不想!”齐恪紧了紧握住盛馥的手:“一坐上那椅子,便是身不由己。孤丝毫不喜!”
“事情伊始之时,孤并不想让你知道。怕的是你会多思多虑,以为孤认错求和都是为了这皇太弟之位。如今,倒是不用再有这样的顾忌,自然是言无不尽!”
“哼!”盛馥横了齐恪一眼,却是有丝丝喜悦爬上了眉梢眼角:“我不稀罕什么太弟妃的位置,你既不愿,谅陛下也不能逼死你去!这次的事情,假以时日,垂伯必能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再找说法平了朝堂众口便是!”
“若是皇兄找你父亲商议此事,让你父亲施压于你来促成此事呢?”齐恪不得不问。
“尔永!”盛馥皱眉:“我父亲什么心性,你还不晓得?他最是不喜站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嫁一个闲散王爷,家族喜闻乐见,可若是要做那来日的皇后,这可比盛远、盛为要娶门阀之女更严重了不晓得多少分!我父亲怎会答应?”
“如此就好!”齐恪笑得欢畅,明眸皓齿,星辰朗朗:“那孤便用一个拖字诀。”
“孤会告禀皇兄,说你我承诺于他,待到二十年之后,若皇兄还是未曾诞下皇子,孤就做那皇太弟!”
“哼!只怕是你想的是二十年后我人老珠黄,你见了嫌弃厌烦。只要做了皇太弟,便可以三宫六院坐享齐人之福了吧!”盛馥又是一把掐上齐恪胳臂,齐恪吃痛,想躲又怕牵扯了盛馥伤口,只好忍着。
“尔永!”盛馥突然心中一动,停了手:“此次的事,原就是冲着你去的,会不会跟陛下要立你做皇太弟有关?”
“孤自然想到了,也与皇兄提过。”齐恪揉着被掐得青红的手臂:“只是,这众多屑兄、乃至宗室叔伯辈的,人人都可背得这嫌疑。”
“皆有可能亦是皆无可能,如此,倒是猜不下去了。而皇兄却道,有些事情与其日日防患,还不如即刻引患而发,了却干净!”。
“陛下说过这么多话,于我,这句倒是最中听的!”盛馥往齐恪身上靠了靠:“待到来日水落石出,我必要那设计之人百倍、千倍偿还!”
………………………………
六十、寒潭清
自那日茶楼分开,宋颜便再不曾见过沈娘子。每每去到琴序,要么早了,要么晚了,总是错过。宋颜暗自思量,必是那日唐突吓到了人家,才是日日避着自己不见。可若要不见,又怎能博得美人芳心?
于是今日宋颜辰时就到了琴序,打定主意要在此守上一天,这样,总不会再错过了罢?
刚到时,宋颜上楼瞻仰了余音,又是细致地观赏了琴序中每一样摆设,倒也不觉难熬。待到午时五脏庙闹腾起来,才想起自己为了赶早,居然是连早膳也未用。可若要是此时离开,又担心要与沈娘子错过。思来想去,宋颜便喊过院中小厮,讨了壶茶和一些点心垫饥。可怜一个七尺男儿,几块点心下肚,又怎能果腹?等吃完了点心,宋颜便只能以茶充饥,于是越喝越饿,人也焦心起来。
“不可!不可!断不可失了耐性!”宋颜自说自话。寻思了一回,便从琴箱内取出自己的仲尼式,静了静心神,合着琴铉,轻轻吟唱:
东门之杨,其叶将将,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一曲毕,便听得一个爽朗娇美的声音笑道:“哟!宋先生,平日里见你总是春风满面的,却不想也是有情伤之人!”
宋颜一听,便知道是方娘子来了。头也不抬,也笑着回道:“方娘子所言极是!我如今正是情伤遍身诶!”
