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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醉光阴-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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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齐景炀眼前景色忽然一换,进入了一片宽阔的水域,周边船只一下多了起来。大部分是一样的乌篷船,也有不少装饰华丽的游船穿插其中,堤岸两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商铺林立、客来商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清明上河图在眼前舒展开来。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琴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门上黑色匾额上书“梨园”两个烫金大字。
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江海,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似鱼跃水面偶然溅起的浪花。
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
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洁白,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光泽,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何处是实景何处为倒影。细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水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远山黛隐身姿影绰。雨露拂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顺着幽雅别致的叶尾滑落而下,水晶断线一般,敲打在油纸伞上,时断时续,清越如仕女轻击编钟。
层波曲尽时,合欢花焰腾空散开,光芒飘然转旋如回雪轻盈,映衬着美人们的脸庞嫣然明艳。清雅、妍丽、馥郁、柳弱、丰腴、娉婷……宛如阳春三月的百花苑,各色佳丽齐聚一亭,满目芬芳。
水晶帘落,纱幔垂曳。
乾王府的美景,齐景炀从前未曾领略,而今身在其中,竟然让人生出了幻觉,就算是深夜,也能看到如梦如幻的繁华景象。
乾王府中的奴才们在一旁说道:“乾王府从前最爱游山玩水,庭院是高人设计,配合一些香料,就算是在小小一方庭院之中,也当是游历了天下美景了。”
当初乾王爷之所以在皇上所有的兄弟之中,唯一一个留在京中不受皇上怀疑,大概也就是因为他这般潇洒豁达的性子。
而今齐秉煜将齐景炀安排在乾王府,想来也是想让齐景炀学乾王爷一般,做一个潇洒豁达的人,那样就不至于在齐景钦往后登基之后被百般针对,这是属于齐秉煜对齐景炀独特的父爱。
荣富站在一旁,看着齐景炀的脸色,方才进来时,见美景如痴如醉,还以为齐景炀会喜欢,但是而今看这表情,明显是有一丝不悦的。
“本王累了,想休息。”齐景炀此时心中充满了仇恨,饶是满目琳琅,他也不愿意再看一眼,只想着怎么让齐景钦付出代价。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听着齐景炀这么说,荣富和空岩都对视了一眼,现在时候确实晚了不少,齐景炀没有心思也是对的,再者说,方才赵佩瑜才刚刚去世,还是为了保全齐景炀而自缢的。
他们谁都想不到赵佩瑜究竟忍受了多少痛苦和多少心酸,下了多大的决心将白绫悬上那根横梁之上。
众人便也不敢再说什么,齐景炀身体觉得疲倦不已,转身便离去了。
逆着光只大约看到他的轮廓,细看之下,墨色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扬起,一支玉簪束起如瀑的乌发,眉目如画,灿若星辰,一双薄唇轻抿,脸上却是一片清冷,如此飘渺冰冷,似冬日的雪花,清冽幽然,美的惊心动魄,却非凡尘所有。
从前只看到了齐景炀暴躁的那一面,饶是空岩和荣富都没见过齐景炀这副样子,在所有人眼里,曾经的太子爷齐景炀,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虽说脾气差了一点,可是平时也算得上是一个开朗的少年,最喜爱诗词歌赋,赏花饮酒,若是齐景炀只生在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或许如今才气必然名满天朝,不至于为了仇恨和与齐景钦争斗皇位把自己逼成现在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如此想着,空岩和荣富都不由得心中有一丝遗憾,齐景炀从一开始就没有做什么坏事,都是这个太子的身份和明贤皇后陆丞相一直推着齐景炀被迫前进,若齐景炀从一开始就和齐景钦换一个身份,或许就不需要这个样子了——那时身为王爷的齐景炀必然是早已经云游四海,才气名满天下的了,或许陆芙霜也不会病逝,陆高鸿也不会被处死,赵佩瑜或许会陪着齐景炀一同游历天下,所有的勾心斗角都会消逝不见。
