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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朝歌-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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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广白面有犹豫和不舍,他的眼光在孙昭仪的小腹上流连,“百合,孩子是无辜的……”

    “苏郎,你莫要犯傻了!这个孩子如今不过就是一团肉,可咱们的儿子却是活生生的,能跑能跳了!你若是因为妇人之仁,留下肚子里的这块肉,咱们的儿子可就要完了!”

    “百合,”苏广白后退几步,颤声道,“真的只能这般了吗?”

    孙昭仪咬咬牙,眼神阴森地盯着竹林小径,“苏郎,事到如今,你还怕什么呢?你从前又不是没有杀过小孩……”

    ……

    萧沅好和八公主等人根本就没有跑远,竹林小径那么长,她们又不是飞毛腿,哪来得及跑出去。

    亏得她们对这地方熟,以前下了学常跑到这里玩躲猫猫。跑了几步,几个小丫头就接连从小径滚落下面的山坡。又猫着身子,贴着地爬到了几块青石后头。

    即使躲在这里也不安全。

    孙昭仪和苏广白马上就要走过来,只要走到她们滚落的地方,若是细心一些,准能发现端倪。

    八公主都快急哭了。

    萧沅好死死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许哭。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没有现身的阿肆可以找到方法救她们出去。

    小径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小丫头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响。

    正是千钧一发,外头又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婢子见过昭仪,给苏侍医见礼。”

    外头默了默,才听孙昭仪道:“你是哪个宫里伺候的?来这里做什么?”

    “回孙昭仪,婢子是金意宫里头当差的,方才从宝华殿中出来,听高爷爷的话,要回金意宫中办差。路过这里,有些、有些内急……婢子扰了孙昭仪的清净,还望孙昭仪赎罪则个。”

    原来是个小内侍。

    孙昭仪神色缓了缓,笑道:“你这寺人,说的什么混账话!”

    她轻笑几声,缓解了小内侍的不安,“既是高常侍的人,就起来吧。”

    落后一步的苏广白紧张得双唇都失了血色。

    孙昭仪看他一眼,轻叹一口气,又笑着跟这小内侍解释,“我方才忽觉不适,出来散散心,恰巧在这里碰见苏侍医。”

    小内侍露出谄媚的笑容,却恰到好处,不惹人厌烦,“昭仪可要注意身子啊。这林中寒气盛,婢子服侍昭仪回去吧。”

    孙昭仪笑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这就回宝华殿了。”

    小内侍便捂着肚子,做出一副内急的样子,踉跄着从小径跑下来,因跑得急,还跌了一跤,几乎是从小径滚落下来的。

    不远处,几块顽石高高耸立,那小内侍直奔顽石,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须臾,顽石后头就传来哗哗之声。

    孙昭仪盯着那几块顽石看了一眼,才催促苏广白,“快走,我在宝华殿等你。”

    ……

    萧沅好都惊呆了。

    内侍小便,真的是蹲着的啊!

    不止是她,其余几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八公主愣怔片刻,毫不犹豫抬手就朝着小内侍打去,亏得玛瑙和闲闲死死地按住她,这一巴掌才没落到小内侍身上。

    那小内侍方便完了,提起裤子,也没回头,而是从石头后头转出去,脚步匆匆,往外去了。

    “哇!”

    脚步声一远,八公主就再也忍不住了,扶着石头就狂吐。

    萧沅好也没比她好多少,只是还惦记着孙昭仪,拼命克制住自己罢了。

    “这该死的阉奴!”八公主吐完了,跌进玛瑙怀中,有气无力地道,“别让我再看见他,不然,我非要打死他不可!”

    “八姐姐,我认识这小内侍。”

    八公主立马恨恨地道:“是哪个?”

    “原先叫豚儿,在千城宫扫地的。他现在的名字还是我起的。”

    萧沅好大喘了几口气,浓郁的尿骚味登时就盈满于胸,差点让她也吐出来,“叫立春。”

    八公主立马就摩拳擦掌,准备现在就杀去金意宫。

    “八姐姐,那立春救了你我,虽然用的法子实在是太……但方才,他也是逼不得已啊!”