“宋先生无谓为此伤神。我们云城,多的是秀外慧中的好女郎,你北地的女郎抛了你,你在这里再寻个好上十倍、百倍的回去就是。”方娘子丝帕掩口,哧哧笑道。
“那知阳便拜托方娘子了。”宋颜放下琴,站起转身,正待要给方娘子行礼致谢,却看见了。。。。。。一双忽闪忽闪的鹿眼,正讶异地看着他。
“不!不!不是!我在北地并没有,只是在此地确是要。。。。。”宋颜顿时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方娘子人精一般的人物,一见之下便是明白了。原来这宋颜是心仪沈家娘呀!再想想,沈家娘除了秉性轻狂些,打扮简陋些,模样也算是周正。尤其那双眼睛,整日里水汪汪、雾蒙蒙的,也难怪这北地儿郎被迷了心窍。
君子有成人之美,若两人真能成双,也是好事。何况最要紧的,是如今主子要探她的底细,若能让她安安心心在木犀之薮呆着,便是最好不过。
想到此,方娘子便是由衷欢笑了两声,那百灵般的声音,倒是解了宋颜几分狼狈:”宋先生,我今日算是明白你的心事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成不成的,得看你有多少诚意,是不是能打动人家了。”说着眼风便往沈家娘瞟去。只见沈家娘一心看着脚板,一声不吭,只是耳朵到脖子颈,都是红透了!
“你们两位先生先聊,我先进去看看。这开学之日,怕是盛家大郎也来。这须得更周全些。”既然要成其好事,方娘子自然要做那识趣之人。说罢就带着小厮仆从,浩浩荡荡进到了琴序里。
“盛家大郎?”宋颜错愕:“原来盛家还有个大郎。我竟然不知。那日见那二郎已是惊若天人,不知他家大郎又该是何等让人惊叹!”
“不对!不对!一家中有盛家二郎如此一个便已经难得,大郎未必就能及得上二郎!”宋颜书呆之气发作,不停喃喃自语!
“盛家二郎怎能跟大郎想比。在大郎跟前儿,二郎就是那尘土。这两人原就是天壤之别!”沈家娘鄙薄地看着宋颜,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这!盛家二郎在大郎面前如只能比作尘土,那我等凡夫俗子,岂不是枉称为人?”宋颜连连搓手,惊羡不已。
“沈先生,如此说来,你曾见过盛家大郎?”宋颜一脸期待,只想沈家娘能再形容一二。
沈家娘猛然醒悟自己快语失言,按下骤然加速的心跳,轻声道:“不曾,我并不曾见过。只是传闻甚多,听得多了,自也像见过一样。”
“我说呢!你也是刚来云城不久,怎会得见?”宋颜有些失望。但一回神,但见自己朝思暮想之人此刻就在眼前,顷刻间就抛了要“瞻仰天神”的期盼念想,变得分外愉悦起来。
只是,从何而起呢?宋颜惆怅,怕又是一言之失,让人又逃走了去。转眼看见自己置于石桌上的琴。。。。。。
“沈先生,你来看!”宋颜边招呼着沈家娘,边引着她往石桌而去:“来看看我这张琴如何?”
沈家娘本就是爱琴之人,听得是看琴,便驱步上前,悉心端详了一番,然后手指一伸一屈,“铿”的一声,经久不息。
“都道琴要有四善九德,你这张琴,却是乖张得很。”沈家娘眼睛还是盯着琴身不放:“这琴,苍、松有余而脆、滑不足;奇、古、透、匀是有了,润、静、圆、清、芳却是一德不见!”
“敢问宋先生,这琴可有名?”
“有!此琴名曰四块半!”宋颜往石桌边上大刺刺坐下,伸手抚了一下他的琴,甚是得意:“沈家娘果然是琴师翘楚!知阳佩服!”
“四块半?”沈家娘有些哭笑不得:“难不成,你这琴真的是。。。。。。?”
“正是呢!我可是存了三年的月银,才得了那半幅说已是三百多年寿材板!却可惜要了梓木!”宋颜连连顿足:“我当日还是外行,应是要那桐木才好,还能便宜些!”