齐景炀本来就无意争斗这个皇位,在小时候他对皇位还没有什么概念,对自己的太子之位并没有什么危机感的时候,在那个时候,齐景炀和齐景钦总是会一起去逗齐望舒,会一起玩儿,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关系就像普通人家的亲生兄弟那么好。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长大以后,齐景炀和齐景钦二人居然因为一个皇位争来斗去,争得满城风雨头破血流,齐景炀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但是齐景钦心中和如今的处境也不见得有多好。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呀……”荣富在宫中大半载,没想到眼看着就要在东宫值守到自己寿终正寝的时候居然搬出了皇宫,看着齐景炀失神落魄的背影,不由得感叹一声。
空岩看了一眼荣富,随后说道:“其实现在对于王爷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
空岩是齐景炀的书童,从小就陪在齐景炀身边,不像荣富一样是以长者的姿态在齐景炀身边陪伴着的,他最是能懂得齐景炀如今的心性,现在的齐景炀不用去想怎么夺得皇位,只用想着好好安度余生就好了,皇上定然会原谅他的,毕竟他是明贤皇后唯一的一个孩子,就算未来齐景钦登上皇位,想必看在皇上的份上也不会对齐景炀怎么样,齐景钦一直以来都不愿意伤害齐景炀,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必未来齐景钦登上了皇位也会是如此,眼下只需要齐景炀自己放好心态,摒弃过去,好好的在“淙王府”安度余生就是了。
荣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心中想着空岩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如今已经过世的前太子妃赵佩瑜下毒毒杀靖王爷齐景钦,被靖王妃梁焕卿误喝下那杯毒酒,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梁焕卿竟然怀有身孕,这样一来,就算是赵佩瑜已经死了,但是齐景钦是怎么都不会放过齐景炀的,梁焕卿伤势那么重,就算是保全了性命,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肯定也是保不住了的,齐景钦就算不为了梁焕卿,为了那个孩子,也绝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善待齐景炀。
梁焕卿肚子里的孩子是齐皇室秉煜年间第一个皇孙,在夏容馨眼里,这定然会是一道筹码,但是而今被赵佩瑜毒害,就算是齐秉煜已经原谅了齐景炀他们,但是夏容馨定然是不会放过齐景炀的,而今赵佩瑜死了,所有的矛盾点都纠结在了齐景炀身上。
除却夏容馨和齐景钦,朝中还有梁风眠和秦远道,还有他们身后无数的官员和将士,如今虽功高盖主,但是所幸他们也是一一门心思为了天朝着想,再者如今的天朝仰仗着他们这些能人,齐秉煜而今先行一步处置了齐景炀,在明面上保全了齐景炀的身份和性命,但是保不准他们为了给梁焕卿报仇会对齐景炀做些什么。
眼下空岩看到的是齐景炀终于要过上自己想要的安稳生活,但是在荣富眼里,不安稳才真正开始,现在这种情况来看,齐景炀无缘皇位,这就意味着,只要一等到皇上驾崩,他们的所有不满就会铺天盖地的朝齐景炀而来。
荣富忘不掉自己还在乾宁宫伺候的时候,皇上也才刚刚登基,接连处死流放了好几位王爷……而那些王爷的下场,恐怕就是齐景炀的下场了……
“别想了,快收拾收拾吧,将白幡挂上……”荣富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出了皇宫,那一些都是要按民间的规矩来,当初靖王爷被赐宅院,上京上下欢歌笑语,光是乔迁之宴就办了三天三夜,那是秉煜盛年,咱们比不得,除却有淙王妃去世之外,从太子殿下变成淙王爷,由东宫搬到淙王府,算不得什么喜事……”
赵佩瑜的尸体被抬到了灵堂,这儿曾经安放了乾王爷的尸体,而今睡着的却是赵佩瑜的尸首,灵堂早已经挂好了白幡,众人将赵佩瑜安放在了灵堂正中,菡瑶跪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赵佩瑜在上京没有家人,膝下也没有子嗣,如今也只有菡瑶和当初鹤园的宫女们在身后吊唁。
此时天刚刚亮起,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在了灵堂。
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楩枫豫章为题凑,发甲卒为穿圹,老弱负土,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宫乐者齐鸣乐,黄纸漫天,哭泣声哀哀。一干人等均着白衣麻布,九步一扣,以儆孝之。
身后所有的喧嚣都和齐景炀没有任何关系,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自己居住了院子,这里是曾经乾王爷的院落,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住过人了,但是根据当时设计院落时的心思灵巧,院落依旧是会让人耳目一新。
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清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齐景炀走进房间,整个房间都挂满了用金花点缀的深红色土耳其织锦,想必当初自己的这位皇叔,也定然是一个喜欢游历天下、身中有一个不羁灵魂的人。
在房间的凹处,有一样长沙发模样的东西,上面放着几把阿拉伯宝剑,剑鞘是镀金的,剑柄镶嵌着一颗颗晶莹夺目的宝石;从天花板垂下一盏威尼斯琉璃灯,外形和色彩都很迷人;脚下踩的是能陷至脚踝的土耳其地毯;数道门帘垂落在门前,另有一扇门通向第二个房间,里面似乎被照耀得富丽堂皇。
后院种满了草药,有一个个被规划好了的药园子,窗户没有完全闭合,经过一晚上露水的打湿,后院传来了阵阵泥土的芬芳和草药的气味,齐景炀和这位乾皇叔未曾谋面,但是却能从他现在王府的陈设看出他的喜好,灵魂也在与数十年前就离去的乾皇叔做共情。