    八公主的侍女玛瑙也劝道:“公主,十公主说的有道理,方才这个寺人分明已经看见咱们了。”


………………………………

第三百零七章 席散

    八公主便悻悻地不做声了。

    几个人出了竹林,萧沅好一眼就看到了阿肆。

    “阿肆,立春是你叫来的吗?”

    阿肆笑着点点头,两瓣唇开开合合,“我不能露面,否则会牵连到殿下。正欲去寻如意女君,路上碰到立春。他主动来帮忙的。”

    这立春这么机灵呀。

    夸赞立春的话在萧沅好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下去了,“八姐姐,咱们快些回去吧。不然那孙昭仪回去之后见不到咱们,定然要起疑心。”

    八公主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咱们得赶紧回去告诉父王。她做下这样不知廉耻之事,得让父王治她的罪!”

    萧沅好却一把拉住八公主,“八姐姐,此事不急。”

    “为何不急?”八公主跺跺脚,“小十,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利害。如果咱们不赶紧将这件事告诉父王,孙昭仪便会吃药把腹中的孩子给打掉!”

    八公主又怕萧沅好听不明白,还特地解释了一番,“阿好,我知道你心里头必定为那个没出生的小孩子难过。你听我说,那个孩子绝对活不了。因为那不是咱们的弟弟或者妹妹。那是孙昭仪与苏侍医的孽种!你明白了吗?”

    萧沅好也就顺水推舟,装做懵懂的样子点点头,“可是,父王能信咱们的话吗?”

    “这不是父王信不信的事儿。只要咱们趁着孙昭仪还未吃下堕胎药,赶紧跟父王说,让父王请了侍医给孙昭仪把脉,这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妥。”萧沅好还是摇头,“就算孙昭仪真的有了身孕,怎知这孩子不是父王的?八姐姐仅凭孙昭仪和苏侍医三两句话,就断定他们有私情。倘若他们抵死不认,八姐姐要怎么办?”

    八公主急得抓耳挠腮,她只顾着想要早点回宝华殿,却忘记了这一茬了,“那你说,咱们要怎么办?”

    萧沅好就给她出主意,“阿姊不如悄悄告诉钱阿母,看钱阿母怎么办。父王最信任钱阿母,钱阿母说的话,父王总会相信的。”

    其实无需呈上什么证据,只要跟萧乾一说,保准孙昭仪和苏广白都活不了。

    萧沅好昨日才问过高宏安,萧乾这些日子根本就未曾在孙昭仪那里歇息过,孙昭仪只要怀孕,就肯定不是萧乾的种。

    所以,不管是谁去跟萧乾告状,萧乾都会相信的。

    可问题在于,现在宝华殿正推杯还盏,八公主若是此时跑进去,大大咧咧说孙昭仪和苏侍医有染,还怀了个孽种,大庭广众之下给萧乾戴绿帽子,让萧乾的面子往哪儿搁?

    依萧乾的性子,哪怕治了孙昭仪和苏侍医的罪,也不会念八公主的好儿,说不定从此以后就会厌弃八公主。

    那八公主就吃大亏了。

    八公主不明白这些,萧沅好索性就让她告诉兰香夫人。

    兰香夫人那么聪慧,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萧沅好安抚了八公主,又叮嘱苏苏等三人,“今日之事,你们切记,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一定要把此事烂在肚子里。若是高常侍派人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明白了吗?”

    苏苏等连忙答应。

    萧沅好这才松口气,萧乾那人心眼可小了。她和八公主倒还罢了,若让他知道,这几个小丫头也听到了孙昭仪与苏广白的私情,那这几个侍女肯定都活不了。

    事情要比萧沅好想的简单。

    筵席接近尾声,孙昭仪忽觉不适,提前告退离席。

    这提醒了萧乾。

    他挥挥手,说了些场面话,就让大家散了,毕竟才从猎场回来,众人都累了。

    兰香夫人此时迎了上去,“大王,妾身宫中煮了醒酒汤,大王去景德宫坐坐吧。”

    兰香夫人难得会主动邀宠,萧乾十分意外。

    就连徐太后也点头,“这才像个样子嘛。整日吃斋念佛,都把人给念得素净了。都累了,快服侍大王回去歇着吧。”

    倒把兰香夫人闹了个大红脸。

    倾城夫人看了,自然一脸不忿,她娇声笑道:“七郎,妾身宫中也煮了醒酒汤呢。”