“这。。。。。。”沈家娘失笑:“取棺木做琴,毕竟晦气,只是一说而已。一般要用老木,也是挑那存着的。没想到还真有你这样的人,巴巴地去买了棺木。”
“可我还是爱它!也不嫌它晦气!”宋颜拥琴入怀,就像抱着心爱之人:“这琴,乃是我一刀一凿,一磨一漆亲手制的,于我,便是那忘形之交”
沈家娘怔怔,都道是看眼读心,这宋颜眼中常是碧水涌动,这人,果真就会如那一泓清泉,澈冽见底么?这世间,真还会有此等样人?!
“看来是孤亏待了你!要你积攒了三年月银,才能买得一块朽木!”
这是?!沈家娘急忙转头看去,果然是刘赫正徐徐走来。
“请公子安!”“寒公子安!”两人连忙见礼。
许久不见,虽然刘赫看起来还同往日一样,深眸邃远,笑容持重,威仪孔时,但仍是掩不住神色中挟裹着的阴霾,眉目中含戴的颓丧。
“那并不是朽木!公子又何曾亏待过我?!”宋颜颇是快活:“我自来琴序,还是头次见公子来!”
“孤,我!来看看余音!”刘赫举目遥望着二楼游廊,恍惚间那木犀香又是丝丝蔓蔓地沁入了心田,“你今日可是保住了一张好琴!”这冷清如月的声音,是多久不曾听见了?!
沈家娘见刘赫形容略显枯槁,神色落寞,知道必是为了盛馥伤怀,暗中讥笑了一回:我道你是血性儿郎,没成想,竟也是个畏缩之辈!
“公子可会奏响余音?!”宋颜却是雀跃不已,方才是实在不敢僭越,只好不断自我申饬:此乃神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忍了又忍才是未曾触碰余音。如今殿下来了,便是“有机可趁”了!!
“走吧,同去看看!”刘赫看着宋颜,莞尔一笑:这世间,也只有这等心境纯正之人,才能肆意开怀,长乐未央啊!
………………………………
六十一、云归尽
刘赫众人正欲进往听狂阁而去,方娘子已是翩迁着迎了出来。
“寒公子安好!”方娘子一福,笑意拳拳:“我还道是自己错听了呢,却是没有!”
“我这里边儿的事儿,也差不多都是得了。一会就差人替公子烹上茶来,几位慢慢坐着罢。”
说完,方娘子就想再进去再交待几句,一错眼之间,好似见到了宇文女郎?!方娘子走了几步想看个真切,那身着蓝衫靛裙,棕红织锦长髾的清瘦身影,不是宇文凌旋又会是谁?
“今日还真是凑巧!这经久不见的人,都是到这里聚全了。”
“哪里是什么凑巧,还真是哪里都能跟着。”阿卫嘟囔了一句。他自以为声音很轻,方娘子却是听了个真确。
“方娘子,你也在这里?!”宇文凌旋已是走近,先招呼起来。
“宇文女郎安好!”方娘子一礼:“女郎已是多日不来园子了,今日既来了,怎么就逛到了这里?”
“我是随着寒公子来的。”宇文凌旋大大方方说了出来。只是她这厢大方了,其他人倒均是别扭了。
刘赫一脸冰霜,大跨步走进了听狂阁;阿卫瞥了一眼宇文凌旋,大有不堪烦扰之色,随即也快步跟上了刘赫;沈家娘心里已是猜到了七、八分,却不好露出什么,于是招呼了唯一真正懵懂的宋颜,尾随着进了听狂阁。
心肝比七窍还多一窍的方娘子,几息之间就嗅出了味道。这必是宇文女郎对耀王生出了心思来,而耀王却是流水无情,宇文女郎便是处处跟随,用了一个“黏”字决。
本来这谁中意了谁,该黏的,该跟的,都是无关紧要,甚至还能成就一段佳话美谈。只是而今这两人,一个是自家女郎闺阁密友,一个又是一心恋慕自家女郎的,这事就变得有些离奇起来。
“宇文女郎,平日里你最是安静无争的,怎么如今倒是。。。。。。?”方娘子掩着口笑道。
宇文凌旋看了看方娘子那一点笑意都没有的眼眸,苦叹了一声,柔声道:“方娘子,我晓得你心中必定是在嫌我不端。更晓得我们几个之中,你素来最是敬重梅素,寒公子又是仰慕梅素之人。可如今,梅素都快要成婚了,难道你还撑她要霸着寒公子不放不成?”