想来乾皇叔离去的时候也正是和自己一般大,正是贪玩的年纪。
齐景炀继续往里走,第二间房间陈设很简单,但却很华丽。房间是圆形的,靠壁,有一圈固定的长椅。长椅上,墙上,天花板上,都铺钉着富丽堂皇的兽皮,踏上去像最贵重的地毯一样柔软;其中有鬃毛蓬松的狮子皮,条纹斑斓的的老虎皮,散布着美丽的花点的、在齐景炀面前出现过的、豹皮,东北大森林中的熊皮,狐皮;这些兽皮都一张叠一张地铺得厚厚的,似乎就像在青草最茂密的跑马场上散步,或躺在最奢侈的床上一样。
阴暗的窗子面临着同一个庭院,装着同样的栅栏,栏杆间结着一个也许有二十五年之久的蜘蛛网,那一块用了二十五年、本来是绿色的窗帘,由于眷恋着太阳,如今已经褪色了。窗子旁边摆着的依旧是那张黑色桌子,铺着一块早先也是绿色、现在却尽是斑点的台布。
桌子上摆着一只又大又黑的墨水台和一大堆笔墨纸砚,都固定在一个座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大书架子,上面摆满了全都是乾王爷曾经的收藏和墨宝。
旁边还摆着一对黄铜烛台,再也没有人用来点烛了,一把剪烛芯的铜剪子,也没有人拿来剪烛芯了。一张垫着薄薄褥子的铁床,上面挂着一支看起来崭新像是从来没有用过的弯弓羽箭。
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那绣工在当时可算得是最精致的了。床上铺着一块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幔。椅子也都有彩色套子,其中一张特别高,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通明。
齐景炀就站在这面墙前看着,想着乾皇叔曾经过着怎么样的生活,若是字节集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太子的话,会不会过得还要比他轻松许多呢?
齐景炀再一转身,只见到大宣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东面的壁衣浴在太阳光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挂着的一幅陈所翁的墨龙,张牙舞爪的像要飞舞下来。西壁是一幅马和之的山水,那种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来,令人忘记了是坐在京市的宅院里,惬意非常。
再四处看了看,齐景炀身子也疲倦了,便回到寝殿休息,这处寝殿的样式还是从前乾王爷住过的样子,乾王府的仆人们接到指令之后,便也是赶忙收拾了一下。
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金莲之奢靡。如此穷工极丽,尽显皇室奢华之风。
齐景炀在乾王府四处转了转之后,不由得有一些体会到了父皇的用心良苦,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和乾皇叔差不多,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向往单纯的穷奢极丽越规模,只是齐景炀一直在太子之位上苦苦挣扎,在东宫之中囚禁了数十年之久,心中早已经接受不了这样刺眼夺目的阳光了。
齐景炀心中现在满满的全都是仇恨,曾经明贤皇后和陆丞相的叮嘱在这一刻全都涌进他的脑海里,乾王府的景象不足以让他流连忘返,齐景炀这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只要齐景钦一登上皇位,就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父皇以为把自己藏在乾王府,给自己荣华富贵安稳的一生不去与齐景钦争斗就可以这么永远过下去,但是齐景炀太了解齐景钦了,他不是这样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人。
这么想着,齐景炀就要开始想出一个周密的计划,要让夏容馨和齐景钦都付出代价,他不奢望把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但求不让夏容馨和齐景钦好过。
齐景炀独自坐了一会儿,这时桌案上的一本书被风吹开了,他的目光就这样散落在翻开的书页上,清晨的阳光就这样散落在他的眼睫上。
可是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闪烁的是让人心碎的悲伤。缓缓抬眼,可以看见他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动声色的隐藏起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从那似乎平静无澜,甚至与无情,冷漠的双眸中,折射出关切的面容。配着僵直的嘴角,没有一丝笑容的面孔,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齐景炀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用这样的眼神去陪伴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眼中便封存进了辽阔的幽怨;用这样的眼神去凝视树梢的绿意,眼中便融进了新生的苦难;用这样的眼神去映照明镜般的湖水,他,将湖中的景象看了个彻底,却怎样也无法化解自己的忧郁。
齐景炀想到了那些因为自己死去的人,他用手支撑着头部,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呜咽,并再一次试图用手掩盖他的痛苦,他那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就这么哭着,拳头也慢慢的握紧,就像他势必达成的决心。
*