    萧乾已经携起兰香夫人的手,“下回吧,萍儿难得请孤一回,孤怎好拂了她的意?”说罢就同兰香夫人并肩走了。

    倾城夫人气得直冷笑,但牡丹掐着她,她又不好发作。

    徐太后也算是给三公子面子,难得地没斥责她,“于氏这次跟着大王去围猎,把大王照顾得很好,孩子们也没出什么差错。我看孙昭仪方才累得脸都白了,想必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明儿个你早点来我这儿,我有好东西给你。”

    虽然邀宠失败,但得了太后的夸赞,倾城夫人心里头也乐滋滋的。

    她得意地瞟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郑昭媛,小小地哼了一声,就挤开翡翠,扶住了徐太后的胳膊,“太后谬赞,妾身做的不好,没把阿好照看周全,让她遭了大罪了。”

    徐太后拍拍她的手,宽慰她,“那是个意外,和你不相干的。我听说阿实那孩子孝敬了你不少好皮子,你快回去挑皮子去吧。”

    倾城夫人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哎!太后,妾身还给太后留了几块上好的皮子呢!”

    君驾已经走得远了,把后头的喧闹甩开了一大截。

    兰香夫人并没有与萧乾共乘一辇。

    她独自坐在步辇中,神情怔忪地望着前头步辇上正襟危坐的萧乾。

    侍婢晚秋轻声唤了她几句,兰香夫人才回过神,“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夫人正说起八公主呢。”

    “哦,是了。”

    提起女儿,兰香夫人就打起了精神,“她还在后头呢,你去说一声,跟她说,我许她今晚宿在万福宫。但不许闹腾阿好。要不然,我以后再不许她宿在万福宫了。”

    晚秋应喏,脚步匆匆往宝华殿行去。

    兰香夫人看着她转过宫墙,身影一晃不见,便长舒一口气。

    今晚,阿姝不能待在景德宫。

    两个人相携着进了景德宫,由宫人们伺候着沐浴更衣。

    兰香夫人亲自捧着醒酒汤,服侍萧乾饮下,才屏退了屋中的侍婢,忽地跪倒在地,“大王,妾身惶恐!”

    她素来不喜奢华,又是诚信礼佛之人,屋中摆设就喜欢素净。

    光滑的地砖未曾铺地毯,一跪下去,刺骨的寒冷就从膝盖穿进来,兰香夫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

第三百零八章 蓬莱宫中无昭仪

    萧乾端坐在榻上,沉沉不动,摇曳不定的红烛,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细长的人影。

    兰香夫人悄悄移动手掌,纤细的手指就放在那细长人影的头部,看上去像是在抚摸这影子一般。

    她的小动作悉数落入萧乾眼中,萧乾微微扯动嘴角,并没有与她计较。

    “你起来回话,地上凉。”

    他伸手扶起兰香夫人,“何事如此惊慌?”

    兰香夫人低头垂眸,泫然欲泣,“大王,妾身这几日翻看宫中彤史,又叫来了掖庭令来问,发现孙昭仪……孙昭仪的月信已经三月未至。”

    萧乾的手倏然握紧,兰香夫人吃痛,立马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

    “此事还有谁知道?”

    兰香夫人垂眸,“只有妾身一人得知。”

    记录彤史的女官和掖庭令互相不通气,两个人只分别知道孙昭仪的月事和萧乾是否留宿孙昭仪处。除非像兰香夫人这般两处记录放在一起对比,否则,看不出猫腻。

    萧乾松了一口气,手也松下来,“孤弄疼你了吧?”

    兰香夫人连忙又要下跪,“大王,妾身有罪……”

    萧乾扶住她,没让她跪下,“你何罪之有?让人把彤史和阴注呈上来与孤瞧瞧。”

    兰香夫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亲自去安排。

    好在她回宫的路上就让侍婢去调了彤史和阴注来,这会儿也好应对。

    兰香夫人脚步匆匆,从贴身侍婢手中接过彤史和阴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膝下没有公子,早就熄了争宠的心思。