方娘子听得,暗中道了一声厉害:果然是真人不露相!脸上笑容却更盛了些:“宇文女郎这是从何说起?我虽是在此处管事,也就是半个奴才,能有什么去撑起盛家女郎?”
“方娘子,你们那些事,别打量着我们都不知道,不说破而已。”宇文凌旋见方娘子虽是自称奴才,话里话外却是不敬她分毫,心中不平,便气恼地说了一句,随后就想要进去琴序。
方娘子却是玉臂一伸,硬生生拦住了去路:“宇文女郎!既然你知道,那就该晓得厉害!说话更得仔细上几分。”
“你想要嫁予寒公子,原是与我们无关,可你一口一个霸着,就是在谬论盛家女郎,那便是不行!”
“再者说那寒公子又不是个物件儿,谁又能霸得住?”
方娘子说罢行了一礼,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可眼中的警告之色,宇文凌旋见了,也是怵了一下。半响才想起自己是个门阀女郎,却为何要怵个奴才,才是气哼哼瞥了方娘子一样,侧身绕过,径自追着刘赫而去。
“平日里装乖卖巧的,却也是个见到杆子就要往上爬的!”方娘子腹诽着,想此事是不是要告知女郎,再一想这又与女郎何干?女郎如今跟恪王都在养伤,又是婚期日渐近,管她这等闲事作甚?!于是招呼了仆从们,又去园中别处查看、布置,一心只想等大郎来时,能夸赞几句。
宇文凌旋却是初次来这听狂阁,进得了门,一楼寻了一遍,并不见人,只好提了裙裾往二楼上去,待见到“余音”门匾之时,便知刘赫定在此处了。
宇文凌旋四处打量了一回。方才所见一楼的布置,精炼清雅。尤其是那硕大书房中满满的书籍,压低了贵气,反添了好些书香。而这二楼,却是一副纸醉金迷之态。描金的屏风、镶玉的桌椅、一人高的整枝珊瑚树、铺于地面整张的白虎皮。。。。。。更有那妆室气派华丽,内里金粉、胭脂、口脂、香丸无一不全不好,寻常闺阁之物是半分也比不上。
“盛梅素这是要愧煞旁人么?”宇文凌旋惊叹了一声,忽想起自己因是获赠了家学馆之股,也算得是这里的东家,心中对盛馥生出几分愧疚来:梅素!我知你历来面狠心软,对我是好的。只是如今,我剑已出鞘,不能铩羽而归啊!如今得罪的,只能来日再还了!
宇文凌旋深吸了一口气,踏着细歩,走入了琴房。但只见。。。。。。
刘赫背手站于回廊之中,正眺望着那一塘早已凋落的水芙蓉;阿卫呆呆地站在一隅,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家娘被宋颜拖着,围在“余音”边上,有些窘迫;只有宋颜,兴奋地面泛嫣红,眼露星光!
看见刘赫背影落寞,心念一动,宇文凌旋便直奔那“余音”而去,也不说话,只拿眼神示意边上二人让开,不管宋颜不服,也不理沈家娘眼神中的奚弄,兀自坐下,轻握了下双手,定下了神,纤纤十指便抚上了琴弦。
刘赫望着那衰败的池塘,眼眸便如这池塘一般暮气沉沉。
初秋之风缕缕,裹着一点点凉意,抚过了刘赫周身,侵入了刘赫胸膛,心,便一丝一毫地钝痛起来!
果真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么?不然为何老天要给足了希冀,却在一息之间又捏个粉碎?
家?亲人?又都是什么?家应是暖意围绕!亲人应是真心以对!然孤的家中,又岂能寻到一丝暖意?那些她们,又哪里来什么真心?卑颜屈膝,都只为换个荣华富贵而已!