天刚刚初亮,废太子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勤政殿便传出了皇上病危的消息……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天刚刚初晓之时,勤政殿聚集了所有的太医,好些个太医都没来得及睡醒,便匆匆忙忙的被皇宫中来的侍卫叫了过来,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这回皇上病危,可不像从前那样只是身子难受,这回恐怕是真的有性命之忧了……
一时之间,整个皇宫都陷入一片死寂,不少人都在担心这皇上的生命安全,眼下朝局还没有稳定下来,太子和靖王相争,昨日靖王妃还被人下毒,至今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有人私下感叹——今年诸事不顺,想来是冒犯了哪路大神了。
此时皇上病重,后宫定然也乱做一团,那些个后妃们不是没有想过若是皇上驾崩了之后自己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下场,所幸此时殉葬制早已经废除了,后妃们只需要到京郊的一个寺庙里安度余生就好了,可是后妃当中还不乏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她们带着家族的使命来都皇宫里,就是想着在皇上身边,能给自己的父兄有个照应,能让自己家族振兴起来,都说家里出了一个皇帝的后妃,若是一朝得宠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们了。
生在官宦人家,本以为出身就要比常人幸运高贵许多了,可是一直到了上京才发现自己家是什么芝麻大点儿的小官,上京城中的任何一个官员都可以对他们趾高气昂,她们这会儿才知道,在皇上身边,皇城脚下,机会和机遇是多么的大。
等到她们这些花季少女好不容易通过了层层选拔到了皇宫,入了宫闱大院之时,面对遥不可及的君王和身边回望绣成堆的美人儿们,又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
许多后妃们都带着振兴家族的目标来到上京城,入了宫闱大院,一朝选在君王侧,可还没有和皇上说过几句话,便就听到了这样不好的消息,她们是无数个尹薷的影子,却还没有来得及成为尹薷。
如今皇宫当中一片死寂,所有后妃们都跪在自己宫中的佛像之前,有的双手合十,有的手捏佛珠,她们心中都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皇上能够活下来。
一旦皇上驾崩了,她们被安排去了太妃宫,膝下又无子嗣,便就永远失去了价值……
而后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乱做了一团,当天亮了之后,便有人发现东宫人去楼空,可是旨意还没有发出来,满宫上下都已经传遍了太子已经被废黜连夜离宫的消息了。
一旦有了这么一些眉头,宫中本就闲不住的宫人们便将此事挂在嘴边说着,勤政殿那边乱做一团,后宫上下也是流言蜚语满天飞,荣福见状,便连忙出宫去找夏容馨回来主持一下局面了。
皇上赋予她执掌后宫的大权,如今又身为贵妃如同副后,若是皇上有事,夏容馨必当是要出来主持大局的。
而当到了五更早朝之时,文武大臣都到了太和门门外候着,可是宫门迟迟没有打开,这让文武百官有一些意外,秦远道站在最前面,他想着可能是和昨日梁焕卿中毒一事有关。
一直到了今日早晨,秦瑞兰才被魏深送回来,出于关心,秦远道定然是要问一下秦瑞兰昨日去哪儿了,秦瑞兰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秦远道说了一遍,也交代了梁焕卿中毒有极大的可能是在春日宴上被赵佩瑜下毒所致,但是秦瑞兰没有告诉他们梁焕卿不能再怀孕的消息,梁大将军嘱咐过不要让梁焕卿知道,而眼下这种事情,最好也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晓才对。
秦远道身为百官之首,定然是最为清楚朝中现在是何局面,而昨日他也曾出席春日宴,亲眼看见赵佩瑜对齐景钦敬酒,然而那杯酒,确实也是因为靖王看着不胜酒力,梅贵妃便让梁焕卿喝下去的,若是这样,那么赵佩瑜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毒害齐景钦。
东宫和靖王府的矛盾定然瞬间激化了,梁焕卿肚子里可还怀着孩子……秦远道这么想着,心中便有一些担心了,这一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今皇城紧闭,是不是已经宫变了?
“昨日永平坊乾王府华灯初上,门外还挂着白幡,像是搬来了什么人……”秦远道正准备要问起站在前面的御林军守卫时,身后两位尚书大人的谈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孙大人怕不是看错了吧,乾王府怎么可能有人住呢?许是乾王爷忌日到了,王府下人为了祭奠他,才这么做的吧,乾王爷可是皇上最疼的弟弟了,每年祭奠一番也是常事。”另一位柳大人仔细一想仿佛不对劲,乾乾王爷虽然早早的就去世了,但是他是为数不多在上京还留有宅院的王爷,据说那宅院内珍宝无数,美轮美奂,里里外外都彰显着皇室的奢华之风。
“柳大人此言差矣,我就住在永平坊,离乾王府不过一个巷口,再者乾王爷忌日并不是今天,我在永平坊住了一辈子,是绝不可能看错的。”孙大人摇摇头,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
“那既然不是这样,乾王府虽没有人住着,可是里面的仆役倒还是在里面的,每月的月钱可是内务府在发,可见皇上对其的重视程度,乾王府怎么可能进人呢?这哪儿来的蟊贼敢去乾王府啊?”听孙大人这么一说,柳大人开始好奇起来。
秦远道被这番谈话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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