    若非还有八公主,她何苦去趟这浑水。

    兰香夫人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轻轻抚摸着彤史书册,站在殿门前驻足良久。

    罢了,她若是不说,八公主那个性子早晚要闯祸。

    非是她不念旧情,是孙昭仪自己作死。

    若一定要找个由头,那就当是为阿妩和阿媚报仇吧。

    兰香夫人口中念着“阿弥陀佛”,推开了紧闭的殿门。

    ……

    孙昭仪病了。

    蓬莱宫宫门紧闭,除了两个贴身侍婢,一宫的宫人都被迁出宫去,不知去往何处。

    听说,孙昭仪是染上了疫症。

    这可了不得,万一传开来,阖宫都要染病。

    苏侍医是治疗瘟疫的好手,宫中侍医在他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防治瘟疫的事宜。

    万福宫上下每人每天都要喝一碗浓浓的苦药,里里外外也都撒上了药粉。

    尤其是西偏殿这里,更是如临大敌。平常与萧沅好一处玩的几个小丫头,都被拘在宫中不许出去。

    徐太后也特地跟含章阁告了假,因为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徐太后索性让萧沅好过了年再去读书。

    萧沅好也乐得自在。如今含章阁就剩下五公子和七公子并他们的伴读,楚倠又在家中待嫁,无人陪她。她去了含章阁,五公子总喜欢对她冷嘲热讽,她特别不自在,不如在西偏殿自己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去问先生好了。

    过了大半个月,孙昭仪的病不仅没见好,反而愈发严重了。这年关底下,宫中却愁云惨淡,没有一丁点过年的气氛。

    孙昭仪一病,兰香夫人一个人忙不过来,倾城夫人满以为这执掌中宫之权又可以分一半在自己肩上,不料,萧乾却把这担子指给了何昭容。

    倾城夫人自然气得不轻,好在听说郑昭媛因为不服气,找了何昭容几次麻烦,被萧乾当众斥责,心中这口气总算有个地方发泄。

    到腊月初二,孙昭仪渐渐地支撑不住,竟然撒手西归了。

    因为是染了疫症,连尸身都不能留,被人拉出去一把火烧了。蓬莱宫里里外外,只要是孙昭仪的东西,都被烧了个干净。

    不过才一个多月,蓬莱宫竟然已经成了一座死宫。

    “这孙昭仪当真是一条贱命。”

    倾城夫人闲来与牡丹芍药磕牙,“跟着大王的时间长,又生了两个儿子,这眼看都要抱上孙子了,却又染上病死了。啧啧,所以说呀,这人的命,可真是天注定。凭她怎么有手段,想要挣扎着往上爬,老天爷要她死,她还是得死。”

    倾城夫人又想起九公主所言,仍旧愤愤不平,“你们可打听清楚了,那孙昭仪到底有没有身子?”

    牡丹停下手中绣活,笑嗔道:“夫人,您看,您这性子又犯了。这不是都传开了吗,是大公子的二夫人有了身孕,孙昭仪是替二夫人问的。再者,九公主还因为这事儿被软禁了,夫人就别再问了。小心惹得大王不快。”

    倾城夫人连忙拍了拍脸,“是了是了,我怎么把那个小蹄子给忘了。真是个没安好心的小贱人,平日瞧着不言不语,脾气好得很,谁想竟然是一肚子坏水。咱们宫外头不是有句话叫做咬人的狗不叫吗?这九公主就是一条咬人的狗!”

    又念起萧沅好的好处,“反观看阿好,倒是我当初看走眼了,还以为她不安好心,没想到,倒真是个心地纯良的。”

    倾城夫人想起一出是一出,提起萧沅好,就翻身起来推芍药,“上回让你盯着做的大氅做得了没?要赶着做出来,那是年下给阿如和阿好她们姊妹俩的。可别耽误了。”

    芍药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正好宫中要发宫例和年下的赏赐,华清宫上上下下就忙起来。

    比华清宫更忙的是何昭容。

    她年纪小,在家里头虽然也学过中馈,可何家那一亩三分地,跟宫里头可不能比。

    好在孙昭仪之前都订好了规矩,何昭容只要照做就是。

    遇到像发宫例这样的日子,何昭容难免要慌乱一些。

    她倒也能镇得住,遇到不懂的地方,只拿着册子去问兰香夫人。

    兰香夫人喜欢她温柔谦虚,在徐太后跟前夸了好几次。

    徐太后怀中抱着九公子萧鉴宝,一面逗弄着他,一面不住地点头,“行了,知道你喜欢她,可也别没嘴子地夸,把她夸得尾巴翘上天,回头就不好好给你干活了。”