誓言?盟约?原来都只是笑话么?当然是笑话,孤已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刘赫气血涌动,喉头发甜,正在强自抑制之时,轻灵的琴音飘散了起来,拥住了刘赫即将暴虐而起的心,柔柔地安抚着。。。。。。。
“梅花引。”刘赫轻轻呓着:“梅素!在你眼中,孤是否也只是一个笑话?”
………………………………
六十二、绕银屏
琴音徐徐流转,时沉时明,忽柔忽强,时而冷峻肃穆、时而生机流畅,携着刘赫思绪,荡入了一片梅花林海。风荡梅花,舞玉翻银!丝丝寒意含着冷香裹住了刘赫,呼吸之间,顿感清明畅快,只是为何?心田这般寂寥?
倏得一个酡红色身影出现在花海之间,款步姗姗游走于梅林之中。“梅素!”刘赫疾呼,驱步上前,只想一拥入怀。
盛馥走得不急,但任凭刘赫怎样追赶奔跑,仍是触不到她半分衣襟。
“梅素!等等孤!”刘赫望着那傲然仙姿渐行渐远,一股灭顶的悲凉弥漫全身,欲哭,无泪!
“桓伊与王徽之二公,天定机缘之下而遇、却不交一语,如此才是得了这《梅花引》。可见老天是从不会给足了人圆满的。”
不知何时,琴声已落。一道轻柔之声把刘赫从梦魇中惊醒。梅花林呢?刘赫搜求着。。。。。。哪里还有一瓣梅花?入目的,还是那残败的荷塘。
“你!”刘赫气极:“可知扰断琴音乃是大违?”
“公子!”宋颜急忙忙蹿将上来:“这《梅花引》便是出自这位女郎。且三弄之调均已奏完,并无扰断之说。”
“这位女郎,宋颜受教了!”说着又向宇文凌旋深深一揖:“请问女郎,师从何人?几岁开始习琴。。。。。。?”
阿卫着急。宋先生难道就看不出来这宇文女郎已是触了殿下逆鳞?难道看不见殿下因隐忍不发而已然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这书读得多,不该是心肠更玲珑些么?宋先生怎的就越读越呆?
阿卫可劲儿给沈家娘打着眼色:这位娘子,宋先生于你有意,劳烦则个,快去把他劝回来,别再添乱了。
沈家娘却好似半分不懂,静静地转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径自拿起一本琴谱看了起来。
阿卫五内如焚,这殿下心情才刚好些,今日肯出来走走,便又是这一堆不顺心的事儿侯在这里。想到这儿,阿卫也不管了,上前拉了宋先生就走:“宋先生,方娘子才说要烹了茶来,却是这会还没来,我们同去看看。”
宋颜话未说完,却被阿卫拖了就走,心中不爽,想挣开,却又不能:“这位女郎,且等我片刻,回来再论琴可好?”
刘赫锁紧了双眸瞥着宇文凌旋,疑声道:“方才《梅花引》是你所奏?”
“正是!”宇文凌旋抱羞一笑:“让殿下见笑了!”
“我们几个自小,我就是这弹琴的,梅素是那听琴的。”像是不经意的,宇文女郎又补上一句。
“你是想告诉孤,余音赠与盛馥乃是糜费?”刘赫毫不掩饰奚落之意。
“这余音再好,于梅素也就是多了一件摆设,而于我,就是那天下至宝!”宇文凌旋慢慢挪动了几步,看似不经意,却是把刘赫去路堵了个正着。
刘赫看在眼里,对宇文凌旋的厌烦更是添了几分:“宇文女郎觉得,孤若是要走,你能拦得住?”
“自然是拦不住的。我只是想请殿下听我说几句话,殿下今天可否成全?”宇文凌旋颔首低眉,看着很是恭顺。
“呵呵。。。”刘赫嘲笑声起:“说罢!”
“我昨日方去探过梅素!”宇文凌旋说罢,便停住,只等刘赫追问。不想刘赫就是不问,也不看她。
等了良久还是如此,宇文凌旋只得讪讪然继续:“她很是要强,不肯好好躺着休养。这入秋了,还赤足坐在水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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