    兰香夫人这才握着嘴笑,“非是妾身要捧着她,实在是何昭容惹人疼。”

    何昭容羞得满面通红,“夫人谬赞。”

    徐太后把九公子递给乳母,擦了擦手,才道:“你也别谦虚。你担得起这份夸赞。”

    何昭容再次躬身行礼,一举一动,既符合礼数,瞧着又可亲。

    徐太后是越看越满意,“快坐下吧,我今儿个叫你们来,是问问孙昭仪的身后事。”


………………………………

第三百零九章 薄情

    孙昭仪是得了疫症死的,尸身是不能留的,但这死后哀荣可不能少。

    她虽然出身贱籍,位分又只是个昭仪。但她跟着萧乾的时日不短,而且还是大公子的生母,就凭这两点,孙昭仪的葬仪就不能简省了。

    何昭容很是不解:“太后,此事不该是太常那边负责么?咱们宫里头怎么也要做一份葬仪?”

    “原本是该太常的事儿。”徐太后叹了一口气,“可大王不知道怎么了,说不用太常办,就让宫里头做个水陆道场,祭奠一下也就行了。”

    兰香夫人和何昭容互看了一眼,都没做声。

    平常看着孙昭仪倒是挺得宠,谁想身后事竟然办得如此寒碜。

    那有罪了的田修仪死后都风光大葬,大王还许六公子去田修仪的家乡结庐为母服丧。到了孙昭仪这里,却不过是做个水陆道场罢了。

    何昭容微微叹息一声,余光偷偷扫了一眼兰香夫人,后者垂眸念佛,仿佛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何昭容便也定了定心,不去想孙昭仪了。

    “因是年节下,动静大了,也不吉利,我就想着把你们两个管事的叫过来问一问。这件事情,你们是怎么个章程?”

    何昭容立马站起来:“太后,妾身年轻,什么都不懂。这件事上可不敢乱出主意。还是太后和夫人拿出个章程,妾身只管闷头干活就是了。”

    徐太后抿嘴笑了笑,对兰香夫人指了指何昭容,笑道:“这也是个巧丫头,出主意的事推给咱们俩。等将来出了差错,她倒有理由撇开了。”

    何昭容红了脸:“太后,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好了,瞧把你这孩子吓得,快坐吧。”

    徐太后显然也没有指望何昭容,转而又继续问兰香夫人:“你跟孙昭仪相处的时间最长,你是怎么想的?”

    兰香夫人微微愣怔。

    太后说的是呀,她和孙昭仪相处的时间最长,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孙昭仪。

    不过好在她还知道孙昭仪居心险恶,比王后强一些。这么一想,王后可真是个可怜人。

    兰香夫人慢慢捻着佛珠,眼观鼻,鼻观心,仿若在说一个不认识之人的葬仪:“太后,既然是年节下,大王又有意不让大办,那咱们就照旧在宫中请水陆道场,只做十天。”

    “十天?”何昭容惊诧地捂住了嘴,只做十天的水陆道场,这是小门小户里头的做派吧。

    兰香夫人瞄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水陆道场只在宫里头做十天,算是全了七公子的孝心。再把这道场挪到玄风观去,做足了七七四十九天。这也是王室的体面。”

    这个主意好,徐太后先就点了点头。

    何昭容面上一红,是她莽撞了,看来遇事还是得多听听兰香夫人的意思。

    事情既已商定,徐太后就说起了别的:“阿宝过了年,也该去含章阁读书启蒙了吧?”

    九公子翻过年就四岁了,面前几个公子都是三岁启蒙,到九公子这里,已经是晚了。

    何昭容应了一声:“妾身听大王和太后的。”

    胖嘟嘟的九公子却奶声奶气地嚷道:“祖母,我早就启蒙了!十姐姐教我写字来着!”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殿中人都笑起来。

    “可不敢跟你十姐姐学写字哦。”徐太后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十姐姐那把子字,拿出去跟草棍子似的,你若是跟她学,将来肯定也要天天被你父王罚写大字。”

    实际上,萧沅好这会儿刚写完十页字。

    说来也奇怪,这几年,她是天天练字,可写出来的一笔字,直到现在,也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离孙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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